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眼里,他们旁若无人地说悄悄话,甚是亲昵。
迟蓦侧首对着李然耳朵,下颚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该是冷硬的,但他唇角若有似无地浮着一丝清浅的笑,眼神中的冷漠融化,藏了些许的温情在中间,令他显得与平常不近人情的冷漠感大相径庭,给人一种迟蓦好像也很好说话的错觉。
下一秒,他高大宽阔的肩膀微侧,几乎将李然半个身体都掩映在自己的护卫之中,谁也没资格再看他了。
那些不怕死的眼睛只来得及被好奇驱使着,看到一点李然圆睁的眼睛,与通红的耳垂。
迟蓦还是那个迟蓦,小心眼儿,报复心强,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可怕的掌控欲。
这时如果再敢挑衅追逐——哪怕不是因为觊觎李然。他们的下场很大概率也会像那个招惹李然的油头粉面的男人一样,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怎么这样看着我?”迟蓦捏了捏李然耳垂,神情依旧带点笑,“说话。不要装小聋子,听到我说什么了吧?嗯?”
平常也没见他这么会笑啊。
李然被他勾得猛一激灵,下意识闭了下眼睛,差点兔子似的跳起来,想到人多又生生忍住。
他脑袋微侧想蹭掉迟蓦玩他耳朵的手,没成功,毛绒绒的头发反而压上去,仿佛在挽留迟蓦的手。被摸的只有一只耳朵,李然却觉得两只耳朵都痒。
一阵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电流经过似的,他想战栗,好奇怪的感觉。
李然抿唇咬牙又忍住了,不想在周围的衣香鬓影西装革履中做焦点,求饶似的看着迟蓦,小小声的询问语气里也含有祈求意味:“哥,你喝多了吗……你不要拿我寻开心啊……”
迟蓦挑眉,说道:“我像喝多了?”
不像。李然偏说:“像。”
迟蓦便轻轻嗤笑一声,揉捻李然的手指用了点力,李然藏在羽绒服里的身体真的不可控地抖了两下,猫儿似的。
那道骚扰人的举动变得愈加过分,李然小幅度的哆嗦震颤传达到迟蓦的指尖,让他感受了个够:“行,我们等回家再说。”
场上老不死的迟瑾轩被一众虚伪假笑的男男女女围住,几轮阿谀奉承没停过。
攀附谄媚成这样儿,老不死的也并没有多给这些人眼神,等迟巍去到他身边他就霸道地占住儿子,问他近日过得怎么样。
退位的太上皇旁敲侧击地询问被迫罢黜的太子爷,有没有想到更好的方法与那个谋权篡位的逆子迟危相互抗衡。办法见不见得人没关系,会不会把人弄死也没关系,只要能重掌大权就行。
多少年来,饱受钟爱的迟巍娇生惯养,迟瑾轩的每个私生子都不是他解决的。要么老不死的亲自来,要么就是迟危动手。迟巍有尔虞我诈的心眼子,但属实不多。生在名利场,好得不彻底坏得不透彻,卡在中间做一个不好不坏的有良心但良心又不多的人,最容易坏事儿。
而这些年他还越发讨厌父亲跟他说起迟危,每每提起这位他记不清排迟家第几的弟弟,就让他认识到自己的无用。
迟瑾轩每问一次公司近况如何,有无取得新进展,他有没有找迟危麻烦,都让迟巍打心底里厌恶,老不死的年轻时要是能管住下半身何至于此,话里的恭敬不多:“我怎么对付他?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儿子,只要有想加害他的心思,就疯的疯没的没,有三个现在还在国外呢,人是好端端的没事,但这辈子大概也就只有做流浪汉乞讨的份儿了……”
前任太子爷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说话,和自己精神矍铄的老父亲行至一个角落,可以轻松观览全场,又不会被一些没有眼力劲儿的人打扰,表面装得风轻云淡,实际上银牙都快咬碎了。
迟巍一口闷了红酒说:“他像他那个小三妈,为了进迟家的大门,满肚子的阴谋诡计,而且谁也不相信。没弱点。”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迟危能无情地走到今天,一是他们轻视了他,二是他遗传得好啊。
迟巍就没有想过,他亲爹在香港做凤凰男的时候是怎么把老婆全家弄“死”独吞家产的,否则哪儿能有今天的辉煌。
这自视甚高双眼长头顶上从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烂货,脑子比不上迟危,连挑选遗传基因的本事都比不上迟危呐。
迟瑾轩更是越老越糊涂,都忘记了他这位安享天年的“太上皇”也是被迫退位,竟还有心思对看重的嫡长子恨铁不成钢,恼怒得一怼手杖,重重地敲打两下地砖,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四十多岁了被人鸠占鹊巢,你还得过且过?一问就知道找借口,废物!”
