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咬他

一回到自己家才知道,虽然这儿的天气和市中心差不多都是阴天,但温度要高得多。

夏天多溽热,就算下雨也很难把真正的凉爽吹过来,空气中闷得厉害。李然房间里开着半扇纱窗,没开空调。

夜里起了小风,丝丝缕缕的凉意钻过纱窗往屋子里探索,带动了窗帘的裙摆。李然洗完澡出来,觉得室内温度刚好,身上没套衣服,只穿着他哥亲手给他挑买的贴身內褲,恰好勒着腿。他擦着头发,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没有打开危险预警,抬眼看见房间里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还觉得尤为理所当然:“哥。你怎么站在那儿啊?”

他把毛巾递给他哥,然后指指床头柜的吹风机:“哥你给我吹头发吧。”

迟蓦欣然答应道:“好。”

谁能想到当年稍微被打趣一下就会脸色发红的李然同学,被迟蓦教成了“厚脸皮”,全然不觉得在他哥面前穿这么少有什么问题,大喇喇地自我展示。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脊背放松地往后靠,顶着一头小卷毛的脑袋便抵着沙发靠背。他哥站在后面温柔地拨弄他的头发,降噪吹风机动静小,吹出来的风带点温热。

暖流抚过颈侧时,李然会忍不住哆嗦,敏感的身体机能从未变过,还愈发得过分好玩儿了。

迟蓦每次都“爱不释手”。

“哥,”李然仰起脑袋,自下而上地看迟蓦,手也抬起来玩他哥没扣严实的衬衫纽扣,忽视吹风机带来的痒酥,“你上个月不是让公司规划这个月的团建了吗?这都要七月底了,我们没有错过吧?我还想去冲浪呢。那时候你说了教我的,我肯定会好好学。而且我还想看看晚上的游轮宴会是什么样子……哥,我能喝酒吗?长这么大我还没喝过。我觉得我的酒量肯定不赖,是千杯不醉的那种类型。”

李然十八岁生日在农历二月初一过完了,那时他“身陷”高三,家里招呼不打一声,给他办了一场极其幼稚也极其欢乐的成年家宴。

长辈惦记他的学业,别说喝酒,连夜都没让他熬。

等高考完,李然确定彻底逃出高三这座大火坑了,可以肆意地玩儿。迟蓦原本是想给他庆祝的,订好餐厅,浪漫仪式、烛光晚餐全都准备好了。其中就有红酒安排,想让李然尝尝酒味儿。

奈何没派上用场,谁让李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孩子,在那时告诉迟蓦他要报选心理学专业呢。姓吃的对他觊觎良久,哪里忍得住,李然只好充当那顿完美的“烛光晚餐”被解决掉了。

“这么厉害啊,到时候让我看看你的酒量。”迟蓦听着李然吹牛,不泼小孩儿凉水,相信他千杯不倒,碳黑的视线如墨一般往李然身上泼,青青紫紫的痕迹全是前两天弄出来的,真像一具美丽的、魅惑的、行走的小调色盘,“三天后团建才开始,我们没有错过,来得及去。这两天我给你挑一些冲浪能用到的东西,给你准备齐了。”

而后他关掉吹风机,手指覆在李然干燥柔软的小卷毛里,弯腰吻他。

亲到略微忘我的时候,李然赶紧闭上嘴巴,把他哥的舌头推出去,扭脸做贼似的:“哥,爷爷奶奶在家呢……”

“嗯,”迟蓦不理他,变本加厉地掰过他的下巴,“所以你最好别出声。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真耳背还是假耳背,不过他们大概会偷偷地熬夜玩手机,要是没玩儿的话……”

李然悚然一惊:“啊?”

他第一次爬山爬得腿疼,整个人几乎要废掉了,迟蓦好心地给他按腿,非常贴心地教他“疼可以叫出来也可以哭出来”关键秘诀,引导他压抑多年的情感一点一点外放。

这种情况多来几次,硬生生将本性害羞内敛的李然教导得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什么七情六欲一目了然,绝不憋着、忍着、瞒着。在“脏脏”的事儿上他最爱扯着嗓子给回应了,迟蓦不幹他幹谁,恨不得幹坏他才好呢。可想而知此时乍一收到“最好别出声”的新任务时,李然有限的脑容量有多懵,战战兢兢的。

迟蓦扬起巴掌,没留情,重重地扇了李然,把他抽得瘪嘴要哭,没敢,趴在单人沙发上紧紧按住嘴巴不出声。迟蓦慢条斯理地、不轻不重地抓住他头发,俯身低声问:“坏孩子,我不厉害是吧。现在我们不是在外面,是在家里呢,更方便。来,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嗯……”李然赶紧摇头。

迟蓦嗤笑:“不说了?”

李然赶紧点头。

“你不是觉得我混账吗?”

李然用紊乱的气声说:“我没有……”

“啪!”迟蓦又给了他一巴掌,换来李然一声低呜,“我教过你说谎吗?之前就因为说谎挨过揍,不长记性是不是?”

“‘迟蓦你这个混账’是不是你说的?嗯?”

李然把脸埋在沙发垫上,小声吸气哼唧:“说了……是我说的。下次我不敢,不敢了,以后也不说谎。哥别揍我,我知道错了嘛,别揍我了,呜呜嗯……”

迟蓦问道:“我讨厌,是不是你说的?”

“……嗯。”

“嗯什么嗯?回答。”

“是!是我说的……”

迟蓦:“我烦人,是不是你说的?”

