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儿的终身大事上, 恒王展现出了超绝行动力。
他先让恒王妃把哭闹不休的荣成县主带下去“讲道理”,不等宴会散场就递了帖子进宫。
“儿臣叩见父皇。”
恒王老老实实行了叩拜大礼,起身后又拱了拱手, “安王叔也在。”
安王笑眯眯的, 一副老好人模样, “是啊,皇兄召我进宫陪他下棋。”
说起来, 安王是先帝的幼子,比恒王还小几岁。
庆熙帝让宫人给恒王赐座看茶,随意的道:“今天你媳妇不是在王府办宴会吗,你怎么突然进宫来了?”
恒王刚坐下的屁股又抬起来, “父皇,儿臣是来向您报喜的。”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大概就是荣成县主和今科状元蒋平一见钟情,他做父亲的不愿违逆了女儿心意,特意进宫来求庆熙帝为二人赐婚, 锦上添花。
庆熙帝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语气微妙地开口:“荣成对蒋平……一见钟情?”
是当他老糊涂了, 不知道孙女的性情,还是没见过蒋平本人啊?
恒王硬着头皮承认:“……正是,荣成十分仰慕蒋平的才华,他今日在宴会上七步成诗, 惊艳全场啊。父皇,您不是常说做人要内秀, 不能做那等只看外貌的肤浅之人吗?”
因为高贵妃美貌而独宠她十几年的庆熙帝:……我觉得你好像在骂我。
他咳了两声,稍微加重语气:“老大啊,这儿没有外人, 你跟朕说实话,荣成真看上蒋平了,要嫁给他?”
恒王想起出门前女儿望向他那委屈不甘的眼神,迟疑了一瞬,很快又坚定了心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一向疼爱荣成,她一定能明白自己的苦心筹谋。
他抬起头坚定道:“是,都是荣成自愿的。”
庆熙帝的眉毛耷拉了一下,有些意兴阑珊。
他摆摆手,吩咐身旁的大太监:“去礼部传朕的口谕,让他们拟一道赐婚圣旨吧。”
大太监领命去了。
恒王连忙跪地谢恩,正想多拍几句龙屁,就被庆熙帝不耐烦地赶人。
“滚蛋,朕和你王叔的棋还没下完呢,你不是要嫁女儿吗,赶紧回去筹备吧。”
恒王压根没听出庆熙帝的不高兴,满心都是计谋得逞的欢喜,高高兴兴退下了。
安王笑着开口:“皇兄,这棋还下吗?”
“下个屁,没心情了。”庆熙帝虎着脸,“反正朕也赢不过你。”
他就是典型的人菜瘾大,这两天高贵妃跟他使小性子了,不见人,庆熙帝太无聊才把安王薅进宫来。
安王慢条斯理收拾着残局,“皇兄日理万机,两京十八省都在您肩上担着,哪还有闲情琢磨下棋这种小道?臣弟不过一闲散王爷,多亏皇兄这些年照拂有加,才能过得如此松快。”
庆熙帝看他的目光带上几分温和,这就是他和安王明明不同母,却还是愿意和这个幼弟常来往的原因。
安王,京城有名的安大善人,还没儿子。
恒王前脚刚走,庆熙帝就不客气地跟他吐槽:“老大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多老实的孩子啊,也不知道让谁给带坏了,怎么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朝廷开恩科取士,说句不好听的,那状元就是三年一茬的韭菜,多了去了,庆熙帝还真不稀罕。
恒王就为了在清流文人中树立名望,竟然舍得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丑状元。
庆熙帝将一枚棋子丢进棋盒,白玉棋子发出叮的一声。
他轻哼:“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爱,如何指望他爱天下万民?”
