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情人

曾司令要在西北待一周, 今晚也只是家宴。

参宴的除了老烟枪王司令和亭城来的薛老总,就只有赵凌成。

一行人出了军区,小门进宾馆,直奔小洋楼。

见赵凌成总是眺望远处, 曾司令体贴的问:“怕你爱人会让你没面子?”

又说:“她总不能比你李阿姨还能闹吧, 那你还怕什么?”

曾风是只要给老爸打电话, 就会吐槽陈棉棉的。

曾司令就以为她比李开兰还粗俗泼辣。

也以为赵凌成是怕媳妇赴宴太丢脸, 才会心神不宁。

但赵凌成其实是在找马骥,开了一天会,他需要知道黄蝶的情况。

她顺利拿到刀具了吗, 会行动吗, 要怎么行动。

曾司令边走边又对王司令说:“邓西岭那个大间谍,你呀,难辞其咎。”

再看薛老总:“冤枉了林衍同志, 你做得也不对。”

薛老总和王司令都不敢吱声。

因为其实那些错误其实都是祁嘉礼犯的。

但他俩是祁嘉礼老部下, 帮老领导背锅也是应该的。

曾司令止步在小别墅门口, 目光落在明天李开兰要用的那辆老嘎斯上, 又说:“但只要你们警钟长鸣, 组织就既往不咎。西北的装备也太差了, 我来帮你们革新。”

西北穷,西北的部队也穷。

但大领导一来就说要革新装备, 谁不开心?

王司令和薛老总立正表态:“感谢领导,也请领导放心, 我们一定会好好干。”

曾司令说:“我不过个执行者, 你们要感谢的是组织,不是我。”

这就是政治的艺术,西北全是祁嘉礼的老部下。

但曾司令于谈笑风声间就能收服人心, 让大家唯他马首是瞻。

赵凌成也不免好奇,要能有那么一个舞台让他媳妇和曾司令斗法,谁会赢?

黄蝶的事是只要她行动,他就必定要挑出来的,他也不会越级上报。

但革命是革命,生意是生意。

赵凌成想给陈棉棉一个,能叫她和曾司令一起斗法的舞台。

他正想着,就见马骥在不远处的铁门外竖拇指。

那也意味着黄蝶不但已经拿到作案工具,而且准备行动了。

她今晚也必须行动,明天一早再搭火车前往泉城,才会不露破绽。

那么,她将如何行动?

曾司令拍赵凌成的背:“你看你,又心不在焉了。”

秘书已经打开门,在笑脸相迎了。

曾司令再揽王司令和薛老总:“进了家门就不谈工作,咱们只交心,谈生活。”

不怪高层们对他赞赏有加,以赵凌成看,他的政治手段堪称无敌。

而他如果知道黄蝶的背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

毕竟他的野心是问鼎绝对权力,不敢乱来。

但男人本色,色会是他最大的阻碍。

赵凌成还好奇一件事。

当黄蝶的事被捅出来,曾司令还能否如此刻般从容。

而他爱人李开兰,其实是他的大加分项。

大家刚进门,就响起她的声音:“我家不准抽烟,带烟的统统给我掐了!”

王司令手里恰好捏着烟,当时就懵了。

曾司令接过他的烟扔到门外,低声说:“母老虎,理解一下。”

再看薛老总:“我家不准抽烟,忍一忍,明天我一人送你们一条好烟。”

王司令和薛老总都是四川人,怕老婆,也是直爽性格。

在发现大司令家也养着一头母老虎后,那感觉就是,于瞬间能够共鸣了。

俩人声齐:“理解理解。”

曾司令又来统一赵凌成的战线:“看吧,大家都同病相怜嘛。”

王司令和薛老总齐齐回头,目光里满是同情:赵总工的媳妇儿也是个母老虎?

赵凌成差点没跳起来,他爱人怎么能跟他们的一样?

