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眼睁睁看着萧楚文脖颈飚出一道血箭,溅了吴琼满头满脸, 让她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尖叫声此起彼伏, 卫队长带着属下第一时间拔刀护在同安公主身边。
她心中又惊又怕, 怎么也没想到吴琼明明在自己家里,身上还藏了凶器。
刚才同安公主和吴琼之间不过三步距离, 假如她有意谋害公主,她们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不过卫队长更想不通的是,吴琼和萧楚文不是一伙的吗?
为什么在周夫人跟她说了几句话后,吴琼就突然反水了?
……
萧楚文死死瞪着吴琼, 微微扩散的瞳孔中充满茫然。
他想问她为什么,可是被扎透的喉管已经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吴琼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剪刀,被血糊住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流下生理性的泪水,在她脸上冲出一道道淡红色的诡异痕迹。
“她说得对,我真是个傻子才会相信你。”吴琼喃喃, “不过我也要谢谢你, 没有你把我送到母亲身边, 我也无法拥有生命里最幸福的这一年。”
噗嗤。
她又将剪刀往里捅了一寸,成功让萧楚文的脸色又狰狞扭曲了几分。
吴琼终于明白她的痛苦来源于何处,她和淳郡王妃之间的这段母女亲情本就建立在一个完完全全的巨大谎言之上。
她一边听着萧楚文的吩咐在淳郡王妃药里做手脚,一边又要说服自己去接受母亲对她纯然的善意和关爱。
她做不到, 她只能不停给自己洗脑,吹毛求疵地认为淳郡王妃不可能接受真正的她,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女儿”,可以是吴琼,也可以是别人。
“来不及了, 我回不了头了,母亲真的不要我了……”
吴琼神经质地自言自语,锋利的剪刀反复刺进皮肉,直到晕开无数朵大小不一的血花。
直到萧楚文彻底咽气,死都不能瞑目的那一刻,她终于畅快地,解脱地舒了一口气。
她回过头,模糊的视线中隐约浮现淳郡王妃苍白虚弱的面庞,她嘴唇开合,冲吴琼的方向伸出手,仿佛在对她说着什么。
但吴琼已经听不到了。
她只是露出一个孩子般的天真的微笑。
“母亲,琼儿帮你,还有没能出生的楚煜哥哥报仇了,您原谅我好不好?”
如果有下辈子,她真的好想做一回母亲的女儿,按着她的期许健康长大,嫁人生子,活到九十九。
……
淳郡王府彻底乱了套。
关键时刻孟婉茵站了出来,当仁不让地使唤起淳郡王妃身边的管事丫鬟,抬人的抬人,煎药的煎药,再去开库房准备丧葬用品。
“对了,世子妃那边千万要封锁住消息,她身子还没养好,不能再受打击了。”
孟婉茵忙得团团转,一回头见淳郡王还趴在萧楚文尸体上号丧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喜欢你的宝贝嫡长子,干脆早点下去陪他好了!
孟婉茵咬了咬牙,一指萧楚阳,“别在这儿杵着了,扶你父王回房间休息去,这么大岁数别哭坏了身子。”
萧楚阳:……那不是更好?
但眼下府里确实不能更乱了,他无奈照做,大步走到淳郡王身边,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强行把老爷子拽起来,半扶半拖地弄出了院子。
经过吴琼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吴琼自从杀了萧楚文就处于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恍惚里,哪怕卫队长带人将她五花大绑,又搜走她身上藏的小刀和发簪等利器,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淳郡王妃卧房前的那扇窗户。
萧楚阳想说点什么,但又有些词穷,最终一言不发地拽着淳郡王走了。
远远地还能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哭嚎。
“……把她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为我儿偿命!”
沈令月找机会凑到同安公主面前。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吴琼?”
