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般一把掐上儿子肥嘟嘟的脸颊,俯身打量他,“好的不学,学坏的,你存心吓唬从云,阿母不喜欢你了。”
肇儿立刻换了表情,眼泪汪汪的冲她伸手要抱抱。
从云忍俊不禁,小心翼翼的将太子递给王后抱着。
抱好儿子,般般无视表兄无语的眼神,挨着他一同坐下,趁他不注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肇儿当即挥舞着手臂也要亲阿父。
嬴政礼貌谢绝,将他的小脸推开:“你还是算了。”
般般也不懂表兄为何这般嫌弃自己儿子的口水,转而说起了旁的事,“牵银的婚期已近,你可要给多给徐景褐几日婚假。”
“三日也够了。”嬴政面不改色,“你我昔年大婚也不过休沐了三日。”而且说是三日,实则第二日他就已经重新捡起了忙碌之事。
说着他侧躺到小塌上,拿妻子衣袖上的流苏逗弄儿子,“你也勿要太过于抬举牵银,以防徐景褐借着你的由头胡作非为。”
般般想了想,主动贴近他,“可是你不是说他人不错吗?”
“人是最经不起权势考验,现下瞧着秉性的确不错。”嬴政思索一瞬,“为她觅得良人已尽了主子的本分,再给予太多,叫从云如何想?”
妻子总会将身边人想的很好,这很好,也少不得要他多上些心。
般般将那对漂亮的眼眸一瞥,不乐意道:“我有这么傻吗,从云要留在我身边一辈子,我定然要待她更好的,”
肇儿抬着小手时不时,随着阿母的流苏来回抓。
嬴政深蕴他的秉性,总在他快要抓到时拔高、在他要放弃时压低,始终将他的好胜心钓在最高点。
如此循环往复,他瘪了瘪嘴睁大眼睛,柔软的两腮气鼓鼓的,拳头攥的梆硬,抬起便是软趴趴的一拳。
般般笑的前仰后合。
笑罢象征性抽了一下嬴政,哄道,“我宝好可怜,你阿父可坏了。”
“哪里坏。”
“你幼时也这般逗过我,看来表兄哄孩子的把戏只有一套,这么多年了还使这一招呢。”
犹记得他会将她想要的物件举起,在她踮起脚尖快要捞住时猛地扯高,而她便会因为惯性摔进他的怀里。
他还要装模做样的问她抱他做什么。
“……”嬴政重新扯了她的袖子,这次不再逗弄孩子,将流苏放在了他的小手中。
趁着孩儿在玩耍流苏,他忽的挤过去钳住般般的下巴,脸庞覆其上。
般般推搡了两下没有推动,掌心逐渐改推为抚。
肇儿垂着脑袋专心致志的研究母亲衣袖上的流苏,研究了半晌干脆丢到嘴巴里用光秃秃的牙床厮磨着。
感知到小肩膀被挤到,他忽的抬起头来,结果什么也没看见,一只宽大的手掌将他的脸捂了个严严实实。
肇儿:……天黑了?
夜半,般般再次体会到了被表兄欺负的滋味。
他逗的她难受的腮边直滚泪,这才让她舒坦。
许是因为太急切,弄得她有些隐秘的疼,让他退开些。
“我说别急,你不听。”
“还不是都怪你?”
般般掐他的手臂,委委屈屈的红了眼眶。
“当真痛?”
“真的!”
他当即要起身叫人去传侍医。
“不要。”她痴缠,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前,“你揉揉亲亲就好了。”
他自然照做,关切问究竟是什么疼法。
她支支吾吾半晌,“方才太情急。”
说来说去,耳鬓厮磨间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道下回不敢坐在他身上了,没个顾忌。
他亲吻她的耳廓,意有所指道,“自小你便是这样的性子,什么好吃的总要急哄哄的一口全吃下。”
乍然听见这种似荤非荤的话,她白皙的脖颈全数红的彻底,气呼呼的在他脖颈上留下了一连串泄愤的牙印。
咬了半晌,听见他在耳畔低低的闷笑。
她故意收紧心神,用力圈住他的脖子将他禁锢在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腰间的那只手倏然收紧力度,“嘶…”
下一刻,他更凶悍的撞了回来。
这姿态宛若将军来到了他最擅长的战场,驰骋江海,无往而不利,进攻亦或者后撤,都由他说了算。
即便她关起几寸城门,亦不能阻拦他的步伐。
几回合下来,她溃不成军,全线失控。
粗重与急促混合交织,成就完美的乐章。
完事儿起身起夜时,她连脚尖都控制不好,还要他抱着她才能行,尴尬的她想捂脸去死。
嬴政却掰开她的手,“你六岁那年雪夜,嫌天冷不愿回自己的院子,硬要睡我的床,夜半起身,一个人害怕,要我陪着你起夜。”
“不许说了…不许说了!!”
