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翊下值回来, 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圈,一会儿抬头看看头顶簌簌泛黄的秋叶,一会儿低头观察墙角排成一线, 合力搬运点心渣的黑蚂蚁。
如此磨蹭了半天, 直到司香“好心”来提醒他, “公子,别等了, 少夫人一下午都把自己关在屋里画画,估计是忘了时辰。您……”
您就别指望她出来迎接了。
“哦,我就是突发奇想,看看九思院的布局是否需要重新改动修缮一二。”
裴景翊直起身子, 双手负在身后,一本正经对司香解释了句,又问:“夫人今天一直在画画?”
司香忍笑点头,“嗯,画的可认真了, 我们也不好进去打扰她。”
“知道了。”
裴景翊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径直朝房间走去。
司香眼看他步伐比平时快了半分的背影, 终于忍不住低头偷偷笑出来。
大公子从小就自立要强,小小年纪就跟个小大人儿似的,怎么成亲之后反而越发粘人起来,从院门到进屋这几步路, 也巴巴地盼着夫人来接?
……
裴景翊放轻动作,推门而入。
燕宜俯身在书案前, 手持一根细细的笔,头也不抬地在纸上勾勾画画,对他的到来浑然未觉, 低眉凝神,十分专注。
宽大的书案上堆满了画稿,裴景翊从露出的缝隙中瞥了几眼,有画完的,也有只勾了线还没上色的,还有被她弃置的,图案上赌气似的画了个大大的叉。
他轻轻抽出一张,上面画的是一只在玩球的小猫,憨态可掬,橘白色的长毛根根飘逸,如堆雪般蓬松轻盈。
裴景翊一眼就认出这是孟婉茵最爱的那只绒团儿。
他开口:“我记得绒团儿背上的橘色块一直蔓延到右后腿,这里似乎短了点儿?”
冷不丁听到他的声音,燕宜吓了一跳,及时抬腕,才没把笔下的线条画歪。
“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早点叫我。”燕宜拍拍胸口,轻飘飘地瞪他一眼,没什么力度。
“是我看夫人画得太专注,不忍心打扰你。”
裴景翊把绒团儿那幅画放到她面前,指着小猫咪的后腿又重复了一遍。
燕宜回忆了下,“还真是这样。”连忙蘸了颜料轻轻补上。
她举起画纸吹了吹,又问裴景翊:“这样对吗?”
“嗯,很像。”裴景翊不吝赞赏,“原来我夫人还是深藏不露的丹青妙手。”
燕宜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是母亲拜托我画的,她说这些小猫咪有的已经七八岁,按照人类的寿数也算是中老年猫了,她想在它们还健康活泼的时候留下一些画像,这样就能长长久久地陪在她身边。”
“嗯,我还记得绒团儿刚来家里的时候,小小的一团,还没有我一只手大,身上的毛又长又绵,它还不会舔,经常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乱七八糟,都是母亲把它摁在垫子上,用小梳子一点点梳开的。”
裴景翊回忆着,顺势坐进酸枝木圈椅,搂着燕宜坐在他腿上。
他记性好,对七八年前的事也能如数家珍,历历道来,燕宜听着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她画了一下午也有点累了,便靠在他怀里揉着手腕,扭过头对上他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清俊又分明,让她这个画画的都有些手痒。
燕宜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指尖顺着下巴滑过他的喉结,感受到轻微的滚动。
裴景翊垂下眼看着她,桃花眼里盛满专注和温柔,深邃又动人。
他抬手捉住她作祟的指尖,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幽深的双眸眨也不眨地凝望着她,看着她脸颊一点点泛起胭脂般的薄红。
裴景翊幽幽出声:“夫人这么会画,连没见过的祖父,家里的小猫都有份,为何偏偏没有我的?”
