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竹林小道一侧传来走路声。
竟是姬小娘归来了。
牵银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稳下来。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姬小娘的小脸上犹挂着笑意,剔透的眸子灿灿然,她瞧见太子殿下后立即抱怨:“表兄昨夜醉宿了?我寻你寻不到呢。”
太子殿下一言不发,径直攥了她的手将其扯入踏雪轩。
姬小娘未解其意,被捏的痛了大呼小叫的。
这一地的宫人纷纷抬头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寺人捉摸不透:“牵银姐姐,这……我们还要继续么?”
牵银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先停下罢。”她直觉小娘怕是走不了。
“你干什么!你弄痛我了。”般般一头雾水,只觉他没酒醒耍酒疯呢,心里生起了气,“你晓不晓得自己的力气有多大,放开我呀。”
他的确倏然放开了她,她本在用力抽手,没防备险些跌倒,幸而扶住了屏风。
沉重的屏风被她弄得歪去几寸,差点倒地。
“表兄!!”般般捂着手腕大喊大叫,气得不行。
他猛的回过身,一张俊脸黑漆漆:“为何总想着离开我?我对你不好么?”
被他的神情震慑到,般般不自觉后撤了半步,被他那样对待的恼怒顷刻间荡然无存,她反应了会儿:“我只是回家呀…”
原来是因为此事生气呀?可她又不是不告诉他,还不是他的错。
“表兄你生气了么?”到此处般般仍旧笑嘻嘻的,“我不是要离开你,你怎的会这般想呢?”
她敏感的觉察到表兄脸上除了愤怒之余,还夹杂着一种她还看不太懂的焦虑,这股焦虑催促着他愈发的怒火中烧。
此时此刻的他很吓人,可她知晓他不会伤害自己。
“那这是在做什么?”嬴政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喉头几次滚动,最终还是用了他最最克制的说辞提问,“回家?需要收拾东西么?你不打算回来了是不是。”
“啊?”般般迷茫,她颇为无措,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是要出宫去,但是我阿父阿母搬到咸阳来了呀,就在宫外,我们还是能每日相见的。”
那么住在宫里还是宫外到底有何区别呢?
她还是要每日到宫里念书呢。
“我们——”
“我不允许!”
她话还没说完,他慕然提高声音沉沉的打断,“此事休要再提,不许便是不许!”
“让他们把行李搬回来,好生安置。”说着,他便要出去吩咐宫人。
般般傻了,愣了许久,眼见他当真要出去,一把扯住他,“不要。”
见她不听话,嬴政的脸色微沉。
两对眸子,一对暗藏火焰,另一对充斥不解。
“为何?”她偏执的要问个答案。
嬴政毫不犹豫,“没有为何。”
他不说,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令她感到陌生,那股生疏感再次袭来,令般般害怕。
她不可置信,“你莫不是要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
“什么叫关在这里一辈子?”这句彻底引燃了嬴政,“你说你不会离开我,不舍得与我分离,这些都是骗我的吗!”
嬴政眼含失望,面容铁青,“全是骗我的吗!姬承音?”
这次他头一次这般叫她,般般急了,她不管不顾的推搡开他,何污蔑的话通通宣泄出来,“你混蛋,你把我当宠物吗,只能围着你打转?那你凭什么不跟着我?凭什么是我跟着你?”
“宠物?你便是这样想我的?”嬴政勃然大怒,他不管不顾的去抓她的手臂。
“我讨厌表兄!!”般般已然委屈上头,鼓足了所有的力气一股脑朝他推去,这当然是气话,可她顾不上了,“我讨厌表兄!”
