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棉棉是穿书的。
原文男主是个高干子弟, 也是红小兵的大头头。
这个年代讲究吃苦,地主要劳改,红五类也要下放,叫锻炼。
男主因为背景足够硬, 就到了西北三大基地搞革命。
除了上面红笔圈过不能碰的人, 别的人都被他挑出毛病下放了。
唯有赵凌成, 他不但占有了女主的真心, 男主最终也没能把他下放成功。
军工基地所有人中,也就赵凌成没淘过大粪。
究其原因,赵凌成嘴巴太厉害, 男主搞辩论都辩不过他。
赵凌成的嘴巴是真厉害, 陈棉棉跟他谈钱,他不接招,他要谈感情。
他说:“我几个叔叔, 我爸我小姑, 他们的人格和性格都非常健全, 人也非常正。”
陈棉棉想想了想, 问:“所以呢, 你思想不健全?”难道他有神经病?
赵凌成接着说:“那是因为, 虽然出身不同,但我爷爷和我奶奶夫妻非常恩爱。”
恰好这时摩托车经过铁管所, 他大声说:“还有七百块债务是吧,一笔勾销吧, 但是小陈同志, 在妞妞养成健全的人格之前,你就不要想离婚了,我们可以是只维持表面关系, 我没有问题的,我也不会再同意你离婚的要求。”
陈机棉觉得不对:“原来不是说好的,谁先提离婚,谁就自动丧失孩子的抚养权?”
赵凌成没吭气。
铁管所就是陈金辉上班的地方,那也是魏摧云的地盘。
它也是个大院,院里有栋二层小楼。
既然路过,陈棉棉当然好奇,就要抻着脖子瞄上一眼。
她还真就看到人了,衣衫褴褛的陈金辉顶着烈日,站在院中央的旗杆下,罚站。
但她才收回目光,赵凌成却刹车扭头,哐的,俩头盔碰到了一起。
他语气诚恳:“看到你想看的人了吗,要没有,我再溜一圈儿?”
陈棉棉也没惯着他,说:“行啊,溜,溜一天都行。”
跟个名律师斗嘴皮了,他还差得远着呢。
……
赵凌成今天约的,就是帮过陈棉棉的那位老公安,河西特派员雷鸣。
昨天赵凌成拍了电报,今天他搭乘军用飞机,就回来了。
约好的是在公安局里见面,但还有一个街口呢,赵凌成却听到路旁有人吹口哨。
他才停车,陈棉棉已经在唤人了:“公安叔叔,好久不见。”
个头不高但眼神锐利,皮肤黢黑的老公安,就是他把陈金辉逮进局子的。
赵凌成跟他握手:“雷特派员,您好。”
但雷鸣没跟他握手,揽着陈棉棉往前几步,沉声问:“他再没敢欺负过你吧?”
陈棉棉当然摇头:“没有。”
她也在尽力澄清:“我们是性格有点分歧,但他没家暴过我。”
雷鸣边点头边拉开随手提的旅行包,从中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桃酥,回头递给了赵凌成,并说:“有很多同志来西北后,都染上了打老婆的恶习,那很不好。”
路边就是国营商店,门口有两把凳子,示意陈棉棉坐下,他再掏一只铁罐子:“我刚从首都汇报完工作回来,单位发的,你们留着吃吧。”
那是一罐高干粉,奶粉的一种。
赵凌成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没找到水,先用杯子里的水洗手,然后拆开桃酥,给了陈棉棉一块,雷鸣一块,又拿着杯子不知道干嘛去了。
他一离开雷鸣就又说:“要有家暴你就告诉我,我能帮你做主的。”
再说:“凌成的成长经历比较复杂,性格也有很大问题,这些组织都掌握的。”
陈棉棉也不想赵凌成背上家暴的名声,但刚想说什么,他又回来了。
他是去国营商店要开水,冲奶粉了。
陈棉棉尝了一口,不凉不热刚合适,她也饿极了,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
赵凌成问雷鸣:“您怎么没在公安局等我?”
恰好这时,公安局方向响起一阵喧嚣,还有吵吵嚷嚷的叫骂声。
雷鸣说:“红小兵正闹事呢,进去就出不来了。”
又问:“你什么事找我,是基地,还是你小姑那边有情况?”