“她犯下屡屡恶行,证据确凿,自然按大邺律法严惩。”
同安公主没有丝毫犹豫,又扫了一眼不远处被扎成个血窟窿的萧楚文,淡淡道:“淳郡王府世子谋害继母,被当众揭发,畏罪自杀。我想王叔也会接受这个结果。”
“殿下。”
燕宜走过来行了一礼,凝声道:“我建议殿下再派人去查萧楚文的日常行踪,我怀疑他身上很可能还有其他见不得光的恶事。”
同安公主颔首应下,又对二人勾起唇角,玩笑一般:“从前没看出来,昌宁侯夫人倒是个能拿事的。”
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把淳郡王妃院里的人手安排得井井有条,虽然每个人面上还带着惊惶,但至少不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了。
沈令月与有荣焉:“那当然,母亲就是宅了点,胆子小了点,她管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说话间,一个小丫鬟哭哭啼啼地跑进来。
“世子妃,世子妃流了好多血,快找大夫救命啊!”
同安公主脸色一变,赶紧让人出去找大夫。
还是没防住郡王府人多口杂,一定是世子妃收到风声了。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最终那边院里传来消息,世子妃还是小产了。
同安公主面有戚戚,轻轻吐了一口气。
“罢了,没保住是没缘分,但也不完全算是坏事。”
沈令月和燕宜都明白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世子妃这一胎算是萧楚文的遗腹子,要是个女儿还好说,若是儿子,只怕长大后在府里的身份会更尴尬。
……
“完了完了,殿下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吧?”
回侯府的马车上,孟婉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抹惊恐。
她今天是怎么了?
先是打断同安公主问话,又冲上去指责吴琼,最后还越俎代庖管起郡王府的家事了?
孟婉茵懊恼地捂住脸,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没有啊,殿下还夸您冷静稳重有大局观呢。”
沈令月笑眯眯地挽上她胳膊,又竖起一个大拇指,“母亲您今天超厉害的!”
孟婉茵松了口气,后怕地拍拍胸口。
“唉,雪娥都那样了,世子妃又躺着,偌大的郡王府里找不出一个能管事的,那我还能眼睁睁看着吗?总不能,不能让殿下纡尊降贵处理这些琐事吧。”
沈令月配合点头,“没错没错,殿下也是这么说的,还说我和大嫂运气真好,有您这样开明大度的好婆婆。”
否则她们俩哪还有机会在各个瓜田里乱窜?早就被关进什么小佛堂抄经捡豆子去了。
孟婉茵不好意思地笑,一手拉起一个,“我的运气也好,幸好嫁进来的是你们两个。”
直到婆媳三个在大门口分开,各回各院,孟婉茵走在路上忽然一拍脑袋。
对啊,要不是两个儿媳妇非要拉着她去郡王府看雪娥,她也遇不上这么大的事,更不会在同安公主面前“胆大包天”……
不过,这种大声说话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孟婉茵想了一会儿就放下了,回到院子直接夹起嗓子。
“呀,绒团儿回来了,今天吃鱼鱼没有?快过来让娘抱抱……”
……
同安公主命人将吴琼带回府中单独关押。
燕宜的话提醒了她,像吴琼这样极端偏激,视人命为草芥的疯子,又是如何心甘情愿被萧楚文利用的?
萧楚文是如何得知吴琼的真实情况?以他郡王世子的身份,和吴琼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才对。
“吴琼,本宫可以明确告诉你,无论你说不说,都是死罪,无可饶恕。”同安公主隔着栅栏与她对望,“但如果你愿意配合调查,我可以让你在最后的这段时日里过得舒服一点。”
吴琼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她还仔仔细细将头发梳整齐,看起来就像一个不染纤尘的天真少女。
她平静地开口:“萧楚文平日爱去倚花楼,但他不是去点楼里姑娘的,后院地下有条密道直通城外,那里才是他们的销金窟。”
同安公主派人沿着这条线去查,几天后卫队长脸色铁青地回来。
“殿下,原来他们派人暗中在各地搜罗长相漂亮的幼童,不分男女,甚至还和人贩子有勾结,诱拐良家孩童,关在别院中肆意亵玩。除了萧楚文,常去的还有……”
她报出几个名字,同安公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除了萧楚文,甚至还有其他旁支宗室子弟,某某官员家的亲戚,没落勋贵之后……
同安公主嗤笑一声,眼神极冷:“看看本宫的这些堂兄弟们,在家里妻妾成群,在外面秦楼楚馆都不够他们玩了是吧?竟然把肮脏的心思动在孩童身上,简直是禽兽不如!”