嬴政本也没有用上十足的力道抓她,被推了个正着。
沉重的屏风终于摇晃着倒下,发出一阵轰鸣,圆桌上的花瓶被砸落发出清脆的声响,瓷片散落一地,鲜艳的花瓣伴着水珠滚落的到处都是。
而他动作僵住,眼瞳倏然上移定格在她的脸上。
她骂完,扭头负气逃跑,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牵银等人听见里面的声音,十分担心太子殿下对小娘用粗,可他们只是宫人怎敢阻拦太子。
她跪在门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不多时,小娘冲了出来,提着裙摆头也不回的跑走,满脸泪痕。
牵银一头雾水,迷迷茫茫的犹豫着起身,门边传来走路声,她抬起头看去。
太子殿下出现在门边,衣衫略乱,玄色衣袍如黑夜浓稠阴郁,垂落的左手正在往下滴着鲜血。
牵银大骇,膝行上前捧住太子的小臂,一看才知他的手掌上扎了两锋利的瓷片,看质地是花瓶碎片。
碎片边缘深嵌掌心,血肉迷糊,暗红的血液粘粘滑落。
他的手掌在细微的颤抖着,或许是疼的。
“快传侍医!!!”
般般出宫去了,她要离开镇守宫门的侍卫不敢阻拦,更遑论她有王后赐下的手牌,宫门外一早侯着王后派的人,她只消上车即可。
回到姬家,她的泪水要哭干了似的,心里的委屈一丁点都不曾少,反而愈演愈烈。
庞氏没想到般般竟然归家,一把搂了她,“乖宝,你回来了,太子殿下呢——”她向后看了一眼,没看到太子仪驾。
谁料,这一问,乖孙女当即敞开嗓子嗷嗷哭。
庞氏被震住,不停问她怎的了,是与太子吵架了不成?
般般摇头不肯说,一味地趴在大母怀里抽噎。
不过回来了全家高兴,旁氏命人做一大桌子的好菜,般般收拾好心绪到主院瞧朱氏。
朱氏沉沉睡着,还在坐月子,听到外头的动静,说是小娘归家了,忙叫人扶自己起身。
般般也不敢扑过去,只好坐在床榻边:“阿母,你如何了呀?”
朱氏抚了抚抹额,随意一笑:“我无碍啦,倒是你,你是怎么了?”
般般伤心的抹眼泪,“我与表兄吵架了,日后许是再也不会和好了。”
见了阿母她心无芥蒂,一五一十将今日发生的全数托出,边讲边抽噎,可见是委屈到了极致。
朱氏听罢,长叹了口气,“罢了,若是你不愿,日后便在家中,阿母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站在我儿这边、为你着想为你忧虑的。”
她朝般般伸手,将她轻轻搂抱入怀,“不哭了,阿母抱。”
般般抱着阿母才觉得有片刻的安心。
“只是,”朱氏的声音再度响起,“只听我儿说的,太子殿下只怕是很害怕与你分开。”
“害怕?”般般没听懂,轻轻起身,小脸莹满疑惑。
朱氏沉默片刻,柔声道:“般般,这些事不是我一介平民可随意评说太子殿下的,你自己仔细想想便也罢了。”
“他亦父亦师的先生亡故,月姬自来待他严厉,与王上又并无父子之情,身边怕是唯有你而已。”
般般懵懂,好似听懂了又一片迷惘。
朱氏见状不太对言,摸摸她的头,“不懂也无碍。”
她从前想着旁人配不上她的女儿,秦国太子身份尊贵无匹,秦国乃是六国之最,能嫁与秦国她替女儿骄傲。
怀了次子,她优柔许多,褪去权贵的光环,她开始思虑女儿是否适合到宫廷中生存。
到家中用膳,大家都不提太子殿下,倒是和乐的吃喝玩乐着。
夜幕降临,丛云带般般去她的院子看,叽叽喳喳的兴奋着一一介绍:“小娘,这些,这些,那些通通是家主按照邯郸家中的布置来的,你瞧着是不是眼熟啊?”
般般连连的哇,不住点头,“阿父待我最好了,不过这宅子是姑妹赏赐下来的,好大呀,比邯郸的家大了两倍呢。”
丛云小小声,竖起手掌遮掩,“小娘,听闻王后赐下的这座宅子,规格是比着君侯来的,尊贵的很呢。”
“不晓得王后是否会向大王替家主讨要君位。”
昔日华阳夫人不正是替自己的弟弟讨封了个阳泉君么?
