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婚礼的形式虽然省钱, 但是很多观念守旧的长辈都不接受,因为婚礼是人生大事,不能从简, 要大操大办, 这是做人一辈子的“面子”。
要是婚礼不阔气, 烟酒不高档, 会被人笑话一辈子。
“这可是秦厂长要求的集体婚礼!”
“我们二十多对一起办婚礼,以后谁笑话谁啊?”
家里长辈震惊:“二十多对?”
“而且我们婚礼都用好烟好酒!二十多对, 我们随便凑点钱就把烟酒钱凑出来了!都是高档烟酒!”
如果是一对新婚夫妻想办一场体面的婚礼, 那估计要花掉很多钱,但是二十对新婚夫妻共同办一场体面的婚礼, 这就很简单了。
烟酒糖饼都选高档货,水果糖硬糖软糖……二十对新婚夫妻的婚礼糖票凑在一起,仔细算算, 这么办集体婚礼非常有面子。
“只要在家里这边不说咱们办的是集体婚礼, 就这些烟啊酒啊的, 说出去很体面!”
“对外可以说是请全厂职工吃了酒席!”
“秦厂长说了,请人来给每一对新婚夫妻拍照!都是单独拍照,看不出婚酒现场有其他的新婚夫妻,照片上绝对风风光光!”
就这样,原本家里长辈犹豫的, 也渐渐被说动了,说一千道一万, 办婚礼也都是为了面子和风光,只要把这两件事拿捏好了,一切都好办。
“真的是单独拍照?”
“一定是单独拍照!专门的照相机!只拍新婚夫妻两个和酒桌!”
“那感情好。”
“可不是么?不仅省了钱,还有风光面子!”
……
正是在这样的号召下, 愿意参加集体婚礼的人越来越多,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结婚的人,一听说下一次集体婚礼要等明年,想着不如干脆凑合结婚算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把这婚结了吧!”
“早点结婚也能早点分房子,听何助理说了,厂里今年要盖两栋家属楼,结了婚的才有分房资格,先结婚的先排队。”
“这必须得先排队啊!要不然将来孩子满地跑,还没分上房子可怎么办?”
在这些条件的促使下,三两天报名集体婚礼的踊跃跳出了近三十对,把解代表都给吓到了,这下他真的要找人来做工厂职工的思想工作。
“结婚不能盲目,大家再仔细考量考量,明年结婚也不迟。”
“放心,每一对职工都能分配到自己的住房,这是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
解代表劝退了好几对之后,他感到冷汗连连,跑到秦想想跟前说:“秦厂长,我看您真是红娘在世。”
“您这一发话,全厂职工都想结婚!您要是再多说两句,厂里结婚率提高百分之三十!”
秦想想呵呵冷笑两声:“解代表,少给我戴高帽,真是信了你的邪。”
“我要真是红娘,我瞪你一眼让你结婚,你现在上哪找个对象结婚?”
解代表:“红娘再厉害,也抵不过我这青年孤寡命。”
报名集体婚礼的人越来越多,秦想想开始觉得自己出的这个主意可真馊啊!为了婚礼省事,结果省出一大堆新婚夫妻,这找谁说理去?
“黎剑知,我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想到这工厂里蜂拥而至的结婚潮,就跟台风一样避之不及,“我出了个馊主意,这台风刮得越来越厉害!”
黎剑知在厨房里烧菜:“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引起了海岸边一场风暴。”
“谁知道这想结婚的人还能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
黎剑知失笑:“今天小妹跟你说了没?她可能也不好意思跟你说,她特别感谢你这个嫂子提出来的集体婚礼主意,黎金玲说她也要参加!”
“她说她要支持嫂子,要当带头模范!”
秦想想震惊:“谁?她跟薛海阳?”
“对。”
秦想想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你说我要不要建议她,婚前先检查一下‘粉笔头’,盲婚哑嫁要不得。”
在梦里小姑子就嫁了个粉笔头,这、这也不好重蹈覆辙。
薛海阳人还不错,只是稍微比黎金玲矮了点,但是男女站在一起还算登对,在北边挺多夫妻属于“女高男矮”。
“你这个做大哥的不好提醒,我这个当嫂子的要担负起责任吗?我要跟小姑子说这个事吗?”
黎剑知沉默了几秒,可耻道:“你不说这玩意有没有都无所谓吗?”
“现在知道我兄弟的重要性了?”
秦想想面无表情在他小兄弟上啪啪啪两下。
“轻点——”
秉着当嫂子的职责,秦想想还是跟小姑子黎金玲说起了这个事,黎金玲则大大咧咧跟她说:“嫂子你放心,比我前夫大,我都捏过。”
秦想想:“???!!!”
