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祁东悍,我们结婚吧……

那一声声的孟莺莺, 穿过喧闹的人群,正在出站的孟莺莺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

“好像是月如的声音?”

她喃喃地说了一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一抬头过去,就看到赵月如穿着一件棉衣挺着大肚子。

站在人群里面, 寒风吹过她的面庞,她一手兜着肚子,一边跳起来喊。

她人一跳,肚子就跟着一颤,看着都吓死人了。以至于从她身边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有善心的人还去劝说两句, 让她可不能这么跳啊,肚子里面有小孩呢。

赵月如不在意,她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强壮的能打死一头牛,也过了最艰难的保胎期,如今连大夫都说没事了, 她也相信自己的身体。

于是,她的嗓门也越喊越大。

那边的孟莺莺正在出站口排队, 瞧着赵月如这样, 她心惊肉跳,恨不得现在就飞出去才好。

于是, 她拿着票和旁边的人换了位置, “同志, 同志, 我有急事先出去下。”

这个年头的人都很和气,瞧着孟莺莺这种面带急色的人,都很自觉的把位置放了出来。

在这一刻,孟莺莺甚至把旁边的祁东悍都给忘记了去。

祁东悍在看到赵月如的时候, 他也有些恍惚,他不明白周劲松的爱人,怎么会出现在火车站,而且还是和孟莺莺如此熟悉的样子。

“同志,你还走不走?”

祁东悍后面的人瞧着他没动静,便鼓足勇气问了一句。祁东悍这才回神,他点头,“走,这就出去。”

那边。

孟莺莺出了出站口,便朝着赵月如一路奔跑,眼看着赵月如也要兜着肚子跑,却被孟莺莺给喝止了,“站住,站在原地。”

她很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也很少有这种声音尖利的时候。

这也让赵月如条件反射的刹车,站在原地再也不敢动了。

孟莺莺松口气,一路冲着赵月如飞奔过来,一过来就把赵月如给扑了个满怀。

赵月如也紧紧地抱着她。

两人旁若无人,啊啊啊地叫了起来。

“月如月如,你怎么在这里了啊?”抱着抱着孟莺莺怕伤着了赵月如的肚子,她特意要往后退几步,结果却被赵月如给拉的死死的。

“不许松手。”

赵月如的大肚子挺得烦人,她战略性的往后仰了几分,不错眼的盯着孟莺莺,“我早都来了啊。”

“莺莺,莺莺。”光喊这一个名字,她就觉得好开心,以至于眼睛眉梢都透着笑意,露出八颗牙齿,“莺莺,你绝对想不到,我来随军了。”

“你更想不到周劲松所在的驻队,还是和你在一起。”

“所以,莺莺我就来找你了。”

她这哪里是随军啊,她这明明就是来找莺莺。

这里面每一个字孟莺莺都能听得懂,只是组合在了一起,她怎么就有些不懂了呢。

“你是说周劲松也是哈市驻队的?”

赵月如点头,“这不是重点。”她抱着她又哭又笑,“重点是我来找你了。”

“莺莺,我们足足分开了五个月了,五个月啊。”

天知道她有多想莺莺。

天知道她有多想知道,莺莺在驻队过的好不好。

天知道她在孟家屯一个人,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时候,她有多想莺莺也在孟家屯,她就能和对方一起谈天说地,挤一个被窝,一起吃饭,一起去百货大楼,供销社买东西。

可是,莺莺不在,她在孟家屯大多数时候都是孤零零的一个。

后来,赵月如安慰自己,虽然莺莺不在,但这里起码是莺莺长大的地方啊。

这就够了,她走过莺莺走过的路,住过莺莺住过的房子。

守着莺莺的三叔,再去山上去看看莺莺埋在地下的爸爸。

赵月如想,这也就够了。

可是,这些情绪在见到孟莺莺后,瞬间崩塌,她抱着她,拉着她,看着她,又哭又笑。

“我好想你啊,莺莺。”

这一句话终究是说了出来。

也让孟莺莺的眼眶瞬间红了,她鼻头酸涩,喉咙发痛,“我也好想你,月如。”

她拉着赵月如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看着她略微浮肿的面庞,挺起来的大肚子。

“月如,你过得好吗?”