“啊?”般般眨眨眼,不确定的想着自家阿父不是当官的那块料。
姬昊先生在时,姬修也时常到这边听讲,他还不如般般理解的多呢,他只会做生意,开铺子。
哎,他当官不行吧。
陪着丛云说话到深夜,般般躺下睡觉,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睡不着。
夜色寂静,无边沉默。
她伏起身瞧了一眼,丛云坐在床榻边守夜昏昏欲睡,而她望着窗边的夜色,茫然的升起一分后悔。
她那么说表兄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翻来覆去的妄图浸入睡眠,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一整夜,般般蜷缩在床上不得安稳。
最近半月表兄总陪着她一同入睡,她要听故事,他便给她讲,对待自己,他的耐心仿佛无穷尽的多。
是了,他的先生将将亡故,她开始觉得他可怜,可转念一想,他已是一国太子,要何物没有啊?他又有何可怜的。
两种想法不断在脑中交织,她想起午后她一股脑发泄心中的不满,说他只把她当宠物,他震怒中划过眼底的那一抹受伤。
可是她要回家他不许,他凭什么不许?
她要说服自己的生气是正当的,朱氏的那句“他害怕与你分离”却不断回响在耳畔。
其实,她也害怕分离,只是他给她的好太多太多,乃至于她从未想过两个人会分离,她有太多底气,脑袋里装着的事情很少,想的也很少,不会考虑未来会有的变数
可他不一样,又或许是他经历过太多太多的别离。
原来,当时他眼睛里的焦虑是因为这个吗?
他会一眼看不到她、不知晓她在做什么就担忧和害怕么?
般般腾的一下坐起身。
丛云正在打瞌睡,惊醒过来揉揉眼睛,“小娘要起夜吗?”
“我……”般般不知晓该说什么,心里翻涌着一股冲动。
这时,外面提灯走来两个小厮,在窗外喊人,“小娘,小娘,太子殿下来了。”
般般迅速赤脚跳下床,从云霎时清醒,趴在地上捡起两只鞋子匆忙跟上。
外头天色蒙蒙亮,夏日里天长,此时也不过将将寅时四刻,万籁俱寂,唯独街上的晨膳铺子早早开了门,往外搬着蒸饼的器具。
新居偌大,般般匆匆奔至前院已是气喘吁吁,满堂之人侧目已对,她忽的放慢了脚步,踟蹰的立在门边。
跑来做什么?她问自己,她没错。
此想法刚落……
上首之人忽的起身,几步近前来左右交替检查着她,确认她无虞后稍稍松神,随即目光停在她赤着的脚丫上。
般般反射性心虚,表兄不爱见她赤脚踩地,说了她数次了,说什么寒气入体对身子不好。
可这是夏季呀。
她理直气壮,却下意识缩起右脚藏于裤腿后,脚趾蜷起,仿佛这样便能躲避开他人的视线审视。
“般般啊,太子殿下不放心你,你瞧,天色未亮便来寻你了,”说话的是庞氏,她已然梳洗过,只是走路不方便,经历赵军截杀一事,腿脚彻底不利索了,需要拄拐,“你可勿要与他闹脾气,好好儿的,好吗?”
般般垂头听着大母急切教导的声音,不知为何平白无故生出许多的烦躁,本要出口的那句‘表兄’也硬生生吞了回去。
为何不是他与她闹脾气,这样说起来仿佛都是她不懂事。
那股经由独自入睡孤寂带来的后悔,在这一刻重新消散。
嬴政目光盯着垂头拒绝说话的表妹,面色是冰一样的冷凝,可他从不是会任由情绪取代理智的人,他微垂视线,几息后,那对眸子缓缓地重新抬起,以一种笑吟吟的姿态:
“好了,此事不多议了,是我不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这里是你的家,你想回家乃是人之常情,我不该阻你。”
般般心里正腹诽着该如何与表兄辩论,不成想听见这话,她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和疑惑,“表兄?”
