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代表

东风基地用了五年, 才研发出了可回收的尖兵1号卫星。

陈棉棉也一样,苦干五年,只等今日。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她担心拍摄效果会不太好。

但她的考量是基于, 照片应该是彩色的。

而其实如今, 哪怕卫星遥感照片也是黑白色调的。

有赖那场大雪, 照片拍的比陈棉棉所能想到的清晰多了。

第一张照片的正中是泉城钢厂, 1号葡萄园的‘为’字也清晰可见。

赵慧拿的是第二张,已经离开泉城了,是纯戈壁滩, ‘人’字也清晰可见。

陈棉棉和赵慧对视一眼, 都有点小遗憾:“好像没有一张大合照。”

妞妞拿过所有照片,依次排列到了桌子上:“唔~”

当所有的照片依次排列好,横跨将近二百公里的‘为人民服务’就连成一行了。

五张照片组成的, 占大半张桌子的合照, 足够壮观。

妞妞再指空白的地方:“这边全是军管区, 照片不能给我们看的喔。”

就算到了将来, 东风航天城也属于禁管区。

卫星照片拍摄了整个国家, 部队也有全景照, 只是不会把它给普通人罢了。

陈棉棉看工作人员:“所以这照片,我们可以带走了?”

得到准确的答复, 赵慧抢过照片塞进信封,说:“快, 拿回家给老爷子看。”

林衍也说:“老爷子都没有走遍五座农场, 是该给他看看。”

就在路上,妞妞看到另一辆车上坐的人像她爸爸,但她又觉得应该不是。

因为她爸在忙工作, 今天又不是周末,他不可能出得来。

而且今早大家离开时,赵军精神很好,还叮嘱赵慧多穿点衣服,别把自己冻感冒了。

谁又能想到他会去的那么快?

但就那么快,等他们回去时,殡仪馆已经来拉人了。

老爷子身上那套老军装,还是他在1949年10月1日那天穿过的。

那是他的战服,也是他的礼服。

满打着补丁但又干净整洁,对于一个军人来说,那也是他最得体的丧服。

老爷子躺的直挺挺的,就仿佛在行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凌成亲自把老爷子抬上车,摆放停当,不过他并没有押车前往。

他选择和媳妇一起,走路前往殡仪馆。

走着走着,他突然说:“我年龄比你大,将来肯定也会先走,而本来我计划在临离开前给自己裁一套像样的西服,因为我实在厌烦总穿着这套衣服,但是……”

再说:“但还是穿它吧,它挺好的。”

陈棉棉知道的,虽然他和赵军始终有隔阂,他也不喜欢老爷子的做派。

但从赵勇到赵军,能把那么反骨,清高,蔑视一切的赵凌成,就好比如来佛祖压孙悟空一样,强行摁压在戈壁滩,也是因为他们纯粹的坚持和以身作则。

赵凌成痛恨戈壁,也痛恨父亲和爷爷的霸道刚愎,可他也敬仰他们。

陈棉棉知道他心里难过,安慰说:“我给你领一套新的,我亲自洗,洗的干干净净,我还会给你多装几件衬衫,而且每年都会给你烧新衬衫。”

赵军总共都没几套军装,但赵凌成每年都要领套新的,他受不了旧衣服。

他的衬衣更是,顶多两三个月就会被他洗烂,于是换新的。

他要死了,烧衬衣就很有必要。

今天依然是阴天,这会儿又飘起了雪沫子。

到殡仪馆门口了,赵凌成再说:“其实如果林蕴没死,并且来了西北,她会吵闹,会发脾气,会讨厌一切,但就跟你我一样,她最终会留下。而且……”

陈棉棉说:“而且聪明如她,事业会搞得比我还红火。”

赵凌成摇头:“不。你们一样优秀,你们的能力,就是把日子过红火。”

人总要经历了事儿,才能看清一些事。

所以直到爷爷去世,赵凌成才意识到,那套他总嫌面料不够硬挺,颜色洗洗就褪的棉布军装,是值得他穿进棺材的。

他也终于明白,如果林蕴不是在生产前遭人所害,来了西北,她也会过得很好。

因为她和陈棉棉一样,是无论顺境逆境,都能过好日子的人。

她会永远骂乡宁,可她也会像他一样,爱上这片气候恶劣,但景色壮美的黄土地。

西北风吹着大雪纷扬,天地一片苍茫。

握上妻子的手,赵凌成把所有的难过凝成了一句话:“棉棉,永远不要离开我!”