远处的迟蓦不用靠近都能猜得到他们在说什么,眼神随意一扫便移开视线,唯恐脏了眼睛。
“李然……?阿呆?阿呆真是你啊!”齐值一身大人装,裁剪得体的西装,完美地包裹在他身上。原本有股成熟稳重风,一见到同学即刻变成少年,青涩显露,跑着来找李然。
后者长时间坐着不动,身体热量流失,觉得冷,任由迟蓦伸手给他把厚围巾塞了塞,圈住小半个下巴尖,一方面又因为他哥索求的礼物而感到热,想把羽绒服拉链拉开,迟蓦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勒令不许拉开。
搞得李然一时之间都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冷还是热了,难受得不行。只想着能离开他哥一会儿,好让他的头脑清醒清醒,否则他愈发想不通、也不敢想通自己为什么脸颊发烫心跳加速,都不敢看迟蓦的眼睛。
此时看齐值出现在这儿,李然嚯地惊喜,眼睛大亮。在这群互相奉承又或话里藏刀的大人们之间,有一个人竟是自己三年的同班同学,说没有感受到一丝丝的“救赎感”是不可能的。
最大的可能是李然现在想远离迟蓦,一时冲昏头脑。
“诶?——同桌!”李然简直病急乱投医,当场就要站起身来,朝齐值飞奔而去。
可这个动作只是刚有一个发射趋势,一只大手就抓奸似的捞住李然的后脖颈。先拽住的厚围巾,迟蓦怕勒到李然又及时松手顺着围巾往里,有力的指节重重捏住李然热乎乎的后颈命运肉。
大概滋味不太好受吧,李然下意识缩起了脖子,两边肩膀也端起来了。他“咣当”坐回到沙发上,重心不稳几乎歪倒在迟蓦敞开手臂的怀抱里。
“……哥?”他一扭脸,觑见迟蓦冷冰冰的脸色,心虚得声音接近虚无。
迟蓦:“你敢去试试。”
李然不去,齐值已经跑到跟前了。
“阿呆你竟然也来……表哥你是不是捏疼他了?”欢欣的语气在站到迟蓦面前时就收敛了许多,齐值发现李然两只手掌若有似无地推着迟蓦胸膛,可怜巴巴地缩颈端肩,微微皱起眉提醒。
在厚围巾的遮挡下,迟蓦手指继续向下探索,从捏着李然的后脖颈,到摸到脊背中间那条由光滑皮肤勾勒的脊椎线条,他第一次在李然有完全清醒感知的情况下占他便宜,特别爽。
当李然因敏感而抿唇忍住一小股一小股冲击向浑身的细微战栗时,迟蓦感受得清清楚楚,眼底凝出晦涩的爽感风暴,想扒光他,用眼睛把这些战栗啊痉挛啊统统锁在深处。
然后让他幅度更大点。
夜色渐浓,所有光感来源都来自这些人造的大小灯光,除了离得最近的李然,没人能看得清迟蓦的眼神。
李然有点害怕,现在他真觉得他哥喝多了:“……哥。”
“表哥?”齐值几乎和李然一起开口。
迟蓦这才看向他,没有见到表弟的亲昵,有敌意地回答他上个问题:“关你什么事?”
