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前一秒还人声沸腾的校场,随着门口出现的人影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赤宴、青翼冷、金无眠、沈砚峰,一个接一个往日只能出现在媒体报道中的人物首次真实出现在了视野当中,学员们的脸上均是被震惊之情所笼罩,仔细看可以留意到瞳孔深处无法控制的震动。

起猛了,居然看到四帅出现在纳维军区了!?

在全场的一片死寂中,由秦长舟作为代表的12军区军官们也陆续走上了讲台。

四位元帅在安排下很快落了座,看似精英队成立仪式依旧如期举行,但是这几位的出现,已经让现场完全改变了氛围,即便是再资深的军官,脸上也已经没有了一贯的从容。

同时被这四位这样盯着,压迫感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金无眠留意到众人紧张的表情,笑着打了一下圆场:“秦上将,可以开始了。我们就是随便跟过来凑个热闹,不用太过在意,当我们不存在就好。”

“明白。”秦长舟这样应着,出于紧张,太阳穴却是不可控制地一阵突突。

后方的注视如芒刺背,让他根本无法忽视,只能低低地清了清嗓子,十分官方地代表纳维军区对四帅的亲临表达了欢迎,并对学员们进行了一下激励动员,算是完成了开场。

12军区的领队开始陆续上场宣布精英队的名单。

点到名字的学员依次上场,从他们的教官手中领取预备役选拔项目中使用的机甲收纳纽。

整个颁布过程中,全场肃静地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所有人的视线总是会时不时地朝后方瞟去,就看到四人中唯有金无眠眉眼舒展,偶尔会跟旁边的赤宴与青翼冷说上两句,成为了现场唯一还算轻松的姿态。

其他的军区阵营宣布完毕,只剩下了最后的6616号军区。

赤宴留意到身为6616号军区领队的肖诺亚走上了讲台,抬眸多看了一眼。

金无眠将这样的神态看在眼中,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原来,你们的目标是6616号军区啊。”

赤宴没有否认,只是垂眸听着肖诺亚逐个宣布了精英队的名单,余光从上场的学员身上扫过,然后又缓缓收回。

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也算是在意料当中。

白陆明站在6616号军区的队列当中,将台上几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就知道这几个同时出现就没什么好事,果然都是奔着他来的。

果然,眼看12个军区的精英队名单随着肖诺亚的离场公布完毕,赤宴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距离太远,白陆明听不清楚场上说了些什么,只见进行过简短的对话之后,秦长舟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的震惊,紧接着就由他在前面带路,开始领着几位元帅朝着台下的学员阵营走去。

白陆明:“……”

虽然早知道这几个人同时出现必没有好事,但是眼下做得未免也太绝了一点。

这阵仗,完全就是直接断死他的后路,不堵到他不罢休啊?

这大概是12军区所有学员们最为梦幻的一天。

他们就这样站在队列当中,实现了与四位元帅的近距离接触。

而同样茫然的还有一路随行的众位军官们。

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四位元帅大人居然亲民到了这种地步。

白陆明所在的6616号军区的学员阵营在最角落的位置。

他眼看着一片前呼后拥的队列慢慢地朝这边走来,数不清第几次地瞥过围绕在校场周围的铁丝网,设想了一下原地开溜的可能性。

贺倚阑站在后方,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他微微上前两步,胸膛几乎贴着白陆明的后背,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淡淡道:“现在后悔不跟我私奔了?”

“确实。”白陆明应得也很坦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拥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回以他的,是贺倚阑毫无波澜的一声轻笑:“晚了。”

这样回答的语调当中听不出太多额外的情绪。

白陆明不用回头,也可以想象出这个男人此时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至少,这人现在显然也没有了围观看戏的心情。

毕竟不止沈砚峰,还有青影军团的青翼冷也来了。

贺先生作为众生机械的负责人,就算平日里跟其他军团鲜有交集,但是跟青军长期合作下来,对于青翼冷这位元帅可绝对是再熟悉不过了。

想到这里,白陆明倒是忽然笑了。

果然还是那句老话,人不是不能倒霉,只是不可以一个人倒霉。

掉马不可怕,只要——不只是他一个人掉马。

转眼间,万众瞩目的队列来到了6616号军区跟前。

金无眠留意到了几人对于6616号军区态度上的不同,抵达时也好奇地朝队伍里看去。

荣温瑜全程跟在旁边,此时适时开口:“金帅,这个就是姬星寒,我们军团提前预定的新兵之一。”

金无眠笑着跟姬星寒点了点头,将人审视一圈,毫不吝啬地夸奖道:“长得不错,有我们金军风范。”

角度独特的一句话出,让姬星寒一贯严肃的表情也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荣温瑜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家元帅严肃一点,认真地推荐道:“元帅,他目前在模拟系统里是所有学员里的排名第一,刚刚也拿到了6616号军区精英队的名额,实力非常不错。”

金无眠点头:“听起来确实不错。叫姬星寒对吧,后面的选拔考核要加油。”

姬星寒:“我会的。”

如果说之前金无眠并没有太放心上,此时看着姬星寒这幅不卑不亢的样子,眉眼里也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的赞许。

两人的交流成为了全场的重点。

白陆明站在队列当中,感受着周围纷纷落在姬星寒身上的羡慕目光,神态间一片淡然如水。

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另外三位元帅大人的视线缓缓地从队列上扫过,然后,就这样看着一道接一道的视线慢慢地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就这样隔着中间的一众人影,堪堪顿住。

金无眠的声音落在周围,像是一下子被隔离得极远的背景音。

赤宴浅色的瞳色一时前所未有的深邃,旁边的沈砚峰眼睛微微张大了几分,眸色震颤下,显然十分努力地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朝白陆明迎去。至于青翼冷,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定定地看了白陆明一会儿之后,视线又挪到了后方不远处的位置。

他留意到了谁,不言而喻。

白陆明听到贺倚阑在他的身后,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眨了下眼,反正也没什么躲藏的必要了,就这样遥遥地朝几人招了招手,然后意味深长地浮了下嘴角,默默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与其说是暗号,不如说威胁的意味溢于言表。

都是聪明人,懂得都懂。

金无眠终于感受到了现场微妙的氛围,留意到几人的视线抬头看去,面上的笑容也是微微一顿,不可置信之下,好看的眉眼微微地睁大了几分。

不是来物色新人的吗,怎么突然就开始表演诈尸了!?