就在这时陈棉棉站了起来,赵凌成没答他,却问妻子:“你确定可以?”
陈棉棉勾唇一笑,却说:“你帮我揉一下腰。”
赵凌成想揉,但他没学过,不会,就举着拳头就轻轻敲了两下 。
人心中的成见是座大山,雷鸣气的啧舌:“不是让你打她,是让你揉。”
说着,他甩了甩双手再捏上陈棉棉的槌骨轻轻捏了两下,问:舒服点了吧?”
孕妇身子沉,何况今天跑了一整天。
他这手法真好,捏了两下,陈棉棉舒服了好多。
忙正事,她摇了摇卷成筒的奖状说:“你们慢聊,我去去就回。”
老公安以为她是去上厕所了,倒也没着急,也是又想到个什么事,从兜里掏出一只盒子来,说:“这个特别贵,你工资也不低吧,八块钱呢,你得给我钱。”
又说:“正好你媳妇不在,说吧,到底什么重要的事。”
但赵凌成收了东西揣兜里,却掏出了手枪,并问:“你的枪里有子弹吧。”
再说:“褪掉,装我的。”
见他侧揣着枪就往前走,雷鸣也只好跟上,但也一头雾水:“什么情况?”
他们用的都是一种配枪,子弹也是同一型号,但当然,子弹编号不一样,用赵凌成的子弹,那就意味着枪是赵凌成开的。
赵凌成递一颗子弹给雷鸣,也是问话:“小陈跟你讲的,说我一直在家暴她?”
雷鸣也是那句话:“以后再别家暴就行了。”
正好走到街口,示意雷鸣止步,赵凌成说:“你看看就知道了,我敢不敢家暴她。”
家务事的案子向来是最难断的,雷鸣也是听陈棉棉讲的。
而且风沙大漠,很多南方人来了之后艰苦郁闷,都会打媳妇,他觉得很正常。
作为公安,保护特种军工专家们是他的职责之一,他先取了自己的子弹,装赵凌成的,但一抬头,他也有点被惊到:“那小陈,她怎么回事?”
公安局的情况是这样的,许次刚涉谍,许大刚贪污,还是地主狗仔子,红小兵们愤怒无比,就要求公安立即枪毙他们。
但公安办案有流程,不能草菅人命,闹来闹去就变成红小兵声讨公安了。
也是因为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雷鸣才在半路等着。
公安们也不敢出来,在里面躲着装死,一般情况下,红小兵们骂累了就会离开。
但雷鸣都觉得惊讶的是,陈棉棉朝着那帮孩子而去了。
一个孕妇,他也担心会有意外,也立刻举起了枪,再问:“凌成,咋回事?”
也就在这时,几个本来坐着的男孩全站了起来:“姐,咋是你?”
他们太热情,赵凌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那帮红小兵要闹事撞他媳妇,再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才掏的枪。
陈棉棉也挺怕的,她大声说:“同学们,小心喔,我肚子里,有祖国未来的花朵。”
红小兵也是妈生的,对于喜欢的人不会乱来。
这男孩就笑着跟同伴们介绍:“她可厉害的,许大刚就是在辩论时被她揭发的。”
揭发一个潜藏的地主狗仔子,陈棉棉一战成名。
有俩女孩一听,忙张开双手,大叫着说:“她是孕妇,后退后退,快后退。”
有个男孩也大声说:“听说她有特殊的捉瞎瞎技巧,一抓一个中。”
另一个声音更大:“而且她是,河西红专的‘活雷锋’。”
顿时,本来因为天气太热,坐在荫凉处的半大孩子们全站了起来:“哇!”
陈棉棉转身进了公安局,并眼疾手快,往身边拉了几个女孩子。
然后她又高声问:“想不想看看我的奖状?”
