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王去侯府关心外甥的“终身大事”时, 恭王妃正在乐康公主府做客应酬。
自从三皇子全家被贬回老家看坟,悯恩寺那边也空出了几个要紧职位。
恭王妃是很想追求进步的,毕竟这是代表皇家抚幼济贫, 是露脸的大好事, 若是能办得漂漂亮亮的, 她在京城上层权贵圈子里就更有面子了。
乐康公主毕竟还年轻,又是小辈, 撑不住场面,恭王妃有心为自己拉拉票,于是最近积极参与悯恩寺管理人员相关聚会,努力让大家看到自己身上的优点。
席间众人正聊得融洽, 一名管事妈妈突然行色匆匆地过来,俯身在赵岚耳边低语几句。
赵岚瞬间变了脸色,眉头紧皱,直直朝恭王妃投来不悦的视线。
恭王妃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明就里, 客气地询问:“赵夫人, 出什么事了吗?”
赵岚冷哼一声, 霍然起身:“恭王妃,我倒想问问您,我们沈家与恭王府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无冤无仇的, 怎么就得罪你们了?我女儿在裴家过得好好的,恭王突然上门, 逼她自请下堂是什么意思?”
恭王妃一脸惊诧,“这,这话从何说起?我并不知有此事啊。”
“赵伯母, 阿月怎么了?”郑纯筠身子微微前倾,着急地询问。
还有坐在主席位的乐康公主,她右手边的范青溪等人,纷纷露出关切之色,连连追问。
赵岚面若寒霜,三言两语把恭王上门闹事的经过说了一遍。
乐康公主瞪大眼睛:“燕宜和裴世子过得好好的,她如今还有孕在身,恭王叔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强迫有孕的原配自请下堂,逼走裴家两个媳妇,闹得兄弟二人反目成仇,大打出手,太夫人口吐白沫,晕厥不醒……”
郑纯筠复述一句,脸色就难看一分,“恭王和裴家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至于要闹到这个地步?”
“是啊,我也想请恭王妃指点迷津呢。”
赵岚冷哼一声,做了个深呼吸,对乐康公主微微欠身道:“殿下,恕臣妇爱女心切,一时失态,请容许我提前离席,回去看我那不成器的女儿。”
“赵夫人言重了,我与沈、周二位姐姐要好,总不能眼看着她们被莫名其妙赶出家门,我这就随你一块过去。”
有乐康公主带头,郑纯筠,范青溪,还有赵家、桑家的女眷等等,纷纷表示要一同前往。
眨眼之间,一屋子女眷就走了大半,没走的也默默和恭王妃拉开了距离,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不时朝她瞥来复杂的目光。
大家都是女人,谁不知道怀孕的时候最是艰难不易?代入一下侯府世子夫人的处境,恭王这是人干事?
弄得恭王妃一时坐立难安,如芒在背,心中又气又恼,捂着脸仓皇离开。
她憋了一肚子气回到恭王府,听门房说王爷回来了,当即气咻咻地冲到前院书房。
“王爷是吃错药了吗?好端端的,你去撺掇允昭休妻另娶作甚?”
恭王妃进门就噼里啪啦一通埋怨:“燕宜那孩子做错了什么?性子温柔又端庄识礼,和允昭再般配恩爱不过了,你干嘛跑去裴家闹事?”
恭王捂着老腰哎呦个不停,没好气道:“你就知道骂我,没看到本王也受伤了吗?”
嘶……裴家那两个臭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那也是你活该!”
恭王妃不客气地骂了句,想想自己刚才在公主府被那么多女眷孤立鄙夷,心中越发委屈,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完了完了,恭王府的名声全都被你搞臭了,以后我还怎么出门见人啊!”
……
一夜之间,恭王闹上昌宁侯府,逼得两位少夫人离家出走的小道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翌日朝会,满朝官员看着脸色蜡黄,神情憔悴的裴显,还有他两个脸上挂了彩,彼此互不搭理的儿子,心中了然。
平日和裴显关系不错的同僚上前关心,“裴侯,太夫人的身体还好吧?”
“唉……”裴显什么也不说,只是唉声叹气,神色越发苦闷,“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同僚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娘亲舅大,人家又是皇亲国戚……唉,忍忍吧。”
恭王站在宗室那拨队伍里,感受到四下投来打量的,不赞同的目光,终于体会到昨天恭王妃被孤立是什么滋味了。
……明明是那两个丫头片子自己闹腾着要走,他还没说什么呢!
恭王委屈,他又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他还挨了裴家小子好几拳头呢,怎么就没人同情同情他啊?