齐值的话被噎回到嗓子里。
从小就是这样。迟蓦从小就是他们这些同龄人中无法超越的天才,没有人能攀比得上。齐值从小就要与他比较,尽管父母没有恶意,也更希望他开开心心不要掺和进勾心斗角中,但迟蓦仍是被他父母说“看看迟蓦”这种把他踩在脚下的孩子。
而迟蓦本人向来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虚名,他像怪物,出奇得早慧,每次和同龄人站一块儿,他身高出众相貌出众,但总归不是外星人,一个鼻子一张嘴和俩眼睛,跟大家没有区别,可他就是比所有人都成熟,远远地超过了同龄人。
小他两岁的齐值十岁之前还能和他玩儿,十岁往后就总觉得没办法接近迟蓦,这人太冷淡。
最后一次跟他在一块儿看视频是13岁,那年迟蓦15岁。
齐值缓缓吐出一口气,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在低位:“表哥我想跟阿呆说话。”
“我缝住你的嘴了?”迟蓦说道,没有边界感,“说吧。正好我也能听听。”
“我想和他单独说。”
“不可以。”
“他又不归你管。”齐值脱口而出道,“他是独立的吧。”
迟蓦颔首,没正眼瞧他,冷冷哦一声,开口问李然时声音又轻柔得不像话:“好孩子,你归谁管?”
李然便说:“……归你。”
齐值觉得李然被绑架了,再不济就是被蛊惑了。
这时全场上下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这瞬间的沉默仿佛一块往沸水里投放的巨大冰块,倏地凝固,直冒寒气。
“实在不好意思啊各位,公司比较忙,刚加完班。”迟危携叶程晚一前一后地走入场中,瞬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话是如此歉意的说,迟危的表现却没有丝毫感到抱歉的意思。
姗姗来迟只是他一贯的摆谱作风罢了,比迟瑾轩地位还大。
有关迟危每年都加班,并且听说他每年都把休年假的时间安排在一起,然后一次性用掉的说法,众人相当不理解,并且心里都颇有微词——谁每年过来等他几个小时还不见人影,心里都不会太爽的。
有时间和心情休几十天的年假,证明他还没有热爱工作到丧心病狂的程度,那为什么不把时间留在过年聚会这样重大且有意义的场合呢?
这不是本末倒置?
难不成他故意把年假放在其他不重要的时间里休完,让所有人在过年期间都找不到他吗?
今夜迟危带家属前来应付一顿饭,之后便再也不会出现了。
问就是公司太忙。
李然见到了不一样的小叔。
只见他从一而终认识的、印象里有人气儿的小叔,在这个场合里冷酷异常。他只有和迟瑾轩说话的时候会稍微带上一副“父不慈子却孝”的哂笑,但也不达眼底,不染情绪。
与其他所有歪瓜裂枣的男女都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拿正眼瞧别人的奉承,不接受任何敬酒。
人到齐全,所有人坐下来吃团圆饭,维系一年一度根本不多的感情纽带,各个心怀鬼胎。
两张铺着红绒布的、特别长的桌子临近地摆着,迟瑾轩坐在东面的那张桌子的首位,迟危坐他手边,叶程晚跟迟危坐一起。
而迟巍连坐在迟危手边的地位都没有了,中间还得隔着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叶程晚。
座位代表着关系亲疏。
也代表着权利的象征。
曾经迟巍是迟瑾轩唯一的爱子,现在迟危是迟瑾轩唯一的爱子——不管老不死的愿不愿意。
李然看不透其中本质,但能看得懂一些位置安排。
他只知道迟蓦和他被小叔命令着坐在他对面,这个就算看在面子工程上,也应该留给迟巍的位置被他们两个霸占,心中胆战心惊了好一会儿。
但迟蓦没什么反应,所以大概一直是这么坐的。
这么倒行逆施吗……
席间迟瑾轩被一名身穿旗袍的漂亮女人伺候,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应该是他孙女吧,李然心想着没听过他哥说他有除齐值外的堂兄弟姐妹或表兄弟姐妹。
穿这么薄肯定很冷吧。
而后便听迟蓦附耳过来告诉他:“这是他去年娶的老婆。他娶过八个老婆呢,除原配外都被他称为外遇,但他原配和外遇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
“啪嗒——!”