“……是。呜,是我……是我。”李然明明是个乖孩子,但每次都要因为一点学坏的影子被他哥教训。到现在他都记得高中举办百日誓师大会和成人礼,他跟齐值去清吧,里面精致的装潢和男人好不好看没看清,反正一回到家,李然就被生气的迟蓦扒了褲子揍肿了,第二天都不能坐着吃饭。

之后再犯错,还是要被大巴掌揍,他哥冷酷无情地说过“棍棒之下出孝子”,这就是东方教育。孩子犯错不能溺爱,不揍长不了记性。可现在李然挨揍又不是只挨大巴掌了,还有……李然抽抽搭搭,像长时间跑步的人那样,累得上气不喘下气,还不能放肆地喊出来,一切动静只能往回闷,几乎被抽懵了:“哥我长记性了呀,我就说你两句,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我不说你了!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的。”

这时他莫名其妙地想到迟蓦拔迟瑾轩氧气罩的时候,场面之滑稽,现在回忆起来都有点儿好笑,但李然没笑出来,在泪流不止中孝顺地心想,要是把他惹生气了,他也要拔他哥氧气罩……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迟蓦相差三十岁,而非三岁呢。

“你要拔我氧气管啊?”迟蓦垂眸看他,从李然可怜巴巴乱七八糟的脸颊上,诡异地看出了一点信息。

“……呜!”

李然倏地睁圆了眼睛,当场就要摇头,想起此时正是他哥重振师纲的时刻,做老师上瘾,绝对不会容许他再有半个字不诚实的,涌满泪泡的眼里暗藏不安,颤着声道:“……昂。”

迟蓦嗯了一声,气得想笑。

这次不可争议,真满了。

翌日睡到日上三竿,是个好天气,太阳很大。李然睁开眼睛动也不动,浑身骨头冒酸水,缓了好久才晃悠着爬起来。

他确定自己一声没吭一声没叫,但还是害怕下楼和爷爷奶奶对上眼,慢慢吞吞地走出卧室门时,显得鬼鬼祟祟的。

迟蓦没去公司,在楼下餐厅办公,楼上刚有一点动静,他就抬眼看了过去,说道:“爷爷奶奶跑了,你见不到他们的。下来吃点儿东西。”

李然感到羞恥绝望而提着的心终于“咕咚”落了回去,饿得前心贴后背。

他趿着拖鞋往楼下去,轻轻地坐在迟蓦对面,果然被揍得太狠了,哪哪儿都不舒服。他等着他哥把饭端过来,心安理得地等着侍候。

谁让迟蓦那么过分啊。

……又满了。

“我下午去公司,你在家里继续睡觉吧。”迟蓦把丰盛的午餐一一端到李然面前,又往他腰后垫了个抱枕,“好好休息,到时候去海边好好玩儿。”

提起冲浪,李然又开心起来了,赶紧把悄悄瞪他哥的视线收得无影无踪:“好啊。哥,我看网上说可以赶海,冲浪之前我们会先在海边玩一会儿吧。我要拿一个小桶过去,看能不能扒拉到螃蟹,然后我还要穿老头衫花裤衩和拖鞋,肯定很凉快。”

“你要穿什么?”

“老头衫,大花裤衩——哦我要穿短一点的那种,”李然兴奋地说,“拖鞋。超级方便。”

迟蓦看了他一眼。

老头衫,露胳膊,露锁骨。

花裤衩,露小腿,短点的那种,可能露大腿。

去海边玩儿,花裤衩是宽松版型,是个男人都会这么穿,没什么奇怪的,多正常。迟蓦没阻止小孩儿的计划,不阴不阳地点了一下头。

两天后,“蓦然科技”全体员工“举家迁移”,浩浩荡荡地往百里外的一处海边去了。

此处是度假圣地,天高地远风景宜人,除了附近的高档酒店是人工打造的,其余更接近自然风光。每寸地方都千金难求,是迟家的私人场所。

迟蓦用它搞公司团建。

私家游轮在目力所及的地方停着,悍然庞大地吸引着人,等待人类把它开走。

李然没穿上他心心念念的老头衫花裤衩,老老实实地穿了一身宽松的长袖长裤,特别严实。

迟蓦昨天不知道发什么狼癫疯,把李然压床上一直啃。迟蓦知道今天要玩儿,没真对李然怎么样,怕小孩儿玩不尽兴。但他大概是牙痒得厉害,抱着李然从头啃到了尾,又吮又咬的。

李然察觉到他哥不是真想欺负他,随他去了,还配合呢,等早上醒来去洗漱的时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想挖螃蟹的李然站在海风阵阵的海边,旁边全是哥哥姐姐们兴奋的欢笑与喧闹声。只有他左手提着红桶,右手拎着沙铲,郁闷地垂头观察自己。而后便看到自己穿着拖鞋的圆润脚趾上都有两个被狗嘴啃出来的牙印,更别提衣服下的其他皮肤,没有半点完好的地方。

他撇了撇嘴,整个人都变成一个大写的“郁闷”写照。

“站在这儿干什么?去玩儿啊。”迟蓦从后面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沙铲,场地原因,这儿很少能有人进来赶海,海洋资源丰富,他打算教李然怎么辨别有螃蟹和其他海洋生物的位置。

察觉到李然怨念的眼神,迟蓦眼含爽飞了的笑意。

“为什么瞪我?嗯?”他装傻,小孩儿的眼神更幽怨了,迟蓦没忍住轻笑,随即大方地伸出一只手,递到李然嘴边说,“大不了让你啃回来,最好下嘴狠一点儿。”

见李然哼了一声不咬他,迟蓦大手覆上他的后脑勺,眼神些微晦涩,低声说道:“小然,昨天我咬小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表情。怎么还翻脸不认人呢?小小年纪想做渣男?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