这一句话她思虑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她不在孟家屯的日子,总怕月如过的不好,所以她每个月都是把所有的工资和票,全部都寄回去。

乡下想赚钱,想弄到票太难了。

赵月如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好着呢。”

“我跟你说,周劲松对我可好了。”

“周家人也还行,虽然偶尔有些小摩擦,但是周劲松站在我这边,我也觉得日子没那么难过。”

至于来之前才从医院出院,住院保胎了十多天,她就不打算说了。

说出来莺莺解决不了,反而还会平白增加担心。

孟莺莺听出了话里面的意思,她摸了摸赵月如冻的发红的手,她下意识地捧起来,给她搓了搓,搓热了就打算把自己的衣服,穿到她身上。

只是,孟莺莺刚解开扣子,就被赵月如给按着了,“别,莺莺,我现在比你以前还胖,你这衣服现在就是打死我,我也穿不上的。”

旁边刚提着行李走过来的祁东悍,在听到这话后,他脑子轰隆一声电闪雷鸣,有一瞬间那些往日里面疑惑的地方,瞬间被解开了。

孟莺莺老家是湘西的。

孟莺莺丧父。

孟莺莺以前胖过,而今瘦了下来。

所有的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

可惜,赵月如和孟莺莺都没看出来,因为此时此刻,她们的眼里都只有对方。

也是只有离开的时候,孟莺莺才反应过来,冲着赵月如介绍,“月如,这个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对象。”

“他叫祁东悍。”

这话一落,赵月如也懵了,她原先其实看到了祁东悍,一起从车站出站口出来,但是那会她眼里都是孟莺莺,后面也很自觉的把祁东悍给忽略了过去。

这会在听到孟莺莺介绍,赵月如有一种如遭雷劈的感觉,“你说你对象是谁啊?”

她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孟莺莺有些疑惑,她回头去看身后的男人,“祁东悍啊?”

“莺莺。”

赵月如要开口,祁东悍却打断了她,“老周回来了吗?”

这是明知故问,但是赵月如却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了,“回来了,我就是和他一起随军的。”

她似乎有些怕祁东悍,或者说从第一次见面,她就怕对方。

祁东悍身上的气势太强,以至于她一开始就很不喜欢。

祁东悍的面色有些奇怪,孟莺莺说不上来,但是却不好问。直到祁东悍说,“先回去,我去见老周一面。”

他还认识赵月如的爱人?

孟莺莺有些疑惑,但是转念一想月如既然能随军,周劲松必然是哈市驻队的,这是毋庸置疑。

等到哈市驻队后。

祁东悍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周劲松,想要去确定一些既定的事实,但是回到驻队他的第一任务,是和大领导汇报。

于是祁东悍强行按下悸动的心思,等和陈师长汇报完后,他这才去宿舍接孟莺莺。

此时,孟莺莺和赵月如已经说了不少话了,好几次赵月如都是欲言又止的,但是她觉得这话由自己说出来似乎不太好。

“莺莺。”

她刚开口,下面就在喊,“孟同志,祁团长在楼下等你。”

有人过来带话,听到这消息,赵月如本该到嘴边的话,又再次咽了回去。

十五分钟后。

家属院周家已经大变了模样,四十多平的院子很是敞亮,屋内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此时,周家的堂屋内坐着孟莺莺,赵月如,祁东悍,以及周劲松。

四人面色都有些严肃。

连带着孟莺莺的心跳都有些加速了,她去看祁东悍,祁东悍深吸一口气,“五个月前,我曾去过一趟湘一医院去看望周劲松。”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月如是一种了然的姿态。

孟莺莺还蒙在鼓里面,电光火石之间她抓住了什么,“你去看望周劲松做什么?”

祁东悍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我给周劲松送药。”

孟莺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听到自己问,“什么药?”

“杜冷丁。”

这下,屋内连掉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孟莺莺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她重复,“你说你去给周劲松送杜冷丁?”

当这个事实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震惊到了极致。

“可是杜冷丁最后周劲松没吃啊。”

赵月如也跟着开口,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才小心翼翼道,“当时莺莺托我找杜冷丁,我去医院后,周劲松进去做了手术,那杜冷丁就是我从祁同志手里接过来的。”

孟莺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好像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跟着轻了几分,她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一声高过一声,好似心脏要从胸腔里面迸出来一样。

“那后来——”她声音艰涩,甚至有些不敢问出口了,“后来我爸出殡那天,孟家人为难我和我三叔,我抬棺到最后竭力,帮我爸抬棺的人月如说是周劲松的战友。”

孟莺莺起身,走到祁东悍面前,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最后帮我爸抬棺的人,是你吗?”

