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不明白赛金姐和陆同知是怎么好上的。”
在沈令月的软磨硬泡加糖衣炮弹双重攻势下, 周雁翎抱着装满太妃糖的小瓷罐,一边咔嚓咔嚓,一边回忆起来。
“之前我在信上写过, 边境有很多汉胡混居的村落, 也有不少两族混血, 只要手上没有沾过汉人的血,真心愿意来大邺这边定居, 种田耕作的胡人平民,我们还是很欢迎的。”
梁伯伯说过,人口很重要,削弱敌人就是壮大自己, 不然为什么每年冬天胡人南下劫掠,除了劫财还要抓人呢。
“但这样就给了那些坏人可乘之机。”周雁翎忿忿咬碎糖块,“有一些敌军里的奸细会混进来,刺探情报,或是收买那些在这边日子过得不太好的同族, 威逼利诱, 要他们帮着做坏事。”
最严重的时候, 梁将军几次带兵出城突袭,都被对方提前收到风声及时转移,无功而返不说,他们甚至还在大军回程路上搞伏击, 都是因为情报走漏的缘故。
“那时我们就猜测,肯定有一伙探子潜伏进来了, 他们分工明确,专搞破坏。但若是军中开始大张旗鼓挨家挨户搜查,不仅会让百姓人心惶惶, 也会破坏梁伯伯定下的绥边安民之策。”
彼时梁赛金和她亲自招募的女兵营还没打出名气,她便主动请缨,伪装身份,亲自前往靠近两国边境线,嫌疑最大的那几个村落调查可疑人选。
然后就在那里碰上了同样来侦查漠北细作的陆东楼。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对方有问题,互相提防,还闹出了不少笑话。”周雁翎不好意思地挠头,“后来也不知怎么了,赛金姐和陆同知突然同时消失了好几天,等俩人再回来的时候,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再后来,她终于能跟着梁赛金一起上阵杀敌,而陆东楼和他手下锦衣卫则坐镇后方,负责搜集敌方情报,陆续揪出了不少细作,让她们再无后顾之忧。
“赛金姐说,陆东楼是陛下心腹,若能得到他支持,她和梁伯伯在北境就可以放开手脚,不必担心朝中有人作梗,所以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和他打好关系……”
沈令月听得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所以是梁娘子先招惹的陆大狐狸,他不拒绝不主动,半推半就地从了?”
“是吧?”周雁翎不确定地眨眨眼,“反正只有我们几个亲近的人才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从来不在赛金姐房里过夜,总是天没亮就离开了。”
就连这次梁伯伯去世,陆同知说要亲自上京呈递遗表,出发前他们俩还大吵了一架。
“是我看到赛金姐偷偷在房里干呕,才知道她有了孩子。”周雁翎托腮叹气,“但我答应她要保密,尤其不能让姐夫知道。”
她跟着陆东楼回京,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啊,这下他被一竿子支到西南去了,连跟赛金姐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不日就要启程……
周雁翎拿不定主意,求助地看向燕宜:“大姐,你说我该怎么办?万一他们再也见不到了呢?”
“放心吧,不会的。”沈令月一挥手,自信满满道:“我敢打包票,三五年内陆东楼就能把西南那一摊子捋得明明白白,然后就能调回来了!”
到时候陆东楼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北境,然后看到梁娘子身边多了个几岁大的聪明宝宝,还有一个疑似孩子爹的忠犬男二。
什么他追,她逃,她插翅难飞,天才宝宝三岁半,恨海情天相爱相杀对抗路情侣,冷脸做恨,再加一点潜伏和史密斯夫妇元素……
“文脉相通,文脉相通啊!”
沈令月拍桌而起,激动得满地乱转,对二人道:“你们慢慢聊啊,我要去找表妹开新书了!”
女状元女驸马都写了,再来个女将军不过分吧?
这热门元素叠满,不得把全京城的夫人小姐们迷死?
燕宜一看她满眼放光的架势,就知道小月亮又在脑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笑着冲她背影喊了句:“你悠着点吧,表妹又不是八爪鱼。”
“搞钱要趁早!”
沈令月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趁现在年轻力壮多写几本,老了就该写不动了!”
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周雁翎一脸迷茫,问燕宜:“她平时在家也这样吗?”
怎么感觉傻乎乎的。
这下倒是不用担心大姐在侯府受气了……
“正常,我们都习惯了。”燕宜笑笑岔开话题,又安慰她,“你不用担心他们,如今朝中局势已经大变,有同安公主相助,梁娘子一定能得偿所愿。”
“怪不得我出宫时见到了殿下,原来她是特意来找陆同知的?”
