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内裤

最后李然还是把笔记借出去了,“非原版”。

他买了几个大小相同的厚本子,一比一地“拓印”墨宝,原封不动地抄写下来,耗时七八天终于完工。

原版自己自私地藏着,非原版慷慨地借给同学。

李然比较喜欢写字,实在不想和各科试卷相爱相杀时,便在空白地方乱写乱画。其中以小乌龟出场居多,慢悠悠爬行的,栽坑里后四脚朝天的,看对眼儿后约会牵手的,简直应有尽有。

再喜欢的东西当做任务完成时,都只能感到痛苦。最近写那么多字,右手着实吃不消,手指上的笔茧都厚了,李然最喜欢的小乌龟都被打入冷宫,多看一眼就烦。

迟蓦也一同遭到了忽视。

下晚自习回来,用过晚饭后不用叫,李然就抱着书包直接去书房找迟蓦,这儿真的快成为他们两个共同的起居室了。

他把当天需要完成的所有试卷双手捧着交给迟蓦检查,错题被红笔圈出来,睡觉前会全部订正,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对面,展开迟蓦总结的重点知识,奋笔疾书地抄写到另外的B5本子上,没空跟他哥说话。

这个过程比较无趣,但李然最近是位好学生,一笔一划地抄写笔记时,所有重点内容又描黑加粗地刻在脑子里,练就“想忘都有点儿困难”的神功。

迟蓦知道他为什么抄笔记。

但还是问:“写什么呢。”

李然边写边背重点,正起劲呢,好一会儿才捕捉到从耳边飘过去的声音:“……啊?哥,你说话啦?说了什么?”

最后一句难免带上心虚与讨好的语调。

迟蓦沉默,面无表情。

而后说:“你为了别人,无视我?”

他脸上喜怒不形于色,每天拽着张二五八万的脸,像李然这种心思细腻的,恨不得长在别人喜怒哀乐的情绪表里,生怕自己哪句话或哪个眼神惹人不快,察言观色的功夫不说登峰造极也炉火纯青,都不能很快分辨迟蓦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只能从他的小动作里确认。

这人心情不错时喜欢用手指敲桌面、扶手,还有方向盘,总之手下有什么敲什么,节奏轻巧有规律,和那时浮在上游的愉悦心情息息相关,像首轻快曲子。

心情欠佳时,迟蓦酷爱拿紧绷绷的菩提珠弹自己,左手腕没少遭罪。后来几十上百串菩提珠被李然大胆地没收拆卸,重做尺寸,恶习才算从源头制止些许。

菩提串尺寸不再紧紧勒着迟蓦手腕皮肤,伤害不了自己,但时不时喜欢摸菩提珠、试图崩自己的习惯他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看他摩挲菩提珠玩时,李然就知道迟蓦不高兴。

不过有一点很庆幸,迟蓦跟外人在一起是副什么德性李然见得少,和自己在一块儿时,迟蓦从不让他猜。像现在,就是迟总心情不虞加想教训李然的时候。

“我没有无视哥啊,我刚才在背笔记呢。既然都重新抄一遍了,肯定不能白抄嘛。”李然立马说道。

书房里的灯光无处不在,渲染着两个人,如白昼一般。某种曾经压进黑暗里的情丝就像这种光线,看得见摸不着,发散出去把李然裹吸进来。

自从迟蓦表白过心意后,他看似对李然没有区别,以前如何现在依旧如何,其实他的占有欲望和宣泄欲望得到诡异的短暂消解,正由点及面的渗入李然。

一个人无视另一个人,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没有谁是谁的全部。先前迟蓦没名没分,李然也不知晓他的心意,被无视他不介意,如今迟蓦还是没名没分,但李然已知晓他的情深,再被无视迟蓦就非常介意。

碳黑眼眸装着像光线一样密集的东西,迟蓦深深地看着李然说:“下不为例,知道吗?”