他低头凑近燕宜白里透红的耳垂,喁喁私语般:“我想看夫人画我们的人像,就画那晚……”
燕宜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恨不得去捂他的嘴,雾蒙蒙的眼眸微微瞪圆,张牙舞爪像炸毛小猫,“……这也是能画出来的吗?你不许再说了。”
裴景翊低笑,他最喜欢看她被逗得张牙舞爪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怕什么,你我夫妻天经地义。再说了,这是只有我们两个才能欣赏的‘大作’,我一定会妥善珍藏,绝不让第三个人知晓。”
裴景翊循循善诱,握着她的手抚上自己高挺笔直的鼻梁,带了几分引诱般,“你那天不是还夸我鼻子生得好,轻而易举就能碰到……”
燕宜手忙脚乱去捂他的嘴,“别再说了。”
她那根本不是夸他!分明是,分明是实在受不住了才……
燕宜愤愤地瞪着他,眼里满是控诉:这家伙最近简直食髓知味,怎么也吃不饱似的,随时随地动不动就……
如果她知道沈令月曾经也有同样的烦恼,就会告诉她:事实证明,男人上了班也不见得就会清心寡欲。
裴景翊快要把她逗哭了,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又凑近燕宜颈窝吸了一大口,声音低倦:“兵部每天都有看不完的公文,幸好回家还有夫人陪我。”
燕宜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人形猫薄荷抱枕,正被大猫抱着狂吸狂蹭。
她反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又问:“军需贪墨的案子不是已经告一段落,怎么你们还是这么忙?”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等到了滴水成冰的冬日,又要防备漠北的鞑子南下劫掠,边关压力更大,我们在京城也不能松懈。”
裴景翊抱着燕宜,捉住她纤细白净的十指翻来覆去把玩,看到指腹侧面蹭上了一点颜料,又拿起旁边的手帕,细细给她擦干净。
成婚日久,他发现燕宜并不是那种对外面世界一窍不通的闺阁女子,相反,她对朝堂之事很有兴趣。裴景翊会挑一些不算机密的朝政与她分享,她还会给出一些独到的见解,甚至思路精妙,不输一些浸淫官场数载的老大人。
裴景翊有时也会忍不住思索,燕宜是从哪里学会这些的,以周家对她的放任和忽视,很难培养出这般灵气慧秀的女子。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反正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他要携手共度一生的妻子。
裴景翊觉得自己很幸运,世间那么多痴男怨女,那么多相看两厌,偏偏他和燕宜因为一纸圣旨结缘,却又如此契合,从身到心。
“阿昙,有你真好。”
裴景翊轻轻吻上她额头,描摹轮廓一般不断向下,最后停留在她唇角,呓语似的感慨:“好想把你变成只有巴掌大的小人儿,就可以天天被我揣在怀里,陪我去上值了。”
燕宜哭笑不得地推了他一把,“我可不想当拇指姑娘。”
两个人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也太可怕了。
她数着手指认真与他分说:“我还要陪母亲管家理账,要和弟妹喝茶聊天,要出门探亲访友……才不要整日围着你转呢。”
裴景翊眸光微暗,又在燕宜察觉前轻轻垂下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咕哝了一声好。
“夫人需要自己的空间,那就换我来围着你转。”
裴景翊突然起身,将她整个抱起来,脚步稳稳地朝对面的床榻方向走去。
燕宜下意识地抓住他衣领,低呼一声,“我的画还差一点没画完呢。”
又脸红红地嗔他一眼,“天还没黑呢,你又要……”
裴景翊在桌旁停下来,将她放到了圆凳上。
燕宜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一脸无辜:“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我抱夫人过来坐好,你是不是误会了?”
燕宜:……
他故意的,这绝对是报复!
燕宜气得扭过头去不看他。
裴景翊绕过来,抬手刮她鼻尖,弯下腰问:“真生气了?其实你要是想现在……我当然可以。”
燕宜又转了个身,冲门外抬高声音:“司香,可以摆饭了。”
完全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裴景翊悻悻地在她对面坐下来,很快司香和点茶提着食盒进来,动作利落地摆了一桌子,正要像往常一般退出去时,却被燕宜叫住。
“你们俩留下来布菜。”
司香和点茶看了彼此一眼,正要上前,就听裴景翊开了口:“有我服侍夫人用膳就够了,你们俩出去吧。”
二人顿时进退不得,疯狂交换眼神。
这是闹别扭了?
刚才公子进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我们俩到底是走还是留?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最后燕宜妥协了,勉强冲二人笑了下,“听公子的,你们出去吧。”
“是。”
司香和点茶飞快地溜了。
门一关上,裴景翊就去抓燕宜的手,老老实实认错:“夫人别生气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燕宜赌气似的指了下那盘清炒河虾,“我想吃这个,你剥吧。”
裴景翊立刻放下筷子,任劳任怨给她剥虾。
小河虾是连壳一起炒熟的,每只不过拇指肚大小,虾壳紧紧贴在虾肉上,剥起来十分费劲。
裴景翊自知理亏,哪怕燕宜故意为难他也不做声,修长分明的指节很快被染上汁水,时不时还会被虾头的尖刺戳到,冷玉似的皮肤微微泛了红,仿佛谪仙落入凡尘,沾了一身污浊。
一开始他动作还有些生疏笨拙,慢慢地似乎掌握了窍门,剥得又快又好,一颗颗完整的河虾仁在燕宜面前的碟子里堆成小山。
燕宜看他半天都没顾上自己吃东西,又想起他曾说过兵部中午提供的食盒简直难以下咽,一时不忍,正要叫他别剥了。
裴景翊忽然嘶了一声,眉头皱起。
“怎么了?”燕宜连忙起身去看,“是不是被虾壳划伤了?”
