一句话,那位小服务员像是也忆起了什么,他长长地“哦”了一声,道:“我记得你,我记得你,你今天是来吃饭的吗?”
“不是,我们是来查案的。”姜颂禾毫不遮掩地说。
“查案?”那位小服务员惊了一秒道,“我们饭店怎么了吗?”
“你不知道?”姜颂禾小声疑惑了句。
“不……不知道啊。”小服务员颤颤巍巍地回答,“我昨天家里有点事,请假了。”
“哦,”姜颂禾没有多怀疑,她简单明了地说,“你们饭店死人了。”
“死人了?”小服务员明显比先前那次更惊讶了。
昨天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几乎整个京祁市都传开了。
姜颂禾觉得,也不差他这一个,她道:“是啊,赵德清死在你们店的后院了。”
“喔……赵德清躲我们店后院啊。”小服务员了然道。
“你才知道吗?”姜颂禾疑惑道。
“是啊,我先前根本不知道赵德清躲在我们后院,”小服务员愤然道,“要是我早知道这些,我早就把这个消息传遍街坊乡里了。”
“你讨厌他?”姜颂禾顺嘴问。
“是啊,我们这一片就没有喜欢他的,”那名小服务员道,“他是我们这一片儿彻头彻尾的骗子。”
姜颂禾盯着他,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
小服务员被姜颂禾盯得有些发毛,他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可没杀他啊,我连他在我们后院都不知道。”
姜颂禾自然信他说的,她道:“跟你打听个人。”
“谁啊。”小服务员毫无防备地说。
“齐祖飞,”姜颂禾道,“之前我来你们店里的时候,看到他和赵德清打过架。”
“哦,那次啊,”那天晚上发生的时候,那名小服务员明显是有印象的,他道,“齐祖飞怎么了吗?”
“他那天晚上能来你们店里抓赵德清,是你告诉他的吗?”姜颂禾直白地问。
“怎么可能是我?”小服务员道,“我跟齐祖飞交情可没那么好,他是来送菜的时候,路过看到的。”
“嗯?”姜颂禾像是把握住了重点,“送菜?他给你们送菜吗?”
“对啊,”小服务员解释道,“方圆十里,就他家有一辆三轮摩托车,平时我们这些饭店的菜品或者物件了,都是他帮忙送。”
说完,小服务员继续调侃道,“否则,你觉得为什么他们家能那么有钱?”
姜颂禾挑眉,像是完全信了小服务员的说法。
这个年代,摩托车不常见,三轮摩托车更不常见。所以,拥有一辆三轮摩托车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可以完全养活得起自己的赚钱工具,平时送货,托运之类的,都能小赚一笔。
尤其和这种实体店合作的三轮摩托车司机,只要达成协议,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稳定工作,每个月都能有相对可观的收入。
姜颂禾问道:“那他主要给你们配送什么东西啊。”
小服务员细数着:“牛肉啊,羊肉啊,猪肉啊,蔬菜啊,白菜啊,还有酒之类的。”
又一次把握住关键词,姜颂禾道:“酒?”
“那他最后一次给你们送酒是什么时候?”
小服务员毫无防备地想了想:“应该是最近,但是我也记不清了,我帮你查一下,我们店里前台有记录。”
“行。”姜颂禾快速应下来。
原本她是打算在门口等等正在不远处停车的林建刚的,可现在既然有了线索,她哪里肯在等人上浪费时间?
她跟着小服务员快速走进屋子,在小服务员搜找记录本的空儿,她将目光在整个店里扫了一眼。
“今天人很少啊。”姜颂禾感叹了句。
“是啊,”小服务员一边忙着找本子,一边附和道,“原本我还在疑惑今天生意怎么会这么差,还以为是年节的事儿,结果弄了半天是我们店后院死人了。”
“今天只有你一个人上班?其他人呢。”姜颂禾问道。
“现在不是饭点,用不着这么多人,他们一个小时以后过来也误不了事。”小服务员大大方方的说。
姜颂禾没有吭声,小服务员冷不丁惊喜道:“唉?找到了……他最后一次送酒的时间是……这个月17号。”
说完,小服务员疑惑道:“可那天,不是他老爹出殡吗?我提前和他说不用来送了啊,他怎么还是来了?”