——祁东悍。

祁东悍神色有些复杂,过了好一会,他才点头,声音低哑,“是我。”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原来自己一直想见的恩人,想找的恩人就在她面前啊。

孟莺莺又哭又笑,她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中了几百万的彩票一样。

“莺莺。”

赵月如有些担心,周劲松没说话,只是拉着赵月如的胳膊,轻轻地把她给拽了出去。

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面前的两个人。

他们一走,屋内安静了下来,孟莺莺抬眸,眼底还泛着红,“祁东悍,我当时晕倒了,所以才没见到你。”

“但是你呢,你当时帮我抬棺,你是见过我的。”

“你怎么没把我认出来?”

祁东悍看着这样的孟莺莺,他张了张嘴,好一会才喃喃道,“你现在和你当时的区别太大了。”

当时,他帮忙抬棺的时候,也曾扶过一把孟莺莺,但是下大雨,他扶着孟莺莺的时候,只感受到一股沉重。

那个时候的孟莺莺很胖,而现在的孟莺莺不及当时的一半啊。

孟莺莺也是在这会才反应过来,“难怪。”

“难怪。”

她喃喃,“我以前很胖的,后来为了减肥,为了考文工团,在加上我爸没了,连番打击下来我就瘦了很多。”

孟莺莺有些恍惚,她抬头看了看祁东悍,又看了看自己。

“祁东悍。”

她轻声喊。

这样的孟莺莺让祁东悍有些害怕,他上前抱着她,“怎么了?”

孟莺莺轻声,“我们结婚吧。”

这话一落,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祁东悍猛地松开手,他去看孟莺莺的脸,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来任何的勉强,为难。

但是没有。

都没有。

有的只是认真,

“你说什么?”

祁东悍以为自己听错了。

孟莺莺抬头眼眸认真,“祁东悍,我们结婚吧。”

这是第二次说,祁东悍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了。

几乎是瞬间的狂喜,把祁东悍给淹没掉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把孟莺莺给抱了起来转圈,扔了起来。

“你说的真的?”

那个向来冷峻寡言的祁东悍,此时都有些情绪外露了。

孟莺莺被扔了起来,她被吓的尖叫,但是看到祁东悍眼里的星星,她又跟着释然了几分。

“真的。”

“放我下来。”

祁东悍抱着她,“我不放。”

他怕自己一放下来,那个说要结婚的孟莺莺就消失了。

孟莺莺有些无奈,“祁东悍,放我下来商量结婚的事情。”

这话就跟绑在毛驴前面的胡萝卜一样,祁东悍顿时把孟莺莺给放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她,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盛满了欢喜。

“怎么说?”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都跟着温柔了下来,“莺莺,你怎么就突然想通了?”

他知道孟莺莺一直在惧怕结婚,他想着没关系,他会用时间来证明,他会是孟莺莺最好的结婚对象。

没有之一。

孟莺莺垂眸,在睁眼看着祁东悍的时候,她笑了笑,“之前是不敢啊。”

语气坦然,“我那个时候觉得结婚,会耽误我的跳舞事业。”

“可是在得知——”她声音顿了下,带着几分涩然和鼻音,“是你帮我抬棺,送我爸上山的时候,我就觉得祁东悍,如果我和你结婚了,我爸肯定会很高兴的。”

原来他走的时候,不光是女儿送了他最后一程,连带着女婿也是。

祁东悍默了下,他抱着孟莺莺,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哑,“莺莺,我现在无比庆幸起来,我当初去帮叔叔抬棺了。”

当初只是觉得那个时候的孟莺莺太可怜了,所以就顺手帮忙了。

如今在回想起来,他真的很感激当初顺手做好事的自己。

不是那件事,他的莺莺也不会这般轻易的答应下来,和他结婚啊。

孟莺莺被他抱着,她目视着前方的墙面,仿佛在看到爸爸对她笑一样。

这让孟莺莺鼻子一酸,“祁东悍,我们结婚回去看看我爸吧。”

她走了那么久,她爸一个人孤零零的睡在地底下,不知道有没有想她。

祁东悍嗯了一声,他拉开距离,“我一会就去找领导打结婚报告。”

“你这边也要打。”

“我们一起。”

孟莺莺嗯了一声,外面传来敲门声是赵月如的声音,她有些担心,“莺莺,你还好吗?”

