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宴,般般应时抵达华阳太后的宫中,嬴姓宗亲其实并没有几个,但他们都格外的维护华阳派系。
庄襄王子楚唯有一个兄弟,名叫赢奚,如今封了渭阳君,说起来他算是华阳太后的庶子,当年最有望册立为太子的人,谁想到吕不韦带着子楚杀回了咸阳,赢奚震怒,畏惧自己的太子之位会被抢夺,派人追杀子楚。
此事曝光,被驱逐到了渭阳封地,他是与嬴政回秦时一同回到咸阳的。
除却赢奚这个唯一年轻些的,其余四个都年长许多,甚至还有两个胡子花白。
来的路上嬴政便提过不让般般来,觉得华阳太后不怀好意,这些宗亲拜见过秦王,被华阳太后留在宫中本就事出反常了。
般般偏不,她要知道华阳太后究竟所为何事。
有人进来禀报说是王后来了。
诸位皆起身略行礼,般般还挺诧异的,以为这些人要以辈分压人,坐着不动呢。
“快快起身。”般般才不会落人口实,赶紧叫人扶起他们,对最为年长的道歉,“让给叔祖久等,实是昨夜咸阳殿出了些事端,我与大王一同处理罢休,竟给忙忘了,不曾派人过来说一声,害的叔祖们干等,是我的不是。”
“祖母也是,怎的不曾差人去喊我。”这话般般故意撒着娇卖痴,实则甩锅。
我忘了又不是我的错,你不喊我是你的错。
“……”华阳太后也是无语了,倒不至于不给王后面子,立即盈起了笑意,“都是一家人,岂有等不等的说法呢?还不快坐下吧,你这孩子。”
胡子花白的和蔼笑笑,捋捋胡子摆手,“自然是前朝事更要紧些,王后无需紧张。”
般般并不认得他。
华阳太后介绍道,“此为华阳君。”
脑内浮现表兄的嘱咐:“如今的华阳君正是当年宣太后当政时的秦国四贵其一的华阳君的子嗣,承袭了华阳一爵,当年昭襄王驱逐四贵,他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封地,他们并非嬴姓宗室,而是楚国王族出身的外戚。”
“例如这个华阳君,他父亲是芈戎,他也是芈氏中人,与华阳太后同出一族,名芈徕。”
般般果然见到了华阳君芈徕,心里有了数,态度放的格外尊敬。
“此为尉陵君。”
嬴政:“尉陵君名嬴虞,是昭襄王的子嗣,他与孝文王十分亲厚,宛若同母所出的亲兄弟,孝文王做太子时他便在他手下做事,孝文王即位后亲封他为尉陵君。”
般般抿唇而笑,冲尉陵君颔首。
如此看来,尉陵君也是华阳派系的人,华阳太后正是孝文王的妻子,与孝文王感情甚笃,孝文王甚至为了提拔妻子的族亲,将华阳太后的亲弟芈宸封为阳泉君。
可惜了,阳泉君发起华阳宫变,已经被表兄斩臂斩腿,如今荣养着,说是荣养实则囚禁。
其余两个稍年轻些的般般认得脸,他们跟随渭阳君赢奚左右,以他为首。
赢奚从前与华阳太后并不亲厚,如今倒是走的近了。
‘一家人’坐下用膳,般般爱说话,肚里的话题总是这样的多,气氛也算融洽。
酒过三巡,华阳君说起了华阳太后当年嫁给孝文王的趣事。
华阳太后无不失落,“若是当年我能为孝文王留下一儿半女,也不至于膝下空乏……”她叹了口气,拉住般般的手,目光看向她的肚子,“你也是,与政儿成婚半年有余,怎的肚子还没动静?”
般般顿时汗毛倒立。
妈耶,催生来了?!