安王知道庆熙帝只拿他当树洞,也不接茬,只在心里默默给恒王打了个叉。
大侄子不行啊,把自己的路给走死了。
庆熙帝忽然一拍脑门,“哎,乐康跟荣成同岁是不是?朕可不是那卖女儿的黑心老爹。”
他又叫来一个内侍,兴致勃勃道:“把乐康公主的生辰八字给贵妃娘娘送去,让她好好卜算卜算,给公主挑个好驸马,快去。”
嘿嘿,这下他就有理由跟贵妃和好了。
安王欲言又止,皇兄是不是忘了乐康公主是贤妃生的?
……算了,不重要。
礼部拟旨的速度很快,没过两天赐婚的旨意就传遍了京城。
沈令月和燕宜第一时间碰头吃瓜。
“不是吧,老皇帝真的答应了?他自己不都嫌蒋平长得丑吗?”
燕宜试图理性分析,“蒋平虽然其貌不扬,但他确实是栋梁之材。他都能凭才华娶到王爷的女儿,天下读书人就会纷纷以他为榜样?”
否则市面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状元郎尚公主,一朝金榜题名便是乘龙快婿的话本子了。
十年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光宗耀祖,出人头地这一天吗?
沈令月撇嘴:“老皇帝每天有高贵妃这样的大美人陪着,倒是不顾孙女的死活了。”
还有恒王,也是个狠心的,真拿女儿当刷名声的牺牲品了。
“虽然我们都知道荣成县主是奔着算计齐修远去的,可是蒋平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间厢房,还口口声声说是县主约他私会……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令月疯狂嫌弃,人长得丑也就罢了,心也这么黑!
燕宜好笑地安慰她:“蒋平趁人之危,荣成县主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俩就算成了亲,将来的日子也有热闹看呢。”
沈令月喝了一口茶,感慨:“齐修远运气真好,这次咱们还没出手,他就逃过一劫了。”
第二天是去松鹤堂给太夫人每月一请安的日子。
沈令月和燕宜进门敬茶那天,裴显就说过,太夫人平日喜静,她们两个孙媳妇的首要任务是照顾好夫君,协助婆婆管理侯府,给祖母请安这种事,一个月去一次就行了,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太夫人喜不喜静不知道,但她们俩不用天天早上苦哈哈地跑去请安侍奉才最重要。
一进松鹤堂,钱妈妈就热情地迎上来:“大少夫人快请进。”
轮到沈令月时立刻拉下脸来,“二少夫人也来了啊。”
沈令月和钱妈妈也算是“老对手”了,相看两厌,才不理会她那点挑拨的小心思。
进了屋子,太夫人已经起身了,穿戴整齐坐在上首,雍容气派,很有老封君的架势。
下面一左一右坐着孟婉茵和裴玉珍,董兰猗站在母亲身后,旁边还有个十一二岁大的小姑娘,好奇地探出头打量着二人。
孟婉茵主动介绍:“这是你们姑母的小女儿,韫芝,前阵子病了,一直在静养。”
“阿芝见过两位表嫂,祝表嫂和表哥恩爱长久。”
董韫芝上前向二人见礼,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灵动又活泼。
看起来和裴玉珍和董兰猗完全不像是母女姐妹的样子。
沈令月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笑容甜甜的小妹妹,摸摸她的脑袋,“谢谢阿芝,你现在身体好点了吗?有空可以来找我们玩儿啊。”
她和燕宜没准备见面礼,便各自摘了身上的小首饰送她。
“谢谢表嫂,我早就想去找你们啦,只是我的病一直没好利索,母亲不许我随便出门乱跑……”
阿芝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特别好rua。
裴玉珍使劲咳嗽了两声,“阿芝回来,别缠着你表嫂说些有的没的。”
她把女儿叫回来,紧张地护在身后,似乎并不愿意看她和二人多亲近的样子。
沈令月故意冲阿芝做了个鬼脸,气得裴玉珍直瞪她。
燕宜开口关心了一句:“表妹那天也去了恒王府,不知可有心仪的对象?”
她本是好心,可董兰猗一听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下子应激了,“表嫂这话什么意思,你在嘲笑我没人要吗?”
沈令月立刻回击:“表妹你也太敏感了吧,我们做嫂子的关心两句你的终身大事还不行吗?”
