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抽烂

这两天风和日丽,大海风平浪静,温柔地托浮着游轮,令它停在海上时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海水的涌动,如在平地。

恍惚间,李然还以为躺在自己家呢。不过他房间没那么“豪华”,更有人情味儿,里面全是他跟他哥在一起生活的气息。

这个地方奢靡、精繁,装潢设施一应俱全,但又不缺少烟火生气,有居家的味道。就是,没有他生活过的痕迹……也没有他哥准备的玩具。他哥才不会这么老实呢,信谁乖都不能信他哥。

“坏狗不坏了……”李然大喇喇地躺着,呈绝对的大字形摊开自己,眯眼看顶灯,聪明绝顶道,“绝对有……有猫腻啊。”

迟蓦:“……”

原来喝多了真会说实话。

“不对,”李然摇头,圆上了逻辑,兀自点头道,“我哥让我把腿打开,还是坏着呢……”

“骂我是吧。”迟蓦哑声说道。他俯身嗅闻李然,一杯红酒的量,连基本的醇香味儿都没怎么散发出来,还没他不小心喝漏了,酒液顺着脖颈往下流,又沾染到衣服的酒味重呢,“衣服都没脫,你打开我能看见什么?”

李然瘪嘴:“没骂你呀,实话嘛……哥你说过啊,咱们家里可以说实话,都是你教我的。”

“干嘛闻我啊……”温热的呼吸往颈侧喷,李然嫌痒,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扭脸想躲开,“哥你像狗……大變态。不要舔我呀……”

他爬起来要脫掉衣服,给他哥制造机会,同时觉得衬衫勒脖子,不好喘气儿。

迟蓦一把扣住他的下巴,让他只能面对自己,说:“你敢躲我试试?”不轻不重地抽他一巴掌,“老实点儿。坏孩子。”

“没躲呀……老实呀。”李然立马将脸扭了回来,嘴巴往前一送,“啵”地亲迟蓦一口,不满意地咕哝着纠正,“我是好孩子……乖孩子。我好乖的……”

“嗯。好孩子,亲我。”迟蓦摸了摸李然。说完他便往床头一靠,动也不再动了。一双眼睛欲海翻滚着,从头到尾地欣赏小孩儿趴在他身上,笨拙地亲他。

李然说:“我来咯……”

迟蓦压着李然的后脑勺,担心这个小醉鬼做事儿太过心随所欲,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是他绝对不能允许的,强势地捏住李然后颈压住,不准他后撤。

一厘米都不行。

游轮甲板上闹哄哄一片,无数欢闹声似乎通过平静的海面往房间里传导,李然举手说要去玩儿,却被他哥亲得喘不过气,難受得哼哼唧唧。用手推迟蓦的胸膛,硬得如同铜墙铁壁,没有撼动得了一丝一毫。

那硬成铜墙铁壁的男人还在察觉到他的推拒后,变本加厉地用了控制手段,李然渾身软得面条一样,滩成了爛泥,把迟蓦当成了床垫往下滑。

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沒了,李然动的手,迟蓦动的嘴,嫻熟自在。真是百分百上演了一场“姓迟的只需一声令下,顺从的李然便绝无二话”的绝妙场景。

做事总是雷厉风行、大操大幹的迟蓦,竟罕见地不急不躁了起来,把凶悍异常的“嘭嘭”短暂地抛却脑后,玩味地享受当下艷色,好整以暇地问李然:“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嗯……接下来,我要怎么做?”李然迷茫地眨了眨眼,无辜地和迟蓦对视,摇头,“我不知道呀。不是你一直在说吗?你怎么不说了?”

他的主动权全部掌握在迟蓦手里,身體支配权也完全属于迟蓦,李然知道这一点,在他看来是平铺直叙在迟蓦听来是火上浇油地问道:“所以……哥,我现在要怎么做呀?”

迟蓦表面风平浪静,端得是正人君子的调调,眼底却已是一片猩紅,全然是一个会随身化身为下流禽獸的真面目。他点了点李然的膝盖,说:“抬起来。”

顶灯有点晃眼,李然侧脸让枕头挡去了些许流泻的灯光,他黏糊地嗯了一声,把两条膝蓋抬了起来,說:“哥我好了。”

迟蓦教他,道:“手放在膝窝下面。两只手都要抱住腿。”

“嗯……哥我又好了。”

“抱住了吗?”迟蓦明知故问道。他的音色已经不能装得像平时那样稳重,低沉得多。

李然点点头:“抱住了。”

迟蓦:“邀请我。”

“……邀请你?怎么邀请你啊?邀请你、干什么呀?”李然没明白,但懂照做,他两只手压膝窝下面不能伸出来搂他哥,兩條腿又是懸空不能走动,“邀请你幹我吗?你幹吧。不要太凶哦哥。邀请你……请你进来。”李然重重地一点头把属于他独特风格的话说全了,不管给迟蓦带去多大冲击,更不顾他人死活,放心地把脑子丢了,胆大妄为地语出惊人。