……

唐天佑以为赵凌成必然会狠狠揍他一顿,但并没有。

赵慧他们也都觉得,老爷子没看到卫星照片就离开是遗憾。

但赵凌成觉得还好,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凡事也没可能总会那么圆满。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只要是安详离世就算喜丧。

所以在开了个简单的追悼会后,在元旦前一天,老爷子就被火化了。

陈棉棉本来应该在元旦后,就赴首都汇报工作的,也正好把赵军的骨灰带到公墓。

但李部长临时拍来电报,叫她先不必赴首都,暂且等待着。

而在陈棉棉记忆中,就在这个阶段,偶像就会与世长辞,她也一直在等消息。

但有点奇怪的是,从元月等到农历新年,居然都无事发生。

反而在春节前夕,陈棉棉又收到李部长的电报。

电报上说:小陈同志,上级高度表扬了你的工作,也祝你新年快乐。

他的上级就是那位了,所以他不但看到,还表扬她了?

那他的身体如何,又过得如何?

这算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实干派和夺权派一场场的开会,为了谋求发展和变革,在会议上争的不可开交。

而随着噼里啪啦的炮竹声,1976,生肖龙年也正式到来了。

陈棉棉是在大年初二这天才发现的,其实现实已经跟她的记忆有所出入了。

以及,唐天佑他们专门赴香江买药,又是给谁买的药了。

……

话说,自打唐天佑一进门就送走了老爷子,他就又重新陷入了颓丧中。

妞妞一直也没时间找他玩,因为武老安排了好多作业。

直到初二这天,小广场有乡下来的秧歌队表演,妞妞就去喊小叔一起看。

但不一会儿孩子就皱着眉头来找妈妈了:“妈妈,小叔他变得好臭,好恶心啊。”

唐天佑自打回家,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澡都没洗过,当然臭。

赵凌成难得休息,又赶年前拿到了老爷子的抚恤金,正在盘点自己的小金库。

他对闺女说:“去找你姑奶奶,让她带你去玩。”

妞妞说:“可是姑奶奶早晨六点才回来,也才刚刚睡觉呀。”

赵凌成愣了一下,反问:“她昨晚不在家?”

妞妞说:“对呀?”

还在睡懒觉的陈棉棉咳了一声,阻止了赵凌成继续问的。

起床,她帮妞妞解决问题。

而其实,林衍和赵慧都是比较老派的人,而如果两个人相爱,可以不结婚,但肯定会想更近一步。

但是他们又不好在家里在一起,所以,赵慧昨晚是去了民兵队。

她以为六点回来就没人知道,但哪知今天妞妞起了个大早。

一个是小姑,一个是舅舅,俩人的隐私就这么突然的,曝光到赵凌成面前了。

他琢磨了一下,举着一沓钞票目瞪口呆。

陈棉棉刷牙洗脸,进了唐天佑房间,太臭了,她先屏息把窗户打开。

自回来他就没理发也没刮胡子,络腮胡,头发像鸡窝,坐起来就闷闷叹气,还给陈棉棉尥蹶子。

他说:“陈大干部,我还是觉得我不适合你们党。我,不想工作了。”

陈棉棉没吭声,只把衣服丢到了他脑袋上。

唐天佑再说:“曾经录公开视频时,我以为我能改变现状的,当然,那时候我也以为老美必然会站在正义的一方,会因为我的呼吁而改变他们的态度。”

他曾以为他的公开呼吁会帮大陆解除国际封锁,但并没有。

那也印证了大陆的说法,老美就是在针对性的打压。

那也让唐天佑特别沮丧,因为他觉得自己再努力都没什么价值。

但陈棉棉说:“效果肯定有,只是在医药和进口方面,也只是不那么明显而已。”

再说:“没人能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格局,但你做的必然有用。”

唐天佑摊手:“可大陆还是那么穷,人们也还是那么穷。”

再叹气:“有什么意义呢,国家那么穷,又遭封锁,总……买药都那么艰难。”

陈棉棉愣了一下,反问:“什么买药?”

唐天佑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伸手示停:“好了,这个话题我不能继续讲了。”

但电光火石间,陈棉棉已经明白现状跟她回忆里的差池了。

她也可算明白了,在南海周边皆是美军基地的情况下为什么有人还要冒险出去一趟,去买药了。

而那个改变,应该就是那帮回到首都的老右派们促成的。

右派们知道那位需要药,也知道当权派不希望他吃到药。

而现在,那些回去的右派们,把问题给解决了。

陈棉棉当然不知道唐天佑他们买的是什么药,也永远不会知道。

她也只知道偶像还在,也还在关注她的工作。

那也意味着虽然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但群体的力量就可以影响世界格局。

陈棉棉不能告诉任何人,但她的喜悦无以言喻。

唐天佑还在慢悠悠的穿衣服,整个人又猥琐又邋遢的。

而在恍然发现不但妞妞改变,偶像的人生也有所改变后,陈棉棉就准备给唐天佑画个饼,把他激励起来,让他继续乐观面对人生,也好好去工作了。

她说:“阿佑你知道的,在1972年,西花厅就跟英方代表聊过回归的事。”

再说:“我知道你心痒痒想回去,但如果你前脚跑回去,后脚香江回归了呢?”

