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吵架

“啊?”李然震惊,音量不可控制地拔高了,意识到李昂把他拽到一边就是为了不想让他哥听见,连忙拿一只手掩住嘴,将嗓音压低八个度,非常配合地问道,“你哪儿来那么多钱呀?”

“你裴叔叔给的。”李昂并没有性情大变,说这句话时不疾不徐,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可大抵是李然高度遗传他,父子俩本质上是一种人,李然听出了他话音里轻快、细碎的雀跃。

李昂小声:“小然你银行卡号发我,手机不能大额转账,我下午去银行转给你……”

“他有钱。”这时,被刻意忽视的迟蓦幽幽地从他们身后探出一颗头,幽幽地说道。

此人不由分说地插在父子俩中间,表面在笑,实则眼神极其阴暗地端出一点友好的意思,冲李昂沉声说:“李叔叔,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吧。”

李昂吓了一跳,肩膀猛地耸起来,差点一蹦三尺高。

正常人见到别人避开他说话都会讲礼貌不会靠近,毕竟是悄悄话嘛,而迟蓦显然不正常,他像个背后灵似的冒出头,李昂哪儿经历过这样被阴风吹后背的惊悚时刻,那颗跳了几十年的活泼心脏仿佛都跟着停跳了几秒钟。

“是吗……有钱就好,有就行,哈哈。”李昂音量从低转回正常,看完天花板又看地板,略显尴尬地说道。

随后忧心地看向李然,想叹气,他儿子招惹的變态更變态。

谁知李然根本不怕他哥。

看到迟蓦既不高兴又阴鸷地盯着自己,李然嘿嘿地笑了,熟练地把黑锅推走:“这是我爸说的,不是我。”

李昂:“……”

像话吗?大孝子!

“我有钱啊爸。”大孝子李然哄完他哥,立马掏出手机跟他爸演示,“我有两百万了。”

李昂瞳孔微震:“啊?!”

“爸你看,银行余额。我刚认识我哥的时候手上只有两万块钱呢,他说要帮我投资——我哥他真的特别厉害!”不信手机不信银行,只相信现金,做了十几年山顶洞人的李然又往前迈了一步,他开始慢慢地相信世界。他哥说过人生在世,有时候连自己都会骗自己,偶尔相信一下世界没事儿。

所以李然以前只用来接打电话和发消息的手机,终于绑定了银行卡,刚开始因为太好奇,还在网上买了好多东西呢,每天都要领两三个快递,体会了一把花钱如流水的肉疼感受,真是太方便了。现在给李昂看的页面,就是银行卡显示的余额。

李然没忍住嘚瑟,道:“诶呀,我真富有啊。”

要是人有尾巴,想必他此时已经因为嘚瑟而左摇右摆了,李昂看得心里软乎乎的,脸上漾起一个笑容。

直到今时今日,再到此时此刻,他那点儿容易风声鹤唳、甚至总会夭折的信任,才真正地生出一层坚定,完全相信了迟蓦。

原来情至深处,變态的爱也会以尊重与健康为基石。

李昂放心地心想:未来几年他不在,小然会照顾好自己,小蓦也会照顾好他。

他要的无非就是这些,没有其他了。

这个周末过得繁忙充实,和李昂一块儿吃完饭,李然高高兴兴地领着他哥打道回府了。

周一还要上课呢。

走前迟蓦故意冷下脸来,难得贱心兴起,化身为狗王对着爷爷奶奶乱“咬”了一通,说要把他们抓回去带给小叔严加看管。

反正他们现在也不怎么旅游了,在哪儿住都是住。

程艾美气得鼻子冒烟,拿起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扒拉出来的拖把棍子,高高举起,指使着一身的老胳膊老腿儿追着迟蓦夯了三条街——当然是夸张说法。

不论过程如何滑稽,结果是她赢了,成功地把狗扫地出门。

“把你打出来就算了,怎么还打我呢。你是狗王,我又不是小狗。”莫名其妙被连累的李然坐在回市中心的车里,不满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是什么你就得是什么。”迟蓦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不客气地点了点小狗李然,“坏孩子,再骂我,到家有你好受的。”