活雷锋带着奖状,那不是看,而是,大家要集体瞻仰。
有个女孩挺机灵,眼看围过来的人多,直接拉上了铁门,吼说:“别乱挤。”
但听说可以瞻仰奖状,几十个半大孩子呢,呼啦啦全挤来了。
陈棉棉也把奖状交给一个女孩,说:“上石墩子去。”
就现在公安局还有马,有些山区得骑马办案,有上马的石墩子。
女孩举着奖状跳了上去,展开了奖状,烫金印刷,烈日一晒金光闪闪。
但其实这只是序幕,陈棉棉躲在铁门后,双手叉腰大声说:“同学们,我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去看看全国各地,别的红专的活雷锋,跟他们交流交流。”
再尽可能挺高肚子说:“因为我听人说,咱河西活雷锋,我,是全国最差的一个。”
就好比地域歧视,地域骄傲也是刻在人们骨子里的,尤其是孩子。
立刻就有个男孩高声说:“不可能。”
举着奖状的女孩也说:“咱河西的风沙和烈日,外地人见过吗,他们小看人。”
还有女孩说:“咱这儿的活雷锋,应该才是最优秀的。”
所有团队里都会有个大聪明,有个剃着光头的男孩挤到铁门口,高声说:“姐,你教我怎么捉瞎瞎吧,我可以去串联任,正好帮你去会会他们。”
还有人问:“你真的捉瞎瞎很厉害吗,几天能抓一只。”
陈棉棉举手:“我一天能抓一筐子。”
当然有人不相信,说:“吹牛吧。”
别人刨三天都不一定抓一只,她说一天能抓一筐,听起来确实像吹牛。
还有人说:“要不你现在捉一只来我看看?”
陈棉棉这种到了将来,有个名词叫‘大忽悠’,当然,如果没有女配那用苦难筑成的成长史,只是吹牛逼,一旦事情被戳穿,她会死的很难看,但偏偏她有底气。
她看那个质疑的男孩儿:“把你的名字写下来,等我生完孩子,第一个教你。”
再高声说:“在我八岁那年,也是这个月份,家里饿的揭不开锅,正好来了货郎,我挖野菜回来,就听我娘在跟货郎谈价格,你们知道被卖意味着什么吧?”
这帮孩子跟陈棉棉差了十岁,那也是战火纷飞的十年。
女孩子一旦被卖掉,给人当童养媳都是好的,更大概率是进窑子染脏病。
甚至,据说那些年还有人吃人,所以有可能,她会被人吃掉。
公安局门前围满了半大孩子,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棉棉栩栩如生的形容:“我扔下菜篮子下了田,去找吃的,但田是地主家的,我要敢偷一颗菜,地主老爷就会打死我们孤儿寡母,可我不想被卖进窑子,我在田里跑啊跑,从天明跑到天黑,再到天亮,我躺在地上听虫子鸣瞎瞎叫,我是那么的害怕,突然,我就学会抓瞎瞎了,我们全家也是靠着瞎瞎活下来的,我们村的地主叫陈传宗,我娘叫王喜妹,是真是假,你们尽管去问。”
什么叫苦难,这就是。
她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她会捉瞎瞎。
女孩子们被她一席话给说哭了:“姐,你原来也太可怜了吧?”
质疑的男孩也一脸愧疚,不安的低下了头。
但其实陈棉棉怕这红小兵们去斗王喜妹,讲的时候特地美化了一下。
因为那时女配家还能挖到野菜,饿不死。
王喜妹盘算着悄悄卖掉她,单纯只是陈金辉馋了,想吃羊肉。
被卖的恐惧让女配爆发了强大的能量,也让她找到了独特的抓鼠技巧。
而她虽然忠于王喜妹,但也会悄悄给自己囤粮。
因为从听到娘要卖自己的那一刻起,她除了饥饿,还怕被卖。
当然,最终她捉来很多的瞎瞎,陈金辉有肉吃了,王喜妹也就不卖她了。
……
孩子们全被惊呆了,现场再没人敢反驳。
陈棉棉走向了那个大聪明男孩,握上他的手说:“瞎瞎饿了一冬天,还没开始长肉呢,你代表我,陈棉棉,去看看全国各地,别的活雷锋们,做做交流再取点经,等你再回来,八九月份瞎瞎肥,到时候我就教你捉瞎瞎的技巧。”
孩子们依然一片安静,无人吭声,那男孩眼眶是湿的,但不说话。
公安局里,小柳担忧的看小李:“他会去吗?”