她是绝无仅有的。

可他才想辩解,曾司令从秘书手中端过咖啡递了过来:“革命年代不讲感情,大家也都一样,丑妻才是家中宝,来,尝尝我亲自排队,帮你买的咖啡。”

他优秀到,赵凌成直觉,陈棉棉玩政治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

老爸请客吃饭,曾风是不会到场的。

他和他爸有默契,基本不会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

陈棉棉也是从几个军人的闲聊中得知,司令夫人明天要上山的。

有俩军官被点名陪她,正在路边叫苦,说怕挨骂。

绕过一个假山就到小洋楼区了,有一道铁围栏将内外隔开。

陈棉棉碰上马骥,唤了一声:“马科长?”

马骥回头,眼前一亮:“小陈,你怎么跟平常不太一样?”

哪怕没有太多化妆品,陈棉棉也才二十出头。

年轻嘛,随便打扮一下都好看。

马骥再看妞妞:“妞儿咋啦,不太高兴吗?”

怪陈棉棉,没有带娃的经验,刚才又差点害了妞妞。

其实上午孩子吸面就差点被呛,只是运气好才没卡喉咙。

但刚才曾风要了碗牛肉,因为妞妞闹着非要吃,陈棉棉就从中挑了一根。

婴儿的咽喉细小,妞妞正吸面呢,楼下突然响起争吵声,孩子就被面条呛住了。

孩子也被吓坏了,直到现在还是蔫蔫的。

她成长中的意外其实全是妈妈搞的,但偏偏她最爱的也是妈妈。

察觉到妈妈不开心,她就要用脸蛋蹭蹭妈妈。

马骥说:“我也听到宾馆那边有争吵声,出什么事了?”

陈棉棉说:“宾馆后厨烧菜用的是煤油炉子,好像说是个打合的小伙乱动炉子,火苗子调的太大,烧了大厨的眉毛,大厨追着小伙子,满院子的打呢。”

马骥点头,又说:“今晚,你要格外注意。”

陈棉棉向前一步:“啥意思?”

马骥也不方便多说,只说:“随时可能发生意外,一定要看好孩子。”

陈棉棉大概明白了。

邓西岭不是专业间谍,只是个耗材,做事也鲁莽。

但受过专业训练的军统特务要做事,就好比黄蝶只是借口说头疼借走姜瑶的帽子,但是就会引申出李开兰当众撒泼一样,那也是艺术,特务,谋杀的艺术。

剪刹车线是目的,但黄蝶应该还会制造别的混乱。

而在混乱中最容易受伤或者受到惊吓的,往往就是小婴儿。

就好比刚才,大厨追着小徒弟打,吵吵嚷嚷的,妞妞不就被吓到了?

陈棉棉搂紧闺女:“谢谢马科长。”

她要走,马骥又说:“小陈,以后你就这么打扮,挺好的,不,是特别好。”

男人都喜欢美女。

但其实美女是要花钱打造的。

陈棉棉轻拂裙摆:“你回去也给孙姐照着做一件,改裙子也就两块钱,又不贵。”

她的裙子特别漂亮,马骥才会夸一句,但居然改一下要两块钱?

他嘴欠,他不夸了,他怕他媳妇要因为改裙子乱花钱。

……

王司令和薛老总没带媳妇,今天就陈棉棉一个女客。

而刚才勒令着男人们不准抽烟的司令夫人李开兰就在窗户前溜达,等着呢。

看陈棉棉来,她亲自开门:“欢迎欢迎。”

见妞妞撇着小嘴,也要问:“囡囡怎么不像上午那么开心啦,谁惹你啦?”

这房子一边是客厅,另一边是餐厅和厨房,客人们在客厅。

李开兰带过娃,有经验,正好架子上有俄罗斯套娃,她就哄着妞妞来抓。

色彩艳丽,憨憨的俄罗斯套娃,妞妞喜欢,于是伸手去抓。

岂知奶奶一错手抱过了她:“来,让奶奶香小囡囡。”

