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宫变发生时, 庆熙帝正在文华殿开小会。

参会人员有:户部尚书、工部侍郎、兵部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翰林院修撰,等等。

起因是今早从滇南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某县铜矿发生塌方事故, 百余名矿工被埋于井下, 至今生死不明。幸存矿工不堪重负大批逃亡, 矿税官镇压不成反激起民变,持续数日, 已有星火燎原之势。

当地官员实在是控制不住局面了,不得不向中央传书求援。

陛下,菜菜,捞捞!

要派兵打仗, 就意味着又要花钱。

户部尚书就是个死抠的钱袋子,拿手好戏就是向庆熙帝哭穷,又借着铜矿出事的由头,老生常谈,说起了民间私铸泛滥, 屡禁不止的情况。

“我朝铜矿大多分布在西南边境, 开采难、运输难, 且铜矿资源有限,从前前朝开始挖了几百年,已有枯竭之相,近几年运出来的黄铜成色越来越差, 无法满足朝廷需求。”

工部侍郎也跟着帮腔,无论是打造军械, 改良火器都需要用到大量的矿产资源,铜矿匮乏,军械局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民间私铸铜钱泛滥, 更有‘销铜钱为铜器’者屡禁不绝,去年军械局为了给神机营配备最新一代的火铳,不得不从民间收购熔炼了几百尊铜制佛像,这才凑够了原料啊。”

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秉松更是直言上奏:“此次矿工暴乱,必定与当地矿税官中饱私囊,克扣矿工待遇有关,若要派兵平乱,第一件事便是严查此獠,安抚当地民心。”

庆熙帝看着军报奏折,听着几位大人互相争论,兵部要钱,户部哭穷,工部说铜矿很重要不能停产,都察院要派御史随大军出行,严查当地矿税贪腐……

就很头大。

别看京城里每日一片歌舞升平,煌煌天朝气象,实际上这个国家每天、每时、每刻都有新状况发生。

北方旱了,南方涝了,母亲河又上岸给自己找贡品了。

东边豪强兼并土地,隐田隐户;西边少民不服管束,跟着土司往山里一钻,又反了。

庆熙帝每天一睁眼就是干,生病了受伤了也要坚持开小朝会,生怕老萧家的江山在他手里败坏光了。

恒王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世子和荣成县主冲进了文华殿。

身后跟着一队禁军,腰挎长刀,来者不善。

黄总管最先反应过来,嗷了一嗓子,“萧庶人,你竟敢持刀闯宫,是想造反吗!快来人哪,护驾!”

然而外面一片静悄悄,只有紧闭的宫门缝隙飘进来的淡淡血腥味,暗示着殿外的守卫再也不能进来了。

庆熙帝放下奏折,低头看了一眼恒王身上那件十分刺眼的五爪金龙披风,冷哼一声:“朕放你出来送贤妃最后一程,你不在后面老实待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恒王握紧拳头,“父皇这是明知故问吗?我是来为我母妃讨公道的!”

“公道?”庆熙帝摆摆手,“你先等一会儿,朕还有正事要和几位大人商议呢。”

恒王被他这般淡定的态度弄迷糊了。

不是,他都带兵闯宫了,父皇就一点都不惊慌失措吗?

几位大人也有点懵。

现在是继续议政的时候吗?陛下,你的大儿子要造反啊!

赵秉松最先反应过来,小老头横眉怒目,指着恒王就要开骂:“不忠不孝,乱臣贼子——”

然后被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合力捂住嘴巴往后拖。

“老大人莫冲动,他们有刀……”

赵秉松:“唔唔唔!”

放开我,我要护驾!

其余官员也顾不上互相扯皮了,硬着头皮拦在庆熙帝与恒王之间,试图筑起一道人肉防线。

庆熙帝见状十分不满,抄起奏折硬壳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慌什么?暴乱的矿工怎么处置,派谁去平乱,你们倒是给朕拟个章程出来啊。”

“父皇!”