小李言真意切:“如果是我,坐火车又不要钱,还有人接待,我当然去!”
事实证明小柳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在沉默片刻后,孩子们突然就爆发了。
先是石墩子上站的女孩高高举起奖状:“谁想去,我报名!”
所有的女孩几乎全部举手:“我们也要去。”
有一大半男孩举起了手,还有没举手的,也被女孩子们拉着举了起来:“一起去!”
所有人又齐声吼:“大家一起去,宣扬活西河雷锋。“
陈棉棉双手捂胸:“你们太让我,让我感动了!”
青春年少,说走就走的旅行,能够轻易成行是因为他们坐火车不要钱,而且粮票全国可以通兑,还有就是他们不论到了哪,政府得接待,不管吃好,但给吃的。
有吃有喝,这个年代的孩子们就不读书,四处搞串联。
刚才那个大聪明是小头头,他跳上石墩说:“都回家收拾衣服拿粮票去,今晚八点火车站集合,谁敢不来,谁就是人民穷众的叛徒!”
女孩也说:“走吧,把我们活西河雷锋的故事,讲遍全国。”
另一个女孩说:“还要表现我们河西人不怕苦,不怕难的干劲儿!”
陈棉棉举拳,高声说:“同学们,你们才是真正的活雷锋。”
这是最佳开香槟的时刻,她这么一说,所有的孩子全朝她鼓起了掌。
公安们一看形势不错,也纷纷出来了,在鼓掌。
掌声轰鸣中,雷鸣和赵凌成贴着墙,苟苟祟祟,探头探脑。
终于,雷鸣收了枪说:“那帮孩子去串联了。”
赵凌成也收枪:“而且是去见活雷锋,他们不敢闹事,还得劳动。”
见了地主狗仔子当然要踏上一万只脚。
但见了活雷锋,那孩子们就必须以劳动以表敬意。
所以一帮最危险的,炸药桶般的半大孩子,现在要变成劳力了。
雷鸣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小陈可真厉害了。”
赵凌成喃喃的说:“像个奇迹。”
确实是奇迹,因为陈棉棉只用一席话,就把一大帮孩子给哄出泉城了。
而且不是几天,是三四个月的时间。
没有他们上钢厂闹事,抽人出来搞批判,钢铁产能就不会被耽搁。
六七月正是河西粮食的抢收季,他们不下乡,群众也正好有时间收粮食。
瞎瞎还太瘦,多完美的借口,八月之前那帮孩子不会回来的。
但雷鸣也担忧一点:“小陈没撒谎吧?”
又问:“她那个活雷锋,不是凭你的关系拿到的吧?“
孩子们有些已经散了,有些还围着陈棉棉在聊天。
她是在利用一股力量,一股一般人不敢碰的无形力量,因为说白了,只要挑毛病,要不是真的从里苦到外的大苦瓜,谁身上都能挑出点毛病来,陈棉棉有吗?
只要她的谎言被戳穿,那股力量就会将她反噬。
但赵凌成亲眼见过的,陈棉棉讪笑着,可怜巴巴的问别的女孩讨馍馍,别人吃完饭就会去闲聊逛街做游戏,就她哼哧哼哧的在厨房搞卫生,打扫宿舍清理旱厕。
太阳炽烈,她扬着头往田里挑大粪,颊上晒出两坨高原红。
她那种种行为,让赵凌成觉得恶心,觉得丢脸,他甚至怀疑她脑子有病。
但实事求事,他坚定摇头:“活雷锋是她自己拼来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雷鸣默了片刻,终是说:“她这样的,我估计你也不敢家暴。”
其实他见过的,陈棉棉收拾陈金辉时,动用的就是群众的力量。
她会演讲会鼓舞人心,赵凌成要真敢家暴她,她找一群红小兵就能揍死他。
眼见为实,可算有个人相信,赵凌成不搞家暴了。
话说,他找雷鸣是为了林衍的案子。
案子已经定性了,而且是他爷爷还在职时签的字,但他现在想重启调查。
雷鸣一听就摇头:“要重启调查,老军长面子可不好看。”
赵凌成不但会变通,而且他很会变通,拿出一条烟来:“先私底下查呢?”