“嫂子你只见过我哥的?我都没见过我哥的。”
秦想想疯狂摇头:“我只见过你哥的。”
“我见过好多个,以前农村,那些男的都不讲究,直接在路边撒尿,不过我发现,薛海阳虽然人矮,但是还挺大。”
秦想想简直要疯了,她为什么会开始跟小姑子来聊这个。
黎金玲小声道:“薛海阳说周良栋的都没他大,竟然还好意思喜欢他。”
秦想想:“啊!?”
她脑袋里仿佛出现了一只疯狂扭动手脚的苍蝇,仿佛在说:走开,全都走开,脑子里有画面了!
秦想想只能学黎剑知面无表情着一张脸, 这样才能掩饰住她内心里的惊涛骇浪:“真看不出来薛海阳这么有本事。”
黎金玲点头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嘛。”
“我们村里老一辈的人说,别看有些男的长得高大威猛,实际上那玩意不过是银枪蜡样头,中看不中用。”
秦想想已经没什么话要跟小姑子交代了,现在她满脑子都想吃瓜。
等到黎剑知回来,她脑子里还是疯狂乱舞的苍蝇,赶都赶不走。
“黎剑知!黎剑知!憋死我了!”秦想想真的太好奇了,她现在满脑子的比大小,但是又没有确切的参照物。
秦想想唏嘘:“我现在才知道我没有‘见识’。”
黎剑知好奇:“你跟黎金玲说了?”
“比我的大?”
秦想想:“????”
黎剑知自信道:“那是不可能的!以前我在军校的时候跟人比过,傲视群雄。”
秦想想:“先别说这个,据薛海阳说,周良栋的没他大,但是陆柏舟喜欢周良栋,万一……这个……万一。”
黎剑知:“我知道,遍地飘零,无一无靠嘛。”
秦想想:“……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我的意思就是陆柏舟和周良栋都想找老公,最后在一起傻眼了。”
秦想想:“……刺激。”
工厂的集体婚礼定在腊月的最后几天,工厂大厨来烧席,整个食堂上下两层都利用了起来,坐满了乌压压的人,有整个工厂的职工,还有结婚职工的亲属。
“中午吃完了新人们的结婚酒,大家夜晚继续吃,吃完了集体在空地上看露天电影!”
“今天这电影从六点一直放到十二点,大家夜里看看电影,可千万别去闹洞房,要不然新娘新郎要生气的!”
“厂长说话……今天职工们结婚,我们厂长一定要致辞发言。”
……
黎耀伟夫妻俩也来参加黎金玲的集体婚礼,他忍不住跟黎剑知说:“我可真佩服你这媳妇的脑子,真好使,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姑娘,这都能想得出来。”
“当初我和小芸结婚的时候,也没这么风光,夜里还放一晚上露天电影。”
黎剑知失笑:“就这主意,催生了二十多对夫妻。”
谁能想到这都是因为某个咸鱼想偷懒的缘故。
黎耀伟吹了声口哨:“在纺织厂的男同志可真幸福,好找对象啊!”
黎剑知喝了一口酒,淡淡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黎耀伟“噗”的一口,把嘴里的酒都呛得吐在身后。
“黎剑知,你还跟我装蒜是吧?你还什么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哪点不如意了?在这里装什么装。”
黎剑知瞥他一眼,“你不理解,送你一首诗。”
黎剑知在白纸上写了一首诗送给黎耀伟,黎耀伟拆开一念:“暗梅幽闻花,卧枝伤恨低,遥闻卧似……易透达春绿?”
旁边的刘小芸给笑傻了,这已经是五六十年代就有的老笑话,自己的丈夫竟然还会中招。
刘小芸评价道:“没事还得多读书!”
热热闹闹的集体婚礼过去,立刻就是年三十,过年纺织厂也热闹,到处都热闹,现在不兴过年放假,哪怕大年初一,工厂照样开工,只不过年三十和初一初二当班的班组,有一定的新年补贴,大概就是一个糕饼糖果盒子。
时间进入一九七三年。
还没出元宵,秦想想就得知了一个对厂里不大好的消息,他们工厂今年的配额出了问题,给调拨的配棉全都是中长好棉,这些原棉好是好,但是贵!
一般的配棉用不着这么好,完全没必要。除了配棉问题外,省里的次品染料大多被红星纺织厂提前要走了,并且省里纺织工业局要扶持红星纺织厂做服装外贸,只因为红星纺织厂有更多的技术缝纫工。
在年末,红星纺织厂的厂长郑建国便一直在到处活动,说自己厂里具备更好的技术条件,更适合做纺织外贸的领头羊,还说若是任由一些简陋小厂搅动风雨,最后只会落得一地鸡毛。
“一时聪明的机灵劲儿做不了长久的事业!”
“有些纺织厂的厂长只会钻空子!脑袋上顶着‘侥幸’两个字!”
“要当厂长,得先当劳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