关于香江回归,是在七十年代就开始讨论的。

唐天佑的资产都在香江,他也比较关注那件事,还专门看过新闻报道。

但他当然另有解决方案,他说:“斡喔,我不会移民吗?”

妞妞一直在门外听着,此时探头进来,认真询问:“叔叔,你想移民去哪里呀?”

唐天佑也不是真想移民,也热爱他的教官事业。

他是因为心里有委屈,在闹脾气。

打个哈欠,他说:“当然是去跟大陆不一样的,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的国家。”

再指陈棉棉,他又说:“望舒,如果你妈妈是在别的国家工作,她得到的薪水,享有的物质生活,以及人们对于她的尊重,会比大陆多得多,我当然也是。”

妞妞好奇,也向往外面,就继续听着。

赵凌成刚数完钱,这时过来了,直戳戳问:“你缺钱花了?”

再说:“爷爷有八百块抚恤金,小姑说她不要了,那就咱俩一人一半?”

唐天佑可是飞行教官,工资很高的,也不缺钱。

他的问题在于有钱都买不到好东西。

就比如他爱喝的白兰地,还有爱穿的品牌服装。

但那些跟赵凌成讲不通,他就说:“斡喔,那点钱,你自己留着吧。”

赵凌成在钱财方面自来吝啬,也爱钱。

而因为赵军偏心眼,除了把自己的军功章和少量存款留给赵慧,房产什么的全归了赵凌成,攒了几年的租金,再加上八百块抚恤金,积少成多,他手里现在已经有整整2300块的巨款了,也算是个小富翁了。

唐天佑不要钱,那他可就不客气,全留下了。

而对弟弟不想上班,还蠢蠢欲动想跑一事,他是这么说的。

他说:“东风-4的射程可达四千公里,也已完成装备,你要逃,最好能快过导弹。”

四千公里可就辐射大陆全境了,真要打飞机,几秒钟的事儿。

但唐天佑一听,却是一个激灵,乐了:“东风-4的射程真能达到四千公里啦?”

赵凌成翻个白眼,没答话,回他房间去了。

而其实东风-4真正能达到的射程,是5~6千公里。

但大陆军工业的习惯,以保守为主,报的数值也更保守。

唐天佑真想开飞机逃跑就得改变航线,一变,东风基地就会出动导弹。

那他的下场,必然也就是秦小北一家。

唐天佑的蠢蠢欲动被导弹吓到彻底熄了火,也不敢再得瑟了。

他想抱妞妞起来举高高,但孩子嫌他太臭,拒绝了。

赵凌成瞪了不成器的弟弟两眼,穿上棉衣,带着妞妞出门看热闹去了。

唐天佑进洗手间挤牙膏,再用香皂水打湿胡子,出了洗手间,就对陈棉棉说:“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干部,但就连你都没有得到相应的待遇和荣耀,别人呢?”

再说:“你可以无私奉献,但凭什么要求我也无私奉献?”

陈棉棉可是把大字报打到太空,被卫星拍到了的。

而且那是十万亩葡萄园,它的农业和经济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如果在元旦期间她上首都汇报工作,并再度登上报纸,才算她得到了相应的回报。

但没有,这已经是二月了,无事发生。

而且唐天佑在北疆时听人专门说起过,赵军的被贬,只是为了换陈棉棉登报。

他是年轻一代,可不好忽悠,他拒绝做活雷锋。

不过其实唐天佑也就只是发泄一下负面情绪,工作还是要干的。

学校一拍电报,他就又乖乖回去上班了。

倒是陈棉棉给他画饼失败,自己今年也不太顺利,心情就有点失落。

首先是,她居然没被省委党校录取。

不登报,不汇报工作可以。

可是连党校都不让她读,可就有点太过分了。

陈棉棉都想跟着唐天佑摆烂,做咸鱼了。

可是就在今年秋天,她就发现,真要说凭实干就能获得光荣,还得是这个时代。

她这个实干家所能得到的荣誉和待遇,也将远远超出她的付出。

对了,唐天佑因为买药一事也在首都,也将亲眼见证。

……

这是有着大变局的1976年。

大概六七月份,革命将要结束的征兆就已经显现了。

赵凌成当然会提前知道,因为他们轰落过秦小北一家。

东风-4也已装备完成,将近五千公里的射程,会让某些人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再加上顶层是谋而后动,提前预备,所以赵凌成他们也就提前知晓了。

赵凌成蠢蠢欲动,也想跟媳妇讲一讲,但按政策当然不能说。

可要不说吧,他又实在憋的厉害。

想来想去,这天他就问陈棉棉:“如果革命结束,你想穿什么衣服走上大街?”