姜颂禾不理会他的喃喃,她顺着自己的思路问道:“齐祖飞几点来送的,几点离开的,能看到吗?”
小服务员顺着记录继续往下看:“我这边看着,是17号晚上十点十七来的,离开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
“一个多小时,是他平时正常的忙碌时间吗?”姜颂禾继续问。
“这个说不准,有的时候他送的东西多,就多忙一会儿,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的情况都有,”小服务员解释道,“有的时候他送的东西不多,一趟就能忙完,所以十分钟结束情况也有。”
“他是直接给你们送地窖里吗?”姜颂禾问。
“对啊,他是送货的,自然有责任帮我们放到地窖里保存啊。”小服务员理所当然道。
姜颂禾继续追问:“那你们平时去地窖的次数多吗?”
“挺多的。”小服务员如实道。
“那你就从来没发现过不对劲的地方吗?”姜颂禾道,“比如多个人之类的。”
“没有哎。”小服务员摇摇头道,“你可能没去过我们这里的地窖,我们店的地窖很大很黑的,还没有灯,我们只能借着手电筒下去。”
“不仅如此,我们这里的地窖还有四五个独立的小隔间,用来储备一些必要的东西的。”
“所以就算藏个人,他只要躲在黑暗里,或者躲进小隔间里,我们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姜颂禾亲自下过酒窖,所以里面的布置她再清楚不过了,确实如小服务员所说,地窖里所展示的黑暗跟下了地狱没什么区别。
“禾禾…禾禾。”门外,林建刚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在看到前面小服务员和姜颂禾的那一刻,他立刻冷静下来,他道,“禾禾,你过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行。”姜颂禾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林建刚左右看了看,确定先前那个小服务员没有跟上来后,他弓着腰,趴在姜颂禾耳边小声道:“刚才姜队给我打电话了,他让我告诉你,他问出来了,周宗扬说那把锁是他在赵家门口发现的,他还以为是赵家的东西,就顺手给锁上了。”
“果然。”姜颂禾云里雾里地念叨了句。
“果然什么?”林建刚好奇道。
姜颂禾没空儿给他解释,她道:“等我回头再和你说,你先给沈乐栖姐姐打个电话,让她看一下装着赵德清的那个酒缸,缸口的位置上有没有磨损的痕迹。”
林建刚不理解,姜颂禾这样安排的用意,他道:“现在酒缸的制作工艺不成熟,每个缸口都会有制作时留下的磨损痕迹吧。”
姜颂禾道:“也对。”
她倒把“年代不同,制作工艺不同”这一既定的规则忘记了,她还以为自己是处在21世纪呢。
既然这样,那她得另想办法。
姜颂禾背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几分钟,随即,她又道:“这样,建刚哥哥,你让乐栖姐姐,帮忙检查一下案发现场发现的那根麻绳,然后和缸口的磨损进行对比。”
“虽然,缸口边缘也不一定有磨损,但应该有细麻残留。你让她进行充分对比后,把结果跟我说一声。”
“行。”林建刚快速答应下来。
“这件事情容不得怠慢,你一定要提醒乐栖姐姐快一些,”姜颂禾催促道,“我先去案发现场……”
姜颂禾话音未落,像是觉得有些不妥。
她叹了口气,道:“算了,节约时间,我们先回警局。”
“啊?”跟不上姜颂禾脑思路的林建刚轻轻惊讶了一声。
姜颂禾快速跑开,她大声道:“建刚哥哥,快点啊。”
林建刚:“噢……噢……来了。”
-
姜颂禾和林建刚赶到警局的时候,姜酩野和顾枳聿刚从审讯室,四人在顶层办公室门口相遇。
看着俩人风尘仆仆的样子,顾枳聿淡定地问了句:“你俩这么着急干嘛?”
