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上赶着不是买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糗,唐桂贤和他爹唐景荣自然是霎时间感到一阵羞恼。

俩人急忙从地上爬起身来。

等发现凶器竟是两枚枣核后,唐桂贤和他爹唐景荣更是一阵错愕和愤怒。

唐桂贤四处环视了一圈,试图找出扔枣核的凶手来,但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对象。

唐景荣转头望向儿子,冷着脸道:“算了,暂且不管这事,我们先过去孟相那边,免得他家马车走了。”

唐桂贤闻言,不敢忤逆他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孟家的马车里,孟雪姝放下马车车窗的布帘,转头朝坐在她对面的孟相和简书雯说道:

“祖父、祖母,我看二叔他们都已经上了后面那辆马车,我们不如现在就启程返家吧?”

孟谦此刻脑中还在琢磨着刚才许三九在天幕里说过的那些话,试图从里面找到关于盛武帝是哪个宗室子弟的线索。

听到孟雪姝询问后,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行,就照雪姝你的意思。”

马车车夫坐在前面,听到车里的对话后,他当即扬起马鞭,抽了一下马,马儿瞬间就“哒哒哒”地朝前跑去。

眼看自己都快走到孟家的马车那边,结果孟家的马车却突然发动了,唐景荣和唐桂贤这对父子,只好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脚步,望着孟家的马车越跑越远。

孟家的马车里,注意到孟雪姝嘴角突然微微上扬,简书雯望向孙女,有点好奇地温声问道:

“雪姝,你在想什么呢?怎么想到自己都乐呵起来了?”

考虑到外面还有车夫在,孟雪姝便没直接跟简书雯解释,而是转而说道:

“祖母,我就是觉得还好有三九姑娘的出现,帮咱们大盛避免了许多灾难的出现。”

简书雯一听,也忍不住面露赞同,朝孟雪姝说道:“等改天祖母和你去大恩寺祈福时,我看咱们应该得帮三九姑娘供盏祈福灯,祈盼她能够身体健康,万事顺心。”

孟雪姝轻轻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一声“好”。

但随即,她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凌戈的身影来。

事实上,凌戈刚才甩枣核的举动,恰好全被孟雪姝看在眼中。

当看到唐桂贤和他爹唐景荣摔倒的模样后,孟雪姝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里其实觉得很痛快。

她早就厌烦唐桂贤和唐家的其他人,只是之前因为婚事的存在,所以一直没法直接表现出来。

等到唐桂贤和他爹唐景荣找上门来退婚后,她更是越发觉得唐家的人虚伪做作,明明就是出于他们唐家自身的利益着想,却还要打着怕牵连她的旗号。

所以,刚刚在注意到唐桂贤和他爹唐景荣朝自己这边方向走过来时,她心中不禁就感到有点烦躁了起来。

可凌戈的出手,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孟雪姝想到这,不由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月白色丝帕。

她感觉自己欠凌戈的恩情,好像越欠越多的样子。

这让孟雪姝感到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才能够回报凌戈的这些仗义相助。

而凌戈这边,他倒是因为刚才的注意力都在唐桂贤和唐景荣那边,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孟雪姝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眼见唐桂贤和唐景荣无法过去打扰孟雪姝,他便将注意力从那俩人身上转移了开来。

等到霍英和于珍都上车后,霍家的马车随即也离开了宫门口。

皇宫距离凌戈和霍英他们住的那条街道不远,马车很快就先抵达了凌戈的家门外。

在凌戈即将下车时,霍英突然开口朝他道了一句:“凌戈,明天早上过来书房找我。”

凌戈听到霍英这吩咐,脸上丝毫没有半点意外和疑惑,直接就“嗯”了一声。

他知道霍英找他的理由是什么。

凌戈相信,以他义父的智谋和对他的了解,他义父在听完今晚的天幕后,脑中绝对就冒出了和他一样的猜测。

翌日,一大早,凌戈就出现在了霍英的书房中。

当看到霍英眼底一片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的模样,凌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施施然坐到霍英书桌旁的椅子上,笑着朝霍英打趣道:

“义父,我一直以为你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强心脏,怎么这次就变得不淡定了呢?”*

霍英昨晚想了这事一夜,眼下见凌戈竟然还有心思开自己玩笑,他气得直接瞪了凌戈一眼:

“你这个臭小子,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睡不着的?现在全天下的人都想知道盛武帝到底是谁!我估摸着连西桀和东桀那帮豺狼野狗,都已经在暗中进行调查!你呢,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

听出霍英语气中的认真意味,凌戈身体缓缓坐正了起来。

他望向霍英,轻声说了一句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霍英一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神情严肃地望向凌戈说道:

“你如今除了当上皇帝外,再没有第二个其他的选择了!”

