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许三九一脸骄傲地说道:
【在盛武帝的任期内,京师医学院加上各州医学院,总共培养出了将近一百万人数的大夫】
【这些大夫的出现,大大改善了底层百姓的医疗资源匮乏问题,同时也帮助提高了老百姓的平均预期寿命】
【盛武帝刚登基的那头几年,因为过去兵荒马乱的缘故,当时大盛的平均预期寿命是32岁左右,但等到盛武帝退位那年,大盛百姓的平均预期寿命已经提高到50岁左右】
【50岁在咱们今天看来,可能很多人还会觉得是英年早逝,但对于那个时期的底层老百姓而言,这个岁数却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高寿了】
天幕下,皇宫里,盛昭帝此刻脸上表情浮现出了明显的诧异。
作为刚卸任不久的前任君王,他比所有人都更了解如果想要培养出将近百万人数的大夫,朝廷需要承担多么巨额的财政支出。
他望向凌戈,说道:“培养这么多的大夫,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难道就不怕他们把财政给拖垮了?”
凌戈闻言,脸上不仅没有露出担忧,反而是笑了起来:
“财政自古以来就是四个字,开源节流。开源这事比较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事情。但节流的话,我未来只会有皇后这么一位妻子。这样一来,宫中原本用来养后妃的那些钱,也就能挪到他处使用了。”
盛昭帝听到凌戈这么说,顿时给沉默住了。
凌戈的种种行为,实在是有悖他过往对人性贪图享乐的认知。
盛昭帝自认自己过去并不是一个穷奢极欲的帝王,但让他做到像凌戈这样清心寡欲,他也着实无法做到。
而且,他回想了一下宫中过去每年的开支,心中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将那些钱用来免费培养民间大夫的话,确实是可能培养出那么一支数目庞大的医疗队伍来。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在史书上的评价远不及凌戈,但这一刻,盛昭帝还是深深地感到一阵自愧不如的感觉。
因为他心中很明白,即使时光倒流,让他回到从前,他也不可能会做出像凌戈这样的行为来。
……
【三九我前面查过一些资料,很多史学家都认为,当时大盛老百姓的平均预期寿命之所以能够大幅度提高,也是因为妇女的生育死亡率和婴幼儿的死亡夭折率,得到了大大降低】
【而这一切,都跟盛武帝对医学院的性别比例规定有很大关系,他不顾那些迂腐刺耳的反对声,强硬规定医学院的男女性别比必须是1比1】
【前面三九我曾经说过,当时女医的数量非常稀少,简直是凤毛麟角】
【倪青黛医仙就是有感女子求医艰难,存在诸多不便,这才励志成为一个女医】
【而在盛武帝自上而下强硬推行了这条录取规则以后,女医的数量同样在短时间内,也迅速直线上升】
【因为生育对当时的女子而言,属实是如同闯鬼门关,所以这些女医在医学院学习时,都会接受严格的接生助产培训】
【正是因着这些培训的出现,分娩妇女和婴幼儿的死亡率才得到了显著的改善】
天幕下,一个穿着粗布宽大衣裳的小女孩坐在自家院中的木凳上。
她听完许三九的话后,转头望向身边皮肤黝黑粗糙的父亲,说道:“爹爹,等福妞长大了,福妞也想要当女大夫!”
福妞爹听到这话后,沉默了一瞬。
他脑海中骤然回想起了三个月前因为难产而折腾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撒手人寰的妻子以及她腹中那个连世界都尚未看过一眼的孩子。
福妞爹吞咽了一下自己发紧的喉咙,他声音沙哑沉闷:“好,到时候爹爹送你去州城里报名。你努力考进去,到时候你娘和小妹妹在天有灵,也会替福妞你开心的。”
福妞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不会让娘和小妹妹失望的!”
草原,东桀部落。
东桀大王子加尔顿此时却是直接冷笑了一声,他声音中带着轻蔑和嘲讽:
“我看这个盛武帝和倪青黛,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那些女人和贱民,就跟这草原上的野草似的,砍了一茬照样还会再长一茬,哪里有必要替他们折腾这么多事情出来!”
对于加尔顿这番言论,向来和他不对付的东桀三王子格巴,也并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但是,跪伏在他们这些东桀贵族周围伺候的奴隶们,恭顺低垂的眼眸中却是都悄然闪过了几分羡慕。
天幕上提及的那些大盛百姓生活,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奢想的美事。
他们此刻只恨自己为何是投生于东桀部落,而不是出生在大盛那块拥有圣明之主的福地之上。
“格巴,我有件事想问你一下。”
听到性格残暴的东桀单于出声,一众奴隶瞬间屏息凝神,弯着的腰甚至下意识地往下压了压。
而格巴则是望向东桀单于,表情恭敬:“父亲,您请说,儿子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东桀单于眉头深拧,朝格巴说道:“若是让你潜伏在大盛里的人去将那个倪青黛给绑架过来,你觉得你的人能够办到啊?”
格巴很想当场就朝父亲打包票,借此来讨得父亲的欢心。
但受困于现实情况,他不得不摇了摇头,朝东桀单于解释道:
“父亲,大盛京师戒备极其森严,况且那位盛武帝既然已经知道倪青黛在医学上的价值,肯定也会特意派人暗中护着她。儿子在京师那边的势力本就薄弱,若是贸然对那倪青黛动手,恐怕最后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结果。”
格巴对于自己办不成东桀单于的事,感到很是丢脸,说话也特意压低了声音。
而与他不对付的加尔顿,自然不肯放过这个难得能奚落格巴的机会,他当即就大声朝格巴嘲讽道:
“格巴,你之前不是还吹嘘说你在大盛的能耐很厉害吗?怎么真到用得上你的地方,你反而就跟个软蛋一样不行了?!”