裴景翊却立刻把双手藏在背后,摇头,“没事,不小心扎了一下。”
又示意燕宜面前那一碟虾仁,“你先吃,吃完了我再给你剥。”
燕宜不肯,让他伸手,“给我看看。”
裴景翊还想抵抗,见燕宜一直倔强地盯着他,眼底隐约有泛上水汽的趋势,只好慢慢把手伸出来。
燕宜拉着他两只手翻来覆去地检查,最后在食指指腹上找到一个小血珠。
她懊恼地蹙着眉头,“都怪我,不该让你剥这么多的。不行,得赶紧让司香拿药箱来……”
“一个小口子,不碍事的。”裴景翊放软了声音哄她,又把手抬高一点,“夫人帮我吹吹,吹一下就好了。”
燕宜眼泪汪汪地瞪着他,“吹什么吹,我又不是药。”
“你当然是——”
裴景翊话还没说完,燕宜已经松开他,快步走到门口去叫人。
等司香拿着药箱进来,燕宜抓着他的手先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又反复检查,确认只有这一处伤口,又亲自给他涂了药。
要不是裴景翊坚持,她甚至还想叫个大夫进府来看看。
如此折腾了一通,饭菜都凉了,裴景翊让两个丫鬟拿下去再热一热。
燕宜坐在桌边发呆,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都是我不好,本来想哄你开心,结果又惹你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是……”
燕宜不知道怎么解释,绷紧小脸对他强调,“今晚伤口不要沾水,不要乱碰,睡前再观察一下有无发热,不然你的手指头就保不住了……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认真一点。”
“好,我都听夫人的。”
裴景翊感受到她的紧张,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眼下还是哄好她最要紧。
直到饭菜热好了被重新摆上来,燕宜把他爱吃的那几道菜推过去,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你白日忙了一天,不用管我了,快吃吧。”
见裴景翊没动作,她才反应过来他伤的恰好是用筷子那只手。
裴景翊一脸坦然地望过来,“夫人刚刚还叫我别乱动,那你喂我?”
他受伤也是因她而起……燕宜坐到他身边,舀了一小勺米饭,又在上面放了一点菜,举起调羹喂过去。
裴景翊听话地一口吞下,等到燕宜又喂来第二勺却摇头,“夫人陪我一起吃。”
燕宜没办法,只能听他的。
如此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一顿饭,几乎已经忘了二人刚才是因为什么在生气。
……对哦,到底是为什么来着?
燕宜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迷茫。
如此相安无事,直到就寝的时辰,燕宜抵住裴景翊不安分的手,一本正经:“你受伤了,今晚早点休息,不许乱来。”
然后吹了灯,率先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裴景翊站在黑漆漆的地上,举起手指,盯着上面米粒大的,不仔细看几乎已经要愈合的小伤口。
他这算不算是因小失大?
……
澹月轩。
今晚裴景淮带回来一篮子葡萄,比侯府日常采买的新鲜多了,上面还挂着一层白霜。
“是从北边来的商队卖的,说是什么西域葡萄种,比咱们自己种的葡萄藤更有风味。”
裴景淮让人洗了一盘子,又亲手给沈令月剥了一颗喂到她嘴里,眼巴巴地求夸奖,“好吃吧?我好不容易才抢到最后一篮子呢。”
又脆又甜,汁水充盈。
沈令月嚼嚼嚼,竖起大拇指。
最近裴景淮经常出去和他那群兄弟吃吃喝喝,不过坚决不在外面过夜,无论多晚都会回家,而且从不空手。
有时是给她单点的一道菜,有时是街边小摊看到的新奇玩意儿,有时甚至是不知道从谁家墙头折下来的一支花。
沈令月大力表扬了他的“打猎”行为,并鼓励他继续保持。
俩人正美滋滋地吃着葡萄,她突然眼珠一转,身子向后仰倒,枕在裴景淮腿上,张开嘴:“啊——”
裴景淮秒懂,立刻把刚剥好的葡萄喂到她嘴里。
沈令月嘿嘿笑,从这个角度刚好能欣赏到某人又大又硬的胸肌,抬手捏了两下。
小姑在外面吃得好,她在家里也不差嘛。
沈令月舒舒服服翘起二郎腿,大爷似的指指点点,“动作快点儿,我还没吃够呢。”
裴景淮垂下眼一看,她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活像是逛青楼喝小酒的。
他默不作声,又喂了沈令月几颗葡萄,趁她眯着眼陶醉时,嘴里叼着一颗葡萄肉俯身过去,黏黏糊糊地喂给她,“……甜吗?”