那时才多大,脑海里压根没有男女之别这个概念,何况他当时也才七岁,有什么妨碍?
现在都多大了……她都二十一了。
“放我下来。”
“表兄帮你脱。”
她险些挠花他的脸,只是他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拦得了,也不知那些恶趣味到底从何而来,到底被他得逞了。
后来回到床榻上,她的小腿肚都在打颤。
满脑子只有一个字:变态!
次日,他带着侧颈上残留的淡红色划痕去上朝了。
牵银成婚这日,般般没有离宫去看宴。
牵银家中已没几个亲人,张罗的人也没有,般般为她备下了一应需要的物件,连大红喜被也是她亲自相看布料让人缝好的。
第二次一大早,牵银与徐景褐一道进宫给她请安,她终于亲眼见到了徐景褐这个人。
牵银容光焕发,作妇人发髻,这让般般有些惆怅,又很高兴。
叫了起,她仔细打量徐景褐。
他是标准的行军之人的身材,人高马大的,皮肤呈古铜色,发黑而浓密,长眉入鬓,鼻梁高挺,五官周正,阳刚之气充足而灼人。
牵银生的温婉和气,一看便是持家明事理的主母,她被般般盯的脸颊飞起一抹娇俏的嫣红。
“王后娘娘。”
“我观你们二人甚是相配,不自觉多盯了会儿,倒叫你害羞了。”
这么一说,徐景褐也骤然脸红。
人家新婚小夫妇,不好留下一同用饭,平白让人拘谨,般般又赏赐了些物件,便打发他们出宫去,临行前认认真真的嘱咐牵银,“有任何难事,你都可递牌子进宫来说与我听,你我主仆一场,我自然是护着你的。”
牵银红了眼眶,用力点点头,郑重其事的给她磕了个头。
不一会儿,从云进来服侍,般般瞧见她眼圈亦是红红的,询问她怎么了,她说:“碰见牵银了,与她说了两句话。”
她很是惆怅,“怎么说,奴婢与她也一块儿住了十多年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般般故意道,“那你同她一块儿嫁出去。”
“您惯会打趣奴婢,奴婢才不走呢。”这么一打趣,从云的惆怅顿时烟消云散,亲昵的抱着她的小臂撒娇。
两人说着话,一道带着肇儿去踏雪轩看望玄曦与玄皎。
“它们也到了年纪,王后打算如何?”从云问。
般般也问过,熊猫四岁便会逐渐成熟,开始有发情期,她犹豫过后道,“这两只是亲兄妹,只怕还是要隔开为好。”
“若是从云梦泽那边挑选貔貅运回咸阳,它们看不上运来的貔貅如何是好呢?也是浪费人力物力。”
这时候又并非现代车来车往方便,从那边到咸阳要好几日呢。
回去与嬴政商议过后,最终敲定让玄曦与玄皎回乡去‘相亲’,若有能看对眼的,便留在那边了。
般般总不好让人家小夫妻两地分居,这太坏。
只是既然养了就要养到老,否则忽然将它们放生,它们没有生存技能,到了野外也是死路一条。
少不得要饲养的奴仆们多上点心,般般多给些赏钱。
这几日,肇儿有要说话的迹象,整日‘啊啊’叫个不停,会笼统的学其他人的发音。
三只鹦鹉养在廊下,听得多了竟然跟着学。
肇儿“啊”,它们三只也“啊”。
终于在盛夏来临的这一日,将将一岁的肇儿指着笼子道,“蠢货。”
李斯正在汇报军情,“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嬴政亦侧过头看向儿子:“……?”
第一声不是阿父,也不是阿母,而是蠢货?
嬴政与般般双双输掉赌局。
他嘴角抽搐了好半晌,安抚李斯,“太子并非在辱骂你。”
李斯噎住,只好道,“想必太子殿下也觉着韩国愚蠢。”
奶娘跪在地上,也不敢捂太子的嘴巴,满脸尴尬,手局促到不知道往哪儿搁。
李斯:“韩非此番——”
“蠢货!”
又是谁!!!!!
李斯扭头狂甩刀子眼。
太子正兴奋地用力拍手,“父…啊啊~话!”