荣温瑜原本还在介绍着姬星寒的突出表现,留意到金无眠的表情:“金帅,怎么了?”

“没什么……”金无眠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些人来这里真实目的,余光瞥过旁边的几人,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就是没想到6616号军区里面还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人才,感到很是欣慰。”

一番话听得旁边的梁灯又激动又汗颜:“不不不,主要还是星寒自己努力训练。”

其他军区的教官们连连朝这边看来,嫉妒的眼神恨不得在梁灯身上戳几个窟窿。

金无眠的余光始终落在白陆明的身影上,话语很是意有所指:“各位,怎么样,你们有发现到什么好苗子吗?”

赤宴极浅的眸色很难让人捕捉到视线的落点。

将白陆明刚才充满威胁性的暗号收入眼中,他缓缓地垂了下眼帘:“暂时没有。”

沈砚峰自是很想去找白陆明,但也看出白帅并不希望在这里透露身份,及时开口道:“时间不早了,要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先回去休息一下。”

金无眠笑了笑:“休息什么休息,我们几家军团,今晚不是还有一个会吗?”

沈砚峰瞬间读懂了话里的含义:“。”

他刚想推脱,就听到青翼冷应道:“确实。秦上将,今晚方面借用一下会议厅吗?”

秦长舟忙道:“当然方便。”

赤宴道:“机密会议,我们会进行一下清场,见谅。”

秦长舟十分识大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金无眠最后朝着白陆明的方向瞥过一眼,轻轻地拍了拍手:“好了,该回去了,各位,晚上会议见。”

转身离开之前,他还不忘激励式地拍了拍姬星寒的肩膀:“你不错,继续加油。”

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如同来时一样突然。

许久之后,一众学员们才终于回过神来,整片堪比鬼哭狼嚎的尖叫声充斥满了校场的上空。

白陆明的视线落在门口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问道:“有何感想?”

贺倚阑只给出了四个字:“托你的福。”

白陆明对此也是轻轻一笑:“客气客气。”

贺倚阑扫过一眼白陆明的神色:“你倒还能笑得出来。”

话是这么说的,他的脸上其实也依旧是看不出多少紧张的,一贯淡淡的表情。

“不笑的话,难道还哭吗?”

白陆明看了一眼当前的时间,“走了,现在回去宿舍的话,估计还有时间洗上一个澡。”

事实证明白陆明的时间预判得非常标准,等他洗完澡出来,宿舍的门正好被人敲响。

打开房间的门,霍明月站在门口,神情虽然忐忑,倒是直奔主题:“您好,方便跟我去一趟会议大厅吗?”

白陆明无奈点了点头:“方便,方便,反正不方便也得方便。”

*

纳维军区会议大厅。

金无眠的指尖轻轻地敲着桌面,似笑非笑地从在场的另外三人身上扫视而过:“我就说你们为什么这么不远万里地非要来这里一趟,原来是真有东西藏在这呢。一直以来不管怎么旁敲侧击都不告诉我,就瞒着我一个人,有意思吗?”

青翼冷看了他一眼:“只能怪你不够敏锐。”

金无眠:“我一留意到你们动向不对,就赶过来了,还需要怎么敏锐?要说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也就是阿宴的记录突然被破……”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难道是那东西破的记录?”

沈砚峰有些听不下去了:“那不是东……”

意识到说出来也不太对味,他清了清嗓子,纠正道:“金帅,用词请尊重一点。”

“有什么尊重不尊重的,当年他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还少吗?”金无眠不以为然地说着,看了一眼当前的时间,“不是说已经去叫人了吗,现在还没来,该不会是跑了吧?”

话音落下,现场的几人都微微地皱了下眉。

内心深处的声音告诉他们,要是那个人的话,好像确实是有这种可能。

“其实要我说,白天就应该别给面子地直接揭穿他。”

金无眠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就当他准备亲自去看看情况的时候,只见会议大厅的门被人很不客气地直接推开了。

“揭穿什么揭穿,我都还没告你们骚扰呢。”

一个身影走入了众人的视野当中,神情极度不情愿地走到会议桌最前面,拖开一条椅子坐了下来,缓缓地扫视了一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四位是真的闲着没事做呢还是闲着没事做呢还是闲着没事做呢,这样千里迢迢地跑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叙旧,没必要吧?”

白陆明的声音浮在会议室的空中,一时之间,久久没有回音。

现场的四人就这样看着在坊间各种杂志小说中已经演绎过几十种死亡方式的某人,在仿佛一个世纪般的漫长之后,金无眠终于忍不住吐槽道:“你一个死了三四年的人,说这话真的合适吗?”

白陆明坐在那里,慢吞吞地抬了下眼帘,理不直气也壮:“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煞有其事地叩了叩桌面,诚心实意地问道:“倒是你们,也知道我都已经死三四年了,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还这样追,真的合适吗?”

金无眠:“?”

倒打一耙是吧?

一通反客为主的操作,让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果然这个人的厚颜无耻从来没有上限,在场的人明明都是奔着他来的,结果才刚一进门,倒是让他给直接质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