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小时后,一家人聚集在了餐厅,所有的帮佣则都被支使了出去。

四人围桌而坐,何若仪率先踢了金绍霖一脚,瞪过去的眼神明显是在说:没出息,让你说个事儿怎么那么难。

何毓秀坐得规规矩矩安安静静,脚下却同样踢了金煦一脚,虽然没有瞪他,但低垂的脑袋,不经意斜过来的余光,明显是在说:要你有什么用。

金煦只好坐直了些,正要开口,便发现金绍霖似乎也有话说,他:“?”

金绍霖用眼神推拒了回来,金煦不太理解,主动道:“你是我爸,你先说吧。”

“……”平时没见你这么尊老爱幼呢。

金绍霖不好失了一家之主的风度,在何毓秀认认真真看过来的时候,慢慢开口道:“你们……是不是去邱家了?”

虽然跟说好的不太一样,但这的确也是何若仪想问的。她皱了皱眉,跟着道:“怎么突然过去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何毓秀下意识解释:“是有人先找到了我……”

“嗯。”金煦接口:“邱家那个儿子找到了何毓秀,说要带他去见亲生父母,还说何毓秀是我们家买下来的。”

何毓秀来不及阻止,何若仪便已经拍起了桌子:“他们一家还要不要脸了?!孩子生下来不管,给差点弄死也不管,我帮他们治好了女儿,啊?转脸没几年,日子过得好了就敢过来认亲?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他想带走就带走?我跟你说,要不是看他们一儿一女还那么小,要不是担心撕破脸影响了我儿子,我当年就送他们进局子了!!”

“你看你,又激动……”

“也怪这个金煦。”何若仪被扯着坐下来,道:“当年你早就发现了他们的事情,怎么不跟大人说呢?我要是早知道,当时直接就跟他们断绝往来了,也不至于年年给他们送东西,让他们以为我这里是慈善机构!”

一边说,一边给何毓秀夹了个大鸡腿,怒道:“吃!”

何毓秀乖乖低头啃鸡腿。

显然,何若仪有气,但她又不想让自己怀疑这股气是对着自己来的,所以就用暴力投食这种方式来让他放心,她骂别人,跟他没关系。

金煦当年不说的原因其实有很多。

因为何毓秀那一年正处于生死边缘。

昏迷不醒,体征各种不稳定,父母的全部心神都绷在‘救孩子’这根线上。那个时候,一旦把是原生父母绑架了他这件事说出来,就等于往父母的心头砸下一枚原子弹。

那将可能引爆愤怒、恐慌、混乱、不信任、仇恨、甚至是动摇。

哪怕父母仅有0.01%的情绪被夺走,哪怕医疗决策出现一丝一毫的犹豫,哪怕只是资源调配稍有迟疑……何毓秀都可能会死掉。

反之,只要父母一直还在守着何毓秀,医院就不敢懈怠,所有的资源、人力、精力,都会向着救他而倾斜,金家的大少爷,和绑架犯的孩子……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而当年的何毓秀只有六岁,他根本无法决策自己的命运,即便把选择放在他的面前,他依旧会是不确定的,甚至,金煦判断,他有很大的概率会选择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只要那边说明绑架他是为了救妹妹。年幼的何毓秀太乖巧,太懦弱,也太柔软,他不可能把两个人的命运交到一个宝宝手里。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有私心,他希望这件事永远不要被何毓秀知道,希望何毓秀永远都只有这一个家,如此他们才好永永远远在一起。

“我判断当时缄默就是最优解。”他回答的很简单,何若仪的愤怒也因为这句冷语而被打断了一些,她没好气地道:“然后呢?你们就去了邱家?”

“在何毓秀心里我比所有人都重要。”金煦目标明确地骄傲道:“他回来就向我求证这件事,所以我就全部都告诉他了,然后他就决定带我一起去邱家。”

“……”何毓秀咬着鸡腿,看了他一眼。他当时可没打算带金煦过去……

“干得漂亮!”何若仪又给他夹了个大鸡腿,“不愧是我养出来的大宝,在正事上就是拎得清!”