葡萄吃着吃着就换了地方,从小榻到床上,柔嫩的葡萄皮被可怜巴巴地反复碾过,直到榨出最后一滴汁水,才被恋恋不舍地吐出来。
裴景淮从后面箍住她的腰,恶劣地加重力道,犬齿轻轻叼着她后颈,不紧不慢地问:“客人还满意吗?还想吃葡萄吗?”
……
许久,沈令月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滩葡萄汁,软绵绵地躺在那儿不想动。
裴景淮还是精力十足,轻车熟路做完事后清洁,又把沈令月的头抬起来,扶着喂她喝了一小杯温水。
他体贴地问:“还吃葡萄吗?”
沈令月瞪他。
裴景淮眨巴眨巴眼,“我说的是真葡萄,盘子里还剩十几颗,过了夜就不好吃了。”
沈令月哼哼,“……你去剥!”
俩人靠在床头,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
裴景淮看她那又菜又爱玩的样子就想笑,捏着她的下巴问:“又是从哪儿学来的小花招?”
说到这个沈令月可不困了,她蛄蛹了两下,扑到裴景淮身上,搂住他的脖子嘀嘀咕咕。
床帐内突然嗷了一嗓子。
“小姑……小姑在外面找小白脸,还在丰乐楼包了个房间?”
裴景淮震惊不已,险些把沈令月从他身上甩下去,又赶紧把人捞回来。
“真的,我和大嫂亲眼所见。”沈令月信誓旦旦,“那小白脸瞧着也就跟你差不多大,唇红齿白的,肩膀又宽又直,胸又大,腿又长……”
裴景淮目光幽幽:“你观察的挺仔细啊。”
沈令月立刻改口,“我就看了一眼,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真的!”
裴景淮的手威胁地按在她后腰上,眼神危险,“可我怎么看着你好像很羡慕的样子?是不是还想去问问小姑,她是从哪儿找的啊?”
“怎么会呢,我有小舟哥哥一个就够了。”
沈令月眨眼卖萌,又在他脸上叭叭亲了好几口,身体力行向他证明自己非常满意。
裴景淮哼了一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哪来的小白脸敢骗小姑,明儿我就去丰乐楼打断他的腿。”
“那倒也是不用……”沈令月开口拦了一句,又连忙解释:“小姑单身十年了,人家有点自己的爱好也是情有可原嘛。”
她对裴景淮道:“主要是祖母希望小姑能找个正经人,将来有个依靠。我们做小辈的,当然要为长辈分忧啦。”
裴景淮:“那个小白脸肯定不是正经人,年纪轻轻的就想吃软饭,能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我们才要细细调查,弄清楚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别让小姑一时上了头,往他身上砸银子。”
沈令月分享来自燕宜的重要情报:“小姑最近从公中支了不少银子,听说有几千两了。”
裴景淮瞪圆眼睛:“这么多钱?!不行,我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哎哎哎,我也没说小姑一定是花给他了啊。”沈令月连忙补充:“兴许是给表妹置办嫁妆呢,而且父亲好像也知道这事,他总不可能看着自己妹妹胡来吧?”
裴景淮吐了口气,“明天去丰乐楼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裴景淮陪沈令月去了丰乐楼。
她找到伙计,点名问牡丹亭那间包厢,如何联系上里面的客人。
伙计却一脸歉意道:“您来的不巧,牡丹亭包厢前几日到期了,那位夫人没再付钱,如今已经空出来了。”
沈令月眨眨眼:小姑这么快就玩腻了?
她正愣神,裴景已经摸出一个银锞子丢过去,“少拿外面那套话糊弄我,你老实说,包厢里那个男人是什么来路,现下又去了何处?”
伙计连忙将银锞子揣好,满脸赔笑:“客人见谅,我们整日迎来送往的,三教九流都不好得罪的呀。”
最终他只告诉二人,那名年轻男子自称姓华,离开丰乐楼那日,曾对车夫说了句碧桃巷。
碧桃巷?
这地方沈令月可太熟悉了,外室一条街嘛。
走出丰乐楼,她问裴景淮:“小姑这是地上转地下,准备金屋藏娇了?”
裴景淮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哼:“走,咱们也去会一会这个‘娇’。”
居然能让沈令月念念不忘……看他不撕了那个小白脸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