粉丢丢的小婴儿,于一个寂寞的中年妇女来说,简直是,忍不住要偷的。

妞妞一路躲的躲,就是不让李开兰亲到她的小脸颊。

领导们坐的沙发,赵凌成最年轻,坐凳子。

他不喜欢听废话,在望窗外。

他正在推测,黄蝶会造什么样的混乱来掩人耳目。

听到熟悉的,闺女的奶哼声他就回头了,接着直接站了起来。

因为在看到爱人的那一刻,他瞬间止息。

他一直以为美需要化妆品,但在此刻他赫然发现,并不是。

她穿的是那条天蓝色的布拉吉。

不像白色那条的腰线就一根松紧,还质量不好,松松垮垮。

这件她应该是专门找人调整了腰线,恰好卡在她腰肢最纤细的部位。

而且不是松紧带,是一块黑条绒辅备的腰线。

它恰好符合人体的黄金比例分割法,也还是因为,她的身材够优美。

曲线玲珑,婀娜多姿,她都不必化妆品映衬。

而她的头发看似随意松挽,但赵凌成看得出来,她特地梳过。

乌黑而蓬松,显得她的脸格外小,又衬的她整个人端庄得体,优雅大方。

她朴素至极,但也只凭天然就美到了极致。

王司令因为抽不到烟浑身难受,在流鼻涕,侧首一看吸鼻子:“哟!”

薛老总没他那么大的烟瘾,但只喝茶会憋尿,秘书还一个劲的添茶,正膀胱胀呢。

闻言回头,惊问:“这是,曾司令家的千金?”

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千金小姐。

母老虎李开兰是个格外爽明的性格,笑着说:“这可是咱们赵总工媳妇儿。”

曾司令以为另一头母老虎来了,笑着抬头,但又笑容凝固。

赵凌成回眸看他:“司令,我爱人,小陈!”

曾司令多老谋深算的狐狸精,但瞬间被惊的差点弹跳。

不应该是家家都是养着母老虎吗,凭啥赵凌成的媳妇儿就那么漂亮?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背叛。

他觉得赵凌成背着组织,吃得也太好了!

他的蠢媳妇恰好说出了他的心声:“瞧这脸蛋,漂亮的简直像个特务!”

李开兰心直口快,而且说像特务,就意味着足够美。

但曾司令需要统战西北,也是于瞬间调整心情,踩媳妇的同时继续拉拢人。

他摁下激动,拍赵凌成:“组织信任你,我也信任你。”

李开兰也不算太傻,反应过来了,忙说:“凌成你别介意,我是在夸小陈呢。”

曾司令非常艺术的挑拨离间:“对。谁说漂亮的就一定是特务?”

再拍赵凌成:“开兰,他和我一样,都是久经考验的,共产主义最忠诚的战士。”

赵凌成的原罪就是特务老妈。

说他媳妇像特务就是在揭他的疮疤。

要是魏摧云那种骡子性格,他会觉得司令夫人简直惹人憎恨。

反而曾司令知他尴尬也知他的苦衷,他会引为知己。

但黄蝶搧动无形的翅膀,正在外面搞大戏,就显得这一幕格外嘲讽。

曾司令是不是最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今晚就会有答案。

秘书来了,曾司令也站起来说:“我四川来的警卫员给咱们烧了川菜,我陪你们一起吃辣,凌成也别失望,你李阿姨专门给你做了炸牛肉饼和俄式大烤串。”

赵凌成喜欢吃俄式风味的牛肉饼,李开兰恰好会做。

饭是她在做,但功劳是她丈夫的。

大家起身要去餐厅了,陈棉棉押后一步,先说:“我给妞妞买了好多书,还有……”

又说:“资料,我拿到了。”

赵凌成恍惚记得冬天,她的腰还没如今的纤细。

而且分明天天见面,她也还是她,但就是会让他口干舌燥,心怦怦的跳。

其实本来她跟李开兰差不多,也是个粗俗的泼妇。

但她怎么就变了呢,她明明连管口红都没有,却能美的亮眼夺目。

他没有问,但是她主动讲起刚才厨师们吵架的事。

并说:“以后给妞妞吃面,要记得截断。”

赵凌成止步:“酒店的厨子吵架,为什么?”

一座大酒店最不可控制的就是厨房,厨师们为什么会吵架?

但不及赵凌成问,今晚的第一桩意外正式上演

首先是,他看到曾司令的警卫员长在窗外朝领导打了个手势,匆匆离开了。

不一会秘书也跟了去,半晌回来,在曾司令耳边窃窃私语。

赵凌成拿勺子晃了一下,反光吸引了在厨房的李开兰,她正好看到。

赵凌成听不到秘书在说什么,但李开兰看到了就会问:“黄秘书,出什么事啦?”