语气明明是温柔的,李然却想起鸡皮疙瘩。

连连点着头说:“嗯嗯!我知道了!”

这孩子有时候令人绝望的心大,迷信地相信第一印象,第一眼不喜欢的人以后大概率也不喜欢,除非有第二印象可以扭转。

例如迟蓦刚搬来这里时,他第一次见人家,觉得人凶连看一眼都不敢,相处后发觉迟蓦是大好人,又是给他房子住,又是教导他交友学习,他爸妈对他都没这么好,立马迷信地相信第二印象。曾经的第一印象早不知道堆到哪个犄角旮旯蒙尘吃土,迟蓦光辉伟正的第二印象在李然这熠熠生彩,从未想过他哥是坏蛋。

迟蓦本人说自己不是好人的时候,李然都当他是自谦。

何尝不是一种“恋哥脑”?

由于不真实的“我爱你”事件过去了许久,迟蓦绅士周到克己复礼,没有越雷池的地方,李然根本没意识到这个男人已在无形中取得了许多特权。

“给你买了几条内裤,今天换上试试。”迟蓦说。

有次蓦然科技搞团建,李然看大哥大姐们在外面的泳池里开心玩水,想学游泳,迟蓦没同意他穿着一条泳裤跑出去和大家一起,去了只有他们两个的泳池。

那时他和他哥都看过彼此的身子,李然倒没有多害羞,闻言只是微微一愣,从笔记本里抬起头问道:“为什么买新的啊?我才买了没多久呢。”

迟蓦:“定期换。”

“噢,好的。”李然拿笔杆碰了碰下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很私密的东西,声音小小的疑问弱弱的,“你买的时候也没有问我。你知不知道我的……”

“哥,你知道我穿多大的内裤吗?”李然几不可闻道。

迟蓦翻看文件,好像不知道似的一味说:“等晚上试试。”

四角款式和之前没什么太大区别,男性的基础款,无特别设计,不花里胡哨,正好是李然的尺码,面料更亲肤舒适,该兜住的都能兜住,做高抬腿的动作裤腿也不会往上移动。

迟蓦没敲门,回自己房间一样把李然落在书房的一本教材送回他卧室,恰巧碰到李然从浴室出来,浴袍松松垮垮披着肩。他专注地擦头发,黑色的四角裤紧贴大腿,里侧的肉似乎被勒出一条浅浅的痕迹。

这点力道不会给穿它的人造成勒肉负担,但能给亲眼看它的人造成视觉上的盛宴。

看着自己亲手挑选的东西被李然穿上身了,迟蓦感到一股隐秘的满足爽感在体内肆意游走。

“——哥。”李然刚走到卧室中间,扫见人影吓了一跳。

“嗯。”迟蓦说道,摇了摇手里的厚教材,书页哗啦啦地翻开几页,好像在为被故意藏起来而发出抗议声,“书忘拿了,明天要用吧。别忘记带。”

李然接过来,笑了:“我刚才就在找呢,没找到。”

“嗯。睡吧。”迟蓦转身出去,带上门,“晚安。”

“晚安啊哥。”

家里两位老人已经有好多天不能好好地“晚安”了,愁得华发更白,没日没夜地凑着脑袋密谋该怎么把迟危打包丢出去。叶程晚是他们的儿子,如假包换地亲生儿子,二老每年见他的次数有限,说实话想得慌,可谁让他跟迟危那大变态是两口子呢,程艾美六亲不认,跟叶泽一起决定先把叶程晚这个不肖子孙打包扔出去,迟危自然而然地就走了。

