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 沈令月又做了噩梦。
“夫君,夫君啊……”
她捏着嗓子朝裴景淮耳边轻轻吹气,他睁开眼就对上她披头散发的模样, 吓得差点蹿起来。
沈令月坐在他身边, 直勾勾地盯着他, “夫君,吕临的冤魂又来找我了。”
裴景淮整个人都麻了, 颤着声问:“他他他……为什么老缠着你啊?”
沈令月一脸迷茫摇头,“我不知道,他就这样一直追我……”
她伸出手屈成鸡爪状,冲着裴景淮瞎划拉。
“他说他死得好冤啊, 被现在这个冒牌货顶替身份,霸占妻子,而他自己尸骨无存,流落荒野……”
裴景淮一把捂住她的嘴,警惕地左看右看, “我看你是睡魔怔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沈令月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铁钳似的大手掰开, 瞪大眼睛强调:“为什么不可能?我真的梦到了。”
“……如果吕临真的不在了,为什么给你托梦?你们俩很熟吗?”
裴景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干嘛不给自己爹娘托梦,或者给吕冲托梦?实在不行, 给我托梦也好啊。”
沈令月一时语塞,强行辩解:“因为……因为你们男人阳气重, 鬼魂不好靠近的嘛。”
她假装害怕地缩进裴景淮怀里,“怎么办啊,如果我们不替吕临伸冤, 他的鬼魂会不会夜夜缠着我?”
裴景淮抱紧她拍了两下,强忍着困意,“那你说该怎么办?”
“当然是揭穿冒牌货,让吕家人看清他的真面目!”
“行,明天我就找吕冲去……”
沈令月悄悄松了口气,不枉她半夜辛苦折腾……哎?
头顶传来细微的鼾声,她抬起头,发现裴景淮已经闭眼秒睡。
沈令月又推他两下,后者不为所动,甚至还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她身上。
……好沉。
沈令月气得使劲揉捏他的脸,终于把自己折腾累了,头一歪靠在枕头上睡得不省人事。
转天醒来,裴景淮死不承认自己说过什么话。
“你别闹了,吕冲他大哥好不容易才回京,他这几天正高兴着呢,我跑去跟他说,‘你大哥早死了,这个是假的’?他非跟我绝交不可。”
裴景淮捧着她气成河豚的小脸亲了一口,“听话,不就是个熊孩子吗,以后不让围脖儿碰上他就是了。”
沈令月瞪他,“裴,景,淮!你根本不关心我,万一我今晚又被鬼追怎么办?”
裴景淮自信满满,“放心,我有办法,保证让你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天亮。”
沈令月对此充满怀疑,轻哼,“难不成你要请道士来驱邪啊?”
裴景淮只说暂时保密,神神秘秘的。
沈令月狐疑地等了一天,也没见他采取什么驱邪手段,直到晚间入睡前,裴景淮照惯例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下意识地接过喝了一大口,突然觉得味道有点奇怪。
“这是什么?”
咂吧咂吧,好像还带点甜味儿?
裴景淮得逞地勾唇,“没什么,就是管母亲要了点安神散。”
沈令月一愣,想抠喉咙已经来不及了,气得把空杯子丢到他身上。
“你敢给我下药?!”
裴景淮轻松接住,振振有词,“母亲说这药很灵的,保你一夜无梦到天明。”
沈令月张牙舞爪要来揍他,才挥了几下胳膊就感觉到一股不受控的困意袭来,指着裴景淮骂了几句,缓缓倒在床上。
裴景淮松了口气,把她塞进被窝,自己也跟着躺下,把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安心地闭上眼睛。
管他什么真的假的,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裴景淮!”
翌日清晨,房里传来一声咆哮。
青蝉端着脸盆站在门口,犹豫地问霜絮:“咱们现在进去吗?”
要不还是等会儿吧。
……
沈令月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用早膳的时候,裴景淮殷勤地给她夹菜,碟子里堆成了小山,她看也不看一眼,气鼓鼓的只喝粥,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裴景淮咳了两声,没话找话,“你看,昨晚睡得挺好,没做噩梦吧?我觉得你就是最近跟着母亲和大嫂管家太忙了,就应该多多休息……”
“小嘴巴,闭起来。”沈令月凶巴巴。
啊啊啊想做点好事怎么就这么难!
她端起碗三两口喝光了小米粥,一抹嘴角站起身往外走。
裴景淮在后面喊:“你要去哪儿?”
“回娘家!”