恒王忍无可忍,脱口而出:“请父皇即刻传位于我!”

“哦,原来你真要造反。”庆熙帝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母妃尸骨未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来篡你老子的位了?”

恒王被他那高高在上,不加掩饰的轻蔑眼神刺痛,面红耳赤,难言的羞愧在心底弥漫开来。

他红着眼睛朝庆熙帝怒吼:“是你逼我的!我是皇长子,无嫡立长,天经地义!可你却对我挑三拣四,怎么都不满意,还逼死了我母妃……她可是你的第一个女人啊!”

“你以为贤妃是朕逼死的?”庆熙帝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眼神倏忽转冷,“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女儿呢?”

恒王一愣:“什么?”

庆熙帝朝身后侧方的位置挥了下手,“把人带上来。”

很快,一个瘦瘦小小的宫女走了出来,战战兢兢磕了个头,口齿清晰道:“贤妃娘娘自缢当晚,她的贴身宫女绿枝曾在后花园墙洞下收到一封密信,内容是……”

荣成县主瞬间变了脸色。

小宫女一字不差复述出来的,正是她通过秘密渠道送给林贤妃的那封绝命信。

也是她在信中软硬兼施,暗示林贤妃以一死换取恒王一条生路,并在她的葬礼上伺机发动宫变,逼迫庆熙帝退位。

林贤妃心知自己在后宫大势已去,恒王刚被废黜,太医院就敢捧高踩低无视她,将来的日子只怕跟打入冷宫也没多少区别,不如放手一搏。

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恒王能上位,当娘的就是为儿子豁出这条命也值了。

但恒王对此全然不知情,他听着信中内容,心底一寸寸发寒,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一直鼓动他起事的女儿,“你不是说你祖母是被贵妃克扣用度,活活逼死的吗?”

哪怕被当面揭穿,荣成县主有一瞬的慌乱,也很快冷静下来,指甲抠着掌心,不甘示弱地回望恒王。

“我说错了吗?祖母病得起不来床都无人问津,高贵妃脸上划破一个小口子都有太医院院正亲自开药,您就忍心让她在后宫受尽折磨?长痛不如短痛,这都是祖母对您的一片爱子之心!”

荣成县主上前一步,冷冷看着庆熙帝:“请皇祖父效仿高皇帝,传位于我父王,您为大邺操劳半生,也该享一享晚年清福了。否则……”

她故意往门外看了一眼,暗示道:“您也不想看到贵妃娘娘香消玉殒吧?”

虽然她派去后宫寻找高贵妃的人手一无所获,但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先用她要挟庆熙帝也没关系……

“县主是在找我吗?”

屏风后缓缓走出一道丽影,高贵妃在庆熙帝身旁站定,一手搭在他肩头,“陛下莫要为不孝儿孙动气,伤了身体。”

荣成县主大惊失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看准了时机才下手的,前朝和后宫之间的通路早已提前被人锁死,高贵妃是怎么从后宫逃到文华殿来的?

高贵妃轻哼,“自然是陛下圣明烛照,早就洞悉了你们一家子的阴谋算计!”

庆熙帝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冷淡地看向这个与他生辰相同的孙女。

“荣成,你有野心,也够狠心,可惜你还是太年轻了,真当宫变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么容易吗?”

荣成县主不甘心地握紧拳头,到底是哪一环出了差错?

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她绝不能倒在这里!

她回头对着那队禁军厉喝道:“陛下被妖妃迷惑心智,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他们通通杀光!”

今日在殿内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逃!

带头的禁军将领是恒王派的死忠,之前是因为恒王人在天牢,荣成县主又有密匣在手,他只能听她调动。如今恒王就在眼前,禁军将领下意识地看向他。

恒王脸上青白交加,显然还未从“我女儿逼死了我亲娘”的巨大变故中缓过来。

“父王!”荣成县主急得直跺脚,“都这个时候了,您还在犹豫什么?”