“你那是关心吗,分明是想看我的笑话!”
董兰猗委屈极了,她去赴宴那天特意穿了一件新做的月白衫裙,她本就生得弱柳扶风纤纤楚楚,最适合这种淡雅搭配,站在花丛中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不是没有年轻人上前搭讪,和她聊诗词歌赋,可后来一打听她的家世,便都没了下文。
董兰猗虽说口口声声爱慕表哥,但若是有比裴景翊更好的人选,她也不是不可以将就一下。
可是那些高门勋贵子弟都自成一派,说的都是外人插不进去的话题,她又自恃矜贵,不肯巴巴地凑上去,只等着人家来搭讪她,自然一无所获。
到了宴席后半场,更是完全被荣成县主和蒋平的“私会”夺去了全部风头,谁还顾得上她啊。
眼看两边又要吵起来,太夫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够了,一家人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她看向两个孙媳妇,语气威严:“你们两个做嫂子的,口口声声说关心表妹的终身大事,也别光是嘴上说说,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家里亲戚有什么合适的儿郎,帮着介绍介绍,谁能给兰猗说一门好亲事,我也承了她的情。”
沈令月和燕宜起身应下,“祖母言重了,我们一定尽力打听。”
董兰猗脸色这才好了几分,凑到太夫人身边撒娇:“外祖母,还是您疼我。”
说话间,钱妈妈从外面端进来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放到燕宜面前。
“大少夫人,这是太夫人特意为您准备的童子蛋,有助子嗣的,您快趁热吃了吧。”
说完还得意洋洋地瞥了沈令月一眼。
这可是长孙媳才有的待遇,羡慕死你!
碗里散发着一股古怪的臊臭味,一端进来大家就赶紧捂住了鼻子。
沈令月用帕子捂脸,瓮声瓮气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自然是秘方,二少夫人就别打听了。”
沈令月拉住燕宜,“别喝,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万一和你现在喝的药相冲怎么办?”
钱妈妈立刻反驳:“胡说,这是用八岁以下的童男子清晨第一泡尿煮的鸡蛋,最是大补……”
“哕!”
沈令月和燕宜齐齐发出反胃的呕吐声。
就连孟婉茵都变了脸色,用帕子捂住口鼻,“脏死了,快拿出去。”
她怎么从没听过还有这种生子秘方?正经人家谁吃这个啊?
钱妈妈还在不依不饶,“大少夫人,这可都是太夫人的一番心意……”
燕宜再好脾气也忍不了了,“这样的心意孙媳实在无福消受,若是吃了这东西就能生儿子,那天下间还会有女子出生吗?”
太夫人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但她年纪大了,嗅觉倒没有那么明显,只是皱眉问钱妈妈,“这就是你说的生子秘方?”
钱妈妈很委屈,“是啊,这是奴婢老家流传的秘方,好多新婚妇人连吃一个月,就都怀上儿子了。”
连吃一个月……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不吃这玩意儿也能怀孕呢?
沈令月又想哕了,早知道来松鹤堂这么恶心人,她早上就不吃那么饱了。
“……快拿走,以后不许在我院里鼓捣这些脏的臭的。”
太夫人喝退了钱妈妈,又让丫鬟赶紧把门窗都打开散味儿,一屋子女眷的脸色才好了些。
沈令月没忍住回了一句:“祖母,其实生男生女都一样,咱们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太夫人眼睛一瞪:“你懂什么?你和老二不需要操心爵位继承,自然无所谓生男生女了。”
她又对燕宜强调了一遍,“你是咱们裴家的长孙长媳,一定要尽快生个儿子,传承香火,记住了吗?”
燕宜:“……是,孙媳记住了。”
离开松鹤堂,沈令月心有余悸。
“好险啊,你差点就要吃那个什么童子蛋了,幸好老太太还不算糊涂。”
她和燕宜嘀嘀咕咕:“我和裴景淮都商量好了,我们俩一时半会儿都不想要孩子,我还是年轻美少女呢,才不要这么早当妈。”
不过燕宜和裴景翊这边,催生压力确实有点大?