李然的筷子掉在餐桌上,口瞪口呆。这道动静比地雷还要响呢,令所有人用餐的举动都诡异地停顿片刻。李然尴尬得想撞盘而死,手忙脚乱地要捡筷子,迟蓦慢条斯理地把一双新筷子递给他,压抑嘴角翘起的轻笑。
“对了,我还没问小蓦,你带的这位小朋友是谁啊?哪家的孩子?父母是谁?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啊?跟你小叔比起来,是比得上还是比不上啊?你小叔年少有为事业有成,不是谁都有他这般冷酷的手腕和心肠的。”迟瑾轩年纪大了,食欲不如年轻人好,接过第八任小老婆的茶,端庄地呷一口后问道。
利益熏心的诘问,火线一样地引导。
迟蓦不回答:“嗯?爷爷您说什么?”
“我说你带过来的……”
“吃饭。”迟危发话说。
老不死的登时一噎,真的下意识把话咽了回去。
片刻后反应过来这个家真真是变了天哪,气不打一处来,为找回掉了的面子又摆出家主一样的气场,当面警告:“小蓦,你和小男孩儿们玩一玩我倒是不反对,但是你知道迟家的规矩,男人跟男人的感情是永远上不得台面的,你切忌走错路啊。”
“你小叔如今一手遮天,和程晚不也是只有咱们自家人才知道他们是一对儿夫妻吗?他们年轻时经历过什么,想必你也听说过一些。在外人的眼里,迟危未婚,叶程晚也未婚,现在这个社会还容不下你们这些另立独行的感情呢,婚不能结证不能领,和女人在一起不一样。别把男同性恋那点事儿带到迟家里来。”
不等迟蓦说话,迟危倒是轻笑一声,放下餐具给叶程晚倒了杯热茶暖暖身体:“您说的这些我好像都忘得差不多了,既然您这么想说,要不,今天就跟我好好讲讲我年轻时和阿晚都经历过哪些事儿吧?”
“以防我忘记您的好。”
这种微笑中的嘴炮硝烟很容易让没见过世面的李然害怕,但他此时没时间怕。
因为迟蓦根本没听老不死的说话,又有意无意地凑近李然耳畔,边给他夹菜边不动声色地讲了段历史:“他年轻时谈过男人的,包养过几个男大学生,也轰轰烈烈地感受过爱情,但分手的时候产生分歧,应该是钱没给够吧。大学生被媒体拍到,老不死的和迟家公司一起被曝光了。”
“当时他嘴硬说,现在是新社会新世纪,大家包容度高,男的和男的在一起追求爱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呜呼感情自由。”
大抵是太有趣,迟蓦低声说话的笑意渐浓:“但股票大跌的形势教他做了一回人,公关根本处理不过来,差点陷入濒临破产的危机。自那以后,他知道世俗是容不下两个男人的感情的,搞不好直接影响家族生意,情爱和权钱他当然知道哪个更重要,男同关系就变成了他命里的忌讳话题,谁提跟谁急。”
“——啪嗒!”
这次李然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到了地上,他差点儿被嘴里的饭呛住,还好提前咽干净了。
老不死的被以下犯上的迟危堵得大喘气,正有火没处发,外人李然再一次变焦点,跟故意的似的,他胸中火焰蹭地蹿老高。
心想:“现在的年轻人果然都喜欢吸引注意力,几次三番地掉筷子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家小孩儿还小呢,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场面,难免会紧张的。爷爷,您不会计较吧?”迟蓦先发制人地说,笑容很标准。
李然果真怂怂地说:“对不起啊……对不起嘛。”
搞得迟瑾轩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气得更狠。
不一会儿把脸都气青了,嘴唇发紫,跟中毒差不多。
对面叶程晚埋首吃饭,全程安安静静,不曾加入任何明里暗里的口舌纷争。
这时他胳膊肘拄桌面,单手扶额抿唇,几乎要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掐迟危大腿才得以忍住,迟危二十年来被掐习惯了,面不改色。
吃完饭接近午夜十二点,庄园足够大,来的人都有独立的房间住,大多人都选择住下。
迟危和叶程晚连夜离开,不会在此多待一秒。
迟蓦也带李然离开,根本没想着让小孩儿在外人这儿过夜。
不过迟危还要留下来和老不死的说会儿话,尽儿子之孝心。
他很会做虚浮的表面功夫。
迟蓦去开车,让李然在暖和的地方等他。他们不等小叔。
不一会儿,有个男生先来到李然身边。齐值酸酸地问:“一晚上都没跟你说上话,现在你跟表哥关系这么好?连我都插不进你们中间了,成外人了是吗?他管那么严你还有自由吗?你连这都能受得了啊?你不觉得我表哥在控制欲这方面有点变态吗?”
