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闻则从被子下探出手轻轻攥住郁思白手腕, 没有用力,只是那么搭着,然后讨饶似的晃了晃。
郁思白下意识就收了力。
下一秒季闻则直接坐起来, 哪有半点被他压制的意思,攥着他手腕用力一拉。
郁思白只觉得像坐过山车一样天旋地转, 回过神, 自己已经被按在被子上。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是被他这么两下晃昏了头。
季闻则手撑在他头两侧,俯身垂眸看他,眼底哪有半点讨饶的意思。
分明就是要讨他的债。
郁思白懒得跟他掰扯力气,手腕连挣扎都懒得挣一下,只眼睛用力瞪他。
季闻则心一痒, 喉结明显滚了滚,没过两秒就收手。
郁思白扯着被子一骨碌, 熟练团成卷, 滚到另一边去了,却一不小心把头也埋到了里面。
“抱歉, 是我之前忘记跟你说……你提前准备了?”季闻则一边问,一边拎着个被角,上手帮着把人从卷里剥出来。
郁思白哼了两声,自己掀了被子钻出来, 把被子一扬, 又把他盖了个严实。
“当然准备了!”他气道。
“定了出去的行程?”季闻则在被子里问, 声音闷闷的,带着笑。
“……那倒没有。”郁思白说着自己的死宅计划,倒是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就只是提前定了个蛋糕。本来请假也就是为了补直播时长,谁管你, 吃个蛋糕算了。”
季闻则抬手撩开轻薄的空调被,笑着看他,等他说完才缓声解释。
“今天是当年跟第一个战队签合同的日子。确实也算Execut2的生日,但不是我的。”
顿了顿,他理了下头发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可郁思白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顾着满地找他刚刚甩掉的一只拖鞋。
“出门吃个早午饭?”季闻则问,“给我个赔罪的机会吧,郁老师?”
郁思白趿拉上拖鞋,一手叉腰,一手一挥。
“准了。”
-
十二点过半,两人才回家,郁思白洗了把脸就直接开播。
明天就只有晚上能播一会儿了,今天至少得播够十个小时才行。幸好今天中午正好有时差合适的国外联赛播,否则郁思白就得打一整天游戏了。
“一般不都是打游戏更轻松么?”季闻则把旧椅子拉过来坐在他旁边,显然是不用工作的舒服样子。
郁思白苦涩道:“我觉得打游戏比较痛苦。”
看了一眼他生动的神情,季闻则轻笑,悄声说:“你可以让我偷偷帮你打。”
郁思白点鼠标的动作顿了顿——就在季闻则说这话的前一秒,他刚点开直播。
早就蹲守在直播间的弹幕蜂拥而至。
【???】
【大声密谋是吧】
【传下去,res开外挂,挂名叫Execut2,别问我为什么举报,问就是我开不起】
郁思白只是扫了一眼弹幕就愣在原地,磕巴了一下才问:“不是……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嘻嘻,第一天】
【你心虚的好明显,你旁边那位又一点都不遮掩】
【驯服csp进行中:放心啦。现在会蹲点,看你直播的都是自己人。我们知道分寸,最近也不会出去乱说的。】
随着开播时间拉长,新弹幕也渐渐涌了进来。
【什么乱说不乱说?有瓜!】
而刚刚保证的那些弹幕,果然都纷纷表示。
【没有,逗主播玩呢】
郁思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避开麦克风跟季闻则小声说:“我这群老粉真是没白养。”
口头表示当然不够,郁思白一开心,手一挥,在直播间发了个红包,要求观时5分钟以上——也就是只有直播间刚开门就在的观众能领。
【你小子!上道!】
【res放心漏~我们永相随,追着给你贴补丁哈!】
【这钱拿的我有点心虚】
郁思白还没来得及琢磨清楚,最后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个话题就很快揭过,新来的弹幕转而纷纷问。
【不是,你怎么还开播呢?】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播】
“我昨天也没说今天不播啊……我时长差十多小时呢,哪敢不播?”郁思白疑惑。
【哦,我们还以为你今天得出去约会】
【过点二人世界什么的】
【没想到这好日子你还来给我们直播/大哭】
【住你家那寿星人呢?】
郁思白:?
