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亲蚕礼顺利结束后, 沈令月足足睡了一整天才缓过来。

这感觉就像她上高中时学校开运动会,她被选进护旗仪仗队,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要去学校集合训练一样。

光荣归光荣, 但也是真累。

更何况这可是国家级别的祭祀活动, 而且还是同安公主第一次公开主持的大礼仪, 搞不好她和燕宜的名字还能被写进史书里呢,嘿嘿~

虽然事后她们才反应过来, 忘了跟自家夫君提前通个气。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啦,反正他们除了听话也没有别的选择。

沈令月睡饱了又满血复活,高高兴兴去找燕宜,发现她一副要出门的打扮。

燕宜解释:“最近云韶女学里有几位博士正在尝试改良灌溉用的水车, 公主让我有空的时候可以过去看看。”

她并没有向同安公主隐瞒自己的技能,但受制于当下生产力,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前人基础上尽可能提高一些效率,做不到跨时代点亮科技树。

说实话,燕宜对女学里用的一些教材已经“磨刀霍霍”很久了, 四书五经当然要学, 但为什么不能增加一些理工科的基础原理呢?

虽然《天工开物》被架空的大邺朝蝴蝶掉了, 《梦溪笔谈》总还有吧?

燕宜,一款绝对的实干派。

如今半个侯府(一桌麻将)都被她和小月亮拉下水了,那么这次下注站队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沈令月听完她的计划, 再一次被好友的高效行动力震惊了。

这边同安公主才利用了祭祀活动收拢民心,她的燕燕就已经开始琢磨科教兴国了?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 其次就是现在。”

燕宜一本正经道:“比起延续了近千年的科举制,云韶女学起步太晚了,不如另辟蹊径, 弯道超车。”

沈令月听得晕乎乎,但她一向无条件支持燕燕,当即决定,“我陪你一起,正好还能去看看蘅姐儿和阿芝她们。”

她挽住燕宜,靠在她肩膀上感慨:“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就她这条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的咸鱼,再摊上一个同样不务正业的裴景淮,怕不是要啃老一辈子?

但是燕燕就不一样了,总觉得她一个人无论到哪里,都能凭自己的才能很好地活下去。

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而我只想要芝士。”

沈令月眼巴巴地看她,“我也想当学霸,可是臣妾做不到啊啊啊……”

“好啦,别胡思乱想。”

燕宜摸摸她的小脑瓜,很认真地强调:“不要去假设,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是今天的我。”

小月亮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撑和依靠。

只有她们望向彼此的瞬间,才能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那条来时的路。

沈令月被她哄成翘嘴,直到马车在云韶女学前停下,她还抱着燕宜腻腻歪歪不肯撒手。

啊啊啊又是嫉妒裴景翊的一天!

他何德何能,娶到这么完美的燕燕!

……

沈令月先送燕宜去和那几位改良水车的博士碰面,她们约在女学后山的一处水塘边上,同安公主特意拨出这块地当试验田,据说十三岁以上的学生就要以班级为单位下地学农了,亩产量还会计入年终考核成绩。

燕宜一加入讨论就如鱼得水,沈令月努力旁听了半天,掐了好几下大腿,最终败下阵来,跑到学堂那边偷看蘅姐儿上课去了。

沈·大蒜头·令月:再怎么努力也终究是橘外人jpg

她四处闲逛着,正好赶上初级学堂下学的时辰,一群穿着蓝白学子服的小豆丁们乌央乌央跑出来,如同出笼小鸡,叽叽喳喳。

沈令月一抬头,发现站在学堂门口,含笑目送小朋友们离开的年轻女子,似乎有点眼熟?

她抬起手,远远地遮住女子的下半张脸。

……妈耶,这不是高贵妃的替身,王海若吗?

她居然被同安公主留在女学了?