立刻接受“嫁狗随狗”的李然做了一回大丈夫,非常地能屈能伸。他讨好地弯眸笑了笑,双手捧奇珍异宝似的攥住迟蓦想戳他的手指,体贴地亲了亲。

他们这般亲密无间,一看就会腻歪地好一辈子。李然压根儿没想过,他会跟他哥吵架,还吵得差点儿把房顶掀了。

回到学校大概又上了一个月的课,七月中旬,为期两天的考试结束了,李然的大一生涯也圆满地画上了一个小句号。

由于他各科的作业完成情况总是优秀,考试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每科都达到了高分要求,学校组织的活动积极参加,他成功推销了“平行世界”的经历也算作了他的“创业能力”,因此能拿到国家奖学金,辅导员已经提前跟他讲过。不过这笔钱大二上学期才能划下来。

往自己的小金库里又增添一笔资金,美滋滋的。

这段时间“平行世界”也迎来了真正的春天,扎着一双翅膀自由飞翔,不止在李然的大学里开辟出一片新天地,附近大学城也全被它搅得“天翻地覆”。

功劳都得算在保温杯头上。

大型游戏广告的投入,动辄几十万上百万,偶尔甚至能高达上千万,成本高昂。而李然这个对现代科技游戏毫无建树的幸运儿,仅用一款保温杯就打开了新一代年轻人的市场。

真诚终究打败了傲慢。

他在自己学校无偿赠送了一千多个保温杯,就算一个杯子一百块,成本也就十几万而已。迟蓦之后命人抄答案,用同样的方式来回奔走在其他大学之间,每所大学送三千个保温杯,发完就回来。效果奇佳。

未来几年,“平行世界”的玩家受众数据时常更新,完成了从三十岁以上到十八岁以上的蜕变,成为了一款名副其实的现代科技游戏,并且非常大众。

其中以大学生为主的小年轻最为热爱,他们还流行起了一段特别中二的说辞——当我在年纪尚轻时就懂平行世界的分量,珍视它、爱护它,那我在面对满目疮痍的现实世界时,也许能更从容。我不逃避,我将勇往直前。

“哈哈,我真厉害呀。”李然刚给迟蓦沏了咖啡,看到平行世界的数据,骄傲地挺胸感叹。

迟蓦点头:“太厉害了。”

将近两个月的暑假很长,李然不想荒度人生,和他哥整天待在床上探讨生命大和谐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又不是生物老师,也不是解剖学老师,用不着一遍又一遍地熟悉臭男人的身体构造。

他在手机便签上写了一串计划,第一项就是为他哥打工,使劲儿赚他的钱。

暑假能赚万把块呢。

“哥,我们学院每年都有去国外做交换生的名额,等开学我想试着申请一下,”李然看着手机里最后一项不着急的计划,随口说道,“我学习不赖,说不定就能申请上呢。”

“中国学不下你了啊?还要跑去国外?”迟蓦一听眉头皱得老高,冷酷地泼他冷水,打断他的痴心妄想说,“不许申请。好好在你的学校老实待着。”

“不申请就不申请嘛……干嘛那么凶……”李然咕哝道。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提,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没想到他哥反应这么大。心里的奇怪压倒了学习,他把出国抛在脑后,趁总裁办里只有他们两个,扑上去把迟蓦按在椅子里,两手扯住他的脸,表情也非常凶狠地说:“不准凶我!干嘛生气!我又没怎么你!跟我道歉!快点儿啊!”

“……”

迟蓦压下方才一听小孩儿要离开自己而翻涌的戾气,双手掐住李然的腰,省得他跟自己算账时幅度太大翻到地上去,认错态度良好道:“乖宝,对不起。”

李然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这辈子就跟迟蓦去英国答过一次辩,回来后还倒了两天时差。他说听不懂鸟语,以后再也不会出国了。

这时他说要出国留学,肯定只是说说而已,他才不会去呢。

迟蓦没把这个当回事儿。

然后等李然开学,跟他提了第二次:“哥,申请交换生名额有点麻烦,现在就要准备了。”

迟蓦脸色阴沉,装聋作哑。

他没搭理李然,还在李然想继续说的时候,恶狠狠地把他扒了,一味地对他嘭嘭嘭。李然一张嘴只会哭叫了,抽抽搭搭地倒气呼吸,再也说不出其他废话。

周末在床上平瘫了两天,可怜地在被子里抹眼泪。

被幹服的李然老实巴交了一个月左右,国庆放假的时候,在家既不死心也不怕死地跟他哥提了第三次,说:“哥……我想试试嘛……”

“试什么?你想去哪儿?李然,你到底是想出国留学还是想离开我啊?”迟蓦冷声说道,一双碳黑的眼睛目光如炬地钉在李然脸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道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地锁着李然,似乎在说,但凡李然敢再多说一句,别说国外,连现在的大学也不用去了。

李然没有被他哥阴郁的脸色吓到,被他哥说的话气到了。他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头瞪着迟蓦质问:“你说什么呢?”