他本以为被大家孤立,私下里蛐蛐几句也就算了。结果等朝会开始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陛下,臣要弹劾恭王行事僭越,无视皇家礼法,质疑陛下圣断,离间天家骨肉,恐有不臣之心!”
这一顶顶大帽子接连扣下来,砸得恭王头晕眼花,愤怒地回头寻找这道声音的主人。
……完了,是都察院头头,连庆熙帝都敢骂的老硬骨头赵秉松!
恭王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双膝一软,立刻下跪陈情。
“皇兄,陛下,臣弟绝无此心,请您明鉴!”
庆熙帝没搭理他,只是饶有兴味地看向赵秉松:“老大人何出此言哪?”
赵秉松一脸义正词严:“恭王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便肆意干涉他人家事,还要拆散陛下亲自指婚的大好姻缘,这不是僭越是什么?他嫌陛下做媒做得不好,非要换成自己做主的婚事,这不是质疑陛下眼光又是什么?昌宁侯世子年少有为,深得圣心,与陛下舅甥相得,恭王却要逼他休妻另娶,这不是离间天家骨肉又是什么?此等不忠不义,行事张狂之人,必须严查!”
恭王脑袋嗡嗡作响,电光火石之际,突然反应过来,回头气愤地指着赵秉松:“你这是公报私仇!本王想起来了,你外孙女便是裴家那个小儿媳妇对不对?本王又没逼她与裴二和离,是她自己非要走的,还能怪到我头上吗?”
“本官身为左都御史,一向有监察百官,风闻奏事之责,你就说你昨天是不是上裴家闹事了?是不是把侯府太夫人气撅过去了?”
赵秉松一把拉过裴景淮,指着他脸上淤青,对满朝同僚痛心疾首道:“我外孙女和外孙女婿,多般配多恩爱的小两口啊,硬是被恭王拆散,夫妻分离,简直是人间惨剧!我可怜的外孙女回家一直在哭,这不都是你恭王干的好事???”
裴景淮偷偷掐了大腿一把,成功把自己眼圈憋红,一脸悲愤:“恭王不分青红皂白便上门逼我大哥另娶,气走了我大嫂和我夫人,现在家里老的小的病作一团,我父亲更是守了祖母整整一晚……陛下,求您为臣做主!”
“这是污蔑,是栽赃陷害!”
恭王有口难辩,他本就不是能言善道的,对上赵秉松这个靠骂仗成名的老御史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他回一句嘴,赵秉松能骂他一百句不带重样的,还会引经据典,上升高度,连他十多年前纵容王府门人圈地跑马的黑历史都翻出来了。
气得恭王一时没过脑子骂了句:“你个老不死的……”
哐!
赵秉松突然跳起来,抄着笏板狠狠拍在他头上,“那你就是皇室败类,国之蠹贼!”
恭王脑袋上瞬间鼓起一个大包,他不可置信地大喊:“你敢打本王?!”
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
别看赵秉松年纪大,腿脚却十分灵活,泥鳅似的出溜一下躲到沈杭背后,用力往前一推。
“没用的东西,你女儿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现在还要看着你老泰山挨打吗?”
沈杭还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迎上恭王的一巴掌,身子不受控制往前一扑,将恭王撞翻在地。
他狼狈地抬起头,挤出个笑脸,还想打圆场:“王爷消消气,有话慢慢说……”
“放屁,你算什么东西!”
恭王已经急红了眼,拽着沈杭满地打滚,厮打得不可开交。
大殿中间迅速空出一大块地方,满朝官员都躲得远远的,以免误伤自己。
反正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打吧打吧,他们正好歇会儿看看热闹。
“沈尚书也不行啊,被恭王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瞧着身子骨还不如赵老大人结实呢。”
“嗐,你们文官都是这样的啦,一身虚肉,多走两步路就大喘气,平时也不运动……”
“哎陈将军,你怎么还无差别攻击呢?明明是沈尚书自己太虚,可别拉上我们六部同僚啊。”
“就是就是,我每天早上起来都打八段锦,平日饮食也十分注意按时令进补。”
“说起进补,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人也躁郁,是该来碗丝瓜汤去去火了。”
“再让厨房熬一锅黑豆核桃猪骨汤,补肾固精,嘿嘿嘿……”
“你们看够了没有?还不快把人拉开!”
庆熙帝越听越不像话,这是朝会,商讨国家大事的地方,怎么还分享起养生心得了?
“岳父,我来帮你!”