沈令月憋了一肚子问题,正好桃李女官来找她,说同安公主来了。

她一见到公主就迫不及待地问:“殿下,王海若她……”

“哦,是贵妃把她送到我这儿来的。”

同安公主似乎早就料到她的疑问,淡淡道:“父皇本来要赐她鸩酒,高贵妃于心不忍,保下王海若的性命,托我给她寻个容身之处。”

王海若从前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如今王家人都在辽东,把她送过去和家人团聚?也无非是多一个人挨冻受罪。

“你也看到了,她一个人在外面很难生存,倒不如留在女学做个启蒙先生,别的不说,教人读书认字总是没问题的。”

同安公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用之人。

而且这样也算是还了贵妃的一个人情。

沈令月松了一口气,内心却暗暗对老皇帝生出几分埋怨。

……觊觎你小老婆的是恒王,他都没有被赐鸩酒,凭什么要让王海若陪葬啊?

是,她以前是犯糊涂给你戴过绿帽子,可是王家全家都被流放了啊。如果王海若没有倒霉被恒王带走,说不定现在在辽东也能过上平凡安稳的小日子。

结果她先是被恒王抓去当了替身外室,如今事发,还要被老皇帝灭口?

沈令月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

这种执掌生杀大权,一句话就能送人去死的感觉,实在是美妙得可怕。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她们没有捅破王海若的存在,利用她扳倒恒王,或许她现在还能做一只安享富贵的金丝雀?

她又不能跑去问王海若,你更喜欢哪一种生活。

沈令月后背无端升起一股冷汗。

好像无论她怎么选,都会有人因此受难。

这就是真实的权力的游戏吗?

“阿月,回神。”

同安公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用力握住沈令月的手。

沈令月抬起头,眼神有一瞬不自然的闪躲,“殿下,我……”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

同安公主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沉静的眼神中带着从未更改过的坚定。

“我无法向你承诺,这一辈子绝不会冤杀任何一个无辜之人,或许当我坐到那个位置上的时候,同样会做出身不由己的决定,这就是掌握权力的代价。”

“但萧濯缨会答应你,此生绝不辜负沈令月和周燕宜,如有违誓,天道不容。”

“殿下……”

沈令月眼睛红了,鼻子酸了,只恨自己没有一百八十个金手指,能速速送她的公主殿下登上大位。

什么叫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啊啊啊!

想那么多干嘛,干就完了!

同安公主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哭什么,几句好听话就把你收买了,不想要封侯拜相了?”

沈令月不好意思地扭手指头:“主要是……不想上班……”

某种意义上说,她和裴景淮真的是天生绝配。

同安公主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唇角高高翘起,无奈扶额:“知道了,以后给你安排一个不用每日上值的差事,时间灵活,随你安排,这样行了吧?”

沈令月:“好!”

嘻嘻,老板画的大饼就是香^_^

——多年以后,当沈令月今天还在扬州抓贪官,明天就要乘船南下广州查关税的时候,她只想抱着裴景淮哭:

“千万不要相信皇帝的鬼话啊啊啊!”

……

从云韶女学出来,二人又去了城南的济善堂,给乐康公主送东西。

自从悯恩寺接管了京城中的数座济善堂,统一管理,狠抓账目后,住在里面的孤寡老幼生活都有了极大改善。

她们到的时候,乐康公主正在陪一群小孩子玩老鹰捉小鸡,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

孩子们似乎并不知道乐康公主的真实身份,喊的都是“盈盈姐”,还有人大着胆子管她要糖吃。

沈令月小声跟燕宜说:“这就是嫁给一个女驸马的好处了。”

老皇帝得到了满意的女婿,乐康公主和姜云霖也能互为掩护,一箭三雕啊。

说话间,济善堂的新管事赶了过来,又是一个熟人。

“温娘子?”沈令月看到她很高兴,打量着她身上的新衣裳,脸上不再是愁苦的忧伤,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憧憬,“你怎么在这里?丫丫呢?”