又说:“实在不行,你给我一封泉城军转领导的档案,我自己来。”
不好驳老爷子的脸可以私下查的。
赵凌成也就一个麻烦,工作太忙出基地不方便。
但查隐藏的敌特是个慢工出细活的事,也不急在一时,他可以慢慢查的。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真敌特栽赃别人,并且隐藏了。
雷鸣正要说什么,陈棉棉双手叉着腰又回来了,他俩也就暂且不聊了。
雷鸣得跟他们一起前往基地,他是特派员,就跟出差一样,要在各个基地跑。
他骑的自行车,赵凌成是摩托车,但其实最终速度都差不多。
上了火车,陈棉棉终于可以躺下休息了。
赵凌成帮她要了一杯豆奶,就准备跟雷鸣去隔壁聊会儿。
但雷鸣示意他先不要着急,然后说:“据说首都干休所前半年的劳保全送到核基地了,下半年的应该是东风城,本来也有你们的份儿,但是吧……”
赵凌成倒是挺清楚:“老爷子给否了?”
他爷爷是从军工基地退的,而且老爷子最崇尚的就是艰苦奋斗。
对于赵凌成喜欢享乐,追求物质他也深恶痛绝。
本来老干部们把物资捐出来,军基地也有份儿,但老爷子偏不让给。
雷鸣又说:“既然小陈是活雷锋,就不要开口了,凌成,为了孩子,你求求老爷子,物资里有活鸡活鸭各种肉罐头,吃的一好点,小陈以后奶水也足。”
赵凌成更了解他爷爷,说:“他会说,他的孙媳要比别人家的更能吃苦。”
赵军是那种自己挨饿,也要把物资送给别人的人。
他赞同赵凌成娶陈棉棉,也是因为她是乡下女人,粗糙泼皮,能吃苦。
让老爷子走后门搞方便,想都不要想。
雷鸣皱眉头,又说:“这几年西北婴儿的存活率非常低,你好好跟他讲讲吧。”
西北婴儿存活率低,因为女人们饿的缺营养,几乎没有奶。
为了提高人口,女人们拼命的生,可没有奶喂婴儿会死,伤心的还是女人。
想想陈棉棉可能没奶,赵凌成点头:“我会的。”
雷鸣又说:“你三叔是我老上级,没后代,你们多生几个,给他过继一个。”
赵凌成三叔死的时候才17岁,而且是为了掩护地面部队,在空中被炸成了烟花。
赵凌成还不止一个叔叔,全死的很惨,他却把个孕妇赶出家门。
雷鸣当时很生气,也就不顾赵老爷子有心脏,把事情给反应上去了。
他也希望陈棉棉能多生几个,最好给叔叔们每人分一个。
陈棉棉在沉默,赵凌成也没吭声,当然,他可烦小孩子了,尤其是男孩儿。
他不但不想多生,还觉得雷鸣有点多管闲事。
短暂的沉默,陈棉棉突然说:“干休所有没有婴儿奶粉和洗衣机,我想要。”
雷鸣说:“婴儿吃的奶粉怕恐怕只有友谊商店才有吧,洗衣机也得是申城干休所还有几台,首都干休所的早都全部捐出去,捐到核基地和西昌那边去了。”
陈棉棉又问:“那申城干休所的洗衣机呢,有没有捐的意愿?”
雷鸣明白她的意思了,笑着说:“你要愿意多生几个,我送你一台洗衣机。”
陈棉棉才逃开了王喜妹恩情的绑架,又要帮人多生孩子?
她刚才不吭声,就是因为她不想多生。
要说奶粉,本地的耗牛奶粉就很好,她不需要,肉她还有一缸呢。
但是她需要婴儿奶粉和洗衣机,既然申城干休所有,而且干休所有捐物资的先例,为了解放双手,也为了不当奶牛,陈棉棉当然就会想办法,并得到它们。
雷鸣还想劝生来着,但才要说话,来了个列车员,敬礼:“首长们好。”
列车员没找俩男同志,看陈棉棉:“严书记说,想麻烦您再翻译一样东西。”
陈棉棉接过来,见又是一封俄文文件,有点好奇了:“严书记也在车上吗?”