“你可原谅我?”他轻轻抬手,抚她的面颊。
他都道歉了,她还怎么……
“我……”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实则当晚便后悔说气话了,可这话她有些说不出口,视线一转,她瞧见表兄摸自己脸的手上包裹着层层叠叠的纱布,“表兄,你的手?”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午后那场争端,她推搡了表兄,他待她不防备竟当场曳倒了屏风与圆桌,花瓶碎裂一地,他的手是——
‘唰’的一下她的眼泪当场横流,心中唯一的那些芥蒂瞬间荡然无存,她不管不顾的扑进他的怀里内疚的哭。
嬴政在表妹入怀的下一刻,闭上眼眸深深呼了一口气,旋即睁眼露出一抹冷静。
他没有任何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有松了一口气的……那种滋味很难形容。
般般这一哭,两人之间无形的屏障被打碎,冷凝的气氛稀释殆尽,亲昵重返。
她一会儿要带嬴政参观姬家的新居,一会儿关心他手掌伤势如何,昨夜睡了没有,不过最终还是绕回了回姬家之事上,这是重中之重。
般般带太子参观新居,姬修等人十分有眼色,一直没有出面打搅。
“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她拉他于亭中坐下,与他打商量,“我到宫里半月,回家半月,表兄意下如何?”
既然表兄唯有她了,她陪陪他也未尝不可嘛。
嬴政微微蹙眉,“不可。”
“宫中的太傅可并不会为你罢课。”
“?”般般不情愿的重新想,“那我每月回家十日?”
嬴政仍是摇头。
“九日?”
他开口了,“若你想回家,我陪你回来用膳玩耍便是。”
这是一天都不许了?
般般可不接受,干脆让步到最大:“那五日!!”
他正眼相看,“你……”口吻略带迟疑。
“好啦好啦,四日!就这般说定了,我晓得表兄答应,表兄最是说话算数!”她怕他再说些不中听的,一股脑的推搡他的后肩膀,“回宫回宫,哎呀,我们已经达成一致啦,就小嘴巴闭上,先不要说话了,我家许多人还在歇息呢。”
嬴政果然没有再说话。
他不讲话,上了马车后的般般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一月休沐四日,虽说比许多个公主与公子休沐的都多,却让她诡异的想起前世命苦的女高中生。
……也是一星期放假一天,封闭式住校。
坏了,她成命苦的女高了?
这么一想,她还有些不忿,怎么瞧都觉得表兄是万恶的——啊此话不能乱想。
但许是争吵过后的和好会比寻常更加腻歪一些,她上了马车便腻在嬴政身侧,嘴里嘟嘟啦啦说许多话,说起昨日她归家后发生的事,说起昨夜辗转反侧睡不下。
她虽素日里蛮不讲理,擅狡辩以及污蔑旁人,可遇到严肃之事又软软的非常会自省,“昨日是我口不择言了,表兄从未将我当做宠物,我说的都是气话,表兄把那些都忘了吧。”
“我知晓,我从未记怀。”他轻轻摸摸她柔软的发丝,“不要自责。”
“那你的手…”她扁了扁嘴,欲言又止半晌,“疼不疼呀?”
“不疼。”他摇摇头。
般般低声说他是骗子,都出血了怎会不疼?就是嘴硬罢了。
摊开他的掌心,纱布之下鲜红的血迹浸湿,隐隐有染红纱布的趋势,看起来是午后包扎了之后到现在都没换过药。
“药在何处,让秦驹拿来,我要给表兄换药。”这纱布瞧起来快没用了都。
车下的秦驹机灵,听见这句仿若没听见,弓着腰一味往前走。
“出来的太急,没带,回宫我命人换药,吓到你可怎地是好,你一惯胆小。”嬴政含笑摇头,示意她别担心。
“我才不胆小。”般般这话说的没有底气,不过秦驹身为太子殿下的贴身寺人,太子受伤还要出行,他怎么可能不带好所有妥帖之物?
不过寅时他便来寻她,也着实是情急之下的举动,倒也符合。
她迟疑片刻,也不再多想。
从云侧头看了一眼秦驹,秦驹抬眸冲她示好笑笑,她也跟着笑一笑。
这时候不方便交谈,不过秦驹极有眼色,主动要帮从云拿她背着的包袱。
从云心怀警惕,立刻捏紧包袱摇摇头,示意自己可以。
姬家距离宫门并不远,马车行进了约莫三刻钟,般般便瞧见了威武高耸的宫门。
她率先跳下马车,下马才瞧见今日马车上竟铺着厚厚的一层软垫,这是遗以往不曾有的,即便要在里面滚上一个时辰也不会受伤,她上来的太急,不曾察觉脚下的软绵。
拿手掌一比,它竟有她的两个手掌那么厚,抬起头望过去,不仅如此,马车内的各个死角亦或者尖锐的角落具铺设了绒绒的软垫。
嬴政紧随其后下了马车,玄色的肩头遮住了她的视线,“怎么?还想上去再歇会儿?”