不是。
你们这不是都知道了吗!!
“驯服csp!你不是说、你不是说——?”
被点名的眼熟老粉立马出现。先是发了个对手指的表情,然后才道。
【驯服csp进行中:这个……其实昨天你粉丝群就传遍了捏。】
【主播不看群,主播冷暴力粉丝】
【哈哈放心主包,我们都仔细看着呢,没有什么奇怪的舆论从你这儿传出去。】
郁思白深呼吸了好几下,才从这帮逆子粉丝的冲击里缓过来。
【所以你怎么在家直播?】
【你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今天?”郁思白冷笑一声,“今天什么日子都不是啊,是我补直播时长的日子。”
【咋了这是,吵架了?】
【婚变2.0】
一直在他侧后方安安静静的季闻则,忽然轻咳两声,抬手碰碰他肩膀,靠到麦克旁边说:“没有,我解释一下……今天不是生日,是Execut2签第一份职业合同的日子,算赛博生日吧,就不用出去庆祝了。”
扫了一眼弹幕,他又说:“嗯,不是他移情别恋了。”
郁思白:??
“谁移情……不是,谁恋了!”他立刻扒着季闻则的椅背,把滚轮椅推到了旁边。
但弹幕甩视频标题的速度还是比他快了一倍。
【res的恋爱循环】
【点击就看知名梦男主播的一百种告白方式】
……
“你们到底向着谁的?”郁思白咬牙质问。
弹幕理直气壮。
【你啊】
【我们这不是帮你吗】
【爱要说出来~】
郁思白百口莫辩。
他又不能说,现在你们主播我——才是被追的那个!跟着主播混才是正道,硬气一点。
憋了半晌,他只憋出来一句:“你们会后悔的。”
话音刚落,就听一直默默看着弹幕的季闻则问。
“有助眠向吗?”
弹幕丝毫不怕主播的威胁,乐道。
【晚上用是吧】
【还真有……香草杯冠军也不是浪得虚名】
【这种东西只要直播多了,尤其再播两次恐怖游戏之类的,拼拼凑凑都会有的啦】
这下,郁思白是彻彻底底的震惊了。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给我解释一下吗?”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道,“你们还有什么惊吓是我不知道的。”
【诶呀这多不好意思】
【这种东西都是背着正主的吧】
【那谁……呃,他老公,你搜关键词“香草冠军鱼”】
郁思白瞬间回头,嘴都还没张开,就看见季闻则真的拿出手机,开始认真搜索。
他不由得一抖,威胁:“你别啊,我真的会打你。”
“放心。”季闻则说着,下面已然跳出了播放量最高的那一条,他点开之后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点了还不够。他把手机平放着送到摄像头的下面,向全直播间展示他的立场,笑眯眯道。
“谢谢你们。”
郁思白看了眼突然崩溃的弹幕,顿时发出一声爆笑。
【?啊啊啊谁把敌军引进来的】
【我草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干得好!”郁思白看向季闻则,正气凛然道,“我对你很满意!”
季闻则弯着眼睛收回手机,垂眸又看了两秒,忽然说。
“嗯?J站视频现在不能下载到本地了?”
郁思白:?
弹幕:?