“你和大哥聊过这个问题吗?”沈令月问,又自顾自道:“其实如果趁着年轻生一个也不是不行,都说这样恢复得更快,大不了我就帮你一块带孩子呗。”
燕宜目光微闪,支吾了几句:“我们也没聊过这个,就……顺其自然吧。”
反正裴景翊说过他会解决,长辈们就算嘴上催得紧,也不会藏到他们床底下去。
沈令月嘿嘿笑了两声,凑近她耳边:“我让裴景淮去找安全避孕的法子了,到时候分享给你啊。”
燕宜哭笑不得,红着脸答应下来。
晚上裴景翊下值回来,司香第一时间禀告了今天在松鹤堂发生的事情。
裴景翊听到那“童子蛋”也紧紧皱起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进了屋,燕宜正坐在窗边看书入了神,一时竟未察觉他的脚步声。
直到裴景翊站到她面前,轻轻抽走她手里的书,燕宜抬头:“你回来了。”
裴景翊定定望着她:“今日在祖母那里受委屈了?”
燕宜勉强扯出个笑脸,摇摇头,“还好,她也是被钱妈妈蒙骗了,并未让我真的吃下那个……”
鼻端仿佛又传来那股难以言喻的臭味,燕宜不受控制地干呕了两声,连忙别过头去。
裴景翊紧张地扶住她手臂,“哪里不舒服?”
说着就要喊人去请大夫。
燕宜赶紧拉住他,“不用,我就是有点反胃。”
她捏着帕子干呕,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眼尾微微发红,瞧着像是被追到绝路的小兔子,无处可逃。
裴景翊努力压下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安慰的冲动,只是越发放轻声音:“那我们今晚吃点清淡的?”
“嗯。”燕宜轻轻点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吃鸡蛋。”
她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想看到鸡蛋了。
裴景翊很少见到她露出这样赌气似的娇憨神情,唇边笑意渐深,“好,都听夫人的,鸡蛋鸭蛋鹌鹑蛋,通通不许出现在九思院。”
到了晚间就寝时,燕宜先上了床,躺在里面。
裴景翊主动提议:“上次你用的那个香不错,今晚再点一颗?”
“好,就在衣柜下面第二个抽屉,你自己拿吧。”
燕宜没动弹,她今天心情不太好,莫名有些倦怠。
裴景翊走到衣柜前,先拉开右边抽屉,打开放在最上面的木匣子,取出一颗香料闻了闻,微微蹙眉。
他看向床那边,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是第二个抽屉里的香料吗?”
“对啊,就是我上次用过的那个。”
燕宜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在清雅舒缓的香气中酝酿睡意。
裴景翊指尖捻起那颗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粉色香块,眸光微闪。
他拿着香料走到香炉前,掀开盖子,故意埋得深了些,减缓香气扩散的速度。
做完这些,他又在小榻上磨蹭了会儿,才掀起床帘,躺了上去。
燕宜在半睡半醒间,隐约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气。
甜甜的,像树上摘下来的软嫩多汁的蜜桃,像夏天井水湃过的沙瓤西瓜,像一碗加了好多葡萄干和坚果的牛奶冰。
渐渐地,这股甜蜜的味道就走了样,气味缭绕侵入她的五感,幻化成了裴景翊的模样。
是他刚刚沐浴出来,落在锁骨的一滴水珠,是他执笔落字时轻轻屈起的修长指骨,是他策马驱驰,压在她掌心下起伏有致的肌肉,是他躺在自己身边,安静绵长的那抹呼吸,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席卷全身,迫使燕宜睁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去够身边的人。
屋里的灯已经熄了,床帐半卷着,只有零星的月光溜进来,在地砖上写下一行给星星的情诗。
裴景翊安静地躺在外侧,准确无误地在黑暗中捉住了燕宜的手。
纤细的指尖在微微发烫,像是点起了一簇火苗。
他将她的手全部拢在掌心,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克制,轻轻开口:“怎么了?”