随后静等他哥出手攻击他。

迟蓦会不会“野兽伤人”不知道,甲板上的人群却已经亮着指甲互相“打”起来了。

沈淑一条腿还瘸着,走快了不方便,独自坐在一张椅子里喝酒。他平常在公司里性格独,要么一句话不说,要么拉着人说几个小时,“好朋友”不多。

还有他身上那种身为迟蓦的保镖身份一旦发动、动不动想刀人的气质一显,大家更不敢跟他交心,往常全是点头之交。

“蓦然科技”子公司的核心员工今晚都在这儿了,规模不算大,几十号人。他们不参与公司一款全息游戏的创作设计,专攻平行世界。

每个人都“浪”得飞起,这群人工作时在讨论怎么把黄设计得更黄,私下里交流彼此的床上经验——当一个工作就是以炸裂的人性和性为主题,再单纯的人也没办法做到“独善其身”出淤泥而不染,早就被腌入味儿了。

他们互相学互相传授所谓的姿勢经验,顾名思义都是为了工作嘛,没有一天正经的时候。

迟蓦带走李然之前,怕这群没下限的人跳海玩儿点浪的,让沈淑没事看着点。

果然,老板刚走不久,重要的是纯洁弟弟离场了——他们便开始大声说自己上次做的时候是在上次了,连具体几次都说,没有一个要脸的。

甚至还有一个棒槌说他想加点“暴”力到游戏里,例如边干边打断腿啊……听到这儿,沈淑动了动那条打了一个月石膏的坏腿,默默地磨了磨牙,怀疑这二哔故意的,就应该把他扔海里。

反正游轮几乎是静止漂浮状态,夏天海水也不凉……实在凉的话不泡那么久就好了。

像鱼一样夜里游泳很正常。

被小迟总叮嘱看着员工别跳海的沈淑,气定神闲地走到那个说“边干边打断腿”的、喝大了的男人身边,旁边一溜儿男人在附和,友好地一拍他肩膀:“好兄弟会游泳吗?”

男人一愣:“会啊。”嘚瑟自信地说,“游泳那点事儿,我十八种游式都会……”

“哦,那就好。”沈淑打断他,又友好地把他手里的酒杯拿下来了,而后一拎他后领子,随手一丢就把他丢下了海。

轻轻松松。

“扑通——!”

浪花四溅。

甲板诡异地一息静默后,随即爆发出狂欢的欢呼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十号人齐声爆发大笑,穿透力可想而知。

李然只有一个人,压不过他们那些让人听着糟心的快乐,乱七八糟地凄惨道:“为什么他们在笑,而我、而我在哭呀……呜呜呜哥我不想哭……”

迟蓦一巴掌下去,把李然抽的哭得更狠:“你说了不算。”

“哦,好吧……不算就不算吧。”李然腰身挺得笔直,双手在身后被領帶捆住,迟蓦拽住了一點尾巴,他便只能张开几根行动不便的手指扶他哥的膝盖,委委屈屈地说道,“哥,张肆家有一条大黑狗……”

话刚起了头就被冷着脸的迟蓦嘭回去,而后扬手重重给他两巴掌,沉声质问道:“什么场合你提别人?嗯?你不想活了?”

“不是、不是啊……”李然被打得声乱身颤,绷紧了肌肉不想挨揍,腳趾一下一下踡縮,说道,“我说的是狗呀。我是说那条大黑狗我见过,我有一次去练车,不是见到张肆——没说人说的是狗啊!……他带他的狗、去他姑姑家了嘛,我当时回来告诉你了啊。那条大黑狗好大啊,看起来特别吓人,好长啊,你比它还大呢,比它还长,我害怕,难受,呜呜呜……”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说的到底是人还是狗,迟蓦不知听没听明白,提别的男人就扬手揍他,提别的狗暂且饶他一命,不扬手了,扬眉。还笑呢。

谁能想到李然喝多了能这么好玩儿。经此一回,不是人的迟蓦已经开始规划以后可以经常喂小孩儿喝一杯酒了,每次换着花样玩儿他。想法甫一成型,又被迟蓦冷静的资本家头脑否决了。

酒可以喂,但不能经常。

因为酒量是能培养出来的。

放眼望去,酒桌上有几个人是一开始就特别能喝的?不都是在数不清的应酬里,强行给胃造成强负担后,慢慢练出来的吗?

