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逾白快崩不住了。
忍不住想问候母亲, 这到底是个什么“高中纯爱”小说。
脑中为什么会有声音,为什么身体会先动。有声音就算了,这声音认真的吗?正常的吗?
这段声音到底是别人的思维, 还是源于他自己的……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脑子虽然昏沉。
动作也难抵抗。
但毅力还是不错的。
反应也还是很快的。
韩逾白当机立断,立刻转身回了浴室, 整个过程快得没让路临初察觉异样。
其实她也不太能察觉出异样。
因为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酒精在此刻荡然无存。
但眩晕感倒是没消散多少。
手腕仿佛仍旧残留着被他滚烫手掌握着的温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框住了, 路临初缓慢地靠近浴室门,犹犹豫豫敲了下。
里面一直没有声音。
没有水声, 也没有热水器的轰鸣。
安静如鸡。
她也不确定他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小, 小白。”路临初说,“你怎么了?”
里面没有人应。
路临初又敲了敲, 这个时候竟然能想起正事,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我拿下你的充电——”
“出去。”
里面的声音被压了好几度, 各种不透风的磨砂门,被分裂成好几种情绪。
但无论哪种情绪, 路临初也感觉到陌生, 还有一点点恐慌。
她又想开口,韩逾白再次打断:“还不走?”
“我……”
“出去。”
“……”
再不走就不是她的风格了,路临初张了张唇, 很低地“哦”了一声,走之前还不忘顺走充电器。
回到客厅重新坐在电脑桌前,心脏跳得比平时快那么一点,脸颊也比平时烫了那么一些。
高中旅游那次两人住在一个标间, 他每次从浴室出来都穿得整整齐齐,恨不得将脚脖子也包住。路临初好奇地问过他是不是没有短裤,额头被弹了好几个脑瓜崩。
两人亲近归亲近。
确实是……没有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美男出浴。
路临初咬了咬手指甲。
又低头看了看手腕。
残留的温度和微微粗糙的触感, 久久不散。
她很久没见韩逾白用这样的样子和自己说话了。
上次的时候,还是上次。
似乎是两人刚认识。
因为家住得近,又在同一所学校上课,总会在上放学的时候走同一条路。
他最开始对她非常不耐烦,第三天发现她跟着他后,板着个司马脸转头让她站住。
“你只会跟在别人身后才能走路吗?”
“第一天一个人上学?”
“再跟我报警了。”
“……”
路临初包着鸡蛋的嘴角抽了抽,含糊道:“兄弟。”
“我只是去上学。”
“虽然你长得很帅,但不是谁都爱跟踪你,你想多了。”
当时她还能在心里骂这位在学校很受欢迎的小兄弟有被害妄想症,还有那么些自恋和自以为是。
但现在她不是很笑得出来。
她现在觉得很严肃。
但是他的反应也不用这么大吧。
以前也没见他恪守男德成这个样子啊??
路临初抿了抿下唇,指甲无意识地扣了扣键盘。
蓦地听见卧室房门打开的声音,手一快,直接将他的一个键帽掰了下来。
“……”
刚出浴的韩逾白穿了一套淡色宽松的长袖T恤加长裤,再次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雪净深邃的双眸看着五位数的键盘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路临初知道这是他的心肝宝贝,嘴角裂出尴尬又安抚的笑。
他没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
短短时间洗了两次澡,他心情很奇怪。
路临初的脑子又开始放空。
试图将键帽安回去,但发现怎么都高了一截。
韩逾白走向客厅角落的柜子,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丢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画面开机,露出那张熟悉的屏保。
少年背对着她,拿干净的纸巾擦了擦后脑勺的湿润,脖颈在白炽灯下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路临初试图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时真找不到话题。
忽然,他主动开口:“我觉得有个事情得提前说下。”
“什么?”
“我们俩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以后进我房间还是得敲下门,尤其在我洗澡的时候。”
老实说。
路临初忽然听到这句话,心脏莫名往下坠了一下。觉得听起来有那么一点疏远,但又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韩逾白说:“你怎么不说话。”
“我觉得可以。”她点点头,顺着说,“毕竟这个书中吧,我实在太万人迷了,真怕你在什么时候控制不住,图谋不轨。”
“……”
以前这种时候他早怼上去了,此刻听起来,竟然觉得字字句句如此贴切。
很绝望。
既然打破沉默,路临初站起来:“我要去上个厕所。”
韩逾白:“地上有点湿,你注意点儿。”
她疑惑:“外面的地上也湿?”