燕宜朝他这边翻了个身,无意识地靠近他胸口,眉心轻轻皱着,说梦话似的呢喃:“裴景翊,我有点难受……”
“哪里难受?要叫大夫吗?”
燕宜仅存的清醒意识让她不停摇头,“不,不找大夫,我就是,就是很难受……”
说到最后,她甚至带上了一点哭腔,身子又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最后直接环住他的腰,发出长长的一声喟叹。
又摸到了。
自从那天同乘一骑后,就一直念念不忘的手感。
燕宜迷迷糊糊地想着:小月亮总跟她炫耀裴景淮的胸肌手感有多好,她好几次都想跟着说一句,裴景翊的腹肌也很有料。
但她总是不好意思开口,或者说私心里,她只想让这件事成为她和他专属的秘密。
裴景翊终于等到她“自投罗网”——无路可逃的小兔子,最后只能主动落入陷阱。
温香软玉在怀,他又不是什么圣人。
裴景翊低下头,在触手可及的耳侧和颈窝落下一个个轻吻。
“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燕宜环抱他的双手又收紧几分,脸颊贴在他微微敞开的胸口,凉凉滑滑的,忍不住又来回轻轻蹭了几下。
初夏的夜里已经有几分燥热,裴景翊身上却还是凉凉的,像玉一样。
燕宜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难受,她只知道要贴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裴景翊一只手抬起她的脸,借着幽微的月光,看清她不住颤抖的睫毛,小巧挺拔的鼻尖,还有他心仪已久的那抹柔软。
他眼神幽暗,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他是最有耐心的老师,引导着懵懂的她从生疏到无意识地配合,一点点深入。
香气逐渐扩散开来,像一曲乐谱终于奏到高潮,激发出人心底最深处最强烈的谷欠望。
白玉般修长的指节划过脊椎,所到之处,衣带轻轻滑落。
夜色下的昙花悄然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需要赏花人耐心去安抚探寻,才能窥见当中一点蕊心。
恍惚中燕宜似乎恢复了一丝清醒,两条莹白手臂还挂在他脖颈,沁了水光的眸子失神地望着上方的男人。
她声音破碎,断断续续,“你,我们,说好的,约法三章……”
裴景翊撑在上面,幽黑的桃花眼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紧绷的小臂肌肉流下一滴汗珠。
他俯身亲亲她的额头,嗓音沙哑,“夫人,你就当我从没说过那些疯话吧。”
如果有机会回到洞房花烛夜,裴景翊真想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
装什么清高。
圣上赐婚,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门的夫人,居然就这么乖乖当了一个月的摆设。
真是活该别人吃肉他喝汤。
裴景翊早就后悔了。或许是从二人朝着清河郡主的牌位叩拜那一刻,又或者是他跟着燕宜回周家,在祠堂给岳母上香那一刻。
他从没想过世上会有如此方方面面都契合他心意的女子,哪里都好,哪里都找不出半点差错。
这更显得洞房那夜冷冷淡淡提出约法三章,做表面夫妻的他就是个笑话。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幸好,她也并不讨厌他。
裴景翊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迟来一个多月的珍馐佳肴,一边时刻注意着她的感受。
想要奏出美妙动听的乐曲,需要琴师高超的技艺,每一个音节都按在正确的弦位上。
揉弦的力道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轻拢慢捻抹复挑,只有多多练习,才能做到随心而动,收放自如。
燕宜难耐地发出一声呜咽,紧蹙的眉心忽然松开,小口小口地急促呼吸着。
裴景翊慢慢抽出手,指尖在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水痕。
他俯身去亲她,咬着她的耳垂慢条斯理地问:“现在还难受吗?”
燕宜整个人都失去力气,只能轻飘飘地打了他一下。
她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感受到身后越发炙热的温度,小脸红红的,“你……不难受吗?”