……
沈令月这话倒不全是跟他赌气,她今天确实要回沈家一趟。
孟婉茵替她和燕宜都准备了送回娘家的年礼,沈令月今天先自己回去,明天再陪燕宜去周家。
赵岚对她隔三差五就往家跑的行为已经习惯了,谁让小女儿运气好,摊上一个万事不管还好脾气的婆婆。
沈令月捏着礼单叭叭介绍一通,又指着其中一页特别强调:“这是我大嫂外祖家从西北带来的上等黄芪和党参,听说您每年冬天都会腰膝酸痛,特意拿来给您补身子的。”
赵岚面上含笑,“你们俩成了亲倒是越来越好了,回去替我谢谢她。”
又得知燕宜的外家竟然就是北边赫赫有名的行商白家,不由挑眉:“之前倒是没怎么听过周将军原配夫人的消息。对了,周家明日要办百日宴,你们俩去吗?”
赵岚也收到了周家的请帖,毕竟两家现在也算是拐着弯的姻亲了。
之前林绮玉被周雁翎离家出走的消息刺激早产,生下一个儿子,稳妥起见便没办满月酒,她自己也是坐满了双月子,大龄产妇嘛,若是不好好保养,只怕后患无穷。
她和周川一合计,干脆在年前给小儿子办一场百日宴,热闹热闹。
“当然要去啊,我和我夫君,还有大哥大嫂一起去。”沈令月认真点头,“我得陪着她,不然她那个黑心继母肯定要使坏。”
赵岚不由失笑,看她自己还是一团孩子气的模样,就要替别人撑腰了。
视线在沈令月肚子上打了个转,赵岚轻咳两声:“成亲半年了,总该给我一个好消息了吧?”
沈令月装傻望天,“你的宝贝女儿吃得好睡得好,这不就是最好的消息吗?”
赵岚作势要拍她,沈令月撒丫子就跑。
“……我去给父亲问安啦!”
赵岚扶额叹气,又对祁妈妈抱怨:“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祁妈妈忍笑,“儿孙自有儿孙福,反正裴家都不着急,夫人就别跟着操心了。”
赵岚跟她点评起侯府的礼单来,“亲家母是个厚道人,这份年礼周到齐全,一看就是她亲自准备的。”
沈令月去了前院。
年关将近,各部衙门都等着封印放假呢,天大的事也都等到年后再说。
沈杭这个礼部二把手更是习惯性迟到早退,去官署点个卯就溜回家躲懒。
沈令月顺利在书房里堵到他,开门见山:“您跟前刑部尚书吕大人关系怎么样?”
沈杭好悬没被茶水呛着,咳了好几声,无奈瞪她:“你问这个干嘛?是姑爷惹上麻烦了?”
沈令月轻哼,“您就不能盼我点儿好?我没事,你姑爷也没事,我们好着呢。”
沈杭幽幽叹气,“你们小两口是甜甜蜜蜜了,可曾想过你二姐还没个着落……”
“停。”
沈令月比了个双手交叉的动作,“说一万遍也没用,我是不会替沈颂仪说亲的。如果您跟我只有这些话说,那我走了啊。”
“哎哎,你等会儿,怎么嫁了人脾气还越来越大了。”
沈杭没好气地把人叫住,又叫丫鬟送茶点来,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每次回来就知道陪你母亲,早把我这个爹爹抛在脑后了。”
沈令月在他对面坐下来,一口点心一口茶,大大方方任凭沈杭打量。
沈杭自己把话题拉回来,“你刚才问我吕尚书,他怎么了?”
“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沈令月一副闲聊的架势,“听说他家大公子当年受了党争连累,好好的一个高官子弟,却被分到西北下等县?”
沈杭回忆了半天,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都是十年前了,当时我还没升任左侍郎,吕尚书却是风头正盛,他是最刚正不阿的性子,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犯法者一视同仁,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沈令月眨眨眼,“那您觉得谁最有可能把吕大公子算计到西北?”
“嚯,那可海了去了。”沈杭摆摆手,“什么高贵妃的兄弟啊,裕王的小舅子啊,当年的西北总督,如今的威远伯王竑……”
“西北总督?”沈令月总算等着一个和西北沾边的,立刻给沈杭倒了杯茶,恭恭敬敬奉上,“您润润嗓子,给我详细说说呗?”
……
“找到了,这里也有王竑的名字。”
沈令月和燕宜正在分析裴景翊从兵部抄回来的那份军报。
十年前吕临抵达西川县赴任,花了半年时间摸清那伙山匪的底细,便向当时总揽西北四省军政的最高长官,三边总督王竑申请派兵剿匪。
沈令月摸着下巴分析:“我老爹说,当年王竑的亲弟弟在家乡强占民田,鱼肉百姓,被苦主告上京城。吕尚书铁面无私,全然不顾王竑写信回来求情,判了他弟弟一个秋后问斩。”
“你觉得是王竑怀恨在心,故意把吕临调到自己辖下,又趁着出兵剿匪,一片混乱之际害死了他?”