陈棉棉不假思索的说:“旗袍。”

赵凌成不可遏制的笑了一下,心说不愧是他媳妇儿,穿衣服都穿他喜欢的。

他不是恭维,是本能的说:“你的身材最适合穿旗袍了。”

说起这个,陈棉棉才想来,前段时间她去过趟东风基地,孙冰玉居然三胎了,身材也变得臃肿不堪,姜霞也三胎生了个女儿,身材也比孙冰玉胖多了。

而且据俩人说,都是不小心怀上的。

陈棉棉由衷感谢赵凌成肯结扎自己,没让她意外怀个二胎。

她的身材也还像年轻时一样,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

但想到什么,她就又说:“高考马上恢复,妞妞大概13岁吧,就可以参加高考了,到时候我也要穿旗袍,送她去考试。”

所以她穿旗袍不是因为他喜欢,是因为闺女喜欢?

这样可就不好了,妞妞有很多人爱,也不缺她妈妈那一份爱,但是赵凌成很需要。

不过他才想像蛇精一下争个宠,就听陈棉棉又说:“旗开得胜嘛,必须穿。”

这个理由赵凌成也喜欢,他说:“那就穿。”

陈棉棉笑着反问:“但是你觉得大西北,还有能做出合身旗袍的裁缝吗?”

再说:“算了吧,我是领导,为了严肃庄重,还是解放装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棉棉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赵凌成会帮她找来一件多么漂亮,让她穿着就舍不得脱的旗袍。

赵凌成又说起一件事:“你快要去上党校了吧,赵望舒怎么办?”

陈棉棉说:“我带着呗,省重点高中的师资只会比咱们这儿好,我还担心她跟不上课程呢。”

赵凌成正在洗衣服,突然问:“你去读书至少两年吧,我怎么办?”

陈棉棉今年没得党校上,心情不怎么好。

而如果今年她上不了党校,那曾风因为年龄优势就会压她一头,她也正心烦着呢,就说:“凉拌!”

赵凌成在卫生间地上,坐的凳子,应声站了起来,进卧室,坐到了床沿上。

陈棉棉一看衣服只洗了一半,忙劝说:“快洗衣服呀,你愣着干嘛?”

赵凌成憋了半天,终于说:“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

又说:“要洗自己洗,我不洗了。”

陈棉棉挽着袖子进了厕所,本来打算自己洗的,但见全是布鞋,而且得使劲儿刷,她立刻反悔。

回到卧室,她柔声说:“好啦,为了陪你,我不读党校了,还不行吗?”

又说:“别闹了,快去把鞋子洗了吧,捂一捂该馊了。”