裴景翊眼底染上笑意,指尖在她小腹处慢慢打着圈。
“只要夫人觉得舒服了就好。”
燕宜轻轻蹙眉,不是都说男人这个时候会……
她想说点什么,但靡靡的香气还在持续影响她的思考。
燕宜转了个身趴在他身上,没了衣料阻隔,她可以随便触摸他肌理分明的小腹,戳来戳去。
她突然小声说:“豹豹。”
裴景翊没听清:“什么?”
“豹豹,你是一个豹豹。”燕宜抬起头,认真盯着他重复了一遍,“雪山上独来独往的豹豹。据说它们只在交配期才会四处寻找配偶,等到发情期结束,就又会回到独自生活的状态里。”
“……你从哪本杂书上看来的?”
裴景翊哭笑不得,又将她压到自己怀里,对着她的耳朵吹气。
“我才不是发情的豹子,我会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燕宜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天旋地转,仰躺在床铺上。
裴景翊扶着她的腰,慢慢退到床尾,大手掐住她月退根,深深望了一眼,低下头去。
待燕宜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别”字只开了个头,便化成不成调子的尾音,揉碎在月光里。
当最后一点香料燃尽,化作甜蜜的灰。
这是燕宜此生最漫长的一个良夜。
棠华苑。
燕宜今早又没来。
沈令月一手撸着绒团儿,一手摸着最近的新欢,一只长毛奶牛猫,满脸费解:“昨天也没听说她哪里不舒服啊。”
孟婉茵轻咳一声,笑道:“你忘了,今天允昭休沐。”
休沐,就是不用早起,不用早起,那自然就……
沈令月嘿嘿怪笑,“看来我很快就能当婶婶了?”
虽然她更想当燕宜孩子的干妈来着。
算了不重要,随便乱叫吧,反正都是她们俩的孩子,她一定会当成亲生的一样!
“别光想着当人家婶婶,不如自己生一个啊。”
孟婉茵说完又赶紧解释:“我没有催你们的意思啊,你和怀舟还年轻,要孩子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
私心里,孟婉茵更盼着她和裴景淮晚点生,至少要等到燕宜和裴景翊生下裴家第四代长孙才好。
不然就太夫人那个多疑护短的性子,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风波,影响他们兄弟感情,何必呢。
沈令月见孟婉茵一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误会的模样,扬起大大的笑脸:“我明白母亲的意思,不会多心的。”
这就是她没事也喜欢往棠华苑跑的原因,不光是为了撸猫,和孟婉茵相处起来也自在,她不像婆婆,更像个知心大姐姐。
二人闲聊着养猫心得,祁妈妈突然进来,面露难色,“城西小王庄那边出了点状况……”
小王庄是侯府名下的田庄之一,府里每天吃的肉蛋菜,很多都是庄上负责供给,到了秋天还会送来新粮。
“小王庄在后山挖了一大片鱼塘,除了送到咱们府上的,余下的就运进城里卖掉,也是一份进项。”
祁妈妈道:“结果这两天不知怎么,塘里的鱼开始大批死亡,庄头怀疑有人往水里投毒,派人来府里报信,请您拿个章程。”
孟婉茵皱起眉头,“怎么会有这种缺德的人?是不是庄上得罪了附近的村民,有人报复?”
祁妈妈摇头:“田庄周围都是咱们侯府的佃户,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算计主家?”
“话是这么说,但总不能有人无缘无故往水里投毒吧?”孟婉茵扶额,“这事可大可小,今天是毒死了塘里的鱼被及时发现,明天若是在送往侯府的菜里下药呢?”
她说着就要让祁妈妈准备马车,她要亲自出城查看。
起身刚走了两步,身子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晃。
沈令月连忙上前扶住,“母亲可是哪里不舒服?”
孟婉茵摇头,“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三更天突然醒了就睡不着了。”
祁妈妈忍不住插了一句:“您哪是昨晚没睡好,您都失眠好些天了。”
“不如我替您去小王庄走一趟吧。”
沈令月主动开口,“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两天呢,路上又颠簸,您还是在家好好歇着吧。”
孟婉茵有些意动,但又不确定地问:“你……一个人能行吗?”