他打趣她,她撇嘴扭过头,“我要回踏雪轩才睡,表兄要为人家带假,今日我就不进课了。”
“好,都依你。”他又哪里会不听她的。
两人一同牵着手回到了秦宫,踏雪轩外,牵银翘首以盼,望见来人喜不自胜,忙迎上去,“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太子殿下万安!”
“小娘,您回来啦!”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般般轻轻拍拍牵银的小臂,侧开身子让出从云来,“这是从云,是我自小的女侍,如今也进宫做宫奴,不过她可与普通的宫奴不同,你们好好待她,日后还是她贴身侍候我。”
往常进宫的宫人,不经过层层筛选和检查是绝进不来的,这位从云一来便跳过了这些步骤,绝有太子的放纵。
牵银心一沉,微不可察的看向太子,顺势屈膝行礼:“诺。”
太子无甚反应,也没看牵银。
牵银的心沉入了谷底,她微微咬唇,旋即友好示笑,“从云姐姐随我来吧。”
从云含着笑点头,路过踏雪轩门前,细致的瞧了一遍,最后不咸不淡的盯着这牵银打量。
牵银如何察觉不出从云的审视,她心有不甘,面上故作乖巧,“姐姐难怪是贴身服侍小娘的,通身气度也与宫人不同,瞧起来竟跟富家小姐一般,令奴婢心生敬仰了。”
见她换了卑称,从云笑笑,“你说的不错,家中自来宠爱小娘,又并无别出,我与小娘感情亲厚,在家中的待遇自然也是极好的,否则小娘随着太子殿下回秦当日,我便会被发卖了出去,而不是在家中荣养。”她这话中有话,自然是在暗中警告牵银。
别以为她在姬小娘身侧跟了些日子,就能压她一头!
这人呐,有两位,但姬小娘的大侍女之位,却只有一个。
从云收拾妥当出来,竟见太子殿下还未走,他垂首俯腰,而般般踮起脚尖在他额心落下一个浅浅的亲吻。
太子明显愣住,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额头。
从云露出笑脸,站在一侧瞧着,并不走近。
般般亲罢回落原地,背着手在身后羞涩道,“虽然不晓得表兄说的亲额头与亲脸颊有何不同,但我知道表兄喜欢人家,那我也亲你额头。”
她顿疑片刻,似有些不知怎么论述,“我是不会离开表兄的,倘若有一日表兄说不在喜爱我,我会非常伤心,我也害怕与表兄分离,非常非常非常。”
“我与表兄的心是一样的。”她不擅长说这些深沉的话,没讲几句边局促的换了个话题:
“等你回来,我们一同用晚膳,我让从云做我们在邯郸吃的食物。”
她摆着手,与他道别。
嬴政有着浅浅的惊愕,慢慢的,他回过了神,眼底的复杂一闪而逝,他露出一抹浅笑。
“好。”
离开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太子不曾传肩舆,秦驹也不敢不叫,只好令人在身后不远处跟着。
他心里打腹稿,寻思着该说些什么。
却见前头太子手上缠绕的白纱被揭开,一条一条坠落在地上,他一边捡一边跟上,“殿下?这是……”
纱布上染透血迹,却并非太子的血迹,他的伤势的确不轻,可咸阳宫里何种速效药没有呢?
即便太子惯用手并非左手,侍医也不敢马虎,用了最好的药、最好的手段替他包扎。
当时上了药没多久,伤口就不再流血,创口已被侍医精心的处理过,不只是如何做的,瞧起来像没有伤口一般,不过他的手掌略红肿,留有两条瓷片划伤的红痕。
他缠绕了那般多的纱布,特意染上鲜血不过是为博取姬小娘的心疼,殿下分明成功了,怎地不太高兴的样子。
还将这些纱布尽数拆开丢掉了呢?
总不会是后悔欺骗姬小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