温明月抿唇一笑,“丫丫在屋里玩呢,多亏乐康公主心善,知道我家的情况后,准允我带着女儿来做事。”

沈令月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温明月去年就来济善堂这边做工了,那时安王谋逆还未事发,她也只是想找个活计贴补家用。

后来济善堂被悯恩寺全盘接管,上一个管事因为和安王府有牵扯,又有中饱私囊之嫌,直接被顺天府抓走了。

温明月做事勤快,人又年轻好学,今年终于被提拔为新任管事,月钱也足够支撑女儿的医药费了。

“乐康公主仁善,特意请了一位文太医过来给丫丫诊病,她说丫丫虽然先天体弱,但也不是不能治,只要再精心调理几年,等她满了十岁,就可以试着用针灸疏通经络淤堵了。”

“是文太医啊,那没问题了,她很厉害的。”沈令月欣慰道,“这下你也算是有盼头了。”

温明月感激地点头,又要向二人道谢:“当初若不是你们替我洗清杀夫冤屈,摆脱无赖婆家,我和丫丫做梦也不敢想会有今天……”

燕宜拦住她要下跪的动作,温言劝慰:“天助自助者,你能当上这里的管事,靠的是你自己的能力,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回去的路上,沈令月靠在燕宜怀里,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今天看到温娘子,让我觉得我们做的事情还是有意义的。”

“当然,你只需要再坚定一点。”燕宜拍拍她,“如果注定不能做到尽善尽美,那就只能问心无愧。”

“对了,你说贵妃为什么会救下王海若啊?”

沈令月心情一好,八卦之火又重新燃起,“她就不怕惹恼了老皇帝,落个瑛贵人的下场?”

燕宜艰难跟上她的思路:“……高贵妃毕竟专宠多年,肯定比我们更能摸准陛下的心思,再说你就算要类比,她也是熹贵妃那个等级的啊。”

真要论起来,王海若才更像那个倒霉的瑛贵人。

“啊,宫斗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沈令月摸着下巴胡思乱想,“那你说高贵妃为什么会答应和同安公主结盟呢?我以为她还想抱养八皇子,走垂帘听政那条剧情线呢。”

最近接连几次大事件,让沈令月承认她过去好像有点小看高贵妃了。

她要是没有那个野心和胆量,也不会在老皇帝突然驾崩后拿出那份莫名其妙的遗诏了。

虽然中间被恒王宫变搞得差点玩儿脱了,但后来不还是在齐修远的辅佐下,顺利当上掌握实权的太后了吗?

“高贵妃是聪明人,在她的能力不足以支撑野心的时候,与同安公主结盟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燕宜轻声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殿下,她是如何说服高贵妃的,光凭那本临时赶工出来的话本子吗?”

同安公主告诉她,高贵妃想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

她想要的并不是权力,而是只有拥有权力后才能掌握的,自由。

……

几天后,宫里传出恒王被贬为庶人,革除宗籍的消息。

沈令月惊掉下巴,难道是高贵妃又发力了?

毕竟这个定时炸弹留不得,这下算是彻底绝了恒王夺嫡的心思。

她正美滋滋吃着瓜,没两天又传出林贤妃突发恶疾,不治身亡的消息。

这次就不能看热闹了,因为有品级的外命妇要进宫哭灵。

本来沈令月是不够格的,裴景淮才六品,还是个虚衔。

但庆熙帝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仿佛是为了给足林贤妃死后哀荣,特命京城里有爵位的人家必须全员到场,还给林贤妃追封了一个慧贤皇贵妃的谥号。

沈令月憋了一肚子起床气,一见到燕宜就疯狂吐槽:“……你把人家儿子都开除宗籍了,人都给活活气死了,现在整这么大阵仗给谁看?”