她当即就有些掉脸子,不过也知晓不能将不悦摆在脸上。
“我月事不调,正温养着,”这当然是谎言,只是个借口,般般解释道,“表兄也说不着急,我们也还小呢。”
“王后已经十七,寻常十七的女人孩儿都一岁了,怎会还小?”华阳君芈徕忽然出声,他只当王后是在找借口,心里有些不满,“的确该请侍医仔细瞧瞧。”
“请了,会好好瞧瞧的。”
华阳太后见这小王后脸色微僵,眼底的恼意快要遮掩不住,也不想场面闹得太僵,赶紧出来打圆场:
“此番华阳君自华县带来甘甜可口的果酒,时候还早,不若王后尝尝鲜,你定然没喝过。”
果然这小王后的注意力被转移,点头说可。
华阳太后摆摆手,叫人进殿。
高耸的殿门外,一位淑女走了进来,手中呈着托盘,晶莹剔透的青玉酒壶在月色下折射出曼妙的微光。
但更吸睛的并非酒壶,而是这位淑女。
她穿着淡青色的花萝裙,深衣的摆子随着踱步走动如莲花绽放,乌黑浓密的发下是一张巴掌大的白皙小脸,虽一直垂着头,盈润的唇瓣与纤细卷翘的眼睫却令人挪不开眼。
般般盯着她的花萝裙看了会儿,回过头看了一眼华阳太后。
“这女子颇为眼熟?”嬴奚盯着这女子仔细打量。
华阳太后闻言,笑着夸赞,“渭阳君好眼力,这是子宜,是华阳君的孙女,今年十六了,正当妙龄。”
般般还有何不明白,当即开口,“既是芈氏中人,便是一家人,怎能让她充当宫奴侍候我呢?牵银。”
“诺。”一直跪坐在王后身侧的婢女径直起身,从女子手中夺走了托盘,恭恭敬敬的冲她道,“芈小娘还请落座歇息吧。”
芈子宜愕然,无措的跪下身,抬起头看向华阳太后与华阳君,“王后娘娘。”
华阳君芈徕脸色微变,对王后脸上的敌意与防备很不满。
华阳太后见状,温温柔柔道,“承音,子宜是楚女,自从子楚薨世,我对楚国的念想便没有了,子宜乖巧懂事,你何必对她这般防备?我想让她入宫,你意下如何?”
般般轰然起身,“要她入宫服侍你,自然可以,但若是要她服侍大王,那过不了本王后这关!”她冷笑着拒绝,“让她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芈子宜脸颊猛地涨红,又迅速苍白下来,跪伏着不敢起身。
华阳君芈徕面色铁青,“王后,你与王上大婚,并无陪嫁的媵。王上与你感情深厚,我等都理解,可事关大秦的社稷宗嗣,君王怎可专宠于王后一人?”
“何况,你们成婚快一年,王后竟无所出,这如何安宗族的心?”
话已至此,他可谓是狠话和软话都说了,“我等是为了王后着想,选聪慧懂事的子宜入宫陪伴王后,她会对王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当下是为王上诞下第一个子嗣,子宜身子康健,是少有的易孕身子,这也是为了稳固社稷啊。”
“安宗族的心?”般般说话毫不客气,直接撕开遮羞布,“选芈姓中人是为了安宗族的心?我看是为了安楚系的心吧?你们但凡寻来的是秦国女子,我都多信这话一分!”
此言一出,在场诸位脸色俱都变了。
渭阳君赢奚唇角微微扬起,撇开头遮掩住笑意,干咳了两声装作肃穆。
“王后这说的是什么话?”芈徕脸色黑了又青。
“王后怎能对宗亲长辈如此说话呢?”
“是啊是啊。”
“我就是这样说话怎地了?”般般就差没骂街了,“才大婚半年的夫妻,你们也好意思塞妾室进去,说什么为了我好,为了大王好,你们问过大王的想法了么?只怕是不敢到他那儿说,便想找我这个软柿子捏!”
“你是芈氏的长辈,非我赵氏的!攀什么关系呢,不要脸!”
这一句接一句的,芈徕听得一口气上不来,他已过花甲之龄,活这么大还从未被女人指着鼻子骂,尤其是十多岁的女子,如何不算是极致的屈辱?
他捂着胸口指着她‘你’了好半晌,尤其那句‘不要脸’出口,他直接羞愤的昏了过去。
秦王政赶来时,侍医已经医治了许久。
旁边有一女子正在掩面哭泣,他刚进来就听见表妹趾高气昂的指着她骂,“你哭什么哭,有何好哭的,给他哭丧吗?平白晦气!”