裴景淮找准时机迅速加入战局,顺便又给了恭王几下,假模假式扶着沈杭退出战圈。
恭王也被相熟的宗室亲戚们拉开,他像只斗红了眼的公牛,鼻翼微张,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行了,都是能当祖父的年纪,还学街头小儿斗殴,成何体统?”
庆熙帝不轻不重地教训了两句,问恭王:“你上裴家干嘛去了?为何对朕的赐婚不满意?你要让允昭另娶哪家姑娘?”
恭王含含糊糊,避重就轻,“是清河在世时与闺中好友定下的娃娃亲……”
他不敢提谢家,不然不就坐实了他趋炎附势的名声?
再说陛下不喜世家也是人尽皆知,他就更不占理了。
庆熙帝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八字没一撇的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咸吃萝卜淡操心,你问过允昭的意思了吗?”
裴景翊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陛下圣心明断,独具慧眼,臣与内子感情深厚,绝无另娶之意。”
“你听见了没有?”庆熙帝摆摆手,像是对恭王十分失望,“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长辈的少掺和人家小两口的私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另有所图呢。”
看似无心之言,却让恭王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连忙低下头去恭谨称是。
处置了这场斗殴风波,接下来又议了几件政事,庆熙帝便宣布退朝。
等大臣们都走了个干净,他才看向安静侍立一旁的同安公主,带了几分考较之意问:“今天这事儿,你看出什么了没有?”
“看出来了。”
同安公主平静道:“恭王叔是冲着女儿来的。”
或者说,除了恭王,还有站在他身后,那些试探圣心的宗室们。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庆熙帝对同安公主的倚重日益加深,不但允许她日日参朝议政,和六部官员开小会的时候也经常带着她,听取她的意见。
这分明是培养继承人的做派。
本朝还未有册立皇太女的先例,若是让同安公主开了这个头,今后储位之争除了皇子还有公主,岂非荒谬?
宗室子弟在这个时候倒是团结起来了,他们不敢对圣眷正浓的同安公主出手,便盯上了深受她信任,几次参与祭祀,典仪等大型仪式的燕宜和沈令月,杀鸡儆猴。
“现在你明白自己要走的是一条多艰难的路了吧?”庆熙帝淡淡一笑,“光有朕的支持还远远不够,你要挑战的可是一整个祖宗礼法。”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权力代代流转,从未到过女人手中。
哪怕像恭王这样,早就失去继承权的旁支宗室,也会自发地团结起来,维护他们传承了成百上千年的“规矩”。
“他们越不让我做的,我偏要去做成它。”同安公主冷冷道:“一群羊羔再怎么抱团取暖,也只有被狼一口口吃掉的份。”
“好!希望你别让朕后悔当日的决定。”
庆熙帝目露欣赏,他可是没有天人相助也能顺利即位的君王,只要能为大邺选出一位真正强干有力的继承人,便是违背一回祖宗礼法又何妨?
千载之后,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他不在乎。
“陈留谢氏……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死心。”庆熙帝冷哼一声,面色不悦,“若是他们都能学学老祖宗谢无涯的知情识趣就好了,还能留下几分香火情。”
“父皇放心,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女儿心里自有一本账。”
……
恭王这一天真是倒霉透了,又是被弹劾又是被揍,还挨了庆熙帝一通教训,最后什么也没落下。
他本想在家里躲一阵子,养养伤,还能避一避风头,省得被赵秉松那条老狗追着咬。可还没消停几天,恭王妃便拿着一本小册子过来,气呼呼丢到他身上。
“这下好了,我看你真要变成全京城的笑柄了!
恭王不明就里,打开这本名为《琅嬛月刊》的话本子,翻到恭王妃折起那一页,看着看着就变了脸色。
这是一个志怪小故事,讲的是一龚姓男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到处嚼舌,动不动就挑拨得邻家小夫妇互相怀疑,大打出手,要么就是在外面造谣谁家儿媳不孝顺婆婆,谁家兄弟俩争产算计等等,散播谣言,败坏他人名声,闹得街坊四邻疲惫不堪,人送外号“长舌龚”。
有下凡历练的神仙看不过去,略施法术,将此人变作一只脸盘大的王八,每天只能伸长脖子趴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徒劳地伸着舌头,再也说不出挑拨离间的恶言恶语来。
长舌龚,不就是长舌恭的谐音吗?
恭王气得脸色涨红,话都说不利落了,“这,这是谁写的?本王要抓他去坐牢!”
他又往回翻了几页,作者是——佚名?
谁是佚名?!
“您现在想抓人封铺子也来不及了。”恭王妃没好气道:“如今大街小巷,茶馆酒楼的说书人都在讲长舌龚的故事,恭喜王爷,您就要青史留名了!”
