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面再次飞满了问号。
邱子玉也是怔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有一个孩子跳出来。
”我心碎了。”有人道:“他俩是谁偷偷有了孩子吗?”
“这就是你们的策略?!”有人怒道:“我本来还嗑你们呢!敢情就在这儿等我呢!”
“好好好好好不愧是金曜的公关,今天猹王直播也是你们设计好的吧,只要孩子出来,你俩就肯定清清白白是吗?”
一片质疑之中,杜浔无声调转了镜头。
邱子玉终于看到了何毓秀,他穿着一件薄绒的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个相当居家的针织外套,银丝眼镜温文尔雅,顺手将胸前的太阳胸针取了下来,托在指间,唇角含笑:“大家好,这是我们金曜即将上线的新一代AI交互终端。”
金属眼皮轻轻眨动了一下,PPC努力表现出了乖巧的样子。
“它不是一个普通的胸针。”何毓秀继续介绍道:“而是一只电子眼,它能记录你所看到的一切——当你将佩戴它,小P将拥有你的第一视角。我们为它配备了超长待机和低能消耗模式,它将以‘隐形伴侣’的模式陪伴你,随时可能冒出来,用最合适的语气提醒你、安慰你,或者……帮你吵架。”
邱子玉呼吸微窒。
弹幕:“我去……这反转……秀总你真是把我们当猴耍啊!!!”
“这真的不是排练好的剧本吗?”有人发了个无数个头晕的表情。
“所以你俩还是不清不白的?好的好的我放心了……”
“当然。”何毓秀不忘提醒:“断网不行。”
“人家在这等你对线呢,你还介绍新产品……”
“我也是那个被耍的猴qwq”
“秀总的千层套路·jpg”
邱子玉刚才就已经清屏,看不到弹幕在说什么,此刻只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小丑。
刚才何毓秀不正面回应联络方式的事情,她以为他在心虚,他不敢面对自己亲手将父母送上法庭这件事,她想好了一定要揪住这一点,把他骂得体无完肤,让他永远遭受良心的谴责。
可当镜头对准何毓秀之后,她就知道她错了,大错特错。
镜头重新调整,对准了被放在桌面小支架上面的胸针,与此同时,她也再次收到了祝奇的消息:“你在干什么?!怎么可以在公众面前说出那种话?我不是让你态度好一点吗?你告诉杜浔你是谁,何毓秀是有可能答应跟你私下交流的!”
还不是都怪杜浔……上来就说她不配拿到何毓秀的联系方式……
邱子玉咬了咬唇,屏幕上的太阳胸针正在无声转动眼珠,直播间里面虽然没有故意打灯,可杜浔的直播设备很好,把它拍的纤毫毕现,这一刻,仿佛成为了金曜专门为PPC打造的新品发布会。
“我当然看得到你们……我的原始输入者是金煦,情感模块来自于何毓秀,我们已经在一起有段时间了,唔……不行,即便我的新模型上线,你们也无法得到我,我只属于秀秀,因为金煦背叛了我!”
在一众‘细说背叛’的弹幕之中,PPC及时捕捉到了其他的字眼,道:“是的,我们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你不是有秀秀不敢听的话要说吗?现在可以说了。”
那个电子眼离开了弹幕,朝侧上方移动半寸。
邱子玉立刻感觉自己被盯住了。
她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我,我现在要他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现在要联系方式可以嘛~’”PPC学着她的语气,道:“不可以喔,因为你这撒娇评分只有2.7呢,连平账刚才的恶意值都不够,更无法释放同情分,不然您再尝试挤一挤眼泪……”
“咳。”何毓秀开了口,PPC的眼珠飞速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在邱子玉压抑的呼吸之中,及时转换语气:“对不起,刚才是我轻佻了,真正的原因是这件事情已经进入了公诉程序,现在要追责的不是秀秀,而是公检法。所以你联系秀秀是没有任何作用的,除非你有能力可以更改国家法律。”
弹幕再次惊呆了:“走公诉?那就全部都是危害国家安全的刑事案件啊!我去,这事儿可就大了!”
“姑娘,你爸妈到底做了什么?”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瓜吗?!”
“你爸妈不会鲨仁了吧?!!”
祝奇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下麦!!!!”
邱子玉的屏幕上却始终保持着清屏的状态,她没有去看弹幕,自然也不知道上面究竟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如果自己下麦的话,下次想要再遇到何毓秀,就是难如登天了……
“子玉,我们都是为了你啊……”她又想起父亲恳求的表情,强作镇定,道:“当年的事情,爸妈是有苦衷的,他们是为了我……如果他们不那样做的话,我就要死了……哥,你能不能,看在他们生了你的份上,妈还把你送到了金家,你能不能,看在自己这么多年生活美满的份上,帮他们说句话?”
“法律不能做为情感的延伸,苦衷也不能抵消犯罪的后果。”PPC端正无比地道:“如果所有人都跟你们家人一样,只要家里有快死的人,就去绑架别人家的孩子,再进行勒索、敲诈,那这个社会还有公理可言吗?”