秦驹刚敞声喊大王到。
她火速变脸,眼泪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见了嬴政可怜兮兮的往人怀里扑,“表兄,你不在,人家可被欺负惨了,这些人欺辱我,将我骂的不敢还嘴,还说我生不出孩子,影响大秦的社稷。”
她说着说着发,仿佛委屈到了极致,敞开嗓子嗷嗷哭,“我这个王后,做的还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不当了呜呜呜。”
华阳太后等人:“?”
还有天理吗,骂人的到底是谁?不是她骂的他们不敢还口吗?
谁说她生不出孩子了,这是诽谤啊,诽谤!
“既如此,我还不如一头撞死,自请下堂,把王后之位让给那个芈子宜呢。”
赢奚收起看戏的幸灾乐祸:我问你,这话谁敢接?
于是噗扑通通的,在场跪了一地,全是要为自己辩解的,“王上,我等——”冤枉啊!
可真要辩解,反而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说他们不曾说过要芈子宜入宫?不曾说过王后还没有怀孕?
……但没敢骂她是真的的!千真万确!
嬴政听完,果真气的脸色铁青,“渭阳君,王后所言可是真的?”
般般伏在表兄怀里,偷偷睁开眼睛使劲儿冲渭阳君眨眼,快把眼睛眨抽筋了。
赢奚脊背一僵,伏在地上脑子飞速运转,他都想说你别给我使眼色了,祖宗啊,“啊……臣方才饮了些酒,此刻脑子疼的厉害,什么也不知道。”
“表兄不信我说的话!”般般见渭阳君不帮她,将人一推开始胡搅蛮缠,“果然我这王后做的没丁点儿意思。”
他何时不信她,这不是想替她找个证人,好发作他们么?
可惜了渭阳君滑不溜秋,谁也不想得罪,真真是可恶。
“我自然是信王后的。”嬴政头疼,将人轻轻搂着哄,转头不耐烦的冷斥,“王后身子不好,你们如此气她,才真是要枉顾社稷,若将她气出个好歹,谁能担待得起?”
般般上道的很,立马捂着胸口,弱柳如风一般歪着身子靠在表兄怀里,“我胸口疼,头晕的厉害。”
华阳太后气不打一处来,你瞅瞅你那红润的脸色,这也叫身子不好?
可秦王如此说了,她们敢反驳吗!
只好忍气吞声的恭声称诺。
事情的结果便是芈氏宗亲被送出了秦宫,以气坏王后身子为由,令其非召不得入咸阳,赢奚被罚了半年的俸禄,其余人等各不相同。
当晚昭阳殿请了侍医,说是王后不忍浪费百姓的贡献,食用太多蝗虫,补过了头,又被芈姓宗亲气的昏迷,身子一下子病倒了,侍医诊出三年内无法受孕。
这消息一出,可算是犯了秦人众怒,本因王后救虫灾有功,深获民心,备受爱戴,她竟然被气病了,还是楚系的人作乱,他们怎么能忍?
芈徕的马车经过咸阳城,被臭菜叶砸的脏乱不堪。
好一口大锅盖在了芈氏人头顶,芈徕来的时候乐呵呵,走的时候脸色漆黑,连带着也生起了华阳太后的气。
可华阳太后呢,被秦王以身子不适、需要卧床休养为由禁足宫室内不得出。
事毕,嬴政问,“可开心了?”
妻子背对着他躺在床榻靠里面,“哼。”
“我是无辜的,表妹不能这般对我。”
这话,好像还挺委屈的。
般般将眼皮撑开一条缝瞄他一眼,想了想有道理,慢腾腾的挪过去,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表兄错在招蜂引蝶。”
嬴政对着说辞还挺新鲜的,带着笑意顺从道,“表妹说的是。”
般般思考了许久,问他,“我一直不怀孕,当真会影响表兄的王位么?”
