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佛寺是典型的三重殿布局。自山门进入, 沿中轴线依次是天王殿大雄宝殿(正殿)药师殿。
天王殿内正面供奉弥勒佛,两侧为四大天王,持法器镇守四方。
背面供奉韦陀菩萨, 面朝大雄宝殿, 有护法之意。
高钰的尸体便是被发现在天王殿与大雄宝殿之间的空地上, 恰好朝着韦陀菩萨的方向。
裴景淮大步走进天王殿内查看,很快便回来, 对裴景翊道:“韦陀菩萨手中的降魔杵不见了。”
他抬手比划了一个大致长度,肯定点头:“应该就是这把了。”
裴景翊低头看向插在高钰胸前的金色铜制利器,上端是三面佛头,作一笑一怒一骂状, 下端是三棱带尖刺,已经深深刺入高钰心口,却不见有一滴血流出来。
想来是经过昨夜大雨的冲刷,早已消失殆尽,就连尸体周围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高钰身上衣物已经呈现炭化, 腰间佩戴的黄金饰物也被烧熔, 扭曲变形, 紧紧烙在他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焦黑,口眼张突,神情扭曲,仿佛在死前遭受了极大的惊吓。
裴景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恰好对上天王殿内那尊韦陀菩萨庄严威风的法相。
昨夜的狂风骤雨已经消散,但今日依旧是个雾沉沉的阴天。玉佛寺上空仿佛也笼罩着一层阴霾。人心惶惶, 无声的恐惧悄然弥漫开来。
晦暗阴沉的光线斜照入殿内,映得佛像面孔也是半明半暗,光线扭曲了面容, 一半慈悲普渡,另一半却怒目狰狞。
果真是天罚吗?
裴景翊敛眸不语,玩味地勾起唇角。
……
作为目前滞留在玉佛寺中身份最高之人,裴景翊接受了空大师的恳求和委托,暂时主持大局。
“继续安排寺中僧侣清理山道,尽快打通一条与外界连通的道路。”
“安抚其他滞留的香客,让他们尽量都待在自己房间,不要随意走动。”
“让饭堂的典座僧人清点寺中存粮,防水防潮,谨防霉变。”
“至于高钰的尸身……”
裴景翊沉吟片刻,余光扫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悲愤不甘的高家随从们,对了空大师道:“先找一间空房安置吧。”
了空大师对身后弟子吩咐了几句,很快,两名僧人从后面抬着一架竹制的担架,小心翼翼将高钰的尸身抬上去,送到了西侧罗汉堂的一间空屋中。
“怀舟,去找几块干净的面巾和棉布手套,一会儿随我去检查高钰尸身。”
裴景淮皱起眉头,不高兴地嘟囔:“这是仵作的活儿,干嘛找我啊。”
“现在有仵作能上山来吗?”
裴景翊嗓音微沉,带出几分长兄的威严,“高贵妃的幼弟死了,而事发时我们刚好留宿寺中,若是不能尽快检验尸身,保留证据,等到山路恢复通畅,说不定尸体已经腐坏不堪,就什么也查不出来了。”
裴景淮再不情愿也得承认这个道理,谁让他们倒霉摊上了呢?
至少也要给高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要我说,肯定是他平日里作恶太多,活该遭雷劈……”
裴景淮骂骂咧咧去找僧人要工具了。
裴景翊又走向燕宜和沈令月,对二人温声道:“小姑还在房间休息,你们也回去陪她吧。记得让丫鬟煮些安神茶,莫要被尸体吓到了。”
高钰的死状太过恐怖,饶是沈令月平时胆子大爱看恐怖片,也无法接受直面尸体的巨大冲击,闻言连忙点头,“大哥你们自去忙吧,我会照顾好大嫂的!”
裴景翊目送二人相携离开,这才转身去了停放高钰的厢房外面等候。
裴景淮动作很麻利,不光弄来了面巾和手套,还有一小坛烈酒,几块生姜,一小盒熏香。
裴景翊挑眉,“哪来的酒?”
“高家人给的。”裴景淮如实道,“是他们昨天带上山喝剩下的,我刚才进了高钰房间,里面还有半只吃剩的烧鸡呢。”
裴景翊轻嗤一声,“在佛寺里吃肉喝酒,他还真是……死得其所。”
二人口含姜片,系上面巾,戴上手套,武装齐全,进入房间检验。
嘶啦一声,裴景淮用力将高钰身上的衣物剥下,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瓮声瓮气道:“我堂堂侯府二公子,竟然跟你在这里一起摆弄死人……”
“别嚎了,大公子不也在这儿呢。”裴景翊眼神淡漠,手上动作麻利,很快二人就将高钰全身扒光,只剩下那一柄降魔杵插在他胸前。
裴景翊双手握住上端佛头,稍一用力,将降魔杵拔出来,放到一旁。
胸前一个血洞,皮肉翻卷,外焦里嫩,细闻仿佛还有一股肉香。
裴景淮控制不住地干呕两声。
完了,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吃烤肉!