恒王沉默片刻后,似是不忍地别过脸去,低声吩咐将领:“动手。”

一群人拔刀朝着金阶之上冲去。

砰!

将领眉心出现一个血洞,瞪大眼睛倒在了地上。

恒王惊愕地抬起头。

陆声从屏风后闪身出来,手里举着火铳,枪管冒出一股灰烟。

凌厉视线扫过余下禁军,冷声道:“放下武器,再上前一步者,格杀勿论。”

火铳的威力不言自明,伴随着一地的咣当声,余下数人丢了佩刀,举起双手,老老实实地不敢再动作。

一队锦衣卫如鬼魅般从偏殿翻进来,动作迅速地将这些人捆绑带走。

陆声的枪管微微一转,瞄准了恒王的心口,静静等待庆熙帝的下一步指示。

扑通一声,恒王世子麻利地跪了。

“皇祖父救我!孙儿都是被他们胁迫来的,此前全然不知情啊!”

恒王世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半是悔恨,半是害怕。

“孙儿好好地给祖母守着灵,就被父王和荣成拉着过来了……什么逼宫什么抓人,都和我无关啊!”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冤枉,本来就是稀里糊涂被拉来凑数的,谁能想到庆熙帝不光早有准备,还在身边藏了火铳这个大杀器啊!

荣成县主气得狠狠踹了他一脚,“废物!这个时候摇尾乞怜还有什么意义?”

恒王世子不服气地瞪她:“我看你才是疯子!皇祖父又没有把我们革除宗籍,你放着好好的县主不当,非要干这杀头的勾当!”

荣成县主又看向恒王,他被陆声的枪口指着,脸都白了,双股战战,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对面不小心走火了。

“成王败寇,要打要杀,我都认了。”

荣成县主仰起下巴,不甘心地问:“皇祖父,我只想知道我到底输在了哪里?如果换做是你,处在我父王的位置,你还能怎么做?”

庆熙帝懒得再给恒王父子多余的眼神,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一家子的血性全都集中到荣成身上了。

他像是一个真正的祖父在教导孙女一般,饶有兴味地弹了两下杯盖。

“你太自负了,就没发现你身边似乎少了一个人吗?”

荣成县主闭了闭眼,齿缝中迸出那个令她作呕的名字。

“……蒋平!”

混账王八蛋,一定是他告的密!

自从二人成婚,荣成县主就从未把他放在眼里,或者说整个恒王府的主子都把他这个有名无实的仪宾当空气。

蒋平像一个游魂飘荡在恒王府,哪怕恒王没出事前向他再三许诺,将来一定会补偿他,可蒋平还是将恨意深藏心底。

荣成县主性情跋扈乖张,对身边奴仆动辄打骂。

在她因为一点小事不合心意,就扇了贴身丫鬟一耳光之后,是蒋平偷偷给丫鬟送去伤药,温言安抚,让二人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在荣成县主全无察觉的时候,蒋平已经悄悄掌握了她的一举一动,并在宫中传出贤妃病故的消息后,第一时间通过陆声向庆熙帝告密:恒王有逼宫之嫌。

后来无论是荣成县主安排让朝中的恒王一党上奏进言,要求给贤妃加谥号,丧仪一定要隆重,最好让外命妇都进宫为贤妃哭灵。

庆熙帝都一一照办,仿佛他突然良心发现,要弥补林贤妃一般。

——尽管他确实有这个念头,也想再给恒王最后一个机会,看他是不是真的敢这般大逆不道,逼宫夺位。

“你母妃是和皇后,也就是当初的太子妃一同进宫的。她那时候年轻,漂亮,懂事,虽然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每当朕在外面受了不痛快,去她宫里坐坐,她总会默默站在一旁,给朕扇扇子,或是煮一碗红豆甜汤。”

庆熙帝平淡地回忆着和林贤妃的往昔点滴,“若是早知道一个皇长子的名头就让你们心生妄念,汲汲营营,朕还不如从没有过你这个儿子。”

“萧镕,抬起头来看着朕!便是你今日篡位成功,也是用你母妃一条命换来的,值得吗!”