嬴政听她这么问,怎会不知她被说动了,她便是如此,虽然表面咋咋呼呼,其实很会反省,也很会心软,“不会,不可如此猜想。”
他将人从床榻上挖出来抱进怀里,“你不是知晓他们的本意是延续芈氏寿命?怎么被带着走了?”
“他们说的义正言辞的……”般般嘀嘀咕咕,“我不是担心表兄吗?”
“不会就好,他们全都是坏人,不怀好意。”
“别生气。”
嬴政温柔的抚摸着般般的披垂在后腰的长发,其实他并不喜欢孩子,不想有人插进他与表妹之间,选择不要,一是为了保护表妹的身子,二有这个原因。
不过他并非普通人,而是秦王,孩子到底还是要有的,但不会是现在。
“表妹与我的孩子,无论男女,我都会悉心教他。”嬴政轻轻说着,表妹在他怀里乖顺,仿佛在想他在想什么,眼睛不住的瞧着他,“今日你做的很好,强势些才不会被人欺负。”
那是强势吗?
般般立刻抛弃了犹豫,不是很服气,“表兄,我是被欺负了,可怜的很,我哪里强势了呢。”
嬴政狠狠捏了捏她的小脸,当她的变脸他没瞧见呐?
“那个芈子宜…你看见没有啊?”她佯装不在意的问。
实则眼睛早就紧紧盯着他了,但凡他说出她不满意的答案,她一准掀翻内室。
嬴政:“没有。”
还用想么,没有第二个答案。
“真的吗?”般般探头检查他的表情,“她穿的可是表兄喜欢的裙子呢,也不知晓是谁透露的,还梳了凌云髻,长的美丽娇俏,任谁都要瞧一眼才不白来。”
“观察这么仔细。”嬴政扬起语调,“怎么酸酸的,我听的牙酸。”
般般没好气抽了他一下,凶巴巴:“你快说!”
“我喜欢的是王后穿的,而非裙子本身,头发亦是如此。”
标准答案,满分!
般般彻底安静了,反而唉声叹气起来,“我当时在殿内发火,她好似被吓到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想来也不是自愿来秦宫,都怪那些野心勃勃的老头。”
“我要不要赏赐她些什么赔罪呢?”
“那还是不要了。”嬴政赶紧阻拦,“表妹是王后,王后赏赐她物件,只会被认为是王后相中了她,想要抬举她。”
“那算了。”般般诚实说,“其实她确实生的美貌,若是入宫服侍太后,我是愿意的。”多个朋友不寂寞。
“可是华阳太后有这样的心思,我怕她暗中作梗,真烦人。”
“炀姜若是听到了,可要生气的。”
“……”
是哦。
般般讪讪然,为自己辩解,“我只是看她漂亮。”
她看见容貌出众的人便挪不开眼,嬴政一早便知道,想必当时连人家睫毛有多长她都观察了个仔仔细细吧。
华阳太后被禁足,最开心的是姬长月。
年宴这日,她难得全妆出席,脸上挂着美艳的笑,一张口就是咒骂,“那死老太婆活该。”
子楚当日仰仗华阳太后,作为王后的她受了委屈,他也不敢替她出头,让她平白受气。
没用的男人,还是她儿子厉害。
般般受百官跪拜,神清气爽,与表兄相携,一同走到了最高的位置坐下。
她坐在嬴政的右手边,太后姬长月则处于嬴政的左手边。
这时候以左为尊,姬长月身为王母,兼具摄政之身,理应居左。
刚坐下,般般发现了个眼生的人儿,他侧立在太后的手边,事无巨细样样服侍周到。
“未央身子不适么阿母,近来不曾见她陪着您。”
未央是之前贴身服侍姬长月的宫奴,姬长月很是信任她,许多次行事都听她的意见。
姬长月笑笑,“你有心了,这是永巷最近新调教的寺人嫪毐,手脚干净服侍周到,便总用他了,未央到了年纪,我正为她相看人家呢,待到明年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姬长月的确待自己人不俗,般般恭维道,“服侍阿母的可有福了,阿母对所有人都很好呢。”
嬴政多看了这寺人两眼,他除了比寻常宫奴高一些,也没什么别的不同。