“我记得《洗冤集录》中写过,被雷劈死之人‘肉色焦黄,浑身软黑,胸项背膊有似篆文痕’。”
裴景翊仔细打量着高钰裸露的上半身,并无任何痕迹。
裴景淮忍着恶心凑过来看,“所以他是死后才被雷劈的?哦,我明白了!高钰是先被人用这个降魔杵扎死,再丢进大雨中,就变成了一个人形‘雷公柱’?”
大户人家的屋顶上都有类似的装置,或是房梁上的吞脊兽,或是用金属制成的雷公柱,与宝顶共同作用,将雷电之力泄入大地。
“嗯,还不算太傻。”裴景翊淡淡夸了一句。
裴景淮立马得意起来,“那当然,从小母亲就教我雷雨天不能往树下躲,容易遭雷劈。”
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既然不是天罚,那就是有人故意杀死高钰,装神弄鬼,而凶手现在就和我们一起被困在玉佛寺中?”
“恭喜你,又答对了。”
“这也太危险了吧?”裴景淮在地上转了两圈,又反应过来,“不对,高钰被杀那是他活该,我们又没干坏事,有什么好怕的?”
他突然放松下来,催着裴景翊快离开这里。
“走走走,再多闻一会儿我连昨天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裴景翊却没动,围着高钰的尸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终于被他摸到高钰的后脑勺下面还有一处伤口,结了厚厚的一层血痂,在白布手套上留下黑褐色的一抹焦痕。
……
回禅院的路上,燕宜和沈令月也在分析高钰之死。
“肯定不是什么天罚啦。”沈令月振振有词,“你看那个降魔杵,不是铜就是铁做的,分明是个大号引雷针嘛。”
燕宜轻声道:“凶手故意用韦陀菩萨的法器当做凶器,就是想把高钰的死因往神鬼之说上面引,洗脱嫌疑。”
沈令月突然被风吹起一阵鸡皮疙瘩,连忙抱住双臂,“一想到现在我们当中就有一个杀人凶手,还真是毛毛的……”
说话间路过乐康公主的院子,正好她推门出来,见到二人还有些惊讶:“沈姐姐,周姐姐,你们起得好早啊。”
乐康公主打了个哈欠,人还有点迷糊。
沈令月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殿下是才起来吗,你刚刚没听到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乐康公主一脸不解,“我昨晚不是做噩梦了吗,后来实在睡不着,就用温水化了一颗安神丸,果然一觉睡到天亮。”
她往前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寺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乐康公主还不知道高钰已死的消息?
沈令月和燕宜对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
乐康公主胆子那么小,别再吓着她了。
二人还在纠结如何开口,宫女秋山提着一个食盒,从饭堂那边慌慌张张跑回来。
“不好了殿下,小国舅他,他死了!”
沈令月:……行了,这下不用瞒了。
乐康公主脸色一变,连忙扶住门框才站稳,一迭声地追问:“秋山,你在胡说什么,谁死了?”
秋山脸上露出复杂的,不知道是该幸灾乐祸还是害怕的表情。
“奴婢不敢胡说,真的是小国舅高钰。他今早被发现死在正殿前面,我去饭堂打饭的时候,那些师父都在议论,说他行为不检,触怒了韦陀菩萨,所以菩萨半夜显灵,降下天罚呢。”
乐康公主这次出宫祈福,身边只带了秋山这个心腹宫女。
高钰几次三番来纠缠公主,秋山都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
昨日她更是为了保护公主撞到了头,肿了好大一个包,现在还没消呢,结果先传来了高钰的死讯。
秋山忍了又忍,还是没控制住上扬的唇角,“殿下,您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嫁给那个混蛋了。”
乐康公主怔怔的,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是啊,菩萨真的显灵了。”
……
乐康公主带着秋山去了药师殿,为贤妃抄经祈福。
燕宜望着主仆二人慢慢远去的背影,轻声道:“高钰一死,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乐康公主了。”
就算林贤妃再想争取高贵妃对恒王的支持,总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一个死人吧。
沈令月伸了个懒腰,“这样的人渣,真是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这个聪明的凶手,还真是干了一件替天行道的大好事呢。
二人回到院中,裴玉珍听到动静立刻从房间出来,按捺不住八卦之心:“怎么样,死的是谁,凶手抓住了没有?”
“小姑你不晕了?”沈令月故意卖了个关子,沉声道:“坏消息:凶手没找到。”
裴玉珍紧张地咬住帕子,“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和凶手一块待在山上?”