迟危年假有一个月,每年都休,但每年都选在这个季节而不是选在过年。别人过年在家里团圆,他过年在公司上班。奇葩。

来到这儿后,迟危从仓库里找出自己齐全的钓鱼设备,去有冰的地方冬钓。

黑白无常看见曾把它们网过来的渔网大怪兽,如临大敌,蹿得特别高。

发现这件乐趣后,迟危玩儿心大起,顿时展开渔网要跟黑白无常玩躲猫猫游戏,而且专门挑李然跟迟蓦不在的时候,省得他们老说不要欺负他们的小猫,被叶程晚发现后照着后脑勺呼了两巴掌才消停。

钓鱼十五天,十四天空军而归,李然见识到了什么叫“差生文具多”,一阵唏嘘。原来他小叔也不是天才,不像他哥,样样精通。

叶程晚嫌迟危折腾,让他老实歇着吧,废物男人与鱼无缘。

趁早认清现实。

满打满算地祸祸了程艾美跟叶泽28天之久,迟危订机票和叶程晚返程,终于要滚蛋了。

程艾美跟叶泽制定了几十个对策还没来得及实行,就得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当时就要放一天空普天同庆的炫彩烟花,大肆庆祝。下完单想起城市里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颇为可惜地退单,买了几百个气球,等到货后全吹起来一起踩炸,噼里啪啦地也能应景。

还特别环保呢。

迟危年轻时遭到二老阻拦爱情,和叶程晚情路坎坷,快二十年过去依旧是“怀恨”在心,确定女婿身份后一点不藏着掖着自己的臭脾气,他走前冷笑着对想喜极而泣的二老说:“血压都挺高的,一把年纪了别整天像老小孩儿一样。每次旅游也能丢三落四,被人骗得干干净净,叶程晚全是随了你们。”

他几乎是捏着鼻子阴阳怪气道:“爸,妈,我跟阿晚不在身边的时候注意好自己身体。要是实在不听话,你们就和我们回去住几天,让阿晚多陪陪你们。”

二老的脸全像吃了菜叶子一样绿,皮笑肉不笑,背地里磨牙让他赶紧滚。

李然整天泡在苦巴巴的学海里,回不了头,看不到岸,眼睛一睁一闭就是高考能要人命的倒计时,没命地和时间赛跑,跟小叔晚叔真正交流对话的次数没有那么多,按理说他们是来是去都不能引发太多感情。

但听说迟危要走,李然表面啊了声,装不舍,暗地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挺高兴的。

这些天里,迟危和黑猫不打不相识,不曾和平相处,见面就掐。猫高贵冷艳,不喜欢谁就是不喜欢谁,绝对不主动靠近;人有时候比较欠,越不喜欢自己就越想招惹,迟危每天看着黑白无常,深度思考怎么把这俩同性恋猫逮回家,表情严峻,认真的。

李然很害怕他走时不说一声就把黑哥和他老婆偷偷带走。

一家人送迟危跟叶程晚去机场时,没出别墅大门,李然的心始终提着。二老不想奔波,没去送,车里只有一对儿同性恋和一个同性恋一个直男的组合。

迟蓦开车,李然坐副驾驶。

库里南驶出车库,马上就要出别墅区,迟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让迟蓦停车道:“等等,我得把猫带走。”

吓得李然赶紧拍他哥胳膊急切地催促:“哥,哥,哥哥,不要听小叔的啊,快点走快点走快点走,把车开快点啊哥……”

后面坐着俩大人,他不敢放肆,声音不高,揪住迟蓦衣袖摇晃的手比他的音色急多了:“那是我……我们的小猫,不能让小叔带走。那是我们的小猫!”

