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春, 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驶入了飞燕纺织厂,省教育厅的干部们,带着一众教育专家, 以及各种媒体报纸的记者, 一同下车, 踏入飞燕纺织厂的门楣。
他们此行到来, 都是为了探访这一个诞生了省状元,以及包括清华北大浙大等等重点大学学子的“神奇教育工厂”。
“他们是怎么学习的?”
“厂长十分注重教育?”
……
教育厅等一众人走进了“养猪学习室”, 专家随手拿起了周文清的笔记, 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数据给惊呆了,“看看这, 这个我看不懂……这是他亲手画的纺织机结构图?”
“真是了不得。”
养猪学习室里还遗留着很多利用数学来解决养猪问题的研究,什么母猪下崽最优,什么最优猪饲料配比线性代数……
“这竟然是用数学矩阵来算怎么让猪长得最快?这还当真是把应用数学给用在了解决实际生活问题上。”
“你们厂的猪养得好吧?”
“什么?你们厂里一大早还有几十个人学习外语?”
庄小满大声道:“领导, 现在可不止啦, 以前是几十个人, 现在是上百个人集体早读,念散文诗歌的,念外语的,齐刷刷的一大片!”
教育厅一行人倍感震撼,尤其是教育厅的副厅长, 找到了厂长秦想想,诚恳请教:“秦厂长, 请您务必介绍一下,飞燕纺织厂是如何在狠抓生产的同时,创造了这样的教育奇迹?”
秦想想:“一切的起点,都是为了养猪。”
副厅长和其他专家们:“……”
“学习, 从配比发酵猪饲料开始。”
几天之后,省报头版刊发报道《海岛奇观:纺织厂里飞出一群金凤凰》,报道配上了考试当天清晨,一群身着短大衣的考生在考点集结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统一的飞燕纺织厂藏蓝大衣,以及工人考生们坚毅的眼神,在报纸上形成了强大的视觉冲击。
一时之间,“状元大衣”的名号不胫而走。
“飞燕纺织厂的大衣有文气,这是文曲星钦点的衣服,穿了能沾状元的才气,能考试顺利,考上大学!”
“这种短大衣还有卖吗?”
“老天爷,这衣服这么便宜?!”
……
状元大衣引起了抢购狂潮,一夜之间,飞燕纺织厂的服装车间,被全国各地的采购电话打爆了,全都是求购“状元大衣”的。
岛上供销社的人提着现金在厂门口排队——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
生产出一批,赶紧抢一批。
“快快快,搬走搬走,现在顾客等不及了。”
“供销社天天被围得水泄不通。”
“真是不得了,还有人愿意出三倍价格购买。”
……
谢导演看见了报纸,并且听说了短大衣的抢购狂潮,他不禁摇头笑笑,“当初你们还嫌弃这大衣便宜,现在你看看,你们看看,都已经成了状元大衣!”
“这个秦厂长,真是不同凡响。”
“当初一见到她,就知道是个人物。”
谢导演:“咱们这一次,搭上她的春风喽。”
也就在这时,谢导演曾经所拍摄的电影《钢铁之歌》在各大电影院里播出,里面的电影男主角,穿得正是飞燕纺织厂的短大衣,在寒风中坚强如钢铁,更是把这一身“英雄大衣”宣扬到了极致。
“这套衣服我怎么看着眼熟?”
“这不就是南方那边传来的状元大衣?!”
“这么抗寒抗冻?”
“这衣服到底怎么买啊?”
……
“状元大衣”爆红,飞燕纺织厂的车间忙出火星子,衣服做不完,根本做不完,工人们都大呼:“遭灾了!”
“这么多订单,这要做到哪年哪月去?”
……
厂里订单爆满,养猪学习室也迎来了更多渴望学习知识改变命运的人。
周边岛屿的青年,县城里的待业知青,甚至还有一些中学老师,全都慕名而来。
“我可以免费不要工资在工厂做工!只希望能上养猪课堂学习!”
“俺也一样!”
“阿姨,我……我可以进来听课吗?我可以交学费!”
……
杨知夏看着外面一堆不要工资甘愿免费做工服务,只求在养猪课堂学习的人员,简直哭笑不得:“进来吧,全都进来吧!我们厂长说了,只要肯学,都有位置!”