凌戈明白霍英的意思是什么。

谁也说不准天幕什么时候会将他的身份信息都全盘托出。

一旦被世人知晓他就是天幕口中的盛武帝,而他最后却又没当上皇帝的话,那他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会因为他而受到严重的牵连。

凌戈不相信,有哪个继任的帝王,会心慈到选择放过他这么一个难以忽视的存在。

事实上,他昨晚也和霍英一样,彻夜无眠,在为未来最差的情形提前做着各种安排。

小蓝球系统感受到了凌戈此刻心中的想法。

他飘在凌戈身边,小奶音语气郑重地朝凌戈保证道:

“凌戈,你放心,我肯定也会努力帮你的忙!”

凌戈感受到系统的善意,他在心中轻笑了一下,回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霍英看不见系统的存在,他望向凌戈,继续问道:“对于你没另起国号这件事,你有什么线索吗?”

凌戈轻点了下头,他解下腰间系着的荷包,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块玉佩。

“这是我母亲当年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说它价值不菲,让我如果遇到急事,就将它给变卖了。但我记得,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母亲曾经说过她出身贫寒,双亲又早早就去世,所以我猜这玉佩,很可能是和我的生父有关系。”

霍英从凌戈手中接过那块玉佩,只见那玉佩触感温润光滑,正面雕了个身穿肚兜、盘腿而坐的童子,童子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猫,小猫仰头望向童子,童子亦低头和它相视而笑。

整块玉佩看起来妙趣横生,散发着灵动可爱、纯真烂漫的气息。

霍英虽然平日里并不喜欢把玩玉器,但一看到这玉佩,也立刻看出来它确实并非凡品。

霍英望向凌戈,“你母亲当年有和你提过你生父的事情吗?”

凌戈:“我没有问过她,但是有一回附近人家的小孩嘲笑我没爹,她路过正好听到了,回家后便告诉我,说我爹的家世其实很厉害,只是他后院有太多女人,她怕养不住我,所以这才带着我独自在外面生活。”

霍英拧起眉头:“难道说,你父亲其实是宗室勋贵?”

凌戈:“我也是这么猜测的,不然我没必要继续延续大盛这个国号。”

“大盛的宗室勋贵基本都在京师定居,但咱俩之前常年都在西北,对京师这边的了解并不是很多。”

霍英抬眸望向凌戈:“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跟你义母请教玉佩这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得到些线索。我在西北的这些年,关于京师的形势变化,大多都是你义母自己整理了情报信息,然后再写信告知给我。”

面对霍英的询问,凌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相信他义父的判断。

很快,于珍就出现在了霍英的书房中。

当从霍英口中得知凌戈极有可能就是盛武帝后,于珍也惊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才从冲击中镇定下来。

但等看到凌戈拿出那童子抱猫的玉佩后,她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神情,顷刻间又是一阵错愕。

注意到于珍脸上的情绪明显不对劲,霍英和凌戈互相对视了一眼,霍英随即朝于珍开口问道:

“怎么了吗?这块玉佩是有什么问题吗?”

于珍望着一脸好奇的霍英和凌戈,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自己此刻心中翻涌着的震惊情绪,试图使自己平静下来。

她清了清突然有些发紧的嗓子,望向凌戈和霍英道:

“京师府上养猫的勋贵很多,但你们知道养了最多猫的,是哪一家吗?”

凌戈和霍英皆摇了摇头。

于珍:“是当今圣上!就连京师这股养猫的风潮,也是在他当年登基后才出现的!”