卫队长打量着她的脸色,又低声补充:“属下刚才又去见了吴琼一趟,她承认她是在从张家逃出来以后,不小心被别院那帮人打晕抓走的。”
被抓进来的孩童一开始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每天只给少少的食水,逼迫他们不许哭,要听话,每日还有专人来教导,想活命就要学会“讨好”主人。
那时候吴琼才明白,她从前犯下那么多滔天大罪还能平安脱身,只不过是她运气好,选中的都是没什么权势,小富即安的人家。
在真正的黑暗和巨大的邪恶面前,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吴琼在那里待了三年,比起同龄人,她的身高长相都毫无变化,这才引起萧楚文的注意,精心策划,将她送到淳郡王妃身边做内应。”
同安公主不再犹豫,起身道:“备车,我要进宫。”
她气势汹汹地冲进庆熙帝寝殿,将调查出来的东西一股脑推到他面前,面若寒霜:“父皇,我看咱们萧家是要完蛋了!”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呢。”
庆熙帝嗔怪地瞪了大女儿一眼,到底没冲她真发脾气,只是将那些纸页捡起来挨个看过去。
然后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楚文没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宗人府怎么没报上来?”
同安公主冷哼,“淳王叔要脸面,家里闹出这么大的丑事,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她将自己派太医上门问诊,诊出淳郡王妃身体有恙,疑似被下毒,又顺藤摸瓜查出这一连串的阴谋一一道来。
之前这事就在庆熙帝面前过了明路,他还夸了同安公主细心周全,知道体恤宗室长辈。
庆熙帝也没想到,只是派出太医去各家问诊,就能挖出这么多他从未得知的污糟事。
他的锦衣卫呢,怎么成吃白饭的了?
“父皇,锦衣卫虽是您的亲信密探,但这些宗室自诩与我们同宗同族,出身尊贵,根本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加之前朝先帝曾多次言明要优待宗室,想来他们也不敢过多干涉我们萧家的事。”
同安公主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陆指挥使在大事上一向对您忠心耿耿,但他也无法百分百管束住每一个属下。就像您贵为天子,也无法掌控朝中每个人的心思啊。”
“朕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朕又不是神仙,有千里眼顺风耳,他们想要背着朕偷偷搞点小动作很容易。”
庆熙帝哼了一声,重重将那份名单往案上一摔,“朕只是没想到,自家人也有背刺朕的时候。”
这都什么乌七八糟的恶心事?
等等,他的亲儿孙没有掺和进去的吧?
庆熙帝又拿起名单仔细看了一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证明他这一脉的萧家儿孙都是正常的。
“父皇,儿臣恳请您向都察院下发敕令,派出钦差御史,严查各地藩王是否在当地只手遮天,为非作歹。”
同安公主义愤填膺,“都是一个祖宗生的,凭什么他们就能躺在功劳簿上无法无天,还当起土皇帝来了?对得起朝廷每年发放的大笔俸禄吗?”
这句话算是戳中了庆熙帝的要害,一想到宗人府每年报上来的那笔巨款,庆熙帝都心疼得直抽抽。
各地藩王册封都要追溯到他皇祖父那一朝了,说是同宗同族,其实和他本人早就没那么亲近的血缘,还要白白花钱养着这一批正事不干,只会吃喝享乐的宗室子弟……
庆熙帝也想学着女儿问一句:凭什么?