“它们不是流浪猫吗?跟着谁不是跟?”迟危诡辩地说道。

迟蓦没理他,用行动理了李然,库里南“轰”地飞出去。

回不了头了。

叶程晚无奈地哭笑不得。

今年的冬天不太冷,只是雪下得比较早。

李然还在穿毛衣衬衫和风衣时,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凉意是细细软软的。

每天上学迟蓦都得动手摸李然的衣服,确保暖和,从里摸到外。他的手在寒冷的冬日里过分得火热,所以不怕冰到李然,手指掀开衣摆摸厚度,指背会擦过李然的小腹,又或者是腰侧。

习惯那么多次的李然也没让自己学会对触碰脱敏,被摸到肚子,他肚子就会颤颤巍巍地痉挛缩紧,被摸到侧腰,他整截腰身都要细微地哆嗦,连摸到小腿他都会不自主地绷紧小腿肌肉,带起更漂亮的流畅弧度。

他模模糊糊觉得不对,想小小地抗议,可迟蓦每次都是一触即分,不作分秒的停留,哪儿有占便宜的迹象。

“肯定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李然严肃地心想。

迟蓦理好李然的衣服,心里的污淫念头压不住,最后堪堪硬起精神,让必须去见心理医生的正义理念压倒邪恶的腌臜事。

他约了心理医生见面。

后来又下了两场雪。

雪纷纷扬扬地落,李然最近一段时间的周末没去白清清家里吃饭,当然也没去李昂家,作业实在太多了。

上半学期的高三已经接近尾声,总共就这么长时间,李然没想过再混日子。

虽说他目前还是不太清楚自己以后到底要干什么,但最起码不再得过且过。

他有努力的目标了——上个好大学,尽他所能地优秀。让他哥的教导看见回报。

李然在电话里叮嘱爸爸妈妈照顾好自己身体,降温添衣,预防感冒。上次白清清跟他说赵叔叔病毒性流感挂了好几天水,李然记得,额外多叮嘱了白清清和妹妹都要穿厚衣服。

赵叔叔挂水的时候,白清清也在医院看胃病,说是胃里有点炎症。李然问过许多次,听白清清复述了医生的话,吃饭太快对胃有负担,食物太冷太热对胃也不好,让她学着慢点吃东西,别像个饿死鬼似的。

但几十年的习惯,哪儿能说改就改。李然就打电话发消息说她,不拐弯,不抹角,直接说。

这种场景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白清清最烦听他人说教,只允许自己说教别人,要是李然敢这样,知道他是为自己好,白清清也要反驳回去,让他记起儿子的身份,少跟自己老妈大逆不道。

谁知道这招没用了。白清清因为胃被李然念叨,反回去念叨他,从排名倒数的成绩念到令人恨铁不成钢的老实性格,念完记起李然成绩提升,一直是班里的第二名,全校前二百也排得上名次,白清清顿时语塞,当老实的李然不怕她叨叨把话堵回来,白清清就惊呆了。

她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儿味道来——她亲爱的孩子变了。

这天李然又叮嘱她照顾好自己的胃和其他方面,一口气说许多话,白清清欣慰地笑道:“你真是长大了啊小然,以前知道你心细,但你不会用嘴说啊,有时候看起来难免像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妈妈还伤心过呢。”

“看看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也没有觉得关心是为难的,都快不像你了。都是跟小迟学的吧?”

李然微怔,人对自己的变化是迟钝的,非得等别人点出来才能更明晰地认识到。

和白清清没见过的这些日子里,不算太久,而且她是李然的亲妈妈,时常看见孩子的母亲在听到别人说“你儿子明显长高了一截”“你女儿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种话时,总说孩子没变,觉得别人客套而已,外人一年见不上几次,有什么变化他们当然能对比个一清二楚,母亲经常见孩子,便看不出细微的变化,可白清清却说李然变了。

李然自己都没意识到。

确实都是迟蓦教的。

这两天期末考试,考完直接放假,高三生没那么多假期,一周后过年,初五就开学。

最后一科考完是六点,雪停了,天黑了,空气里有一层雪停后浮动的潮湿因子,像雾。

李然踩着地上一层薄雪嘎吱嘎吱地出校门,中途搓起了树下的白雪,捏成雪球,一个大一个小,摞在一起,大的是肚子,小的是脑袋,接着又寻到两根枯树枝,插出来一个细胳膊细腿的不协调的四肢。

