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当大多数人抱着这种心思的时候, 在舞台上的孟莺莺反而不在乎。

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当手风琴的音乐节奏响起来第二拍时,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柔软下来。

不过是一瞬间, 她右脚一跺,膝盖顺着冲出去, 松木地板哧啦一声灰雾飞起。

她好像是短暂的顺着那地道,逃了出去。

但紧接着音乐的节奏开始激昂起来,她刚逃走的一瞬间被敌人发现了。

孟莺莺的脸色也瞬间跟着紧绷起来,她支棱起耳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与此同时, 她的单腿抬高到耳侧的旁边,一手握拳举耳,一手成枪指向前方,身体绷成弓,做成蓄势待发的模样。

那是即将被人发现的警惕和戒备。

柔软的舞蹈此刻, 在她身上也多了几分英气和孤勇来。

眼见着似乎没人追过来,孟莺莺顿时松口气, 她抓紧一切时间逃离, 连续三个大跨跳,落地稳的像钉桩, 一步一响。

现场一片安静, 而她似乎还有意让自己的节奏, 慢上零点三秒, 伴随着她的逃走,被人追杀。

这里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观众的心尖尖上。

“她前半截的动作节奏踩点,全部对了。”

吴雁舟激动的站了起来,“她就算是后面的动作前部错了, 但是光她现在跳的这一段,就足够封神。”

要知道孟莺莺可只是看了一遍录像带啊,但是她却能跳出三分之一的逃出牢狱。

这已经很出乎人的意料了。

李老师虽然没说话,但是她脸上也有几分震惊。

杨洁喃喃道,“我就知道莺莺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她就知道孟莺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何处长什么话都没说,她只是攥着拳头,她下意识道,“把莺莺这种好苗子让给首都歌舞团,我是真不甘心啊。”

但凡是他们地方文工团,有这个条件,她就不会把孟莺莺送到首都歌舞团了。

就孟莺莺这个天赋,不管她去哪个单位,都会被当做宝贝看待。

毕竟,得孟莺莺者得冠军。

这几乎是她们所有人的共识了。

练习室的后方,学生们也在观看,原先还讥诮孟莺莺不自量力的学生,也都跟着慢慢安静了下去。

韩明冰的姐妹胡红英喃喃道,“明冰,你说她能全部跳完吗?”

才看了一遍录像带,便已经完整的跳出三分之一了。

韩明冰没说话,她只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

孟莺莺跟随着音乐,已经进入高潮部分了,当音乐越发激昂,她的动作也越发迅速。

可是,紧锣密鼓的音乐终于还是被打断了,一阵阵被搜寻被追捕的声音,慢慢传了过来,带着几分紧迫和危险。

孟莺莺踩着节拍,猛地变换了动作,上身几乎贴地游走,一条腿朝天蹬直,猛地翻身,双臂展开像鹰。

完美的踩在了密集的鼓点上,像是行走在刀尖之上。

她跟随着节奏,屏气凝神,竖起双耳倾听,在察觉即将有人过来后,她突然一个倒踢紫金冠,身体后仰,后腿唰地踢过头顶,脚尖擦过发髻,双腿平直打开,整个人都腾空。

完美的躲过底下人的追捕。

咚咚咚。

鼓声一声高过一声,孟莺莺跟随着鼓声再次落下,一脚立稳,一脚屈膝抬高,右手比枪直指前方,左手猛地扯开袖口。

画面定格。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率先鼓掌起来,“好!”

一声高过一声的好,几乎要把孟莺莺给淹没进去。

“她是天才。”

吴雁舟激动的站了起来,绕过评委席,她走到孟莺莺的面前,一把举着她的手,“过目不忘。”

“你是不是有过目不忘?”

孟莺莺满脸的汗珠,她低低喘着气,她摇头,“我没有过目不忘,只是对舞蹈的动作会记忆深刻一些。”

但是还远远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

“你是过目不忘。”

吴雁舟已经认定了,接着不给孟莺莺反驳的机会,她便冲着在场的所有人说,“孟莺莺同志,便是我首都歌舞团的第二十三位学生。”

这是在众人面前第一次宣告认可孟莺莺。

要知道当初沈梅兰和李少青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个流程。

如果有,那么她们两个人也不会,都加入进来二十来天了,却依然没有融入团队,反而还会被人排挤了。

李少青是真羡慕了,她冲着沈梅兰说,“孟莺莺比我们都来得晚,但是她却比我们要更早融入进来。”

实力啊。

这就是实力啊。

羡慕不来。

沈梅兰抿着唇没说话,她喃喃道,“我们以后也会的。”

旁边的韩明冰扭头离开,她甚至都没有上前,因为看完这一场比赛,她就知道杨洁为什么,会选择收孟莺莺当徒弟了。

这种天赋太可怕了。

杨洁此刻也反应过来,她跑上前去,扶着孟莺莺下了舞台,“莺莺,你太厉害了。”

饶是作为她的老师,这会也忍不住为了孟莺莺的成就,感受到骄傲。

孟莺莺笑了笑,她走路有些不太顺畅,刚刚高强度四十来分钟的跳舞,几乎把她整个力气都给用了进去。

这会有些竭力了,所以全靠杨洁来扶着她走。

“既然已经考核过关了,一会我让李老师带你回宿舍。”

“你先休息休息,在加入大家的训练里面。”

孟莺莺朝着吴雁舟道谢,等她离开后。

吴雁舟朝着杨洁喃喃道,“杨洁,我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收她徒弟了。”

“要说眼光高,还是你的眼光高啊。”