周雁翎似懂非懂,但她相信大姐,她说了就一定没问题。
“对了大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她露出几分难为情,“赛金姐刚怀上孩子不久就送走了梁伯伯,现在陆姐夫也不能回去陪她,我怕她这一胎会不安稳,你这儿有没有什么保胎的好方子,好药材之类的,送我一点呗?”
“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去库房多装一些。”
燕宜简直松了口气,因为裴景翊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她现在看到那些汤汤水水都反胃,赶紧打包送给更需要的人才好。
趁着裴景翊不在,姐妹俩鬼鬼祟祟去了库房,给周雁翎装了满满两大包袱皮,背在身上沉甸甸的。
“这,这也太多了吧?”
周雁翎都不好意思了,她这连吃带拿的……
“不多不多,梁娘子为国御敌,我心中十分敬佩,只盼她一切平安。”
燕宜亲自送周雁翎到了二门,问她:“你这次回京还能待几天,有住的地方吗?”
周雁翎费力地把大包裹往肩头提了提,觑了一眼燕宜的表情,小声道:“我打算回家看看,我这一走就是三年,也没给家里写封信,如今也该回去了。”
她在边境和白家离得更近,一直有消息来往,哪怕燕宜信上没写,她也知道大姐和周家那边算是彻底闹翻了,连前头白夫人的牌位都从周家祠堂挪了出来。
但燕宜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替她理了理头发,“嗯,是该回家看看了。”
她对周家没有感情,可雁翎不一样,不管怎么说那是她的亲生父母,还有两个同胞兄弟。
一码归一码,这点小事也不会影响她们之间的情谊。
“大姐,我明天再来看你。”周雁翎扛着大包袱,费力地抱了她一下。
燕宜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紧张不已,推着周雁翎,“你姐夫来了,快走快走,千万别让他看见。”
周雁翎哭笑不得地跑了,感觉自己像在做贼。
“二妹要回周家了吗?”
裴景翊走过来挽上燕宜手臂,隐约看到周雁翎“狼狈逃窜”的背影,眯起眼睛疑惑道:“她跑这么快干什么,躲着我?”
“没有,她就是思家心切。”燕宜连忙岔开话题,笑着问他:“我们今晚吃什么?”
说到这个裴景翊就精神了,清清嗓子道:“我从古书上新学了一道养生汤,用老母鸡和白果,参须,多种温补药材一起放在砂锅里焖上三个时辰……”
燕宜脑袋嗡嗡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
周雁翎使了个心眼,先把燕宜送给她的大包小包补品拿去白家商行寄存。
白瑞年去外地谈生意了,只有苏慧则带着两个孩子在家,听说周雁翎回来,拉着她又是一通嘘寒问暖,还要留她吃饭。
眼看天色不早了,周雁翎赶紧推辞,说自己还得回周家呢。
苏慧则这才放人,见她两手空空就要走,又问了句:“你就这么空手回去,不给他们带点东西?”
这孩子怎么还是毛手毛脚的,苏慧则正要叫商行掌柜过来,给她准备几样节礼,好歹做做样子。
周雁翎摇头说不用,眨着眼睛道:“当初我离家出走,他们也没给我准备东西啊。”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舅妈我走了,您留步——”
苏慧则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嘟囔了句:“真是歹竹出好笋。”
周川和林绮玉竟然能生出这么有出息的闺女,便宜他们了。
夜色渐深,街上行人寥寥,只有道路两旁的铺子挂起的灯笼在风中摇晃,透出暗黄的光。
回到阔别已久的京城,周雁翎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熟悉的大街小巷,这里的风仿佛都是软绵绵的,不似北地的生硬凛冽,刮得人脸颊刺痛。
直到她闭着眼睛都能轻松找到自家大门,周雁翎停下脚步,反而有种近乡情怯的意味。
离家三年杳无音讯,爹娘不会以为她已经死在外头了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厚重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周川冷着脸走出来,“有家不回,站在那儿发什么呆?还指望我用八抬大轿请你进门吗,周百户?”
说到最后,竟然莫名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白日里他在宫门口隐约瞥见女儿的侧脸,打听了半天也不敢确认是她,想在门口等一会儿吧,又怕禁卫误会他有窥伺宫闱之嫌,只能憋着一肚子回家,干等到了现在。
周雁翎对上他的冷脸,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还是熟悉的口气熟悉的模样,好像她只是离家出走了三天而已。
“爹,我回来了。”她冲周川没心没肺一笑,撒腿就往院里跑。
没一会儿,后院里传来林绮玉又哭又笑的尖叫。
“小没良心的,你还知道回来?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呜呜呜……这几年你跑哪儿去了啊……”
好不容易把林绮玉安抚下来,周雁翎对她和周川简单说了说自己在北境从军立功的经历,轻松抱起三岁大的小弟弟玩举高高,逗得胖小子嘎嘎直乐。
“你轻点儿折腾,把他闹得走了困,我这一晚上都别想睡了。”
林绮玉摩挲着周雁翎的百户令牌,小声问周川:“她这立功的速度,好像比你年轻时候也不差了?”