司令夫人在问,秘书只得说:“小风被个军人撞了。”

李开兰怒看王司令:“你手下的军人居然故意撞我儿子,是不是你指使的?”

陈棉棉先看赵凌成,也很是惊讶。

因为她都没想到,今晚的大案,序幕会是从曾风身上拉开的。

而且有军人撞曾风,他受伤了吗,严重吗?

曾司令一看家里的母老虎发飙,却要为王司令说话。

他说:“只是辆自行车碰了一下而已,小风也就崴了脚,那有什么呢,开兰,你不要总觉得西北军区的人都只忠于祁嘉礼,他们像我一样,只忠于组织。”

却原来事情并不大。

正值下班,大多军人都是骑自行车的。

曾风应该是去骚扰姜瑶的,但被辆自行车给撞了,还崴了脚。

陈棉棉直觉那是黄蝶制造的意外,但她是怎么制造的。

难不成军区还有军人是她的同谋,在帮她?

但陈棉棉都不禁要为曾司令鼓掌。

因为他太懂得如何利用泼妇妻子为自己赢名声了。

李开兰直挑质疑,觉得西北军人不忠诚,曾司令就会立刻为他们正名。

军人们也会立刻表态,王司令腾的站了起来,薛老总也忙起立。

俩人同声说:“祁司令,喔不,祁嘉礼只是曾经的老领导,但我们忠诚的是组织,不是他,嫂子,您可千万别多心,事情我们可以查的。”

王司令还想找几个军人把曾风保护起来。

但李开兰更了解儿子,就对秘书说:“派俩警卫,寸步不离的跟着小风去。”

秘书听了吩咐,出门,就从门口调走了俩警卫员。

陈棉棉又得惊呼,太妙了。

曾司令的官方配备是六个警卫员,守在院子里。

但一个在下厨,再因曾风而抽走两个,就只剩三个警卫了。

陈棉棉不知道黄蝶如何做到的,但得夸一句,她一招调离警卫,可太牛逼了。

曾司令浑然不知,以为儿子被撞只是个小插曲。

他为统战而来,又是老大嘛,一看鱼上桌,主动转到王司令面前,却又第一筷子夹给赵凌成,笑着说:“我家小风就是个小淘气,咱们不管他,吃咱们的。”

再笑呵呵看陈棉棉:“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喜欢什么就自己夹。”

妞妞正在口欲期,虽然刚才被呛,但看别人吃也馋。

婴儿嘛,不喜欢人喂,她就蹭着妈妈的嘴巴,要吃妈妈嘴边的菜。

但陈棉棉吃的辣菜,孩子嘴唇一沾,被辣到,撇小嘴。

赵凌成抱过闺女,端过水来试温度,再耐心教她如何涮口。

妞妞的擅长就是学习,看爸爸吐水,她也吐水。

但回头看妈妈,她还是好奇,为什么妈妈吃的那么香呢?

曾司令看似聊家常,其实是在探陈棉棉的底:“小风说你特别优秀。”

又说:“原来你寄的枣子是用洋酒腌的,是什么洋酒?”

陈棉棉看赵凌成:“伏特加,我在红专学过俄语。”

李开兰又帮丈夫神初刀:“学俄语好,别学英语,学来学去全成了间谍。”

曾司令无奈:“开兰,凌成是个好同志,你怎么老怀疑他呢?”

王司令和薛老总也被曾司令牵着鼻子走了。

他们也齐声说:“嫂子,赵总工的人品毋庸置疑。”

李开兰其实是被冤枉的,她不是对赵凌成抱有偏见,单纯的心直口快。

而她是个好几年没性生活的已婚女性,但因为是丈夫不行,她也不好说什么。

而她就好比一头猛虎,曾司令也有缚不住的时候。

她鄙视一笑:“像你一样,哼,我都懒得怀疑。”

赵凌成是攻击型人格,而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抓到话题了。

正好妞妞闹腾,他就抱着孩子站了起来,故意说:“李阿姨,虽然因为男女关系,前阵子部队给好些人记了过,但我和曾司令一样,是洁身自好,不会乱来的人。”

李开兰理解不了丈夫是在踩着她收拢人心,只觉得他不理解自己。

听赵凌成这样说,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脑子也有病。

她的率性在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所以她说:“你是没那个心,但有些人,哼!”