他吃饭时坐在另外一张长桌上,今天来的所有人都是和迟家有关系的,沾亲带故,但这层关系是因为齐值的爸爸与齐杉是兄妹,都不是迟家“原住民”。关联有是有,却不太深,所以他没机会和迟蓦李然坐在一块儿。
直到迟蓦离开这会儿,齐值才瞅准时机过来。
李然也就那会儿被迟蓦玩得如坐针毡,想跑,所以看见齐值才有如遇救星的错觉,被他哥一管教,理智顺着流淌的热血回归四肢百骸,再见就有些尴尬。
他和齐值做了高中三年的同桌,关系不错,但也只是不错。
李然知道自己和齐值不是一路人,闻言有些不高兴:“你不要说我哥坏话啊。”
“……我这叫说他坏话?”
“嗯。”李然点头,严肃。
齐值服气:“这是实话。”
李然不听:“才不是呢。”
“李然你是不是被他灌迷魂汤了啊,你真的……等等,”齐值语气古怪,说道,“你叫他什么?哥?他让你叫他哥?”
得到确定的小幅度点头的答案后,齐值说不清什么感觉,甚至有点想笑。
迟蓦这个人,因为记小时候的仇,从不允许齐值喊他哥,只有听到表哥才会答应。
只要齐值试探着喊哥,迟蓦连理都不理他。他从来都不开口纠正,但也从来都不降低底线。
兴许是外面天寒地冻,又或者是眼下夜色甚浓,人类的感观会被放大,迟蓦不让他喊哥却允许李然喊哥令齐值不爽,李然向着刚认识没多久的迟蓦说话,而不向着认识三年的他更令齐值不爽……这种堵在胸口的郁结令他脱口说出了一些话,随后不看李然反应,赌气似的转头离去。
留下傻愣愣的李然留在原地震惊发呆。
齐值说:“迟蓦从小就是同性恋,他只喜欢男的,不像我还能喜欢女的呢。他十五岁被送进过戒同所,十七岁才出来。所以我是不是说谎,你应该能分辨得出来吧。你不是深度恐同吗?既然如此趁早离他远点儿!”
迟蓦早就对李然说过“我爱你”,也毫不掩饰地承认过自己的性取向,听齐值用陷害好人那样的嫉恨语气说他是同性恋,李然当然没有对他哥只喜欢男的这件事重新感到震惊,而是气闷。
气闷齐值这样说他。
喜欢男的就喜欢男的啊,又没有喜欢他。
关他什么事?
其次一个疑问晃晃悠悠地浮上李然心头——戒同所是什么?
而后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他曾经见到过的十五岁的迟蓦,被迟巍和齐杉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好言相劝。
白清清当时指着马路对面的富人区,跟李然说等他长大后也要像迟蓦一样出国留学,回来后做某个领域的权威巨擘挣大钱。
可迟蓦真的是去留学吗?