何毓秀一个人怎么可能吃那么多,于是夹起来丢到了金煦的碟子里,金煦又一次露出笑容,夹起鸡腿举到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的位置,道:“我是何毓秀心里最重要的人。”

何若仪脸色变了变,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正事。又在底下踢了金绍霖一脚,金绍霖轻咳一声,道:“去邱家,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这次是何毓秀开了口:“一进门金煦就把他们气得够呛,我们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家胆子这么大,是因为当年的绑架案已经过了追溯期,不过邱家女儿那个男朋友倒是脑子清楚,提出遗弃罪是从揭露之日起算的,如果后期上了法庭,我们可以从这个方面下手。”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旧案:“而且我已经明确告诉他们,后期有任何事情直接找法务对接,我不会再跟他们见面。”

何若仪心中既欣慰,又心疼:“其实,就算你愿意留些情分,我们也能理解……”

何毓秀一怔,下意识笑了一下,道:“路上我跟金煦商量过了,如果后期他们安分守己,我这边也不会继续追究,免得到时候被带节奏,说我仗势欺人,舍本忘祖。”

金煦嗯了一声。

又一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何若仪还在犹豫要不要说那件事。不说吧,心里像是长了根刺,说了,又好像她真的乐见其成……

桌子底下,金煦也再次被踢了一脚,主动开口道:“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除了何毓秀依旧继续啃鸡腿,父母都稍微坐直了点,脸色均有些紧绷。

“我从小就喜欢何毓秀,虽然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那是喜欢,但我现在已经确定了,我对何毓秀不光是分析层面的喜欢,还有生理层面,上次性腺轴启动,就是……”

何毓秀连续踢了他三脚,才终于让他停声。

一时不敢再去看父母的表情。

谈什么性腺轴啊……神经病啊!谁跟你一样这么糙的话都说得出来啊!他微微屏息,悄悄抬眸,金绍霖的表情还算稳定,但何若仪的脸色已经发绿了。

“是,是这样的……”何毓秀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邱家那边,好像就知道了金煦的事情……他,他就威胁我们,说要把这件事曝光……我们担心后期影响不好,就想提前跟你们打个招呼,那个,我跟金煦,我俩干干净净……嗯……干,干净的……”

他又低下头,想到昨天那个吻,再次觉得自己无比莽撞。

金煦看了他几秒,然后重新看向父母,道:“是的,我喜欢何毓秀,被邱家人发现了,他们就以此辱骂何毓秀,何毓秀一怒之下说我们又不是亲生的,虽然当时只是为了打倒对方,但道理毕竟是这个道理……”

“……”金绍霖给了何若仪一个眼神:真不愧是你何家人。

何毓秀的确是她带出来的……何若仪哑了半晌,才道:“咳,嗯,我能理解……不过,你俩的事……”

她心头又是一哽,道:“你俩的事……还是再等等,至少,得看秀秀什么意思。”

“……”怎么又看我了。

何毓秀勉强笑了一下,金绍霖实在有些受不了此刻的气氛,直接道:“我们也实话实说吧,邱远翔昨天已经打了电话过来,显然是知道自己从血缘方面也捞不到什么便宜,就故意把你俩的事情告诉我们了……别急。”

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道:“我跟你妈的意思呢,要是你俩真是两情相悦,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你们的幸福,我们都不会过多干涉,但要是……”

他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孩子,忍住心梗,镇定地道:“你俩之间有任何不满,也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有,咱们就发公关,大胆承认,没有,就给法务派点活儿……就这样,散会。”

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金绍霖率先离开了餐厅。

他可以不阻止,但确实很难支持,可现在被邱远翔搞得又有点骑虎难下,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更好。

何若仪来到卧室的时候,金绍霖正沉默地靠在单人沙发里,吸氧管贴在鼻子上,静音氧气瓶发出极轻的气流声,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

何若仪坐在他身边。

约五分钟后,他终于开口:“你还想说什么?”

“给我也吸一口。”

……

何毓秀和金煦一起上了楼。何毓秀将自己丢在床上趴着,金煦也很快上来跟他一起趴着。

何毓秀把下巴压在交叠的手腕上,轻声说:“我怎么感觉爸妈并没有那么支持我们……”

“多少是需要一点心理建设的。”金煦道:“你不用担心,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果然跟爸妈打电话了……幸好爸妈为了气他们,没有料理我们。”

“如果你坚决反对的话,爸妈应该会料理我。”金煦道:“但你今天反对的不明显,爸妈心里应该有数了。”

“……”何毓秀下意识道:“其实我们现在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如果我没猜错,妈接到电话肯定骂了那边一通,邱远翔在你这里受了气,又在妈那里受了气,不可能那么善罢甘休的。”

“……你觉得他还是没死心?”