听到加尔顿这意有所指的话,格巴脸色瞬间气得铁青,他朝加尔顿狠狠回击道:
“既然你加尔顿大王子口气如此厉害,那你怎么不去大盛皇宫里,把那个该死的盛武帝给抓到草原上来?!哦,对了,瞧我这记性,你连一个大盛女人都搞不定,还被她给伤得流血了,估计真让你去大盛京师,你指不定得吓到屁滚尿流呢!”
听到格巴又揭自己的伤疤,加尔顿气得当场拿起酒碗,直接就朝格巴给砸了过去。
格巴虽然及时躲了一下,没被酒碗给砸着脸,但却还是被泼了满头的酒水。
他气得望向东桀单于道:“父亲,您瞧瞧加尔顿他这不像话的模样,当着您的面,他都敢如此放肆!”
格巴的本意是希望东桀单于训斥加尔顿,但因为格巴没法将倪青黛给挟持到草原上,东桀单于此刻心中对于格巴其实有些不满。
所以,在听到格巴的话后,他直接选择了和稀泥的“各打50大板”,朝格巴和加尔顿道:
“行了,你们两个都是亲兄弟,何必为了几个大盛人而吵成这样,都给我消停些。”
加尔顿被东桀单于这么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心中自然是畅快的,觉得自己难得占到了便宜。
而格巴却是觉得自己受了大委屈,白白被加尔顿泼了一碗酒水,还得不到东桀单于的主持公道。
东桀单于自然看出了两个儿子此刻心中的想法。
他抬头望向天幕,心中这时不禁对素未谋面的盛昭帝产生了羡慕之情。
原来,盛昭帝膝下无子时,他没少和其他亲信拿这件事嘲讽盛昭帝。
毕竟,他的几个儿子,要么骁勇善战,要么智谋过人。
可现在,他却发现,就算他有再多儿子又如何,加起来还比不上人家的一根苗。
他原先对格巴这个儿子最是满意,但这些时日的天幕看下来,他却越发鲜明地感受到了格巴与盛武帝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东桀单于发自内心地相信,若是凌戈此刻是他的儿子,那他刚才交给格巴的任务,凌戈就绝对有办法能给他办成。
京师皇宫里,凌戈倒是不知道遥远草原上的东桀单于,竟然还萌生了想给他当爹的心思。
他在许三九结束这次的天幕直播后,又和盛昭帝唠嗑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走出安寿宫,回到御书房去继续批奏折。
而在凌戈离开以后,眼见宫中只剩下魏平,盛昭帝坐回到榻上,他脸上笑意消失,突然轻声叹了一口气。
魏平注意到盛昭帝这情绪变化,心中正在暗自揣测原因时,他就听到盛昭帝骤然朝他说道:
“魏平,实话跟你说,看完今天这天幕后,老夫真是再次庆幸,还好凌戈是老夫的儿子,不然老夫此刻真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盛昭帝很是明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的含义。*
若是天下绝大多数人的民心都站在凌戈那边,那他这个皇帝,又还能够穿几天龙袍呢?
魏平虽然过去当了那么多年的太监总管,但他家中也是苦寒出身,不然也不至于把他卖进宫中做太监。
所以,他瞬间也理解了盛昭帝为何会发出这番感慨。
因为他也很清楚,若是他当年没进宫,此刻只是一个民间普通老百姓,那他肯定也会选择站在凌戈这位盛武帝那边。
不过,他这些想法,永远都只能藏在深不见光的内心深处。
所以,听完盛昭帝的话后,他当即就朝盛昭帝轻声安慰道:
“主子,奴才之前就一直跟您说,您老是有大功德的人,上天必将垂怜主子,您当时还不信,觉得我就是想拍您马屁。但您现在瞧瞧,上苍若不是庇佑主子,又怎么会降下天幕,以帮主子您和陛下父子团圆呢?”
魏平不愧是伺候盛昭帝多年的人,他这一番话,瞬间就说到了盛昭帝的心坎里。
盛昭帝回想起自己原来在天幕上的结果,这么一对比,他顿时也觉得,自己确实还是运势不错。
他原本有些失落的神态,不由又重新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盛昭帝知道凌戈如今贵为天下之主,肯定什么都不缺,再一想到孟雪姝报名参加了县试的消息,他便朝魏平道:
“魏平,科举备考最是劳心费神,你待会去老夫的私库里挑些养神滋补之物,送去孟相府中给我那儿媳妇。”
盛昭帝爱屋及乌,想要借着送东西这事,向外界释放出他支持孟雪姝应举的态度。
魏平自然是看出了盛昭帝这意思,于是当即笑着应下声来。
而盛昭帝的这个举措,也确实很是有效。
孟府如今是京师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所在,魏平前脚刚去孟府为孟雪姝送赏赐,这个消息后脚就迅速在京师各个势力间流传了开来。
见连盛昭帝这个未来公爹都站出来替孟雪姝撑腰,众人自然也就更加看清楚了皇家的态度。
一时间,孟雪姝更是成了京师众多人家羡慕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
【1出自苏洵《衡论•远虑》;2出自《荀子•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