当初,顾小唐那般想当杨洁的徒弟,她这人死活不答应,宁愿离开中央芭蕾舞团。

也选择拒绝。

如今,在看到她收的徒弟孟莺莺,吴雁舟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杨洁笑了笑,眼眶湿润,“是我运气好,后面碰见了莺莺。”

不然,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次回到首都。

孟莺莺回到宿舍后,她没急着躺着休息,而是先用热水敷着,这才觉得人活了过来。

她这一段时间忙着结婚,在加上外出把基本功给忽视了,再次跳这种高强度的舞蹈,当时还不觉得事后,就觉得大腿还有小腿肚关节这种地方,酸胀的厉害。

她躺着休息过后,接下来几天没急着融入首都歌舞团这个新团体,而是选择慢慢观察。

她每天都是独来独往,自己练习舞蹈基本功。

在第四天的时候,李少青和沈梅兰到底是忍不住了,两人都过来找到孟莺莺。

“莺莺。”

说实话,孟莺莺在这里见到李少青和沈梅兰,有些意外,却又不意外。

只是她奇怪的是自己在这里好几天了,竟然从来没有和她们两人撞上过。

孟莺莺冲着她们点头,便准备离开。

她们之前在赴苏交流学习,以及回国在火车上的那一段情谊,随着她们两人去了首都歌舞团。

而她和佟佳岚落选后,双方之间的情谊瞬间再次破裂。

或者说是回到最初的模样。

孟莺莺点头后便准备离开,但是李少青和沈梅兰却拦住了她,“莺莺。”

孟莺莺抬眸,“有事。”

首都的深秋多了几分凉意,梧桐树叶从孟莺莺的头顶落下,她的面容白皙,眸光冷静。

这让李少青和沈梅兰有些不适应,“莺莺,我知道我和沈梅兰当初,单独来到首都歌舞团,你和佟佳岚心里有不舒服。”

孟莺莺摇头,“不会。”

“我会有落差,落差点在于我自己身上,而不是在你们身上。”

说到这里,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好了,我准备回去了,你们若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眼看着她要走,李少青立马抓着了她的手腕,“孟莺莺,我和沈梅兰想依附你。”

这一次倒是把目的给说的明明白白。

孟莺莺顿住,她抬头去看李少青,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几分开玩笑来。

但是没有。

从头到尾李少青和沈梅兰的脸色都很认真。

“莺莺,我们是真的想依附你。”沈梅兰说,“首都歌舞团就是个吃人的地方,我和少青的天赋不够,在这里老是容易被排挤。”

“你不一样,你是天才,她们都敬畏你。”

这几天她们已经发现了,孟莺莺也同样的是新人,但是之前那些老是欺负她们的那些人,却不敢在孟莺莺面前放肆。

因为孟莺莺是天才,她有实力。

这些人敬畏实力强的人,同样的,她们还忌惮孟莺莺身后的人。

她展露了天赋后,已经被吴雁舟给私底下关注了。

不止是她,还有杨洁,以及歌舞团以前那些都不怎么管事的人,也都出来了。

这些人的目光都在孟莺莺的身上。

她们想要知道,在首都歌舞团被中央芭蕾舞团,打压这么多年,在迎来了孟莺莺后,是否能迎来转机。

所以,这一段时间她们对孟莺莺的放养,就是最好的证明。

孟莺莺对此都无所畏惧,她甚至还放出话来,如果有不满意她加入的,随时可以来挑战她。她作为擂主,接受挑战,同时也会守擂台。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首都歌舞团都沸腾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少青和沈梅兰才下了决定来找她。

孟莺莺听明白了,“因为你们在这里被人欺负,所以想依附于我,想让我在这里罩着你们。”

虽然这话有点糙,但是到了这一步,李少青和沈梅兰也不好在否认。

她们有些尴尬地点头。

孟莺莺摇摇头,“你们找错人了。”

“少青,梅兰,我不会在首都歌舞团待太久的。”

祁东悍在哈市驻队。

她的家也在哈市驻队。

李少青和沈梅兰听到这话,顿时愕然了下,“你以后还要回哈市驻队?”

她们都不解,好不容易从小地方出来,为什么还要回去。

孟莺莺嗯了一声,“我的根在那边。”

“我只是出来学习的。”

“所以你们找我,是找错人了。”

孟莺莺冲着她们点头离开,这一次李少青和沈梅兰都没去阻拦她。

等孟莺莺的背影都快消失不见了,李少青才喃喃道,“沈梅兰,孟莺莺比我们活的清醒多了。”

“你说是她错了,还是我们错了?”

这个问题沈梅兰没法回答,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在来首都歌舞团之前,她们都非常向往这里,也把首都歌舞团当做她们毕生的追求,可是来到这里之后。

她们却发现这里远远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好啊。

“我不知道她做的决定对不对,但是我只知道孟莺莺好厉害。”

不管是从天赋上,还是从决断上。

她好像一直都走在她们的前面。

孟莺莺来到首都歌舞团的第七天,她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信是祁东悍寄过来的。

一封信是佟佳岚寄过来的。

她先打开了佟佳岚的信,她在通篇信上看到了佟佳岚的祝福,羡慕,唯独没有嫉妒。

孟莺莺攥着那信,轻轻地叹口气,“如果,首都歌舞团能够对地方文工团招收就好了。”

这样的话,佟佳岚也能来。

而且,全国各地的天才都能来,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首都歌舞团的人在泥坑里面,反复挣扎。

只是,可惜孟莺莺做不了这个层面的决定。

她又打开了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上只有两张空白的信纸,外加五十斤全国粮票。

没有写思念,也没有写盼着回。

就是一张空白的信纸。

这让孟莺莺的心脏都跟着骤然缩了下,她喃喃道,“祁东悍。”

“你在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