“好消息:死的是高钰。”沈令月笑眯眯补上后半句。
“……是他啊。”裴玉珍瞬间放松下来,摆了摆手,“那没事了。”
她又往二人身后看了一眼,“景翊和景淮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燕宜解释:“他们去检验高钰的尸身了。如今山路阻塞,无法及时收敛,总要给高家人一个说法。”
裴玉珍露出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快叫人去外面找些柚子叶,等他们回来好好去一去晦气。”
沈令月看着裴玉珍风风火火的架势,摇头感慨:“做人做到高钰这份上,也算是神憎鬼厌了。”
……
虽然嘴上说着高钰是死有余辜,凶手替天行道,但这一上午大家还是很知趣地没有出门乱逛,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
沈令月发出和裴玉珍同样的感慨:“早知道就带一副麻将出来了。”
谁能想到她们就是出门拜个佛,居然就遇上了命案,还被困在山上了。
裴玉珍更是没精打采,面对一桌子的素菜都提不起精神。
玉佛寺的素斋就是再好吃,也不能一天三顿地吃啊。
她眼珠一转,瞥向对面的裴景淮,笑得过分热情,“景淮,小姑实在没胃口,你去后山打只兔子回来,我们在院里偷偷烤了吃啊?”
烤兔子……
裴景淮突然转过头干呕,疯狂摆手,“别跟我提肉,我最近都不想再碰荤腥了!”
裴玉珍不高兴地一瞪眼,“臭小子,你就不能孝顺我一下?顿顿都是青菜,我脸都要吃绿了。”
沈令月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小姑,我听说高钰就是因为在寺里吃肉喝酒,才会被菩萨引雷劈死的。”
裴玉珍:……这肉也不是非吃不可。
她板起脸来假装教训他们,“这几天都给我老老实实的,佛门清净地,不可以犯戒,小心被那什么‘天罚’盯上。”
沈令月大大咧咧道:“知道啦小姑,我和夫君整日都待在一块,又不差这几天。”
她还当是给自己放假了呢,盖着棉被纯聊天不好吗?
燕宜借着夹菜的动作,隐蔽地瞪了裴景翊一眼,暗含警告。
裴景翊神情坦然,不慌不忙给她盛了碗汤,“听说这些菌菇是小沙弥才从后山捡回来的,很新鲜,夫人多喝一点。”
沈令月受到启发,“不如我们下午也去后山捡蘑菇吧?”
昨天下了那么大的一场雨,现在山里肯定有好多蘑菇。
她想想就兴奋起来,“我记得后山还有一大片竹林,说不定我们能挖到竹笋呢。小姑,你想不想去?”
裴玉珍有点心动,但又要面子,哼了一声:“那都是乡野农妇才干的活,我可不想去踩一脚泥。”
“……小姑你想想,你要是亲手捡回一篮子蘑菇和竹笋,往松鹤堂那么一送,说是你孝敬祖母的一番心意,她老人家肯定会开心啊。”
这个理由总算是打动了裴玉珍,她勉为其难道:“行吧,我跟你们一块去,谁让我是长辈呢,出门在外就得把你们看好咯。”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一家人换上方便行动的衣裳,提着小竹篮进了山。
裴玉珍一开始还矜持着不肯弯腰,可当她看到前方树下长满了一丛一丛的蘑菇,再也无法抑制本能,快步上前大捡特捡起来。
一边还跟母鸡护食似的冲身后喊:“这一片都是我的了,你们去别处找,不许跟我抢啊。”
沈令月拉着燕宜偷笑:“我就说,没有人能拒绝采集的快乐,没有!”
燕宜没怎么捡蘑菇,她还惦记着昨天下午没看完的那片古代碑林,上面有几幅字帖很是精妙,她还想找机会去拓下来,带回府里慢慢观摩呢。
沈令月听了便道:“这还不简单,我们一边慢慢捡着,一边往碑林方向走过去就是了。”
穿过竹林,前方便是通往碑林的那条石板小路。
燕宜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向茂密竹林中隐隐约约的一角灰色身影,“前面好像有人。”
沈令月一眼就辨认出那个饱满又完美的后脑勺,兴奋之下没能控制住声音,“是云止大师!”
远处的云止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见到她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这是……”
云止一低头就看到沈令月手上挎着的小竹篮,里面堆满了蘑菇,不由露出几分意外又无奈的神情。
“寺中如今人心惶惶,施主倒是颇有野趣。”
“我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怕什么天罚。”沈令月嘿嘿一笑,又带了几分八卦:“大师呢,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后山来了?”
云止轻轻颔首:“今日无人解签,贫僧故来此间竹林观想参禅。”
沈令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就不打扰大师做功课了。”
“不打扰,施主请自便。”
云止朝几人施了一礼,从容不迫地向外走去。
沈令月和燕宜径直进入碑林,却又看到了乐康公主。
“殿下不是去药师殿抄经了吗?”