许多体质正常的人,高强度地喝了几年酒,突然变成了酒精过敏;从小酒精过敏的人,为生活迫不得已地灌酒,到最后不过敏了,还成了喝不醉的酒篓子。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有迟蓦在,没有人敢灌李然酒,但时不时地喝一杯,酒量也会逐渐变好——最起码比现在一杯倒强。小迟总可不会白白浪费这样好的机会,要合理利用。

偶尔喂小孩儿一次,效果绝佳。兴奋激动中,迟蓦像一台疯狂的永动机,毫无温柔可言,差点儿把李然搞散架。

如果一声“嘭”代表一次车祸现场,偌大的房间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几次车祸。七零八落。

“我妈妈总是不夸我,”李然在哭喊中突然说,“我爸爸总是不说话……”

迟蓦一怔:“什么?”

“妈妈总爱生气,爸爸总爱沉默……我以前经常会想,他们为什么要结婚。我想,他们结婚之前,心里有没有爱对方,我觉得应该是有的吧……”李然的眼泪掉在迟蓦胸膛上的时候是滾烫的,他坐不住了趴下來,把脸埋在迟蓦胸口,一不小心就被积攒了十几年、且从未主动开口说过的过往伤了心,“如果他们没有感情,为什么要结婚……又为什么要生下我呀。我小时候想做一个,聪明、懂事的小宝宝。可是我太笨了总是做不到。”

“妈妈越生气,爸爸就越不说话……爸爸越不说话,妈妈就越生气。诶呀,我怎么这么多话呀,哥我总是想说话,我舌头是不是坏了啊……”李然脸上全是眼泪,拿迟蓦的胸膛当抹布,左右蹭了蹭,嘟嘟囔囔,“他们都爱我,又不够爱我,我也不知道到底爱不爱我,又爱我多少,我不够好……我就是有一点点难过了,还有一点点委屈了,但是又没有人说……”

有的是人用酒耍酒疯,心里知道“酒壮怂人胆”,容易在上头里做坏事;也有的是人在酒后露真心,因为在清醒的时候,本人也不一定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过鸣不平与委屈。

强势、掌控、了解李然甚至比了解自己还要多的迟蓦,都未曾发觉表面总是对父母毫无芥蒂毫无怨言的李然,其实心里也是有怨的。

他曾对迟蓦说,不跟白清清一起生活,是他自己的选择,因为他细腻的心感觉到了赵泽洋没有那么喜欢他,而白清清又比较神经大条,处于“热恋”时感觉不出来很正常,所以他自愿留在出租屋;他还对迟蓦说,李昂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伤害了白清清,白清清大骂他恶心,这件事确实很恶心,但因为那是自己的爸爸,他便轻轻地对迟蓦说,希望他不要觉得李昂恶心。

这些年里,饶是心细如针的李然本人,在自己照顾自己的日子里,被压得懵懂又厚实,都没意识到自己对爸爸妈妈其实有诸多不满与怨言。

许多人都觉得他窝囊,是个废物花瓶,除了外貌什么都没有了,但他不窝囊又能怎么样?他又没有后盾……对任何事“退避三舍”是一个漂亮花瓶最好的解决方案了,他才18岁而已。

与迟蓦重逢时才17岁。

李然从来没有说过爸爸妈妈不好,也从来没这么觉得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包括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不是只有自己要照顾。而一杯红酒下肚,被埋葬、沉淀了十八年的委屈从胸口豁开一条细小的口子,从里往外地漏风,全扇到了迟蓦面前。

爱意是绵长的,委屈也是。

“我没有见过妈妈的爸爸妈妈,我觉得她爸爸妈妈不好,都没有好好地,教我的妈妈不要总是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我对爸爸的,爸爸妈妈印象也特别少,他们也不够好,都不教我的爸爸好好说话……我的爸爸妈妈也不好,我缺点更多呀……”李然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活动了,一条手腕还缠着松松散散的深色领带,沾着口水和一点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脏东西,他抱住他哥,而后泪眼模糊的眼睛盯着迟蓦的胸肌看,拿手指戳戳,再用嘴亲亲,真心实意真情实感地说,“只有我哥好。”

“哥——你真的很好。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了。可是我更难受了,因为、因为好多人都不能在一起一辈子的,”李然莫名神伤地说,“不过我会好好哄自己的,大家都会有这么一天嘛。要是我跟你分手了,我也会一直记着现在……不会怨你。现在、这一年多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真的会一直一直记着……记住一辈子。我……”

“你要跟我什么?”因为李然的酒言酒语,而生出满心酸软的迟蓦突然冷声打断他,音色简直阴恻恻的。

李然有点儿冷了,打了个哆嗦,畏缩小声说:“分手。”

“啪!”迟蓦猛地把李然压下去,将他翻了个身面朝下,让他屁股撅起来,硕大的巴掌带着厉风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五指红印当场就显了出来,他在李然蓦然蹬腿的哭声中戾气横生地说道,“给我撅好了,不准动——你再躲?!李然,再敢说半句废话,我今天先特妈的抽烂你,再特妈幹废你!”

作者有话说:

然宝:说说而已,真玩儿不起

迟狗:气得大爆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