恭王妃是回来收拾行李的,太丢人了,她要回娘家躲一躲,不然人人都要说她是长舌恭的婆娘了!
恭王拦也拦不住,追着恭王妃到大门口,只能眼看着她上了马车,愤愤丢下一句:“坏人姻缘天打雷劈,这都什么事儿啊!”
深夜,一辆马车悄无声息驶进恭王府后巷,从车上下来几个穿黑斗篷,裹得密不透风的人,被仆从引进书房。
地上散落着数个酒壶,恭王喝得酩酊大醉,对来人不服气地拍桌子。
“我这次可太亏了,没吃着肉还惹了一身腥!以后再有这种事谁也别来找我出头,你们自己折腾去吧。”
“这次是我们小瞧她们了。”来人陆续摘下兜帽,正是宗室里那些不服同安公主的刺头。
之前同安公主上书严查宗室子弟不法行为时,他们就挨了一顿批,不是罚钱赎罪,就是狠心处置心腹,才勉强逃过一劫。
如今眼看庆熙帝有扶持同安公主上位之心,若真让她坐到那个位置上,他们以后能有好日子过?
更别说她还是个女人,竟敢妄图染指皇位,简直是牝鸡司晨,倒反天罡。
“那个谢家也是不中用的,听说连自家姑娘都弄丢了,更别提什么结亲了。”
有人摇头:“说来说去,还是昌宁侯府太死心眼了,怎么能纵着两个小媳妇在家里兴风作浪?这种刁钻妇人就该立刻休了撵回娘家,看她们还如何跟着同安作威作福。”
有人阴恻恻提议:“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给萧濯缨一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书房内烛影摇曳,映出一张张不怀好意的脸孔,明暗交错,他们窃窃私语着,宛如毒蛇吐信,充满恶意。
今夜无星无月,浓密的乌云遮蔽天空,空气沉闷,压得人透不过气,仿佛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
“昨晚是不是下雨了?”
沈令月早起来到院子里,伸着懒腰长长呼了一口气,对青蝉道:“还是庄子上更凉快些,早知道我们就早点过来避暑了。”
她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去隔壁房间找燕宜。
二人“离家出走”来沈令月的陪嫁庄子上住了好几天,明面上是和侯府闹掰了,其实当晚孟婉茵就安排了人手悄悄追过来伺候她们,生怕在外面住得不舒坦。
要不是裴景翊和裴景淮第二天还要进宫上朝演戏,估计他们俩也早跟着来了。
沈令月进屋时,燕宜已经起床了,正靠坐在床头看最新出的《琅嬛月刊》。
“表妹果然才思敏捷,一晚上就写出这么犀利的小故事。”
沈令月嘿嘿笑,“恭王还得谢谢我们呢,这下他在史书上都能多占几行了。”
留下了“长舌恭”的珍贵典故,怎么不算是对大邺文坛的一大贡献呢?
“还要多谢郑姐姐,范姐姐她们帮忙,才能让这个故事在街头巷尾传播得这么快。”燕宜提醒,“一会儿记得给她们写封回信,说我们在这里一切都好,无需挂念。”
沈令月点头应下。
她和燕宜离府时就派人给赵岚传了信,本意是想安她的心,不让赵岚跟着担忧。
没想到赵岚人在外面应酬,还能灵活应变,借题发挥,当场就把恭王的神经病行为宣扬开来,又不知怎么说动了她外公那个古板小老头,竟然在朝会上公开弹劾恭王,彻底给他闹了个没脸。
燕宜听完忍俊不禁,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赵老大人是都察院一把手,可能早就看这些皇室宗亲不顺眼了吧。”
御史嘛,有事没事弹两下,弹倒的大人物越多,青史留名的几率越大。
用过早饭,沈令月陪燕宜在庄子上散步消食,正商量着今天去哪儿玩,远远便听到一行马蹄声疾驰而来。
裴景翊和裴景淮控马较着劲儿,争先恐后地挤在田间狭窄的小径上,彼此互不相让,谁都想当第一个冲到自家媳妇儿面前的那个。
“怀舟,你身后有老虎。”裴景翊突然说了句。
裴景淮下意识转过头,“哪儿呢?”
裴景翊趁机飞身下马,足尖轻点稻田水面,如鸿雁轻掠,斜插近路径直冲进庄内。
待裴景淮反应过来,气得大喊:“啊啊啊你使诈!”
燕宜循声望去,看清来人,眼底不自觉泛起温柔笑意。
裴景翊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边,气还没喘匀就紧紧拉住她的手,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急切。
“夫人,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