库里南开过来时,李然站在门廊风口看手机。深夜的晚风冻得他脸颊和鼻子通红,时不时能听见吸鼻子声。
“不是让你在暖和的地方等我吗?怎么在这儿站着。”迟蓦下车捧住李然的脸,冷冰冰,软得像冷果冻,“我们走。”
李然下意识关掉手机,脑海里还是自己搜索到的、有关戒同所的相关介绍。
按掉的手机屏幕显示北京时间23:52。
马上就要大年初二了。
迟蓦的生日即将终结。
而一个月后的二月初一,是李然的十八岁生日。
他们相差3岁零1个月。
李然被迟蓦牵着手走到库里南车边,顺从地被迟蓦护着头顶坐进副驾驶,垂首一语不发。
“怎么了,乖宝。”迟蓦摸着李然的头发问道,动作很轻。
李然摇摇头,吸吸鼻子,闷闷地说:“……没有。”
迟蓦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他家孩子会难过,迟蓦肯定不会那么有心机地把李然留在这儿,而是带他一起去开车的。齐值整个晚上都在把眼睛瞥向李然,成功接近后,他肯定要说点儿什么话。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迟蓦没想过藏着掖着,李然早晚都要知道。就像迟蓦需要事无巨细地知道李然的所有,他当然也会尊重小孩儿,以同样的心扉让李然知道他的所有。
只是这些话由他亲口说不太合适,多像卖惨啊——现在迟蓦这个不要脸的,本身也是通过别人管不住的嘴向李然传达他的悲惨经历。性质差不多。
算了,这正是他想要的。
捕捉李然,就得这样干。
迟蓦没多少耐心了。
这个人必须得是他的。
迟蓦当作不知道齐值跟李然说过什么,看了眼手机,语气里含些秋后算账的笑:“时间还剩七分钟——现在还剩六分钟,如果我再不要生日礼物,可能又得等好久了。”
换上引诱的低沉语气:“好孩子,你舍得让我今年没有礼物吗?不舍得吧。我从来没有跟谁要过礼物,你是唯一一个。”
李然心下一惊,什么同性恋啊戒同所啊,全被抛至脑后,颤颤巍巍地抬头说:“啊?”
他哥不会还记着……
迟蓦猛地把他从副驾驶抱过来,放到腿上。
这次和上次哄李然不要哭让他侧坐着不同,迟蓦分开了李然的腿,让他面对面地跨坐上来。
大手掐住李然的下巴,迟蓦离得很近,他今晚没有吃什么东西,红酒喝了不少——沈叔就在庄园外面等着,等会儿他开车。
淡淡的红酒味道充斥在两人鼻息之间,醇香微甘。李然在迟瑾轩一次又一次地存在感中,吃得更少,他几乎喝了一晚上的热牛奶,因为没成年滴酒未沾,但他此时却觉得头脑发晕,迟蓦的酒气全被他吮走了。
“这么紧张干什么?放轻松点,好孩子。”迟蓦拍了拍李然的后背,而后手掌又从上往下。
李然快哭了,说:“哥,我不是……”
“嗯,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不要害怕。”迟蓦轻柔地打断他话音,“是我同性恋,是我爱你,跟你没关系。你看你又不喜欢男的,就算给我一个吻,性取向也不会变吧。”
李然惊了,结巴地道:“还能、还能这样子啊?”
迟蓦忽悠起人来不眨眼睛不打腹稿,笑道:“嗯。”
“噢……好、好吧。”李然咽口水,竟神奇地放松了脊背。
迟蓦看着绅士,一举一动都以礼相待,没任何令李然不适的地方。随后那只掐着李然下巴的大手稍微用力,迟蓦另一手扣住他后脑勺,在两人的唇刚触及到一点油皮的时候,迟蓦表面的绅士人皮就被内里的野兽撕烂,如痴如癫地吻了上去。
仿佛要把李然吃进肚子里。
直到这一刻李然才意识到迟蓦有多凶,都把他咬哭了。
他低唔几声,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被按着他疯狂索吻的迟蓦判定为欲为逃跑之罪,碳黑眼眸霎时晦暗,惩罚性地咬下去。
紧接着他大手狠狠地捏住李然两颊,迫使他张开嘴巴,舌头攻城掠地地扫荡进去。
李然浑身都在发抖。
颤如落叶,可怜极了。
红酒的味道蔓延进口腔,李然头晕目眩,唇珠被舔,被吮被咬,嘴巴被亲得只能张不能合,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喉咙不住地吞咽,眼睛里的眼白渐渐多于有些涣散的深色眼珠。
“嗯……唔……”
不知过去多久,李然抖得愈发厉害,眼前也越来越晕,迟蓦这才放开他片刻,在他胸膛痉挛只有战栗却没有呼吸起伏的事实中命令:“用力呼吸,乖宝。”
“现在就学不会呼吸,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
晦暗不清的车厢里,庄园路灯远远地照过来,迟蓦紧盯着李然糜红的唇,被亲得肿起来,满足心想,果然好软。
——好爽。
作者有话说:
然宝:眼神涣散中.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