说话的竟然是笼内的鹦鹉。
李斯:“……”
这下嬴政也倍感新奇了,命人将笼子取下来,三只鹦鹉在笼里扑腾来扑腾去,唧唧叫个不停,他也分不出方才说人话的究竟是哪一只。
当爹的对鹦鹉不上心,自然分不出。
肇儿拉开笼子的小门,藕段一般的小手倏然伸进去,一把粗暴的抓住了白色的那只鹦鹉。
鹦鹉们四散扑腾,唧唧的惊恐鸣叫着。
李斯有些惊愕,几次忍不住朝太子小脸看去。
通常婴孩脑海中没有温柔与粗暴这个概念,控制不好力度,这也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被世俗的条条框框禁锢,是以有些孩儿在大人瞧起来有股天真的残忍感。
排除太子粗暴的动作,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竟然能精准的抓住自己想要抓的那一只,旋即立马递给嬴政。
这已经不仅仅是聪慧这么简单。
他的观察力令人心惊,速度还有力量也远超普通的孩儿。
嬴政不觉自己的孩儿残忍,欢喜的接住鹦鹉,夸赞的摸他的脑袋,“肇儿果然聪明,只是下回要轻些,这些是你阿母的爱宠,捏坏了她要伤心了。”
太子似懂非懂,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鹦鹉的翅膀。
见他照做,嬴政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仔细端详白色鹦鹉,没发觉跟其他两只有什么不同,又将它放回了笼内。
侧过头,他发现李斯盯着肇儿看个不停,那眼神发了光的,如同饿狼瞧见猎物。
“咳。”
李斯回神,忙揣好袖子,继续汇报,“韩非明日便随着大军返回咸阳,韩国已然灭国,想必他会心甘情愿服侍王上。”
“赵国是什么反应?”嬴政沉吟片刻问。
李斯道,“赵王卧床许久,听闻是因着改立太子之事,以至于朝内分崩离析,动荡不堪。韩国灭国的消息传进他的耳中,他猜得出下一个便是赵国,内忧外患之下,他整日幽愤惊惧,人已经不行了,约莫就是这两日。”
嬴政嗤笑出声,“意料之内,只是想不到他这般早就要死了。”
撺掇赵王后改立太子之事,实际是王后提出的主意,这事李斯也不知情,一味的说赵国是自取灭亡,怎能轻易改立太子,动摇国本。
宁愿先不立太子,也不能立了又废啊。
“太子赵迁监国,已派遣李牧率军驻守边境,重点防守太行山通道,与此同时试图联合魏国与楚国抗秦。”
李斯笑着道,“可惜了,赵国有奸臣郭开,国尉大人的计策很成功,那些权贵被收买,并不同意合盟,赵迁的想法恐不能达成了。”
嬴政笑笑,“无论如何,韩国覆灭于我大秦都是好事,传令下去,禁酒令取消三日,好生犒劳秦军与民众们。”
李斯喜上眉梢,“诺。”
半月后,大军返回秦境内,韩非被严防死守关押着来到了咸阳。
般般听说韩非被送到秦国时,脸色灰败麻木,心如死灰,手里还捏着一叠涵报,名字叫做《存韩》,他想要说服秦王政不要率先进攻韩国,没想到还没被他看到,韩国已然灭国。
谁能想得到秦王政只是佯撤,压根没打算放过韩国。
韩国只有四万五的兵力,不堪一击,秦军甚至都不用使出全力,灭的如此轻而易举、如此难堪耻辱。
般般掰着手指算,她犹记得表兄只用了十年的时间就歼灭六国,如今韩国已灭,没准会比历史更短呢。
她命人将离宫仔细打扫、收拾妥当,将韩非安置在了那里,每日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那里李斯曾也住过,附近有重兵把守,绝没有逃离的可能。
有了姬丹的前车之鉴,也怕韩非被谁给整死了,般般严防死守,坚决将他搁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只是韩非正在灭国的愤怒中,听不进话,整日辱骂嬴政,嬴政不生气,但也不见他。
肇儿满一岁生辰宴在这时候举办,由嬴政亲自操劳,办的异常盛大。
韩非颓丧了半个多月,这日听见外头的热闹,慢腾腾的来到门前问,“外头发生了何事?秦国又打了胜仗?”
秦兵竟不见前些日子的一丝不苟和冷冰冰,面上软和的笑道,“是我们太子殿下的生辰宴,他已经一岁了呢,待会儿我问领事的要些酥糖,你大约没吃过吧,是王后娘娘亲手所做,我给你分些沾沾喜气。”
韩非僵冷的脸色有了些变化,“你们王后,亲手给你们做东西食?”
“是啊!”秦兵与有荣焉,“不光给我们,还给其他老百姓们发各种吃的、用的,那些六疾馆正是为我们所办,咱们这些人去瞧病都不用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