于珍望向一脸诧异的凌戈和霍英,进一步说道:

“正是因为他喜欢养猫,所以他在泰安三年时,曾经让内务府造过一批玉佩,规定说要以童子和猫作为玉佩雕琢的模样。那几年里,宫中每个侍寝过的人,都会获得这样一块玉佩作为赏赐。但之后,大概是玉佩赏赐完了,再加上宫中迟迟没有后妃传出喜讯,所以他也便没再让人造这样的玉佩。”

凌戈和霍英听到于珍这番话后,顿时就理解那块玉佩的品质为何会那么高了。

皇帝亲自点名要的东西,内务府那帮能工巧匠,自然是半点都不敢马虎。

这时,霍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凌戈和于珍看到他这神情变化,都转头望向他。

霍英抿了抿唇,朝凌戈和于珍开口道:“泰安六年的时候,陛下当时曾经到西北边关御驾亲征过一次,当时随行的人当中,虽然没有后妃,但却有不少宫中侍女。”

考虑到凌戈的心情,霍英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事实上,盛昭帝那会之所以御驾亲征,就是因为他想要压一压霍英在西北边关军里的威望。

盛昭帝当时甚至还将霍英给调回了京师,转而为西北边关军安排了一个名叫郭威的主帅。

那郭威嘴上和盛昭帝立下了各种豪言壮语,但在面对西桀的进攻时,却是应对得很不恰当,给西北边军带来了极大的伤亡。

当时,甚至还有一小股西桀军攻进城中,给城中造成了严重的慌乱。

好在这一小股西桀军,最后还是被西北边军给全都绞杀在了城里。

盛昭帝生平头一回御驾亲征,为边军鼓舞士气,结果郭威就给了这么一个可耻的战果出来,盛昭帝自然是气得不行。

还没等到战斗结束,他就已经紧急派人前往京师,让人将霍英给重新喊回来。

等霍英从京师赶回西北边关后,盛昭帝直接就撤了郭威的元帅职位,并将他的官职一撸到底,直接让他成了个平头老百姓。

而在将西北边军的指挥权重新交到霍英手中后,盛昭帝似乎是自觉丢人,很快也便摆驾返回京师,从此更是没再踏足过西北一步。

凌戈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事情,但过去在和霍英交谈的过程中,他其实也曾经听霍英提过几嘴。

所以,在霍英提起盛昭帝御驾亲征的事情后,他顿时就将一切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凌戈:“如果说我母亲当年的真实身份,是侍寝过圣上的侍女,那这块玉佩和我出生在西北这件事,逻辑上就说得通了。”

凌戈心中觉得,他母亲很大可能就是趁着西桀军打进城中那时,借着混乱的局势遮掩,从而让自己顺利脱身。

霍英这时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我当年那个时候正忙着重整军队,所以根本也不知道,圣上那边是否有出现人员下落不明的情况。”

于珍:“我倒是觉得,这事其实没必要急着弄清。”

见霍英和凌戈都看向自己,于珍解释道:

“现在对于凌戈而言,一动其实不如一静,圣上那边肯定比我们更加着急。我们大可以看看之后的天幕内容,再来决定如何应对这事。”

听到于珍这个建议,凌戈和霍英都感到很是赞同。

毕竟,上赶着不是买卖。

更何况,做任何事情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现在的确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而正如于珍所言,盛昭帝那边确实是表现出了明显的急迫情绪。

在卫王和鲁王都已经出事的情况下,京师众人自然就将目光转移到了其余的宗室子弟身上。

原先,因为和盛昭帝血缘关系没那么近,所以这些宗室子弟都不被朝廷众臣视为夺嫡的有力竞争者。

但在鲁王也跟着落败后,原本不受人关注的宗室子弟们,一个个都摇身一变,成了京师的热门人物。

盛昭帝更是索性不掩饰了,直接就将那些年龄符合的宗室子弟,一个个都叫进宫中谈话。

他本人亲自上场,一对一、面对面考察这些宗室子弟们的能力。

而正如俗语所言,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各家的宗室子弟都希望自己能够抓住机会,在盛昭帝面前博个好彩。

所以,京师里有名气的各个老师,一时间都突然变得极其抢手,甚至还出现了两个宗室子弟,为了一个老师而当街打起来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1*引用出自苏洵所著《权书•心术》;2*引用出自《说苑•谈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