【好了你现在把两边都得罪了,我看你怎么办】
【玩一突的就是勇啊】
【谁说我们Execut2变了,这不还是这么会吸引仇恨】
最后,这场闹剧由一只重重砸向季闻则、却仍然没打到人的靠枕收尾。
解说比赛到四点多,比赛一结束,郁思白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始了他的单排之旅。
【哈哈哈主播打游戏像上坟】
【确切的说,是主播直播打游戏像上坟】
【特别好面子的res一枚呀】
【没事的re宝我也打不到人。ps我50小时青铜。】
【你也没放过他】
【怎么不双排啊啊想看!】
“家里就这一个电脑……还有个笔记本,那也太封印某些世界级一突的力量了是吧。”郁思白语气拐着弯儿,话里有话。
他本意是要和弹幕一起攻击季某,哪知道弹幕简直比墙头草还变卦得快——甚至不用风吹,自己就开始左右横跳。
现在又不跟他一路了。
【细说封印】
【怎么封印的rwkk】
【哦哦哦哪儿封印哪儿了?】
郁思白一哽:“……我有点受不了你们了。”
【没事,受得了一突就行】
【这太极八荒了】
【说起来最近都没见到404老板了……】
【老板道心破碎了吧】
【包失恋了,老板不是res毒唯么】
【可怜的老板……】
郁思白:“呵呵。”
你们404老板正坐在主播边上笑眯眯地看呢。
季闻则拿起手机,没两秒,刚刚浪的飞起的那几条弹幕,纷纷喜提五分钟禁言。
操作者,404。
【啊?又招魂一个?】
【主播这直播间有点东西……】
【404(房管):请严肃发言,尊重主播,遵守平台发言规范】
【已严肃学习】
【我嘞个风纪委员长404老板】
郁思白回头,就见刚刚还兴风作浪的一突大人,现在乖乖把手机倒扣在腿上,看向他的眼神里,颇有点邀功的意思。
郁皇大喜,矜持颔首表示:“404老板不错,根正苗红,大家要向他学习。”
【听见了没那谁谁】
【听见了没他老公】
季闻则开口,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被收音进麦克风里。
他含着笑,温温柔柔地说:“知道了,我会学的。”
【……啊啊啊res你把你男神都调成什么样了!】
郁思白攥了下拳头,硬硬的。
这人,又戏瘾大发了。
“我排进去了,我要认真打游戏,别打扰我。”郁思白袖子一撸,目光认真。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Execut2眼皮底下打游戏……嘉年华的时候不算,毕竟那时候也没有一个Execut2坐在他后面,如影随形地一直看他。
大概是真的有什么无形的冠军之力,郁思白接连排了两把,虽然自己的战绩不亮眼,但胜在队友灵性,也没有奇怪的人挑事儿,最后也都赢了下来,总体来讲还比较愉快。
但乐极生悲,一般来说,游戏内一团糟的匹配机制,不会让任何人笑到最后。
第三把刚打了两个回合,对面就有人在公屏打字。
【Respit2?在直播?】
郁思白还以为是什么认识的人,打字回复。
【你是?】
【看着开不出枪的样子,估计就是你。】对面打字,但话里话外似乎不怎么友好。
郁思白察觉到不对,但正在看小地图打道具,于是准备等一下再屏蔽这人的发言。
哪知道对面连枪都不架了,乐颠颠打字。
【Respit2你还直播啊?你最近直播间发言等级拉的有点高了吧?,躲什么呢?】
【你主子艹高富帅人设不成现在被拉下水,采访一下你有什么想法?】
【背叛赛区的人我看是活该啊,离了电竞他就是个无能富二代,他后悔了不?你不是认识他吗,问问?】
余光瞥见第一句的时候,郁思白立刻松开鼠标反手去遮,然后回头想让季闻则别看,但还是为时已晚。
季闻则脸上神情半点都没变,见他这么紧张的样子,甚至笑意深了些。
“不让你刷微博,倒是没防住这儿。”他说,“把他屏蔽了,玩你的。”
郁思白屏蔽了之后,左下角对话框倒是清净了,可他还是越想越气。
平时他打游戏,胜负欲不是特别强的那种,能赢就赢,实在赢不了也不急不气——除非被这样挑衅。
他之前明明斩钉截铁地跟季闻则说过“你不是小白菜”,现在哪有让别人当着他的面踩人的道理?
嘉年华他都能带着队伍打赢前职业,神话段位排位而已,难不成还要让对面嘴臭的喷子赢了?