大邺建立已有百余年,开国初期要打天下坐江山,要靠着自家亲戚和兄弟同心协力,才有分封宗室和功勋权贵。但时至今日,这一庞大臃肿的利益集团已经成为当权者的心腹大患。
若是各家勋贵都如令国公府、昌宁侯府等这般忠君爱国,勤勉干事的能臣干将也就罢了,偏偏大部分都是躺在祖宗打下来的功劳簿上坐享其成的,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一到正事通通稀松。
庆熙帝早有意下手整顿,但他年纪摆在这儿了,贸然削爵撤藩,万一干到一半人没了,给儿孙留下个烂摊子怎么办?
倒不如忍着肉疼维持现状,一点点慢慢地动手,看谁家先露出狐狸尾巴,砍了便是。
“朕没想到,第一个向朕谏言彻查宗室的会是你。”
庆熙帝神色复杂地看着同安公主,心生怅惘。
——阿缨若是个儿子就好了。
恒王、裕王他们几个还像傻瓜一样四处逢迎,结交宗室亲贵,争取他们的支持呢,却不知道他们越是这样跳得高,就越是将自己往那个位置推得更远。
唯一能猜中他这个君父心思的,竟然只有同安。
庆熙帝又叹了口气,感慨同安公主的生母去得早,哪怕再给她生个同母弟弟呢?
他也不用在这儿纠结了,直接赐她一个镇国封号完事。
“女儿只是看不过这些混账东西,连那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
同安公主仿佛看不出庆熙帝的心思一般,坦然开口:“反正女儿一向得您宠爱,便是得罪了他们又能如何?谁让我命好,投胎成了您的公主呢?”
“哈哈哈,是朕命好,得了你这么个贴心闺女!”
庆熙帝朗声一笑,也不纠结了,既然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不如交给同安。
等他百年后新帝即位,便是看在同安公主此番功劳上,也不会苛待了这位能干的姐妹。
……
阿芝又一次休沐回家,在饭桌上提起:“好奇怪啊,吴琼突然就不来学堂了,听说淳郡王府还派人来把她的东西都收走了,是不许她念书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了燕宜和沈令月一眼。
该不会是二位表嫂为了替她出气,把吴琼给赶出去了吧?
孟婉茵夹菜的动作蓦地一顿,也跟着看向两个儿媳妇。
燕宜神色不变,淡定道:“淳郡王妃身体不好,太医说京城冬日严寒不利于她养病,建议她去南边小住一段日子,吴琼是陪她一起离京了。”
阿芝还小,那些大人之间复杂的纠葛就不要让她知道了。
反正和吴琼的矛盾也只是她求学生涯里的一段小插曲,很快就会忘记的。
“哦。”阿芝点头,悄悄松了口气,不是表嫂干的就好。
她和巧妮、沅沅她们还想着在下次月考时考过吴琼呢。
也不知道她明年还会不会回来……
“哎呀,小孩子家家的心那么重干嘛?读你的书去。”
裴玉珍给她夹了块肉,兴致勃勃道:“听说最近陛下有意彻查宗室不法事端,揪出不少混账东西。大哥,景翊,你们上朝时听到御史弹劾了吗,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沈令月:“对哦,我前几天回娘家,听我母亲说外祖父最近忙得很,天天都要撸起袖子上朝骂架,老爷子可精神了,至少还能再干十年。”
她外祖父,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秉松,小老头一生清正,口舌如刀,在朝上骂遍同事无敌手,据说早年连庆熙帝都敢喷,现在岁数大了才收敛了几分。
裴显轻咳一声,瞥向阿芝,“孩子还在这儿呢,晚点再说。”
那些藩王们简直是变着花样折磨人,他都怕阿芝听了做噩梦。
“……我不是小孩子了。”
阿芝气鼓鼓地反驳,“在学堂里博士都给我们讲了,那些藩王荒淫昏庸,有强迫女子裹小脚,不听话的就直接砍掉一截,有肆意打骂虐杀王府宫人的,还有一个在当地强抢了七百多名民女……”
裴玉珍筷子都吓掉了,“七百多个?我天啊,咱们陛下都没这么多妃子吧?”