“……我不想跟你说话。”邱子玉捏着手机,道:“我要何毓秀回答我。”
PPC安静了几秒,直播间里面的人数已经到了十五万,邱子玉执着地等待着,直到——
PPC再次开口,“你的逻辑我听懂了,你想用‘亲情’来换取刑事犯罪的赦免权,对吗?”
“你不否认你的父母绑架过何毓秀,只是说,‘那是为了救你’,你也不否认何毓秀被你的父母遗弃,只是说,‘他最后过得很好’,你不想跟我说话,只想听何毓秀的回应,是因为你依旧坚信,只要把他拖进血缘的泥潭,他就会软下来。”
“你一个AI你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我不懂你们一家为什么能在抛弃他之后还能用绑架他来换取金钱,我不懂为什么你父母把他绑走之后还要给他下近乎致死量的迷药,我更不懂这么多年过去了,金家明明都已经放过了你们,为什么你们还要那么贪婪,妄想继续索取他的人生……人怎么可以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你,你胡说八道,我们没有……是他们,他们过来认亲的时候,他们,他们故意过来找茬……”
“邱子玉。”PPC再次开口。那一瞬间,那声音忽然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金煦,却又好像夹杂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何毓秀上次的话说的很清楚,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他可以当做以前的事情没有发生,可是你们做了什么呢?你们以怨报德,在网上散播谣言毁人清誉,你们故意要让他过不好正常生活,是你们自己把自己逼入了绝路。”
“我爸说错了吗?他跟金煦本来就不清不白的……那天他们说话那么难听,我爸是长辈啊,教训他一下有错吗?!何况,金家的势力那么大,完全可以找人澄清辟谣……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逼上绝路?!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要害死我爸妈……他就是不孝……”
PPC开始运转,杜浔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还记得上次PPC喷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安安静静的。
在弹幕上面弹出无数问号,恨不得把嘴伸进屏幕里面的时候,PPC终于开口了,它的语气平静的有些诡异:“按照你的逻辑,我模拟了一下你理想中的世界:1,绑匪无需坐牢,因为是为了你。2,受害者不能追究,因为那是你爸妈。3,受害者必须原谅,毕竟那是你爸妈。4,受害者还不能对你们说难听的话,因为毕竟那是你爸妈……恭喜你发生了宇宙第一定律:臭不要脸。”
“我根本不是……”
“怎么样啊?!”PPC忽然暴躁了起来:“你的脸皮是什么新型的宇宙材料吗?不仅能扭曲事实还能完美防御常识?!跟你谈逻辑就是在对着下水道朗诵诗歌是吗?!还是说我俩系统压根就不兼容,我运行的‘逻辑与事实处理’,你运行的是‘全世界皆你爹妈’?!
“到底是我识别不了你还是你识别不了我啊?!你想对话何毓秀是吗?好啊,那就让你爸妈——我指的是那对绑匪——去法庭上拿到受害者的谅解书,再让你那大爱无疆的爹娘在监狱里打个申请报告然后再来跟我汇报……”
“以上——!”它说话连气儿都不带喘的:“鉴于你主动放弃了与智慧生命进行有效沟通的权利,我决定单方面终止对话,杜浔,把她给我踢了踢了踢了踢了踢了……”
直播间里的手一把抓过了胸针,及时关掉了它的语音模式。
何毓秀语气平静地道:“不好意思,它有时候会有点程序紊乱,在上线之前,我们还会进行更多的调试。”
“不用调试!我买!!!”弹幕里面终于高兴了:“说得好啊!!跟这种人谈什么逻辑啊!”
“啊啊啊把它放出来啊!我还想跟它连麦!!!”
“秀总干得漂亮!我们都支持你!!!”
半小时后,杜浔直接结束了直播,然后啪叽一下瘫在了沙发上,看着小P,“为什么我用了相同的模型,却调不出跟它一样的味道……”
何毓秀转开眼珠,宋即安也轻咳一声,道:“嗯……秀啊,这个,也给我玩玩?”
“行。”何毓秀马上答应,道:“晚点我发给你。”
“不是。”杜浔又不高兴了:“为什么你给他就这么爽快,给我的时候就这个收钱那个收钱的?”
何毓秀直接把脑袋往宋即安肩膀上一歪,耍起赖来。
金煦皱了皱眉,道:“因为何毓秀愿意给宋即安花钱。”
“那你就不能给我花钱吗?”杜浔一脸难过,金煦却是冷笑了一声:“你也配。”
“……”到底哪儿惹你了啊?
“秀秀……”PPC再次开口,何毓秀抄着手,没好气:“不行。”
“……我还没说呢。”
“你想自己开直播是吧?”
PPC很扭捏:“知我者……”
“你今天太凶了,邱子玉有病知不知道?”何毓秀揉着它的边缘,感觉得抽时间给它弄个好捏的皮囊:“那么多人看着呢,我不是让你克制点吗?”