郁思白开了麦,亮明身份之后,询问大家能不能听他的指挥。
散排一般很少有人愿意全程指挥,好一点的时候,队友们有商有量地搞点简单战术,更多情况下,就是哑巴一整局,只偶尔报个点,能说一句“我这把准备怎么打,你们配合我”都算灵性了。
所以平日里,郁思白虽然也很少主动扛指挥的任务,但只要开口,十有八九队友都会先听两次,打出效果,就自然对他的安排无有不从了。
可今天,他不幸在最想赢的时候,碰上了最孤狼的队友。
开麦之后队伍里仍然鸦雀无声,只有两个人默默听从了他的指挥,剩下两个仿佛聋子,自顾自展示他们的个人实力——然后被对方轻而易举地逐个击破。
整个上半场,郁思白只能跟那两个有动作回应的队友沟通,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半场过去,被比分对面打了个3-9,几乎可以说是败局已定。
好脾气如郁思白,渐渐都有点红温了。
他不动脑子都能想象得到,对面说那些话的人,会怎么把这场排位的战绩发到O扑,配上刚刚的那些话,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蟑螂闻着味儿凑上去,开始一场恶臭的狂欢。
这也是当年郁思白没选择做全职主播的原因——他本质上就不是一个能够不在意外界声音的人,涉及到他关心的人时尤甚。
也就是工作之后,平时上班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精力,渐渐的,回到家直播,才变得有那么一点儿佛系社畜的意思。
但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大概是过得太滋润,一些习性又故态萌发了。
弹幕有替他骂人的,也有劝他别理的,郁思白扣着鼠标,兀自生闷气。
他主要也气自己——他是真打不到人,他就是这种枪法,哪怕大学的时候拼命练了,也就只是堪堪能入眼。
现在他想赢,可是空有一颗脑袋,没人理又有什么用。
可恶!世界上果然还是坏人多。
季闻则拍拍他肩膀,伸手摘了他半边耳机。
“有人敲门。外卖到了,是蛋糕?你去取吧,我帮你打。”
郁思白抿着嘴站起来,脚下却没动,思来想去,还是不是很想让季闻则受这种窝囊气。
季闻则笑了笑,在他腰上安抚地轻拍了一下:“去。”
郁思白被他这么拍了下,又是一痒,嘟嘟囔囔着“别拍我痒痒肉”,终于放下耳机走了。
外卖不只有蛋糕,还有今天的晚饭。今天时间太紧,确实也不能让他再关直播慢悠悠吃一顿饭了。
郁思白接过后,从冰箱里扒拉出中午打包回来的桂花凉糕,又把蛋糕小心翼翼放进冰箱,想了一下,去厨房把有点凉了的外卖放进微波炉热了热,才拿了个托盘垫着端走,以免一会儿弄脏书桌桌面。
前前后后也就五分钟的功夫,他端着托盘回到书房,放到桌面后,怏怏一抬头,忽然就目光一顿。
紧接着,郁思白用手揉了下眼睛,又重新看过去——
季闻则已经把他平平无奇的战绩,从第三打到第一了。
五分钟时间,打完三回合,季闻则拿了11个人头,平均每回合都杀三四个。
【我确认一下,主播排的是神话局不是黄金白银吧?】
【啊啊啊啊回来了都回来了】
……
【Respit2,你开挂?】一直不说话的队友,这会儿倒是学会打字初通人性了。
【你没这个水平。】他说。
季闻则一哂,随手打字,快得连弹幕都还没来得及喷。
【要么?】
【挂叫Execut2,实体的,查不出来。】
【?】队友打了个问号。
然而季闻则打字的速度比他扣问号更快。
【不听他指挥,自己想当英雄,想拿mvp?】
【半场13杀,还不会说话……当主播都够呛。去玩吧】
弹幕空了一下,然后喷涌而出。
【卧槽啊啊啊好浓的卡味儿】
【我年轻了十岁……】
【爽!爽!!排位不说话的统统绞杀!!!】
【求你了res把那摄像头往上抬抬,让我看一眼你老公吧QAQ】
【让我再看一眼,你打游戏,我什么都会做的】
季闻则瞥见这条弹幕,轻笑了声。
“不开,不想让你们看他。”
【???】
【这也卡?】
【res呜呜呜你看他!】
【你看他!你管管呀!】
【主播你说句话呜呜呜——】
然而郁思白才是没空看弹幕的那个,他已经满眼都是季闻则的操作了。
事实证明,不说话装高手是没用的,真正的高手,能以一己之力,在有队友不配合的情况下,从3-9一路追到12-12,最后加时两局拿下胜利。
【我打不到人啊】这个id,第一次有了49杀这个华丽的数据。
“吃饭吧。”季闻则神情淡然地把鼠标键盘的位置互换过来,又把他的鼠标设置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随口说,“找点什么看?”