赵凌成闷了片刻,终是去洗鞋子了。

他知道不可能的,只要来了录取通知书,媳妇就必然去读党校。

但该怎么说呢,他就想要她一个态度,要她哄哄他而已。

……

说回当下,转眼八月,陈棉棉先是收到一封挂号信,打开一看,吓了她一跳。

因为居然是中央党校的录取通知书,信里说,她被录取了,党校将在元旦后正式开班。

陈棉棉于是很荣幸的,成为了被选中就读的首批学员。

目前来说,含金量最足的是首都党校,它也已经复办有两年了,但跟中央党校比它可就小巫见大巫了。

而且党校于干部来说,起点的不同,也意味着终点的不同。

曾风以后或者去哪个省份做市里一把手,但陈棉棉一去,就可以做省一把手。

只凭她的心机和手腕,也不可能永远压住曾风,但学历可以。

只要陈棉棉顺利从党校毕业,她就永远都能压曾风一头。

这已经是件天大的喜事了,但还有另外一件。

在国庆后,终于,某个当权派的小团体不出意外的,被一锅端掉了。

再然后很突然的,计委邀请陈棉棉去汇报工作。

而且因为事发紧急,火车太慢,这还是她到西北之后,头一回乘坐飞机。

因为可以坐飞机,陈棉棉于是带着妞妞一起。

这也还是她们娘俩头一回到东风基地的军用机场,更是妞妞第一次坐飞机。

孩子想跟爸爸说一声的,但没联络到,就只好罢休。

另外还有几个同飞机的,是几个中年男人。

因为是军用飞机,而且是货机,特别颠,大家也都不舒服,就全程只打了个招呼,没有聊天。

但从他们紧紧攥在手里的信封陈棉棉暗猜,他们跟她应该是去同一个地方。

飞机就是快,两个小时后已经落地首都了。

所有乘机的,不管几个男同志还是陈棉棉,都已经被颠晕,颠吐好几回了。

唯有从小被唐天佑当成麻袋甩的妞妞非但没晕,还愈发的精神。

飞机一落地,他们立刻下飞机。

就在机场,陈棉棉和妞妞居然碰到唐天佑,他从一架小型飞机上下来。

是妞妞先看到的,她远远挥手,大声喊:“叔叔,叔叔!”

过年的时候因为叔叔太邋遢,妞妞跟他生了好大一场气,也直到唐天佑要离开的时候,专门刮胡子洗脸,又把头发理清爽了来哄妞妞,妞妞才肯理他的。

但今天唐天佑穿着帅气的褐色飞行夹克,军绿色裤子,高帮靴子,走在一群飞行员中间都不差什么,跟那帮人一样帅,妞妞是个颜控,也觉得今天的叔叔她喜欢,就再度大喊:“叔叔,看我呀叔叔!”

唐天佑正走着,猛然瞥见自家闺女,于是撇下同事追了过来,欣喜的问:“你们怎么来了?”

妞妞还是头一回见叔叔穿的那么帅,很想多看看。

但不行,在地勤人员的引导下,陈棉棉他们匆匆上了一辆小卡车,车也立刻就开走了。

陈棉棉也只匆匆给唐天佑扔了个地址,继续呕吐。

她知道赵凌成经常搭军用货机,但她真没想到里面会那么臭,那么颠,坐着会那么的不舒服。

大卡车一路到计委,而且直接进了大门。

陈棉棉上回来的时候,门都不敢靠近,但现在,警卫在朝着她乘坐的卡车敬礼。

前院当然依旧空空荡荡,车绕过大礼堂往后,穿过办公楼再往后,就是计委内部的招待所了。

那也是陈棉棉被上级邀请来汇报工作时,可以公费住宿的地方。

招待所院子里闹哄哄的全是人,而且大多都是男同志,也全操着各地的方言。

跟陈棉棉下车的就是西北人了,除了她外全是男性,也皮肤最黑。

而有几个女同志,妞妞因为祁嘉礼的口音,听出了她们的家乡,她就悄悄对陈棉棉说:“妈妈,那几个阿姨是从四川那边来的,她们的口音我听得出来。”

再听会儿,她又指着几个女同志说:“她们和我干爹一样,都是申城人喔。”

再想想,孩子明白了:“妈妈,这个应该叫代表会,参会的都是从全国各地来的代表。”

陈棉棉紧急被逮来开会,也还是头一回在这个年代参加大型会议。

她不知道会要在哪里开,怎么开,甚至不知道具体流程,那就乖乖排队办入住吧,住下来再说。

但突然,有一个女同志高声说:“同志们,请大家肃静。因为就在刚刚,我们计委所有干部中最深入群众,也最受人民群众喜爱的,并且身体力行,敢教青山换新颜,为革命事业做出巨大贡献的,我们的戈壁玫瑰……”

陈棉棉挽着妞妞的手,听着一堆华丽的辞藻,心说怕不是要来个大领导吧?

啥大领导啊,叫戈壁玫瑰,好娇艳的外号。

但也就在这时那女同志朝她走来,摇着她的手说:“我们的戈壁玫瑰陈棉棉同志,她已经到啦,让我们热烈欢迎她!”

院子里至少三五十号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陈棉棉。

也在刹那间,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鼓掌。

先是从四川来的几位女同志走了过来,争相和陈棉棉握手。

一个说:“陈棉棉,我学习过你的文件。”

另一个说:“立足西北,带领群众改变戈壁,你辛苦了。”

再来一个,狠摇她的手:“我以为你是位老大姐,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两辈子,这是陈棉棉头一回经历。

这现场她一个人都不认识,但是,所有人都听过她改变戈壁的故事。

他们叫她戈壁玫瑰,争相来和她握手。

人们的眼神中也没有一丝杂念,只有对她个人的赞许,和对她工作的欣赏。

掌声也不是例行公事,它饱含着真诚,久久不歇。

而陈棉棉不知道的是,接下来几天中她还要出席很多场会议。

在每一场会议中,她也将受到像此刻一样的欢迎,肯定,赞许和表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