说完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们怎么还学这个?”
阿芝小大人似的摇头晃脑,“公主山长说了,我们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大事,颁布了什么国策,我们也是要清楚的,还要出到考题里呢。”
裴玉珍羡慕不已,现在连阿芝都比她懂得多了?
她戳戳小女儿,“你们学堂里还缺不缺管事的?或者让我去当那个什么生活教习也行啊。”
阿芝:……
沈令月憋着笑跟燕宜小声说:“小姑为了吃到一手瓜也是拼了,居然想去当宿管阿姨。”
燕宜抿唇不语,无意中向对面看去,却发现孟婉茵神色淡淡的,似有不虞。
裴显要给她夹菜,也被她用筷子挡了下,轻声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起身带着丫鬟匆匆离席。
……
燕宜悄悄观察了几天,发现孟婉茵确实有心事。
她找到沈令月商量:“母亲一定是从淳郡王妃身上觉得感伤了,不如你跟二弟说说,让他最近有空多去棠华苑陪陪她。”
老话总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虽然孩子长大了自然会组建自己的小家,但这种作为父母“被抛下”的失落感还是很难排解。
这不是她们俩能帮上忙的,还得裴景淮这个亲儿子出面才行。
沈令月一口应下,当晚就将从外面兴冲冲回来的裴景淮轰出房间。
拎着一食盒丰乐楼新出菜品的裴景淮摸不着头脑:“我又做错什么了?”
“嗯,你不孝顺。”沈令月假装板起脸,“从外面买了好吃的回来,为什么不先送给母亲尝尝?”
“……我是那种人吗?”裴景淮喊冤,“早就让平安送去了。”
沈令月:“……你就不能亲自送过去吗!”
她收下食盒,无情关上房门,“去陪母亲说说话,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裴景淮只能往棠华苑的方向去了,走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是母亲说过让他成了亲多陪媳妇儿的,他一直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再说他平时在外面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没忘了给棠华苑送一份啊。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对面那条路上遥遥而来一抹颀长身影。
裴景淮举起灯笼照了下,“大哥?你来找我母亲有事吗?”
裴景翊轻咳,没好意思说他是被燕宜的话所触动,不知不觉就走到这边来了。
方才回到九思院,燕宜跟他闲聊一般说起孟婉茵这几日的异样,又感慨:“继室难当,母亲和淳郡王妃都是心地柔善之人,只因嫁到了不同的人家,际遇便大不相同。”
两相对比,孟婉茵会庆幸自己运气好,更会忍不住为好友感到难过,甚至于连自己这份幸运都成了不能诉之于口的隐秘。
只有善良的人才会不停内耗,将他人的苦难也背负在自己心上。
裴景翊早已从燕宜口中得知淳郡王府那场夺爵闹剧的始末,亦是为萧楚文的恶毒感到心惊。
萧楚文和萧楚阳,某种程度上不就是他和怀舟的对照吗?
思及此处,裴景翊的嗓音温和了几分,摇头道:“没事,刚好散步过来,顺路探望一下母亲。”
裴景淮翻了个白眼,从九思院到这里也叫顺路?
他想起小时候因为孟婉茵偷偷关照裴景翊,他还气得不行,揪着比他高了半头的裴景翊威胁,让他不许和自己抢娘。
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嘛……
裴景淮大度地摆摆手:“行啊,一起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加了一点吴琼的心理活动,大家好像被那个“唯一的女儿”误导了,世子就是纯坏,没有什么隐情哈,吴琼是因为淳郡王妃那句别叫我母亲才破防的,她觉得自己这样做算是赎罪,但错了就是错了,不能被洗白,只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