乐康公主回身指了指不远处的殿宇,“你们刚来还不知道,从药师殿后门出来,可以直通这片碑林。我在寺中住得久了,有时抄经觉得闷烦,就来这边转一转。”
沈令月点点头,又道:“好巧啊,我们刚才还在外面遇到云止大师了,殿下你见到他了吗?”
乐康公主微笑摇头:“没有啊,兴许是他远远看到我在这里,所以避开了吧。”
燕宜正在观摩身旁的一块石碑,目光无意中向下扫过,看到乐康公主笼在袖中的右手掌心缠着绷带,隐约有血色透出来。
她不由开口:“殿下是受伤了吗?”
乐康公主闻言一慌,掩饰地背过手,又结结巴巴地解释:“没什么,只是不小心划伤了。”
“等下山的路清理出来,殿下还是和我们一块回京城吧。”
沈令月劝她:“反正高钰已经死了,你也不用再躲着贤妃娘娘。”
好好的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委屈巴巴住在佛寺里,身边只有一个宫女伺候,简直处处都不方便。
乐康公主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好……你们慢慢逛,我回殿中把今天的经文抄完。”
二人目送乐康公主离开,沈令月还在感慨:“太不方便了,公主的鞋子都脏了,也没见宫女赶紧给她换双新的。”
燕宜顺着她视线望过去,随着乐康公主走动带起的裙角,隐约能看到她的鞋底和边沿都沾上了深褐色的痕迹,仿佛踩到了什么污泥。
她轻轻蹙眉,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她多想了。
……
这趟进山,收获最多的莫过于裴玉珍,捡了满满两大篮子的蘑菇,最后还是让裴景淮给拎回来的。
她把蘑菇摊开晾在院子里,结果晚上来送饭的小和尚进院子看到了,忍不住道:“施主,你们捡这么多毒蘑菇做什么?”
裴玉珍:???
沈令月也震惊了,“不是说只有色彩鲜艳的才是毒蘑菇吗,这些灰灰白白的也不能吃?”
小和尚捡起一个又大又白的圆形蘑菇解释道:“这种蘑菇我们都叫‘白鬼伞’,非常毒,就这么小小一朵,能毒死一匹成年公马呢。”
沈令月喃喃:“我还以为这是长得很大的口蘑……”
她请小和尚帮忙把她们今天捡回来的毒蘑菇都挑出来,最后只留下少少的一小堆是能吃的。
沈令月使劲盯着这几朵蘑菇,记住了,明天上山只捡这些!
裴玉珍捂着酸疼的后腰,“……我再也不捡了。”
她还不如花几十文钱去山下的村里收一篮子呢。
裴玉珍不小心嘟囔出声,小和尚眼前一亮,“施主要买干蘑菇吗,我……我之前捡了好多,都已经晒干了。”
他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您要是想买,我一会儿就全都送过来。”
“你这个小和尚,还做起生意来了。”裴玉珍嗤笑,“你们出家人不是讲究六根清净吗?”
小和尚涨红了脸,连连摆手,“不是的,是我娘……我娘她病了,我想攒点钱给她送回去,让她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裴玉珍愣了下,面上现出几分恻隐,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有多少蘑菇都送来,我全要了。”
小和尚破涕为笑:“谢谢施主,我回去就收拾好了给您送来!”
他感激地冲裴玉珍鞠了个躬,转身高高兴兴地跑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从床下面拖出一个布袋子,又去饭堂借了秤称重。
才三斤……卖不了多少钱。
小和尚看向后山,决定趁着天还没黑再进山一趟,若是能多采些蘑菇回来,就一起卖给那位好心的女施主。
他背起竹筐,跟同屋的师兄交代了一声,便飞快出了门。
进山后,他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一大片能吃的蘑菇丛,赶紧都捡起来,一边往更深处走去。
直到前方隐约传来什么重物拖动的声音。
小和尚蓦地停住脚步,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恐惧。
师兄提醒过他,进山不能走得太深,里面可能还有野兽……
他握紧竹筐的背绳,不敢转身,一步步倒退着向后走。
窸窸窣窣的声音更近了,突然树后出现了一道人影。
小和尚定睛一看,长长松了口气,扬起天真的笑脸:“是云止师兄啊,你吓死我了。”
云止朝他一步步走过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慧瑫,你怎么一个人进山来了?”
“我来捡蘑菇啊。”小和尚一脸无邪,“师兄,你刚从里面出来,那边蘑菇多吗?”
云止摇摇头,“我没看见,你换个方向再找找吧。”
“好的,谢谢师兄。”小和尚转了个身,朝树林另一边蹦蹦跳跳地去了。
云止静静看着他。
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上沾满鲜血,一滴滴落在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