为什么赵军都对曾司令赞赏有加,就是因为他态度够端正。

他是会在饭桌上哄媳妇的,他笑着说:“你看你,我也没那个心呀。”

他几年不碰人家,才是李开兰满腹怨气的关键。

但他又把她捧的很高,叫她有苦说不出。

他再看王司令和薛老总:“工作太忙,没时间哄媳妇就这样,后院动不动着火。”

赵凌成一本正经,言辞肯切:“李阿姨,曾司令工作辛苦,你要理解。”

俩个人精对战,只有李开兰是个笨蛋,她也急眼了:“我哪里不理解他啦?”

中年妇女爱唠叨,也爱诉苦。

其实是因为她们真的苦,可别人是无法共情的。

她又说:“我最贴心的闺女被他送到西北,儿子一年半载不回家,他呢,天天加班住宿舍,来家也像住宾馆,睡一觉就走,我多说过一句吗?”

陈棉棉觉得赵凌成好坏,他不动声色拱火:“他是在加班。”

党外以为的,领导干部有婚外情会处理的很严肃。

但其实对婚外情的处理向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因为男人们会相互共情。

而此刻王司令和薛老总看曾司令,就是满满的同情。

曾司令也很坦然,唇角挂着谜之微笑。

他还说:“我虽然不那么做,但我觉得,只要不是被特务腐蚀,就不算大错。”

王司令和薛老总又是齐齐点头。

他们被曾司令揪的小辫子正是间谍,只要不涉谍,党内就不是问题。

想想祁嘉礼,他们也觉得老司令好冤枉,但只要曾司令不涉谍,他们就会服从。

军人忠诚的永远是组织而非某个人,那还是祁嘉礼跟他们讲的。

曾司令是这样。

首先,哪怕他有隐秘的婚外情,黄蝶会让他相信她绝对不会说出去。

那就是军统女特务的魅力了,能让一个老男人觉得她就图他老,图他不洗澡。

他会认为,黄蝶心甘情愿不要名分,是他的个人魅力。

他戏瘾也是真足,就又向李开兰赔情道歉:“工作嘛,你理解一下我吧。”

但赵凌成又来一句:“对啊。司令又不是外面有人了。”

曾司令脸色刷的一变,政治人的第六感,他直觉哪里似乎有不对。

他也猛看窗外,不用说,他想的正是黄蝶。

赵凌成看似在为他说话,但是总叫他心里不安。

而经大家一致讨伐,李开兰终于再一次吃下哑巴亏:“懒得跟你们讲。”

见陈棉棉啥也不说,只埋头干饭,又帮她夹菜,笑着说:“咱吃咱们的,吃完上楼,我要给你和你家小妞儿看个好东西,我估计你们俩呀,肯定都没看过。”

陈棉棉只干饭而不干别的,是因为她不知道黄蝶会怎么做。

再就是一帮男人围剿个女同志,她不可能搭腔的。

她甚至也猜不到赵凌成是准备怎么做,这会儿她已经吃完了,而家私柜上摆着酒呢,就证明曾司令还要跟王司令他们小酌上几杯,她也正好跟妞妞上楼去。

放下筷子,她笑看李开兰:“我吃饱了,嫂子您呢?”

因为桌上有婴儿,李开兰没给丈夫酒。

但现在,她主动把酒端了过来,并说:“咱上楼吧。”

也就在这时赵凌成突然又说:“小陈,你是准备明天和黄蝶一起回?”

就好比一声惊雷,曾司令脱口而出:“谁,黄什么?”

赵凌成回头,嗓音含磁:“曾云瑞不是您堂房嘛,他的妻姐,黄蝶女士。”

曾司令刚好接过酒瓶,透明玻璃的五粮液瓶子。

酒在里面剧烈晃荡,那也是他这只老狐狸能表露的,最高的震惊了。

就在刚才他还以为自己后院是稳的,不可能起火。

但他自以为温柔乖巧,忠诚的婚外情人,她竟然出现在他意料之外的地方?