庆熙帝抄起手边的军报,劈头盖脸砸下去。

“你以为皇帝是那么好当的吗?只要你现在就给朕解决了滇南矿工暴乱,朕把皇位送到你手上好不好!”

原先他觉得恒王虽然资质平平,但好歹占个老实本分,不像裕王那么油嘴滑舌,更容易闯祸。

庆熙帝总想再看看,再多衡量衡量,也想着趁自己身体还算硬朗的时候,尽可能把朝政捋得平顺一些,将来无论皇位传到谁手里,最不济也是个守成之君。

可惜老话说的好,不怕聪明人犯错,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就算是靠这种下作的手段夺位成功,难道朝中百官就能服气了?

荣成和夫君离心离德,连自己身边人都管束不住,这么要命的事说泄密就泄密,还能指望她办成什么大事?

庆熙帝忽然觉得意兴阑珊,摆了摆手,对陆声道:“行了,把人都押下去吧。”

“是。”

陆声将手铳轻轻放到庆熙帝手边,尽管他已经无数次证明过自己的绝对忠诚,但还是足够小心谨慎,绝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陆声刚往下走了几步,嘭地一声,殿门被暴力破开,卫绍一马当先冲进来。

“陛下,臣救驾来迟……”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眼下一边倒的局面,默默收回了后半句。

——本来就是一句客套话,现在一看,怎么好像真的来迟了?

在他身后,是历经八百米冲刺跑,终于汇合的沈令月和燕宜,姜云霖和齐修远。

大家都是来捡漏的同道中人,就是这个剧情发展好像不太对劲啊?

另一边,赵秉松终于挣脱了户部尚书的铁手,脱口而出:“月儿,你怎么在这里?”

“外公?”

沈令月可算找到切入话题的理由,快步上前搀扶住小老头,又对稳稳当当坐在上方的庆熙帝解释:“陛下,我们在贤妃娘娘宫里被堵住了,多亏恒王世子妃深明大义,大义灭亲,特意放我和大嫂逃出来搬救兵啊!”

不管怎么说,世子妃给了她和燕燕一个第一时间赶来吃瓜……不是,来救驾的机会,她也得投桃报李,将她从恒王府这一窝反贼里摘出来。

荣成县主听到这句话,又是两眼一黑。

自家人都在不停拖后腿,这日子没法过了!

庆熙帝呵呵一笑,拉着高贵妃的手道:“总算有一个脑子清醒的。”

“父皇!”

同安公主快步奔进殿内,她和卫绍是兵分两路冲进皇城的,她带着公主府的女卫直奔后宫,本想着护住嫔妃和其他年幼的皇子公主,结果却发现庆熙帝早就安排了锦衣卫潜伏留守,叛军已经被尽数擒拿。

她才知道庆熙帝对恒王宫变早有准备,赶紧又折返回来和卫绍汇合。

——半路还顺手救下了被一队残兵追得狼狈逃窜的沈令月和燕宜。

此时沈令月搀着外公,心有余悸。

谁懂啊,救驾之功没捞着不说,还差点成为本次宫变唯一受伤的女眷……早知道还不如不来了QAQ

真·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同安公主鬓发微乱,显然也是一路杀进来的,紧张地围着庆熙帝打量,“您受惊了,要不要宣太医过来瞧瞧?”

转过头又对恒王破口大骂,“大哥你真是疯了,你这样对得起贤妃娘娘在天之灵吗?”

庆熙帝欣然享受着女儿的关怀,又对卫绍招招手。

“竟然连驸马都惊动了,你的身子不要紧吧?”