她是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媳妇有多懒怠的,平时就没见她对管家的事上过心,全都推给燕宜了。
沈令月鼓了鼓腮,“我在家也是跟我母亲学过管事的,您别小瞧我啊。”
孟婉茵不由笑出声,“好好好,是母亲不对,不该小瞧你的本事。那小王庄的事,就都交给你了?”
沈令月拍拍胸口,“保证完成任务。”
她回到澹月轩,立刻让青蝉霜絮收拾行囊。
从京城到小王庄坐马车也要将近一天的路程,她现在出发,到那边也快傍晚了,肯定要在庄子上过夜的。
青蝉和霜絮忙活起来,将沈令月的被褥枕头,换洗衣物都打包装箱。
裴景淮从前院回来,看到这个景象都懵了,一个箭步窜进屋里。
“你这大包小包的要去哪儿?”
不过了吗?
沈令月抱着包袱和他大眼瞪小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什么呀,我是替母亲跑腿儿,去一趟小王庄。”
她三言两语解释了始末。
裴景淮立刻道:“那我也跟你一块去。”
他叫来多福多寿,让她们俩跟着一块收拾。
沈令月一脸无奈,“我就出个城,去自家庄子上看一眼,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你跟着折腾什么?”
裴景淮一脸正气,“你出过城吗?你知道像你这样年轻美貌的女眷单独出门有多危险吗?万一被山匪劫走了怎么办?”
沈令月嘴角抽抽,“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还有山匪?”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万一呢?”
裴景淮从后面抱住她不放,黏黏糊糊的,“我就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美丽大方善解人意的媳妇儿,弄丢了怎么办。”
沈令月被他肉麻得不行,但该说不说她还就吃这一套。
“好好好,带你带你,行了吧?”
裴景淮在她脸上吧唧一口,开始畅想:“小王庄我去过的,那边景色很好,我们可以去跑马,去钓鱼,去野炊,然后还可以去山里……”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不能细说的画面,笑容越发灿烂。
沈令月却没多想,而是跃跃欲试起来,“景色真这么好?那不如叫上大哥大嫂……”
裴景淮捂住她的嘴,“大哥有公务在身,哪有那么多时间出城去玩。”
不管,他这次就要和她出门去过二人世界,谁也不许来打扰。
裴景淮脑子里列出一二三四项约会计划。
很快,丫鬟们收拾好出门要用的东西,装了满满一辆马车。
沈令月和裴景淮坐马车出了城,然后二人就坐不住了,下车骑马跑了一段,直到沈令月嫌大腿磨得发疼,才又回到马车里。
如此一路走走停停,傍晚时分才抵达小王庄。
“真远啊。”
沈令月跳下马车使劲活动了半天,这还是她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庄头接到消息,来大门口迎接他们。
先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沈令月便提出要去鱼塘边上看看。
庄头提着灯笼带二人出了门,走过田埂,来到一片广阔的水塘前。
他苦着脸介绍:“二少夫人您看,这才一下午的工夫,又死了不少的鱼,捞都来不及。”
沈令月蹲下去细看,一条死鱼翻着肚皮飘到岸边,鱼眼浑浊,肚子鼓鼓的。
她问庄头:“找大夫看了没有?确定是中毒死的,而不是养鱼过程中爆发了什么瘟病?”
“找了,大夫拿银针插进鱼肚子里,那针立马就黑了,肯定是中毒啊。”
庄头拍着大腿,“天杀的短命鬼,这批鱼苗眼看着就要长成了,结果全给我毒死了。二少夫人您小心着些,说不定这水里都带了毒呢。”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我们心机裴大终于忍不住动手了[比心][比心]
裴大:(正经)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能叫下药呢,一点助眠的小手段罢了[狗头][狗头]
恭喜strong哥偷偷吃上了肉……渣√你们懂的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