“半个月内,要是我们不公布结婚消息,他就会怀疑我们是在虚张声势。”

“……”

何毓秀没接口,他现在想的其实是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要怎么面对金煦的性腺轴……一直压着吗?

昨天晚上他就觉得挺惊讶的,回去之后金煦老老实实的,一晚上竟然没有要求更进一步……是因为上次忽然从手动到结婚,在自己这里吃了瘪?

他的眼珠转到金煦脸上,后者神色温柔缱绻,何毓秀收回视线,轻咳一声,道:“刚才在爸妈面前,你不该提性腺轴……这种事,怎么能当着长辈的面乱说呢?”

“他们一直都知道这件事。”

“但你在他们面前提这种事会显得很龌龊。”

“你也觉得我龌龊吗?”

“……”这家伙跟谁学的这种狗狗眼啊。何毓秀皱了皱眉,啧了一声,一边坐起来顺手拿过枕头,一边一本正经地道:“但你性腺轴不解决也是个大问题吧?要不……我们去打点抑制激素的药?”

“好。”

“……”

金煦也坐了起来,不知道是觉得这件事没多大,还是只是单纯在不过脑地听从指令。但凡他要是拒绝,何毓秀都有很多话可以说,但现在他一副服从安排的样子,倒是让何毓秀开始瞻前顾后。

“那万一,打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可以咨询一下楚千钧的意见。”

何毓秀干笑了一声,他脑子里胡乱地转着,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自觉地半握丈量,又猛地按下去。

金煦观察到了他的动作,带着些劝慰:“没有你比的这么大。”

“……”何毓秀嘴角抽了抽。金煦一脸真诚:“不然,我们再试试?”

何毓秀耳朵都要烧起来了,他故作平静地沉思着。也清楚一直放着不是事儿:“晚上吧,你洗干净了再过来。”

说罢撩开被子就睡,还在床头找到了上次自己手绘的眼睛眼罩。俨然是何若仪亲手缝的,里面加了真丝,绵软丝滑,这种天气用起来刚刚好。

他昨天晚上其实也没睡好,翻来覆去了大半夜,这会儿脑子里清空之后,很快就去会周公了。

倒是金煦有点躁动不休。

他先是在何毓秀房间里面走动了一阵,实在按捺不住被他吸引,遂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健身房里暴汗了两个小时,走出来洗了个澡,思索之后,拿出了手机:“我们今晚就要做爱了。”

PPC:“……你做梦呢吧?”

金煦露出一抹笑容,敲字道:“他让我洗干净之后晚上去找他。”

“一般人类只有在称呼某种物件的时候才会这么说……”PPC非常无情,金煦也十分坦然:“是的,他让我洗干净的是生殖器。”

PPC运转了快一分钟,才冒出了:“…”

何毓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外面又是阴雨绵绵。这种天气里,身上的温度也有些凉丝丝的,让人不自觉地开始眷恋起被窝的余温。

他重新缩进去,正想再迷糊一会,便听手机传出了熟悉的声音:“秀秀,你醒了吗?”

“嗯……”何毓秀懒洋洋道:“怎么了?”

“金煦告诉我你们即将要展开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PPC一如既往地克制而圆滑:“所以我冒昧问一下,你是否已经准备好一切的防护与缓冲措施?你知道,我指的是他的性腺轴。”

“……”何毓秀的脑子顿时精神了点,他沉吟着拿起手机,道:“嗯……你之前说过,这件事宜疏不宜堵,我又不好贸然出手,所以,我买了个……那个,你感觉合适吗?”

PPC思考了一阵,猛地一堆感叹号跳了出来,语气惊喜地道:“先用飞机杯泄去他的大部分精力,然后再考虑亲身上阵……秀秀,你简直是人类行为干预史上的第一天才!!”

很快,它又溜去了金煦哪里,机械音哼哼唧唧:“亲爱的金煦,你还醒着吗?”

“我准备小睡一下,养精蓄锐。”

“哦嚯嚯……”PPC说:“真是太棒了呢,祝你今晚一切顺利喔!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