曾云瑞是他挑了又挑,专门拉拢的技术型人才。

黄蝶是他妻子的姐姐,又是位优秀的售货员,他才敢与她保持关系的。

可她怎么做脱离他预料的事,那让他的手颤个不止。

而其实也是从他的反应,赵凌成才敢确定自己一切的设想都是真的。

他现在的做法自有他的用意,毕竟他不是暴躁的祁嘉礼,他能沉得住气。

他又说:“曾云瑞夫妻喊黄蝶很多次,让来探亲了。”

曾司令一下就又理解情人了,正好他也不在申城,她出来探亲嘛,正常。

把酒瓶给秘书,他笑着说:“我跟凌成他们,总是要喝上几杯的。”

既然后院无事,他继续统一战线:“咱们慢慢喝。”

陈棉棉是在上楼后才知道,这个时代的权力到底有多大的魔力。

如今还没有电视机,但是有一种微型电影机。

楼上有间专门的电影室,带子都是俄语电影,李开兰放的是小孩儿喜欢的《动物世界》。

妞妞在白天,从杂志上看了好多圆圆的星星。

晚上要看自己从未见过的大型野兽了,孩子激动的呜呜直叫。

但那放映机是苏联专家留下来的,也是小洋楼的公物,陈棉棉有心也搞不到。

要不然,她想搞一台回家,放给妞妞看的。

她也没有专心看电影,总记着马骥说的,一定要看好孩子。

电影不过40分钟,怕伤了孩子的眼睛,李开兰就不给看了。

再闲聊了会儿已经是夜里十点,妞妞揉起了眼睛,时不时呜一声,一看就是要睡觉了。

而陈棉棉所认为的,有乱子也该是在凌晨两三点,夜深人静时。

但经过接下来的事她才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个生兵蛋子。

或者说,黄蝶敢做,就是因为摸透了曾司令。

几杯酒下肚,王司令和薛老总,祁嘉礼最忠诚的部下就跟曾司令敞开心扉了。

他们也耿直,被曾司令送出门,就要替祁嘉礼求情。

一个说:“我们老司令这几年在乡下受了好多苦,有错误也全反省了。”

另一个说:“错误都是我们下属犯的,组织也该让他回家养老的。”

曾司令边走边说:“我当然也想,但是有很多反对的声音。”

又说:“别的都好说,邓西岭是个大问题。”

大家边走边说,就出了院子,曾司令送人习惯走远路,就一直走出了好远。

有三个警卫跟在他身后,也就是说这会儿,院子里是空的。

薛老总就是曾经林衍的上司:“邓西岭的责任都在我。”

又说:“求您了曾司令,回去好好讲讲,给祁嘉礼个机会,让回家养老吧。”

他们虽然忠诚于组织,但对曾经的老司令怀着恻隐。

而曾司令刚才统战做的话,现在说的话,要没有黄蝶,也就没有任何破绽。

他说:“敌特问题一直是组织内的红线,祁嘉礼不该碰的。”

也就在这时,乱子陡然而起,先是有人在大喊:“走水啦,走水啦!”

还有人在吼:“不要水,找土,快,土!”

陈棉棉紧紧环着妞妞,转身就缩到了曾司令的身边。

因为三个警卫员全在朝他靠拢,而在不知道是什么危险的情况下,跟着老大当然最保险。

因为警卫是佩枪的,此时也都掏出了枪。

要绕过一个假山才是主楼,听声音恰好是主楼方向。

王司令喊外围几个警卫:“还不去看看?”

其实转过弯子就可以看到,宾馆主楼,客房人员正在手忙脚乱的疏散客人。

因为住宿的大多是军人,行动反应快,已经有人在挖土了。

薛老总从一出事就过去了,这会儿也已经回来了:“报告司令,酒店后厨失火了。”

曾司令忙问:“火势不大,不会造成爆炸吧?”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军区宾馆,住的客人有经验,此刻已经爆炸了。

因为后厨用的是煤油,而它是个大罐子储存的,一旦不用正确的灭火方法,一大罐煤油爆炸,整栋楼都有可能被引燃。

薛老总忙说:“正好我几个手下在,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曾司令总还是觉得心神不宁。

曾风会被自行车撞,其事很不正常。

黄蝶在哪呢,起火有没有可能烧到她,那可是个弱女子啊。

而他怀疑的,是西北军区这帮祁嘉礼的部下,怀疑他们是在故意针对他。

随后又来几个军人,报告说火已经被扑灭了。

曾司令就准备接下来的态度强硬一点。

祁嘉礼在军中的影响力,既然消不掉,那就用拔的,他要拔除。

他都以为事情结束了。

看陈棉棉抱着孩子躲在他身边,而不是去找赵凌成。

男人嘛,都喜欢跟漂亮的女同志开玩笑,他就准备先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但也就在这时,身后的院子里,一个警卫在吼:“谁!”