周川不愿意承认,鼻子里发出哼声,“今日朝会上吵得不可开交,女子怎堪为将?就她傻乎乎跟着那位梁娘子,早晚被朝廷清算了去。”
在他看来,周雁翎能当个百户就算是祖坟冒青烟,随他了。但这只是边军自行册封的军衔,无需朝廷批准,所以才给她们钻了空子。
不像他可是兵部批准,朝廷亲封的宣威将军。周雁翎?没戏!
周川黑着脸命令她:“你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乖乖在家陪你娘。当初你说跑就跑,把她气得早产,好几年都没养回来,有你这样做女儿的吗?”
“就是,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个姑娘家的文静样子?”林绮玉一脸嫌弃,“皮肤这么糙,身子还这么硬……我怎么给你说婆家?”
“不用你说。”
周雁翎没忍住反驳了句,抬起头一脸骄傲,“我回北境自己找一个就是了,我们营里年轻精壮的汉子要多少有多少,他们抢着娶我还要排队呢。”
林绮玉眼前一黑,使劲推了周川两下。
“你看看,你女儿都快混成兵痞子了!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晚上,林绮玉非要拉着周雁翎一起睡,絮絮叨叨和她抱怨。
“你都不知道这几年周燕宜有多嚣张,仗着自己嫁进侯府,地位稳了,便丝毫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甚至还逼你爹写下和离书,将白氏的牌位都迁出去了,天下哪有这样忤逆不孝的女儿?”
林绮玉企图勾起周雁翎同仇敌忾之心,撺掇她:“你可是我亲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娘被那个死丫头骑在头上吧?”
周雁翎这一天到处奔波,早就困得不行,还得强打精神提醒她:“我就是个六品百户,姐夫是侯府世子,兵部郎官,我上哪儿替你撑腰去?”
别说她了,她爹也不敢闹到侯府去啊。
林绮玉戳她脑门骂她没用,想了想又冷笑一声。
“算了,不指望你,她也没有几天好日子可过了。”
周雁翎费力掀开一半眼皮:“什么?”
林绮玉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口气,“你还不知道吧,裴世子的生母清河郡主曾经给他订了一门亲,对方可是陈留谢氏嫡女,真正的清贵世家。如今人家拿着郡主书信找上门来,周燕宜迟早要被赶下堂……”
这下周雁翎完全精神了,翻了个身目光炯炯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林绮玉没防备,想当然的道:“怎么说我也是她名义上的继母,谢家想夺回这门亲事,自然要来探探我的口风。”
就在不久前,陈留谢氏的当家夫人上门拜访,还给她送了好多珍贵礼物呢。
再说了,便是不看在那些礼物的份上,只要能让周燕宜跌个大跟头,就是让她倒贴钱也愿意……
林绮玉兀自陶醉,想象着燕宜的凄惨下场,丝毫没察觉到周雁翎眼里一闪而过的寒意。
谢家是吧?她记住了。
周雁翎不动声色地套话,成功问出谢家如今暂住的落脚处,便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她循着地址找上门,门板拍得震天响。
“开门,叫你家主子出来见我!”
谢家暂住的这座宅子不大,只有二进,周雁翎这么一闹腾,连在后院休息的马夫人和谢鸣珂都被惊动,简单梳洗一番便赶到前面来。
谢鸣珂定睛一看,惊喜出声:“是你?”
那双手抱臂,大马金刀往门口一站的高挑女子,正是她遍寻不得的救命恩人。
然而不等她开口相认,马夫人已经沉着脸上前,“你是何人,为何在我谢宅门前放肆?”
“我是谁?我是昌宁侯府世子夫人的妹妹。”周雁翎自报家门,上下打量马夫人,“听说你想逼我姐姐自请下堂,为你们谢家的姑娘腾地方?”
马夫人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本就是我们谢家与裴家先订的亲……”
砰!
周雁翎拔刀一甩,深深插进谢宅大门上,铮然作响。
她拍了拍手,看着脸都吓白了的马夫人,平静道:“我不管你们谁先谁后,谁敢打扰我姐姐安胎,先问过我的刀答不答应。”
作者有话说:谢鸣珂:[撒花]是救命恩人~
(雁翎甩刀)
谢鸣珂:我好像有14了[化了]
大狐狸和赛金这对就交给表妹写吧[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留白才是最好嗑的啊朋友们~以我的水平真写出来你们就觉得没那么香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