孟莺莺忙擦泪,“还好,月如,你进来吧。”

其实门也没锁只是被关着,之前赵月如在门外的时候,听到了里面孟莺莺在尖叫,她还以为孟莺莺被祁东悍给欺负了呢。

这对于赵月如来说是不能忍的。

所以这才有了敲门,她进来后,仔细地打量着孟莺莺的脸色,瞧着她不像是被人欺负的样子。

便有些纳闷,“你没被他欺负啊?”

孟莺莺有些无奈,也有些脸红,“没有呢。”

赵月如有些狐疑上下打量着,这让孟莺莺有些不习惯,她抿着唇小声道,“刚是我得知他是帮我爸爸抬棺的人,我就和他提结婚了。”

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祁东悍,顺手抬手打了下,“这人还跟毛头小子一样,把我给举起来了,所以——”

后面的事情不用她说完,赵月如就能猜到了,她顺着孟莺莺的目光去看祁东悍。

实在是不敢想象,祁东悍这样严肃克己,冷峻卓然的人,竟然还会有这种失态的时候。

见赵月如看他,祁东悍轻咳一声,“我家莺莺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

说实话,那会他都快被惊喜给冲昏了头脑。

这才会做出来这种鲁莽的事情,不过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自己喜欢的人答应结婚,这对于祁东悍来说,这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刻,也不会有之一。

赵月如听的心里发酸,“还你家莺莺。”

“莺莺是我的。”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敢在祁东悍面前说出这话,不过在抢莺莺的时候,她才不管自己怕不怕对方呢。

祁东悍默了片刻,他去看周劲松,周劲松手握拳,轻咳一声,“老祁,我家月如是孕妇,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祁东悍,“……”

几乎可以预见他以后的生活了啊。

晌午。

孟莺莺没走,她留在了周家,周劲松下厨做饭,赵月如扶着肚子,在旁边指点江山。

孟莺莺站在门外看着,她第一次觉得月如嫁给了周劲松也好。

月如的脾气急躁,周劲松却如同大海一样包容着她。不管,赵月如在这边怎么闹腾,周劲松永远都不会有脾气一样。

孟莺莺想这可能就是结婚的意义。

赵月如似乎察觉到了孟莺莺在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莺莺,你别看我现在挺厉害,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周劲松眼睛看不见的时候,都是我照顾他的。”

只是如今周劲松的眼睛能看到了,她又怀孕了,人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当然,她以前也不是农奴。

孟莺莺笑眯眯地嗯了一声,摸着她的肚子,“孩子还好吗?”

赵月如摇头又点头,“开始不算好老是容易调皮,现在五个多月了,如今胎像稳了许多。”

“连带着我人也可以放松不少了。”

孟莺莺蹲下来,冲着她的肚子低声道,“宝宝,你要乖乖的,不可以折腾妈妈知道吗?”

“不然出来,孟姨姨可要打你屁股咯。”

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听见,反正孟莺莺说的煞有其事。赵月如的肚皮跟着踢了下,孟莺莺顿时震惊了,她抬头,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她踢我!”

赵月如笑了笑,“会踢很正常呀,现在都五个多月了。”

“估计在里面都会攥着拳头了。”

是很正常,但是孟莺莺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这让她很是震惊,又贴着听了好一会,却没听到动静。

这让她有些失望。

想要继续在等待下,她便又再次蹲下来,把耳朵贴的近近的,一边贴一边喃喃,“宝宝,你在踢下姨姨?”

厨房内。

祁东悍在和周劲松做饭,回头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他有些酸溜溜道,“老周,你媳妇一来,我的地位就不保了啊。”

明明之前莺莺是和他关系最好的。

周劲松在包饺子,手里还有面粉,他回头看了一眼,很自然的就收回目光,他面无表情,“我媳妇没找来之前,我的地位就不保了。”

那个时候他们还在孟家屯。

每天赵月如要提几百遍孟莺莺,就算是要随军,他不管怎么说赵月如都是犹豫的,担心孟莺莺回来找不到她。

可是等得知孟莺莺也在哈市驻队的时候。

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要随军了。

周劲松是绝对不承认的,他的地位在赵月如的心里,没有孟莺莺的重要。

祁东悍烧水,准备把饺子落下锅,他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你说,以后我和你媳妇吵架了,我家莺莺会帮谁?”

“或者是,你和我媳妇吵架了,你家赵月如会帮谁?”

周劲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