列车员摇头:“是我们领导帮忙转交的。”
又说:“到站了我再来找您。”
他正说着呢,突然间整个火车哐当一振,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
列车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要不是关键时刻赵凌成一把肘,陈棉棉也得从卧铺摔下来。
他也生气了:“在装载什么呢,晃成这个样子?”
但他话音才落,车窗外响起一声男人粗野的大吼:“我日你爹的腰子,是他妈的没吃饭,还是昨天晚上只顾着打媳妇没睡觉啊,都他妈给我用日你爹的力。”
雷鸣是首都人,有素质的,问列车员:“谁啊,干嘛呢,骂这么脏。”
列车员解释说:“在装载从亭城运来的火炮。”
他才说完就又是咣当一声,陈棉棉撞到墙上,眼冒金星。
雷鸣怒了,拉开窗子就吼:“火车上有孕妇呢,你们他妈在搞什么,能不能轻点?”
列车员再敬个礼:“严书记让我转告,辛苦您了,小陈同志。”
他声音才落,外面又是一声吼:“驴日你爹的,能不能小心点?”
雷鸣气的说:“这帮西北人是真讨厌,又没素质,又爱打老婆。”
应声外面的人又在吼:“只会打老婆不会干活的蠢货,让你爹出门捂着点屁股!”
目前公路系统还不完善,大型军备都是铁路运输。
今天车站是在调运赵凌成他们刚刚改良过的新型火炮,动静才搞的那么大。
没有大型起吊机,全凭人工运输,铁路段的工作人员特别辛苦。
外面一声声咒骂,脏话不绝,赵凌成和雷鸣只得忍了。
也没法准点发车了,列车晚点,转眼七点钟,陈棉棉饿的肚子咕咕叫。
还好有雷鸣送的桃酥,就着奶粉,她又吃了两块。
赵凌成也是手一直搭在她身上,一直没敢松。
他看过孕产类书籍,知道的,前置胎盘一旦不成熟而早产,是最可能大出血的。
陈棉棉无事可干,索性帮忙翻译那份俄文文件。
直等她把文件都翻译完了,晚上九点了火车才开。
赵凌成和雷鸣去了隔壁,望着暮色中的茫茫戈壁,陈棉棉就在想,自己要怎么搞一下,才能弄来进口的婴儿奶粉和洗衣机。
毕竟那些东西是即便有钱,没票也买不到的。
昏昏沉沉中她差点就要睡着,外面却响起一声吼:“我日你爹!”
她皱眉头间,外面的人又说:“让你爹出门捂好屁股。”
西北人天天吹风沙,糙一点,人们爱讲脏话,女配也是,跟人交流就飙脏话。
但既在火车上,应该就是军工基地的人,到底是谁啊,那么没素质。
听外面的人脏话叭叭个不停,陈棉棉本来想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但睁眼看到赵凌成和雷鸣一前一后在往外走,又太累,就闭上了眼睛。
这回终于安静了,只有铁轨哐当哐当的声音。
这趟列车基本是运输军备货物,今天车上除了他们三个也没别人。
以为她是睡着的,赵凌成和雷鸣就坐到了她旁边。
然后雷鸣就来了一句:“魏摧云频繁跑苏联,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叛变?”
陈棉棉当然立刻竖了一下耳朵。
她欠赵凌成的债,在她把那些红小兵忽悠出泉城后,就一笔勾销了。
但她目前所有的财产加起来总共一千块,可是一台洗衣机就得两千块钱,她还想给妞妞喝进口奶粉,都需要钱。
就跟逮许大刚似的,魏摧云那个大贪污犯她也想逮。
但听这两人的意思,魏摧云怕不还是个间谍?