燕宜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推,微微蹙眉,“可这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山匪老巢里会有一个和吕临一模一样的人?这会不会太巧了点?”
“那就是……王竑事先找到了一个替身,故意用他取代吕临,报复吕尚书杀弟之仇!”
沈令月说完又摇头,“不对不对,直接趁乱弄死吕临就完事儿了,何必要这么大费周折呢?”
二人对着军报齐齐叹气。看似找到了许多线索,却依旧是一团乱麻。
燕宜见她愁眉不展的模样,安慰道:“别急,我已经让白家商行给小舅舅捎信,托他打听十年前西川一带的情况,还有‘吕临’这些年在当地为官的行事作风,不过大概要等到年后才有回信。”
沈令月托腮:“是啊,快过年了,什么事都要往后放一放。”
眼看快到裴景翊下值的时辰,沈令月才不当电灯泡,主动告辞。
出门时还跟燕宜开玩笑,“我老爹都开始摸鱼翘班了,大哥倒是一天不落地去上班。”
怪不得能跟燕燕过到一块去呢,学霸和卷王天生一对!
回到澹月轩,一进门就看见裴景淮今天哪也没去,乖乖在屋里等她。
沈令月轻哼,转身要走,裴景淮一个箭步冲上来,从后面将人紧紧抱住。
“我错了,我再也不给你喝药了,你别生气了嘛。”
沈令月背对着他,努力绷紧嘴角,声音冷冷的,“你不是嫌我做噩梦会吵到你吗?那我们今晚分房睡好了。”
裴景淮把她抱得更紧,连连摇头,“不分不分,我今晚肯定好好守着你,保证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
沈令月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我不用你守着,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她眼神狡黠,凑近裴景淮耳边低语。
裴景淮慢慢瞪大眼睛,面露为难,“真的要这样吗?”
沈令月威胁:“分房。”
裴景淮:“……我答应你!”
……
月黑风高夜。
城东的一座二进小宅子里,住着吕临一家三口。
这处宅子是吕临妻子范青溪的陪嫁,虽然空了十年,但范家一直有安排仆人守着,经常打扫。
吕临一家这次回到京城,便说家里人口太多,住在一块拥挤又容易产生摩擦。而且他们这次回京带了不少行李,一时不好安置,索性搬出来住,等年后调任文书下来,若是能顺利留京,再考虑要不要置产。
夜深人静,吕临和范青溪在正院相拥而眠,半睡半醒间,隐约听到外面有石子砸落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骨碌碌……
吕临睁开眼,发现对面窗户被风吹开一道缝,冷风一阵阵地刮进来。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正要合拢,突然看见一道白花花的人影飞快飘过回廊。
难道是家里进贼了?
吕临脸色一凝,回头看了一眼睡梦中的妻子,放轻脚步,推门追出去。
黑漆漆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吕临匆匆走在长廊上,耳边幽幽传来一声叹息。
“什么人?”
他猛地回头,就见转角处立着一道白色影子,披头散发,看不清脸孔。
“装神弄鬼。”吕临握紧拳头,想也不想地追上去。
就在他一伸手便能抓住对方衣角时,白影咻地一下翻上房梁。
吕临大步走到院中,借着幽暗月光抬头向上看。
屋檐上趴着一团白花花的影子,那人缓缓抬起头,拨开长发,露出一张惨白的,七窍流血的脸。
吕临皱眉,沉声开口:“你是谁,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吓唬人?”
“你问我是谁?”白影吊着嗓子开口,“你这个冒牌货还有脸问我是谁?你害我性命,顶替我身份,霸占我妻子……拿命来!”
吕临眉头狠狠一跳,只惊诧了一瞬便很快冷静下来,唇边浮起一抹不屑冷笑。
“无稽之谈,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白影仿佛气急败坏,张牙舞爪朝他扑过来,“假的就是假的,你骗得过外人,也骗不过我的至亲!”
吕临脸上毫无惧色,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一把抓住白影的衣角,“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妖孽——”
嘶啦一声,白袍子被扯下一块布料。
白影接连后退几步,迅速蹿上屋顶,狼狈逃离。
吕临摊开手心,柔软的白色布料在月光下透出精细的纹理。
“好阔气的鬼,还能穿得起缭绫。”
吕临轻嗤一声,将布料顺手塞进袖中,回到房间。
范青溪听到动静醒来,就看见吕临背对着她坐在床边。
她有些不解,“夫君,你刚才出去了?”