她穿到这里好几年,第一次披麻戴孝,竟然是给恒王他妈,真是离了大谱。

裴景翊要上值,护送二人进宫的任务又一次落在裴景淮头上。

——庆熙帝还没老糊涂,拉着朝廷官员一块给他的小老婆哭丧。

按照宫规,林贤妃的棺椁要在寝宫停灵七日,方可下葬入皇陵。

沈令月和燕宜只能每天早出晚归去哭灵,真·早起如上坟。

不过二人都从孟婉茵那里拿到了特制姜汁小手帕,哭不出来的偷偷闻一下,立马涕泪横流。

沈令月一边抹眼泪一边观察,发现这么干的也不光她们家,别家夫人也都是各显神通。

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命妇女眷,大概也只有恒王妃哭的是真伤心,其中还有一半是为了至今关在天牢里的夫君。

她身后是恒王府的世子妃,荣成县主等人,个个都是哭声震天,好不凄惨。

在恒王府女眷四周形成了一圈微妙的真空带,大家都知道这一家子地位尴尬,不敢靠近。

直到停灵第五天,沈令月已经可以熟练地跪坐在蒲团上打瞌睡了,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哭喊。

“母妃啊——!!!”

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就见恒王一身素衣,披头散发,形销骨立地冲进来,对着林贤妃的灵位哐哐磕头,哭得昏天黑地。

好家伙,他不会是从天牢越狱出来的吧?!

沈令月一个踉跄爬起来,一手拉燕宜一手拉孟婉茵,迅速退到边上。

然后就听到一位消息颇为灵通的侯夫人小声八卦:“听说恒……皇长子在天牢里得知贤妃娘娘死讯,已经不吃不喝绝食好几天了,又咬破手指写下万字血书,哀求陛下放他出来,送贤妃娘娘最后一程。”

侯夫人摇着头感慨:“也是个孝子啊。”

沈令月低头撇撇嘴角。

她们进宫哭灵第二天,就从同安公主那里得知,林贤妃根本不是病故,而是自缢。

“她大概是想用自己的死,换取父皇对大哥的最后一丝怜惜吧。”

不管怎么说,林贤妃也是除了先皇后之外,陪伴庆熙帝最久的女人,多少还是有几分情分在的。

沈令月对着恒王哭天抢地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大孝子,早干嘛去了?

但很快,她就见识到了更“孝”的那个——

荣成县主霍然起身,大步走到恒王身边,强行将他拉起来。

“父王,你本是皇长子,却被奸人陷害,蒙蔽皇祖父圣听,害你们父子离心!”

荣成县主抄起供桌上的盘碗,一把摔了个粉碎,目光扫过面前一众惊讶不安的命妇女眷,冷笑一声。

“今日便请各位做个见证,我父王要拨乱反正,诛妖妃,清君侧!”

话音刚落,殿外遥遥传来一阵兵戈厮杀,地动山摇之声。

沈令月心下一沉,绝望闭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千防万防,宫变难防啊!

恒王,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作者有话说:荣成:让你们看看一个恋爱脑觉醒后有多恐怖[药丸]

(顺便还剧透了一下月崽和燕燕将来的分工,因为不确定会不会写到这一趴,或许会放在番外里?毕竟京城的瓜田已经快被她俩锄秃了[捂脸偷看])

以及昨天那一章贵妃其实不是真的想去主持祭祀,虽然按照我查的资料来看,亲蚕礼历来是皇后主祭,没有皇后就让嫔妃代祭,是为了符合“男耕女织”的儒家礼教思想吧,反正是没有公主主持的。而同安公主要拿到这个祭祀权,就得让贵妃当一下对照组,因为百官觉得贵妃不行,还不如让公主去。包括贵妃假装闹脾气,也是为了让老皇帝自己说服自己,给同安祭祀找理由,两个人属于是结盟后打配合了

还有贵妃和荣成剧情的变化,主要是跟着这一世的剧情走的哈,算是月崽和燕燕穿过来引起的蝴蝶效应,时移世易嘛,我觉得每个角色都会根据当时的情况做出不一样的改变和选择,而不是说像工具人一样傻乎乎走流程,这个变化肯定是连锁反应的,主角也不能做到全知全能,随机应变其实也挺刺激的对吧(顶锅盖)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想法,写不好是我能力有限[求你了]争取以后更进步[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