面被粉的极白,阴柔无比,眉宇被描过,细长温和。
秦宫的寺人惯爱装点门面,许多会上妆,即便不上的也会在脸上敷上白色的粉,这是因为他们净过身后,慢慢的会长相偏阴柔,再敷上粉,这样瞧起来更加白净一些,格外赏心悦目。
有的君王甚至会对好看一些的寺人心存旁的把玩想法。
嬴政对男人没兴趣,单单想起这种事情,心里就挺恶心的,赶紧挪开视线不再看这寺人。
般般隔着众多席面,瞧见了姬家,羹儿已经虚岁八岁,坐在姬修身侧白得不像样,随着长开,他与般般如出一辙的好相貌毕露无遗。
周遭注意到这男童的,频频侧目去看。
说起他,嬴政还真的挺喜欢的。
“昨日我与羹儿一同骑马,他的骑射很不错,小小年纪猎到一头野猪,当日烤了来吃,炼制的猪油足足有半缸,香的腻歪。”
嬴政这话都说三遍了,般般耳朵起茧子,不打想听。
而且那野猪肉也不好吃,又硬又柴,也就猪油炼了许多,可以用来做别的菜。
“表兄便宠他吧,他就是个魔头,人嫌狗憎的,总爱欺负下人。”
嬴政却不赞同,“他精力旺盛,发泄出来便是了,我近来有意让他进军营历练,表妹意下如何?”
般般并不多管,“你喜欢他,总不会害他。”
嬴政得到妻子的同意,立即在年宴结束召见了姬修与羹儿。
姬修听说要让儿子进军营,吓的胆寒,还当家里惹怒了秦王,要罚他的儿子,想也不想便跪下请罪。
羹儿却兴奋无比,在殿里到处乱窜,“姐夫当真?何时?何时?明日吧!我明日就想去!”
姬修恨不得一巴掌抽在儿子脑门。
嬴政好一番安慰姬修,姬修才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我还当姐夫缺文官,这几天都琢磨要不要咬咬牙去念书呢!”羹儿亢奋的坐不住,“我还是想带兵打仗!”
“你不适合做文官,”嬴政摇摇头,“何必强求?”
况且秦一直有用外国人做臣子的习惯,朝堂之上有一半的臣子都不是秦人,天下贤才皆涌入大秦,嬴政并不缺文官。
“不过你还是要念书,否则如何行军打仗,自古以来青史留名的将军都非等闲之辈,并非不识字的老粗,你还要看兵书呢。”
羹儿若有所思,哦了一声。
过了会儿,他屁股坐不住,“姐夫,我姐姐在何处?我能不能去看她?”
嬴政微妙看他一眼,“天色已晚,下回吧,王后已经休息了。”
羹儿撇撇嘴巴,他自来敏锐,如何不知晓自己这个姐夫心胸狭窄的很,他稍微亲近一下自己的姐姐,他都会生气。
他才不听他的。
从咸阳殿出来,趁着夜色偷偷摸摸摸到了昭阳殿。
昭阳殿的宫人瞧见他吓得要死,连忙问他,“公子何故夜闯朝阳宫!”
“什么夜闯。”羹儿不耐烦,让他们走开。
不过他也怕秦王生气,不敢多留,抛下一袋子东西,火速开溜。
般般梳洗出来,看见的便是弟弟留下的一袋子烤的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是他亲自烤的,掰开后香甜软糯,她大惊,“芋头!”
秦国自来没有芋头,这东西在南方居多,他怎么弄来的?
还是满满的一袋子!
将芋头全倒出来,下面压着一些崭新的画本,还有各色的果脯等稀奇古怪的东西。
“呀,香料。”牵银捡起一只小盒子。
“这东西价值万金,虽然原料并不昂贵,可从外面运到秦国,经过沿途的烧杀抢夺,这一小盒子可以买下好几座宅子了。”
——“什么宅子。”
是嬴政回来了,他目光下落,看着那一袋子杂七杂八的东西。
“羹儿送给我的。”般般举起来炫耀,“这香料好香,我喜欢!”
“我送王后的东西不够多么?他人随手相赠,你便欢欣鼓舞的。”嬴政脸色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