卫绍卸了兵器上前,“儿臣一听宫里出了事,就赶紧随公主一同来救驾……”

话音未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连忙抬手一捂,却有点点血迹从指缝间溢出,身子也微微摇晃起来。

同安公主立刻上前将他抱住,“阿绍,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卫绍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她肩头。

同安公主眼圈唰地一红,哀声道:“父皇……”

“别说了,快去叫太医。”庆熙帝不敢耽搁,连声吩咐下去。

同安和驸马成亲多年,感情甚笃,若是因为这次宫变有个三长两短,而且还是在他明明掌控一切,却要等恒王自投罗网闹的,她非得恨上自己不可。

一想到这里,庆熙帝不由越发迁怒起恒王来。

总不能为了一个不成器的蠢货儿子,就搭上一个好女婿吧?

“走走走,赶紧带走!”他皱着眉头别过脸,不愿再看恒王一眼。

荣成县主被锦衣卫押住,却还在挣扎,“皇祖父,我要见蒋平!我要听他亲口说清楚!”

黄总管收到庆熙帝的眼神,亲自去了偏殿,将蒋平带出来。

蒋平一直躲在文华殿里,他知道今天这里就是全皇宫最安全的地方,此时眼看着轻慢他的恒王全家都成了阶下囚,尤其是害他不能再当男人的荣成县主,他终于有了一种一雪前耻的痛快。

……可惜,就是将这个毒妇千刀万剐,他失去的东西也再也拿不回来了。

蒋平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到荣成县主面前,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畅快。

“怎么样,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荣成县主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反手拔出身旁锦衣卫腰间佩刀,直刺入蒋平身体。

蒋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低头看着鲜血不停涌出,染红了衣袍。

荣成县主又把刀往里使劲捅了几寸,眼神冷漠而厌恶。

“想踩着我们全家上位?下辈子吧!”

她弯起唇角,在蒋平一点点黯淡下去的目光中放肆大笑起来。

殿内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姜云霖和齐修远站得近,差点被溅了一身血。

二人目瞪口呆,目送着放肆狂笑的荣成县主被五花大绑押下去。

经过齐修远身边时,荣成县主突然死死瞪着他。

“如果你当初肯乖乖从了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归根结底,蒋平就是被你害死的。”

齐修远震惊到失语,这怎么还能怪到他头上?

姜云霖看不过去,站出来替好友说话:“明明是你自己欲壑难填,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她气呼呼地拉着齐修远走到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你别听她的疯话,当初是蒋平非要抢你的酒,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齐修远没吭声,听着姜云霖絮絮叨叨的安慰,心中似有暖流淌过。

“嗯,我不听她的。”

另一边,沈令月还在被外公拉着教训,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明知道危险还傻乎乎往前冲……

沈令月老老实实挨骂,结果听着听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小老头这是指桑骂槐呢?

明面上骂的是她,其实是在骂老皇帝吧?

庆熙帝也听出来了,轻咳一声,将沈令月解救出来,“老大人消消气,你有这样智勇双全,不畏艰险的外孙女,应该骄傲才是。”

小老头眼皮一耷拉,阴阳怪气道:“陛下谬赞了,她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到底还能用年轻二字遮掩过去。不像有的人,年纪一大把,还当自己是二十来岁小伙子呢。”

沈令月:……外公你好像有点太勇了。

这是明涵了吧!

庆熙帝不自在地摸摸胡须,“要不我们还是继续说铜矿的事?”

沈令月还没忘了自己的救驾之功呢,眼珠一转,主动请缨:“陛下稍候片刻,我来给各位大人收拾东西。”

刚才恒王带人冲进来时,搞得殿内乱七八糟,各种奏折文书撒了一地。

燕宜从地上捡起一本散开的奏折,看到题目便是《请节制铜矿开采以固国本疏》,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

作者有话说:一场注定失败的宫变[让我康康]恒王真是两辈子都败在女婿手里了hhh

以及没有想到的热武器会在这里出现吧[狗头]其实我也纳闷为什么没有人选择直接开枪暗杀()可能行刺也需要一定的技术含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