“你说我说什么呢?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嗯?你为什么非想着出国,这跟你说要跟我分手甩了我有什么区别?你做梦吧。我说了不许。不许你出国,我不同意,你听我话了吗?”迟蓦像一头突然被侵略了领地的野兽,太阳穴的青筋鼓跳着,他一把攥住李然手腕,把他甩到沙发上,潜意识里的恐惧成为现实。

他不允许戒同所里的那些人当着他的面划烂李然的照片,不允许迟巍齐杉在他能力薄弱时拿李然威胁他,更不允许李然翅膀硬了想要飞往更远的地方,无牵无挂地离开他:“我必须要每天都看到你,你哪儿都不准去。李然,我什么都会满足你,但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以后不准再跟我提出国留学的事情,听懂了吗?”

“没听懂!也不想听懂!迟蓦,你凭什么怀疑我啊?”李然委屈得想哭,伤心了。

生平第一次说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跟谁不会生气一样。

他又不是没有脾气。

“我没有怀疑你。”迟蓦绷着一张冷脸,说。

“你刚才那话说的不就是在怀疑……如果我出国,就会因为见到更好的人,不要你吗?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你还不承认。”李然一把推开迟蓦,从沙发上站起来,力道太猛一下子撞到茶几,他却没觉出疼,走到另一边和他哥隔着另一张沙发,开启了非常气愤的辩论,“迟蓦你是混蛋!”

“我没有怀疑你,我怀疑的是我自己。我特妈又不是什么好人!”迟蓦也站起来跟他吵,脚下想立马追上去,想问他磕疼了没有,想跪下看看他的腿,话到嘴边仍是万分焦躁,“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混蛋。”

“李然,我是个什么样的畜生我知道得比你更清楚,世上比我好的人多得是,可能随便抓一个都比我好,我怎么能不怀疑自己?!到时候你一出国,离我有十万八千里远,我们不能每天在一起,我看不到你,你让我在这儿怎么办?!每天想着你在那边干什么身边又都有谁、而嫉妒得发疯吗?!”

李然很是迷茫了一下,他觉得更伤心了。这次不是为自己受到的莫须有的怀疑伤心,因为迟蓦根本没有怀疑他,他是为他哥伤心,为迟蓦的自我怀疑伤心。

他不想让他哥这样……不想让迟蓦难过。

但吵架的时候容易被情绪支配,除非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否则理智很难回归。

李然本来就年纪小,先前又时常压着性子,不知道愤怒为何物,今天乍一尝到刹不住车,心里的火还在蹭蹭往上涨。迟蓦自我贬低,说自己是畜生的不自爱令他怒火升级,更气了。

什么叫世上比他好的人多得是?什么叫随便一抓就比他好?

真是气死李然了。

这种对李然来说过分奇异的感受,竟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膨胀了几分,好像前面有十万大山他也能挥拳砸碎,让迟蓦认清他到底有多好。

“哥!你要是再这样说话我明天就不理你了!”李然先放了一句狠话,“我想出国留学,是因为我知道国内的心理学体系还算不上太完整,很多理论现在依然是从国外引进来的,我想去外面学更多,取之精华去之糟粕还是你教我的呢。”

“你想说什么?你闭嘴!不许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任何关于自己不好的话!就算你是我哥也不能说我哥的坏话,我哥是最好的!”李然当场来了一个绕口令,舌头竟没有打结,绕完他立马用一个抱枕拍在迟蓦脸上,阻止他的话音,“你说你不会束缚我,你确实没有束缚我,可是你把自己束缚住了啊。”

“心理学家弗洛姆提出过几个关于爱的观点,其中一个叫幼稚的爱,这种爱是‘我爱你,因为我需要你’。”李然声音很大地说道,好像仍在吵架,颇有些振聋发聩的感觉,“另一个观点是成熟的爱,这种爱是‘我需要你,因为我爱你’。”

“迟蓦,我有一个成熟的人格,我对你的爱是成熟的爱,我需要你,是因为我爱你。听懂了吗?回答我!”

作者有话说:

狗总:老婆好辣,想舔

然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