“嗯,大概是房子太久没住人,老鼠都敢跑出来了。”吕临转过身对她安抚地笑笑,“没事了,夫人快睡吧。”
……
裴景淮一路沿着屋顶跑了两条街,终于看到自家马车,立刻钻了进去。
车内炭盆烧得正旺,冷热一激,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沈令月等了半天,立刻将热帕子递上,“怎么样,那个冒牌货承认了没有?”
裴景淮飞快把脸上厚厚的白粉和红颜料抹掉,摆摆手:“别提了,我就说你那什么鬼魂托梦一点也不靠谱!人家就是吕临本临,完全不心虚的。”
“怎么可能?”
沈令月愣住,这假货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他就不怕真有吕临的鬼魂来索命吗?
她狐疑地盯着裴景淮:“是不是你演得太差,被他发现了?”
“……阿嚏!”
裴景淮吸了吸鼻子,目光幽怨:“我大半夜陪你出来装神弄鬼,你还要怀疑我?有没有天理啊。”
沈令月看他红红的鼻头,还有脸上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滑稽样,有些心虚,赶紧给他披上厚厚的斗篷,讨好地捶肩膀,“是我不对,夫君今晚辛苦了,我再也不生你的气啦。”
裴景淮身子向后一靠,等身上的寒气散得差不多了,才坐到沈令月身边,握着她的手认真道:“我没骗你,吕临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冷静。”
岂止是冷静,裴景淮甚至还从他脸上看到了无语,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太丢人了,这事儿绝对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
翌日,去周家的马车上。
燕宜脸上罕见浮现了一丝茫然,“你是说,你昨晚让裴景淮扮成鬼魂去吓唬‘吕临’了?”
沈令月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地点点头,“对啊,结果完全没用……”
燕宜默默低下头,把两辈子最难过的事通通想了一遍,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你们俩,真是……”她摇头,满脸无奈,“怎么会想出这种办法?”
沈令月也觉得不合理,“他这个杀人凶手居然都不心虚的吗?他每晚是怎么睡得着的?”
又小声嘀咕:“我觉得还是裴景淮装鬼的功夫不到家,他还小心眼儿不让我说……”
燕宜哭笑不得,“如果十年前你用这个办法或许会有效,但他已经做了十年的吕临,就连枕边人都毫无察觉,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你觉得他还会害怕所谓的冤魂索命吗?”
沈令月气呼呼,“要不我们直接给吕尚书和吕冲写匿名信吧,就说玄女娘娘降下神谕——”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在门外提醒:“少夫人,周家到了。”
二人暂时放下这个话题,先后下了车。
周川正在大门口迎客,见燕宜和沈令月一起过来,先是皱了下眉,然后又挤出笑脸上前。
沈令月先发制人,笑眯眯地问好:“恭喜周伯父老来得子,晚年有靠!”
周川:……我好像也没这么老?
他清清嗓子,往二人身后张望,仿佛关心地询问:“姑爷怎么没和你一块过来啊?”
燕宜神色淡淡:“夫君今日当值,说中午会过来。”
“呵呵,那就好。”周川放心了,又恢复热情的笑容,“去后院看看你母亲,还有你小弟,小家伙现在可壮实了。”
燕宜应了一声,拉着沈令月去后院点卯。
沈令月回头看了一眼,周川还在喜气洋洋地接待宾客,不由小声嘀咕:“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离家出走的女儿?”
二人很默契地瞒下了周雁翎的消息——她若是想给家里捎信,早就让白家送来了,但现在显然是没有。
燕宜道:“听说现在周家上下统一口径,说雁翎去她外祖家小住了,明年再回来……”
啪。
不知从哪飞来一团泥巴,砸在燕宜的裙摆上,瞬间洇开一团黑乎乎的污渍。
沈令月四下张望,皱眉大喊:“谁干的?”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大摇大摆从树后面走出来,鼻孔朝天,满脸不屑。
“我干的,怎么样?”
是燕宜同父异母的弟弟,林绮玉的长子周闻陌。
他一脸厌恶地瞪着燕宜:“这个家不欢迎你,谁让你回来的?”
燕宜眸光平静,“就算你再讨厌我,我也是周家大小姐,是你父亲下帖子请回来的贵客。”
周闻陌呸了一声,指着她愤怒大喊:“都是你从中挑拨,让我姐姐和我娘母女离心,她离家出走,我娘躺在床上病了两个月,都是你害的!你还有脸回来?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