“太好了!太好了!”
“秦厂长可真是个大好人呐!”
曾经用云杉木改成的排练厅内,充满了学习的人,未来命运的扭转,不断在这里发生。
录取通知书都来了,离别的日子也来临了,秦想想虽然也要去沪市,却比工人们晚几天出发,她与何助理以及杨知夏等人,去港口码头上为离人送行。
“厂长,等我放假回来,我还要参与织机的改进,我一定会想出更好的算法。”
秦想想:“……”都上清华了,还和你的织机纠缠不清。
赵红梅上前来抱住秦想想,“厂长,您的影缂法笔记我都抄写好了,等我回来,一定能交出完美的作业。”
秦想想:“……”
疯了疯了,数学天才和我的偷懒影缂法纠缠不休,难道这丫的还没发现,我的影缂法纯粹是为了偷懒吗?
张大勇红着眼睛,和厂里每一个熟知的工友紧紧握手,最后他走到了秦想想的面前,深深鞠了一个躬:
“厂长,没有您,没有飞燕纺织厂,我家海燕就是个啥也不懂的娃,我张大勇这辈子就是个烧锅炉的粗人,我……”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我这一辈子都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秦想想头皮发麻:“这些话就不用再说了,大男人别磨磨唧唧的,去了学校里好好学习,别给咱们厂里丢人。”
离开的人一齐登船,随着汽笛长鸣,轮船在岸上众人的视线里逐渐离港远去。曾经熟悉的面孔挤在甲板上,用力朝着岸边的人挥手,直到彼此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模糊在海天之间。
海水浩荡,几只海鸟从天空中飞过,徐徐的海风吹起每个人的衣摆。
秦想想望着远去的轮船,蓦地想到了初来岛上的时候,而这,已经过去了八年。
这八年里,她从细纱车间的挡车女工,变成了一家纺织厂的厂长,做得有模有样,厂里还诞生了这么多重点大学的学生。
仔细想想,就像是一场梦。
未来的风云变幻,更是不可捉摸,仿佛还有崭新的时代等着她们。
海风裹挟着一股咸腥的气息,悄然翻动巨浪篇章,这是踏入新时代的脚步声。
秦想想夫妻俩带着几个孩子收拾行李,即将举家搬迁去沪市,黎剑知:“学校那边给我分配好了房子,不过房子不大,只有两室一厅。”
“先住家里吧,我想念我从小到大住着的房间了,老公房那边……我应该还能申请分房?我带着几个孩子回去,家里肯定住不下来,正好我们家也能 向上扩建。”
黎剑知提醒道:“你是带着老公孩子一起回去!”
“你就是许家姆妈眼中的鬼见愁!”
黎剑知:“……那是你家隔壁住着极品邻居。”
……
一家人上了船,包括婆婆吴雪雁也跟着前往沪市,秦想想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的海水,突然诗兴大发: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黎小胖:“妈,这是我该念的诗!”
黎剑知心道:这也是我该念的诗!
秦想想这边慢悠悠的前往沪市,并且慢悠悠的准备在家里歇一歇,商量扩建房子的事情。
而另一边的上浦纺织厂,已经翘首以盼,等待的要疯了。
之前轻工业局那边下发通知,要求上浦纺织厂和飞燕纺织厂组成联合工厂,上浦纺织厂更名为飞燕二厂。
原厂长被撅了,工厂名字保不住了,还即将下来一个新厂长,这对于上浦纺织厂的老员工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几个领头人把工人号召起来,“坚决抵抗新厂长!反对改名!”
最开始,倒是声势浩大的召集了一群人马,并且群情激奋,就等着新厂长到来,要给新厂长一个下马威。
然而——
新厂长还是没有来。
上浦纺织厂的人等得人都麻了。
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纺织厂众人等着给新厂长一个下马威——人呢?人呢?
人没来,好不容易聚集的人心散了。
更加雪山加霜的,则是飞燕纺织厂“状元大衣”爆火,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更有亲朋好友来相问:
“你们厂不是也要叫飞燕二厂了吗?你们有没有状元大衣?”
“你们怎么还没改名啊?”
不少人心里犯嘀咕:这个新厂长赶紧来接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