郁思白短暂想了一下:“……比赛回放?”
季闻则还没开口,弹幕先闹起来了。
【有时候工作欲/望可以不用这么强的主播】
【看点下饭的吧,纪录片?】
【看同人文!!】
【笑死了我看你是想让主播社死】
【看微博】
“微博?我这两天不被允许看微博。”郁思白说,“怕我下场大战三百回合呢。”
【吃饭呢,别看那些糟心的了。】
【不是啊!!微博反转了!!】
郁思白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侧头看向季闻则。
季闻则夹了一块桂花凉糕,轻笑:“禁令解除了。”
郁思白立刻放了筷子就握住鼠标,从收藏夹里点开微博,熟练得像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几百上千次。
主界面刚刷新出来,都不用他思考搜什么关键词,迎面就已经跳出来自薛简的转发,简短有力的四个字。
【@ICG-你薛老板:黑子说话//:@庭季集团官方:……】
郁思白顿时坐直身体,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抿了下唇,才点进去。
【@庭季集团官方:近日,部分网络用户及自媒体针对我司旗下室内设计分公司总经理季闻则先生的个人经历,发布诸多不实信息与恶意解读,严重损害季闻则先生个人名誉,并扰乱集团正常经营秩序。对此,我司严正声明如下:……】
这份声明最抓人眼球的,是最后的一长串儿诉讼名单,以及配图的数张律师函。弹幕等不及先跑去微博的,已经被震撼得满屏都是【卧槽】。
【你快点往下翻啊,重点都在后面急急急】
郁思白平时向来是一目十行的主,这次,鼠标滚轮却翻得格外的慢。
声明的第一部分内容,明明白白地把季闻则的职业履历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国外本科毕业后进入基层,先后在各部门轮转,都主导了重要项目。
之后又晋升到中层,做了“季经理”,在职期间部门年度KPI完成率稳坐总公司第一。
最后是今年,经集团董事会决议出任室内设计分公司总经理。
当他所做的事,以这种形式被列出来之后,郁思白才恍然发现,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们公司和钱远新在任时期相比,变了多少,又向前走了多少。
一组拿到的项目档次比以前上了一个台阶,甚至连二组都能基本维持以前关系户状态的收成。
郁思白看到最后一句,忽然一愣,下意识凑的更近了些,重新读了一遍。
【以个人名义投资并深度参与了青年独立设计师团队“没想好”的早期孵化,该团队设计并主导的“无畏契约10周年嘉年华场馆”项目,于近日成功落成,并荣获业界权威的奖项提名。】
——【荣获业界权威的奖项提名】。
郁思白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他猛地回头看向季闻则。
季闻则轻笑了下:“傍晚刚出的,这会儿发就是在等这个公示。”他说,“我跟他们说,一定要把这条加进去……给你一个双倍惊喜?”
郁思白看着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他是笑着的,声音却有点儿不明显的哭腔。
“……幸好今天不是你生日。”他抿了下唇,又重新笑开。
“否则哪有寿星给别人送礼物的事儿。”
“寿星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季闻则弯了弯眼睛。
郁思白揣着一肚子欢喜,又仔仔细细地把这份条理清晰、且足够重磅的声明重新读了一遍。
最后,鼠标落在其中一句上,选中又取消,反复手动标注着重点。
【季闻则先生过往在另一个领域取得的成就也十分耀眼……】
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郁思白忽然站起身来把季闻则挤开,确定他看不到屏幕之后,才点了转发键,噼里啪啦打字。
【@Respit2:Execut2,生日快乐。季闻则,欢迎回来。//:……】
季闻则在他身后轻笑:“在写什么不好意思让我看的话?”