林建刚还没来得及开口,姜颂禾就率先对着姜酩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哥,我要亲自审讯齐祖飞。”
“嗯?”姜酩野不理解她只是出去了一趟,怎么就会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他毫不留情道,“没可能啊,你一个小孩子碰案子已经是我们警局所能容忍的底线了,要是让你亲自审问犯人,我们警局成什么了?过家家的场所吗?”
“我可以的,我现在已经知道齐祖飞是如何杀人的了,我一定可以让他认罪的,”姜颂禾真诚道,“相信我。”
林建刚、顾枳聿俩人面面相觑,最后他们整齐地把目光移到姜酩野脸上,像是在观察姜酩野的反应。
只见他面露严肃像是在取舍和权衡利弊。
毕竟让一个小孩参与案子,已经是前无古人,后都不一定有来者的事情了。
现在还让她亲自审理犯罪嫌疑人,怎么看怎么觉得荒谬。
且不说她有没有审讯犯人的经验,万一被犯罪嫌疑人抓到把柄,在其他人面前给自家警局扣上失职渎职、纵容小学生碰案子的罪名,那姜酩野这个刑侦队长也就算做到头了。
看着姜颂禾迫切的目光,姜酩野长叹一口气道:“这不是小孩过家家。”
“我没过家家。”姜颂禾道。
“你有审问嫌疑人的经验吗?”姜酩野又问。
“我……”姜颂禾一时语塞。
前世她跟着自己实习的警队审讯了不少证人,也算勉强有经验。
只是当时她的年龄是22,现在她的年龄……
12岁……国家规定的完全行为能力人都够不上边。
读出姜酩野表情里的为难,林建刚刚想求情:“姜队……”
“十分钟,可以吗?”冷不丁,姜酩野打着商量道。
“什么十分钟?”林建刚率先发出了疑问。
姜酩野低头对上姜颂禾的眸子:“我给你十分钟的审讯时间,十分钟结束以后,不管你进展如何都要出来。”
“没问题。”姜颂禾打着包票道。
“先别着急答应,后果我有必要跟你交代一下。”姜酩野道。
姜颂禾没有吭声,像是在等待姜酩野后续的问话。
姜酩野道:“如果十分钟内,你任何线索都没有问出来,那么后续连锁效应爆发,我就会跟王局报告,是你一个人到处乱跑,我没看住,才让你溜进审讯室的,跟我们局里的任何一个人无关。”
“可以,”姜颂禾斩钉截铁地说,“我可以接受。”
姜酩野沉默了片刻,他又道:“你还是没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我明白,”姜颂禾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这样跟王局说了以后,王局会觉得我胡搅蛮缠,小孩习性未脱,不受约束,以后说不定就不让我再碰案子了。”
“嗯,是这样的,”姜酩野询问道,“那你还要自己去审问犯罪嫌疑人吗?”
“要,”姜颂禾自信地仰头盯着自家哥哥,穿着带着小孩子独有的天真,“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我一向喜欢刺激的东西。”
“行,”姜酩野不打算阻止她,他安排道,“枳聿带她过去。”
“走吧,小祖宗。”顾枳聿宠溺地揉了揉姜颂禾的头发,道。
姜颂禾不吭声,默默跟上去。
看着不远处俩人越走越远,林建刚凑到姜酩野旁边,询问道:“姜队,我有点不懂了,禾禾口中的高回报是指什么啊,我咋知看到这里面的凶险,没有看到回报呢。”
姜酩野不打算直接告诉林建刚答案,他道:“如果她成功了,那么这次的案子就是她破的,她又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你说结果是什么?”
“被人称作天才?”林建刚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不止呢,”姜酩野怅然道,“你想想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把我们都没有任何头绪的案子破了,那以后在局里,她不得横着走啊。”
“到时候她想碰的案子,王局都得让我亲手捧着把卷宗端到她面前。”
“夸张了吧……”林建刚小心翼翼地问。
“你且等着看吧,”姜酩野侧头冲着林建刚点了下脑袋,“以后有那小鬼闹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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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家中又有事,没赶上6000,先给各位宝宝滑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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