“这种事怎么克制得了嘛!!”PPC很生气,但很快又道:“你不觉得大家都很喜欢我吗?”
“喜欢喜欢。”何毓秀宠溺地戳了戳胸针,在杜浔惆怅而羡慕的眼神里,对金煦道:“我们给小P做个身体吧?”
杜浔立刻举手赞同:“我也一直在尝试给我老婆做身体,小P……”
“它不需要那么大。”何毓秀托着胸针,眨眼道:“做成巴掌大的小玩偶就行了,多可爱啊。”
PPC但凡有嘴,这会儿肯定就要撅起来了。
宋即安的脸也从他后方探了过来,瞅瞅何毓秀,又看了看金煦,道:“还有一件事没解决吧?”
何毓秀垂着眼眸,随意又抚了抚PPC眼睛周围的金边边。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别的,耳朵有点微微泛红。
金煦道:“嗯,我们已经在筹备婚礼了。”
“真是不靠谱……”PPC嘟囔了一声,又被何毓秀敲了一下脑袋。
确认了何毓秀并未受到太多影响,宋即安就跟杜浔一起离开了,杜浔对今天也非常满意,一边乘车把宋即安送回去,一边又开始自我怀疑:“我怎么感觉我今天被秀薅了羊毛?”
“你今天的直播不就是在蹭他流量吗?他蹭回去怎么了?”
“话是这样说……你真不觉得秀这样有点吓人吗?他怎么知道邱子玉会出现的?”
“秀今天发布消息,今天她父母就被抓,时间那么紧,她一时之间求助无门,你又刚好在秀跟前开直播……这还用脑子想吗?更何况,这事儿肯定是金煦又搞那么什么模拟预演弄出来的啊,你不觉得金煦才更可怕吗?把什么可能都算一遍,就好像这世上没有他排列不出来的事……”
“我还是觉得笑面虎更可怕。”杜浔道:“金煦虽然脑子好使,但是人单纯啊,有什么事都写脸上……”
“呵。”宋即安转向他,道:“你这滤镜可够厚的啊,金煦单纯?他要是单纯他能把秀当童养媳三十年?!”
“是啊,喜欢了三十年,今年还在搞追求……这不正是单纯吗?”
“他一直在偷偷测试匹配度你不知道是吧?!”宋即安道:“但凡秀要是抗压能力小一点,早就被他气成精神分裂了!不是我说杜浔你怎么那么看不惯秀呢?你是不是喜欢金煦啊?”
“……”杜浔蓦地瞪着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我,我这么冰清玉洁、纯洁善良,洁身自好的灵魂会喜欢人类这种龌龊的生物吗?!我只喜欢AI!!!只有AI才是我自己的!!!”
“那你就是喜欢金煦。”
“……我喜欢真AI!”
“金煦就是真AI啊。”
“……”杜浔憋了半天,道:“行,何毓秀最好!他是天底下最完美最干净的人,行了吧!”
“哼。”宋即安勉强满意,目光略过窗外增加的保全和巡逻,又有点担忧:“不知道这事儿什么时候能过去,秀最近都不敢跟我出去玩了。”
“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杜浔虽然专业八卦,但毕竟副业还在搞投资,眼里也不止在看热闹:“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边暂时增派人手,防得其实都是偷偷摸摸的小记者,你看那些有名有姓的媒体哪里敢过来,他俩这根本就不算事儿,也就网友跟着瞎嗨……
“对于金家来说,金煦跟何毓要是闹出决裂、反目,那才是真正会动摇金曜根基的大事。大媒绝对会第一个上来围剿,双子恋情,连丑闻都算不上,顶多算个舆论小爆点……”
宋即安顿时醒悟:“你是说,他俩在一起,才是市场最想看到的?”
“那肯定啊。”杜浔道:“只要金家自己不乱,他俩结婚,远比他俩各自成婚更能稳盘,你想啊,这可是双子绑定、继承共识、利益整合三合一,真正能赚到钱的,谁也不是傻子。你看咱们今天过去的时候,金叔接待的那几个人?全是老油条,来打探消息呢。”
“之前秀在前面冲锋陷阵,金煦又坐镇中枢……而且秀这些年确实有点太拼了,也受了不少委屈,大家看在眼里,都觉得他早晚有一天会反……”
宋即安瞪圆眼睛,杜浔担心他又应激,加快语气道:“但要是他俩婚讯一旦公布,就没这个担心了啊,金曜大盘只会更稳,所以,把心放肚子里,啊。”
“这群人心真脏……”难怪何毓秀会变成别人眼中的笑面虎。宋即安拧着眉,道:“可是,我怎么觉得,今天金煦说他俩要筹备婚礼的时候,秀不太高兴呢……”
“话说……”宋即安蓦地转向杜浔:“怎么就突然进入筹备阶段了呢?他求过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