曾司令回头的瞬间,看到楼侧有个黑影。

离院子最近的赵凌成闻声,也是拔步就朝着黑影追去。

曾司令的眼球都差点突出来,因为哪怕是夜里十点灯黑火黯。

但他对一个女人是喜欢到不但要私下往来,公开场合,甚至不惜借排队买奶粉见面的。

他只凭身影就能确定,那是黄蝶。

整个院子里只有一个警卫,就是烧菜刷碗的那个。

他已经朝着黄蝶追去了,但片刻后又退回来了,当然只有一个原因。

警卫看到是熟人,就没再追。

但是不对,赵凌成又追过去了,他能追到对方吗?

对了,赵凌成不但追了过去,还啪的一把打开了小洋楼外围的灯,照的院子亮如白昼。

几个警卫全追了过去,曾司令也忘了怕,追进院子。

但他在往东追,其实陈棉棉看到的,那个黑影是在往西跑。

那也是最佳选择,因为西边就是小门,只要能冲得出去,对方就能逃得掉。

而赵凌成与其说是追,倒不如说是堵。

因为陈棉棉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到他在黑影前面。

看到他,对方又转身往另一边跑。

不过才跑了几步,撞上马骥,对方就又转身了。

可她再跑几步又是赵凌成,渐渐的,距离越来越小,俩男人就把那黑影给堵住了。

原来陈棉棉总觉得,特务就应该一杀一大片,搞的血雨腥风。

但经过今天,她赫然发现不是那样的,尤其女间谍,她们手无寸铁,玩的是脑子。

而此刻,是独属于曾司令的,限定版的恐怖故事。

因为黑影眼看跑不掉,朝着他走了过来,低声说:“司令,是我!”

都不需要看清脸,曾司令只凭声音就知是谁。

他的警卫也都认识对方,但马骥一脸陌生,追上来问:“司令,您认识她吗?”

黄蝶已经走到灯光下了,她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还攥只黑色的口罩。

她一脸真诚的无辜:“司令,我迷路了。”

李开兰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来了句:“这女的。我挺眼熟。”

眼熟就对了,那是她性无能丈夫的情人。

陈棉棉只觉得刺激,大佬的婚外恋,终于被曝到了大庭广众之下!

王司令和薛老总也在追问:“这是司令您的熟人?”

一个好漂亮的年轻女人。

要说跟曾司令是熟人,他的什么人?

曾司令硬着头皮:“见过几回,你是为了躲火灾吧,走错地方了?”

他也觉得哪里不对,但事发太突然,他又知道黄蝶属于正常行程,就只得先承认下来。

他也是在赌,赌她没有问题,就真的是走错了而已。

也是因为他一直信任她,知道她足够乖,对他是真心的爱。

但祁嘉礼曾经是怎么栽的,他现在也一样。

陈棉棉也是在看到赵凌成勾唇的瞬间才知,他绕了一圈,就把曾司令给带沟里了。

真以为他的情妇是走错路了?

但从厨师吵架,他儿子被撞再到后厨失火剪刹车,那一切都是她做的呢。

陈棉棉只看赵凌成,也只想知道黄蝶是怎么做到的。

赵凌成是攻击型的性格,磨蹭半天只为曾司令上钩,而现在,他要揭晓谜题了。

他故意装作才认出黄蝶,并问:“你不是跟曾风同志在一起?”

再问:“他怎么会被车撞的,你知道吗?”

曾司令心几欲出胸膛,因为随着赵凌成提醒,他赫然发现,最恐怖的事不是情人被曝光。

而是,他的情妇,很可能是特务。

而今天他反复申明,一再不肯饶了祁嘉礼的红线,也是特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