但陈棉棉竖起耳朵在听,他俩却又不继续往下说了,白吊的她好奇。
后面她就睡着了,再一觉醒来,车应该快到站了。
雷鸣雷公安伸着手:“小陈,既是活雷锋就继续保护,也要多做贡献,我先走了。”
不像到了将来,各种名誉都是关系户拿,也都是虚的。
这是真正人民群众做主的年代,按劳分配,真正有贡献的人才会被人尊重。
雷鸣出车厢,离开了。
陈棉棉坐起来伸个懒腰,就在想自己该怎么再立个大功。
倒不是因为她真的想奉献,而是她需要立个功,或者找个契机,搞到一台洗衣机。
车在缓慢行驶,远方灯火通明,应该快要到站了。
陈棉棉正要穿鞋子,就听不远处又是一声咆哮:“他妈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会儿要再出点意外,你们就当萝卜湾的沙枣,让我一次打个够吧。”
陈棉棉眼前陡然一亮,还别说,刚才这人虽然骂的脏,但也提醒了她。
她找到既能出名立功,还能给自己搞台洗衣机的办法了。
而且她总觉得那个咆哮了一路的人嗓音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是谁。
对了,还有那份俄文文件,不过是一份物品清单,特别简单。
别的翻译人员不会做,但陈棉棉会做的就是换算斤两,西北人不懂啥叫个普磅嘛。
估计列车员要来取了,她于是抓过文件来整理。
也就在这时,坐在对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赵凌成突然问:“你猜这份文件是谁的?”
陈棉棉知道是严老总朋友的,但她哪知道他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但只看对面男人的眼神,她灵机一动:“铁管所,魏摧云魏科长的?”
应该就是,因为泉城是为苏联还债的主要集散地。
目前还能正大光明接触俄文的,也只有泉城铁路段的人。
魏摧云和严老总还是好朋友。
陈棉棉也立刻想起来了,骂人骂了一路的,其实就是魏摧云。
就是女配脑海中那个一身汗臭,醒鼻涕像驴嚎一样的,能挑粪的西北汉子。
她猛得往前一凑,眼神里带着兴奋,开门见山:“他是间谍,对吗?”
赵凌成就知道,刚才陈棉棉没睡着,在偷听,也立刻说:“不要乱怀疑人,不是。”
他怀疑西北那帮军转干部中有人叛变,是敌特,所以问雷鸣要那帮人的档案。
他也特别讨厌魏摧云,因为他不但不讲卫生,嘴上还永远挂着生殖器,就好像个发情的公驴一样。
但理智分析,魏摧云负责的铁路,艰辛无人能敌,工作态度,赵凌成也很欣赏。
没有证据就不能乱怀疑人,有,还要分析是不是有人故意栽赃。
赵凌成是个严谨的人,没有证据不会乱说话的。
陈棉棉发现了,就是魏摧云,因为负责装卸,这趟也在车上,在隔壁车厢。
随着哐当一声,火车到站,停了。
他又在吼:“都他妈的,让你爹出门捂着点屁股,下车!”
赵凌成应声问陈棉棉:“为什么他说,让你爹出门捂着点屁股?”
陈棉棉忍不住噗嗤一笑,但说:“是脏话,没啥意思。”
赵凌成当然知道是脏话,可他也想知道,那句不太脏的话到底有什么杀伤力。
窗外灯火明灭,他下巴高昂眼神冰冷,脸上是满满的,是知识分子才有的清高和不屑。
他说:“你随便说说吧,我也就随便听听。”
陈棉棉憋了会儿笑,估摸着车停稳了,站了起来:“下车吧。”
让你爹出门捂着点屁股,下一句其实很简单,就是,小心被驴日。
陈棉棉惊叹于西北人的骂人的智慧,想想就觉得可笑。
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她需要婴儿奶粉和洗衣机,得用立功换。
而就在刚才,魏摧云骂人时带给她一个信息,有可能换到东西。
车停了,但他们这个车厢没开门。
隔壁车厢一帮穿蓝衣服的倒是呼啦啦的,全下车了。
人太多,陈棉棉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魏摧云。
她又跑不动,就推赵凌成:“去找个窗户,把魏摧云喊过来。”
赵凌成没动,而且说:“你不是说的,要再见魏摧云一次你就是小狗?”
陈棉棉是那么说过,但赵凌成也说过,只要维持表面恩爱就好。
陈棉棉默了片刻,抬头:“汪,汪汪汪。”
又说:“去帮我问件事儿,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儿,要办成,咱就有洗衣机可以用了,如果没有洗衣机,你就得洗尿布,天天洗,一直洗,快去!”
洗尿布果然比情敌更有杀伤力,赵凌成转身就走。
但又回头问:“到底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