“离粉丝的生活远一点。”郁思白又挤了他一下,等转发完,把自己的微博划过去,才扯着他的椅子扶手,把人拉回原位吃饭。
然后,自己则开始巡逻之前的那些热门话题。
营销号们滑跪的滑跪,删博的删博,声明才发出来不到半个小时,已然是连世界都清静了。
他专注地带着直播间观众在干干净净的微博里跑来跑去,就连嘴边被递上冰冰凉凉的桂花糕,都只顾着下意识张开嘴去接,一连吃了好几个才反应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
郁思白颇不好意思地搁了鼠标,自己拿起筷子夹菜,入口后忍不住评价,“没有咱们中午吃的好吃。”
季闻则笑笑:“下次我们再去吃。”
“嗯嗯。”郁思白头点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筷子顿了顿,原本夹好的菜滑了下去,侧头问。
“那你今晚要走吗?”
书房里安静下来。
郁思白心里油然生出的喜悦感,好像火苗撩到了天花板,碰到报警器之后,被水一浇,冷不丁熄了火。
片刻后,季闻则才道:“老实讲,我不是很想走。”
那就是要走的意思了。
郁思白眼睛缓缓眨了一下,嘴角下意识勾勒起笑容:“你去忙工作,我还能把你扣下来绑架了不成?”他问,“最近的飞机几点?看还有没有票。”
沪市到京市的航班,季闻则早都熟悉了,不用打开手机就道,“最晚10点,我买那趟。”
“那到时候我开车送你。”郁思白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快吃吧,吃完我们把蛋糕切了……我专门定制的呢。”
“而且,不光是我……他们也想给你过一个生日。”郁思白指了指直播间,轻轻一笑。
季闻则说好。
郁思白关了微博,随手搜了武林外传播着,镜头和麦克风都没关,以免被当成挂机水时长。
但直到一顿饭吃完,两人都没谁先开口说话。
“我去拿蛋糕。”
郁思白站起来,顺手端走了托盘,片刻后,捧着点了蜡烛的蛋糕进来,在门口抬手关了灯。
屋里的主要光源,顿时只剩下荧荧的电脑屏幕。郁思白看见季闻则被屏幕映亮的侧脸,弹幕窗里,满屏都是对他的祝福。
【Execut2生日快乐】
【Execut2欢迎回来】
……
郁思白忽然觉得眼眶一热,别过脸去忍了一会儿,才又扬着笑脸转回来。
季闻则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头,正看着他。
他坐的位置离门很近,一伸手就能碰见蛋糕上晃动的烛火。
季闻则忽然抬手,越过那盏只为他亮起的烛光,指尖搭在郁思白脸侧,拇指指腹在他眼角轻轻蹭了一下。
和上次在天台的时候不同,这次他真的在指腹摸到了湿痕。
郁思白的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眼尾被他擦出一条湿漉漉的反光,但眸子里面全是笑意。
“没事儿……”
长这么大他就没哭过几次,郁思白只觉得不好意思,脑海里飞速转动,想要说点什么来蒙混过去。
可没来得及开口,他见季闻则起身上前,一手帮着他一起托住蛋糕,,另一只手从侧面搂住他的肩膀,带到怀里。
下一秒,刚被擦出一道水痕的眼尾,就感觉到一片干燥的温热。
季闻则的唇落在他眼角上,沾走了他溢出来的三两滴眼泪。
他轻声说。
“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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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爪]
嗯……为了写个长长卡点更新,把全勤卡没了。不定方澄掉橙汁中……
明天开始准备6000之余稍微存一点稿,然后看能不能周三全发出来一下完结掉。我尽量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