打算一会儿把这个丑兮兮的小雪人送给迟蓦。

谁知今天来接他的是沈叔。

“……我哥呢?”李然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小雪人,怕它化掉,又怕被看见,鬼鬼祟祟地彰显吝啬。

他想让迟蓦第一个看见小雪人,这是他亲手做的。

沈叔不跟陌生人说话,一旦说就是把人当朋友,一张嘴跟打机关枪似的不停输出,不过有时效性,会腻。

李然得到“宠幸”几天,早不知道被打入熟人的冷宫几百年了,沈叔像对正常人那样话不多不少地说道:“看心理医生去了吧,死了才好呢。”

李然不高兴地看他:“干嘛这样说我哥。说话要有避讳。”

沈叔跟迟蓦互骂损惯了,诅咒是常事儿,就是习惯,不是真心的,玩笑而已。

小孩子还当了真,稀罕事。

没被李然怼过、也不知道一看就没脾气的李然其实会怼人的沈叔是真稀罕,点头说道:“对不起喽,那我就祝迟蓦长命百岁吧。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绝对有你受的。”

活一百岁,干一百岁。

李然没听懂沈叔的意思,满脑子已被“看心理医生”占据。

迟蓦怎么了?

为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他哥心理有问题,还已经到了看医生的地步,特别严重吗?

沈叔把库里南开进车库,自己步行走了,没进家,李然皱着眉心,捧着已经化得差不多的小雪人步履匆匆地往家里走,压根没想起来请沈叔喝茶。

客厅里只有迟蓦一个人,他应该是刚回来,外套没来得及脱掉,肩膀沾着空气里的水汽,被冬日温度一拂,很冷硬。

他明显是赶不及接李然考试放学,所以才让沈叔去接。

李然轻轻地走过去。

迟蓦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音色冷戾地说道:“过年回不回去用不着你们假心假意地惦记,别再用陌生号码打给我。”

电话被迟蓦单方面切断,客厅一时寂静无声。

爷爷奶奶前两天被晚叔接走检查身体外加在那边住几天,抗议无效。黑猫和他老婆熟悉家里后,学会客厅院里两头跑,成为半散养的猫猫。李然刚才回来时客厅开着,黑哥肯定带老婆出去看雪后的景色去了。

家里没人也没猫,阒静。李然觉得迟蓦宽阔的背影有挥之不去的哀伤孤独,没忍住无声无息地靠近,轻声喊道:“哥。”

迟蓦捏眉心的动作一顿,没想到自己也有注意不到外界动静的一天:“回来了。”

他摸了摸在他旁边坐下的李然的头顶,一手潮汽,问他冷不冷:“我下午有点事情要办,刚回来不久。大概四点多的时候给你发了条信息,告诉你今天去学校接你的人是沈叔,但你当时在考试。放学后也没看手机吧?”

李然任他摸自己:“嗯。”

迟蓦身上有酒的味道,不是太重,但他喝了酒。

“下午有个合作。”迟蓦解释说,“跟合作方喝了两杯。”

李然乖乖地点头:“嗯。”

他这么乖,应该夸夸,迟蓦觉得燥。喝酒跟不喝酒的时候人到底清不清醒另说,但多的是拿酒当借口干坏事的恶棍坏种,迟蓦也不例外。

他没有压抑自己的恶,一把抱住李然,一呼一吸间平静无波仿佛全是克制,半张脸却已经埋进李然的颈侧贪婪地嗅闻。

李然不知所措:“哥……”

“嘘。”迟蓦发出这个语气助词时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李然的颈,他感受到李然的战栗,和根根汗毛竖起来却能忍住不逃的坚决,恶劣地扯唇微笑起来。

“好孩子,别动。”他说。

“让我抱一会儿,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迟蓦带着微醺的慵懒,不知真假地吓唬他,“但你要是乱动的话,我不保证还能衣冠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