“……”
他忘了外面还有间卫生间,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错觉,“外面不湿,快去——”
男生的手臂抬起来,习惯性要去推她的后背,路临初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右脚向一旁迈了一步,看起来就像故意避开。
韩逾白动作一僵。
她也跟着愣了一下,心脏砰砰一跳,刚想解释,他将手臂插进裤子口袋里,偏转上半身后说:“我要弄个东西,你是就在这里玩,还是送你回家。”
路临初:“上完就走。”
话音刚落,两人又有点后悔。
韩逾白觉得自己像在赶人。
路临初今晚是计划对冉正英撒谎,计划睡在这个“朋友”家,和小白待在一起的感觉不要太爽,但不知为什么嘴巴的动作比思想快。
但话已至此,他也只能说:“一会儿送你。”
“不用,你弄。”她说,“这里又不是大别墅区,门口就是地铁,离我家也近。时间还早,夜晚才刚开始,你刚也说了,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犯不着这么客气。”
可不是有点客气嘛。
以前也不是这么客气,甚至完全当兄弟处,但经过刚才后,总觉得什么东西开始慢腾腾的,四处发酵。
听见卫生间的关门声后,韩逾白坐回电脑前。
香气萦绕在四周。
他最近似乎总是能闻见属于她的味道,是种什么味道,好闻还是难闻,其实也不太能说得上来。但闻着容易上头,让原本平静的,压抑的心脏产生波动。
韩逾白重新点开网页,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敲:【对熟悉的人起了反应怎么办……】
AI回答:【针对这个问题你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去寻求答案:1.身体原因:先看看是不是最近的身体进入了发.情期。举个例子,晚上有没有一个人做什么涩涩的事。】
韩逾白:……晚上没做,刚才做了。算不算。
AI:【2.心理原因:看是不是对这位熟悉的人产生了喜欢的情绪。举个例子,看见她的时候会不会不由自主心跳加快,没见面的时候会想念,看见异性在她旁边会不会生气多……】
他看完这两段话,后面便不需要看了,面无表情叉掉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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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说不送就真不送。可见两人偶尔情比金坚,偶尔有难各自飞。
嗯?这比喻对吗?
管他的。
路临初回到家里,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还以为今晚睡不着——事实就是,没有什么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多吃一颗褪黑素。
梦中她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次她找到了差点丢失的彩票,兴高采烈去兑奖,守门的帅哥还是韩逾白,但又不太一样了。
身份不一样了,他现在是她竹马,不会随便拦着她的去路。
态度也不一样了,虽然依旧是那张酷脸,眼底却带了情绪。
“最新规定,想要进去兑奖,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路临初:啊,好累。怎么兑奖还有这个规定。
韩逾白:“你中了1042万,如果同时发现自己的竹马生病要死了需要1050万,你怎么办。”
路临初:……
她瞅了瞅面前的高个儿。
一秒也没犹豫,立刻就剥夺了他“竹马”的名分。
“风风光光的办吧。”
“……”
“别怪我,我的存款也没有8万,还不加税费。”
“……”
“月光的社畜就是这么惨。你有没有良心。”
“……”
韩逾白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格外幽怨,跟川剧变脸似的。
头顶的天空暗了下来,乌云笼罩,他一半的脸藏在阴影中,伸出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不仅如此。
还一步步靠近,将她娇小的身躯困在了福利彩票门框内。
“你对我始乱终弃。”
路临初:?啊,这成语你用对了吗学神。
“不是你说我大,说我牛逼,说我比韩鄞厉害。”
“……”
“我要死了你却不管我。”
一边说着,他低下头,几乎与她拥抱在一起——如果她是美术生,她一定能够通过生动的画笔描绘出一幅画,但她是本科生,只能用成语,比如结实圆润,滚烫如铁,坚硬如磐石。
路临初又一次被吓醒了。
她算是发现了,只要做彩票有关的梦,最后的美梦都会变成噩梦。
她坐在床上,双臂撑在身后,在静默的夜晚,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确切的说是好几件重要的事。
其实早该想起来了的,因为发现小白这件事实在太惊喜了,占据了她整个脑子。
他今天对她这个态度,不会是又又又有反应了吧???
不对。
说错了重说。
是对原女主又有反应了。
小白肯定是不会喜欢原女主的,这点儿自信路临初还是有,但对这个po文男三号……路临初那是完全没有自信。
那她撒的慌不就要被拆穿了?
这不完了嘛。
她认真地想了想,为了她和小白的身心健康,以后……也许大概,就像他说的,是需要保持一点距离吧。
……
第二天。
是属于打工人愉快的周末。
当发现冉正英不在家里,并在餐桌上留有一张“有事出门一段时间。家里有做好的菜,热一热自己解决”的白纸时,简直就是天堂。
冉正英双腿不便,出行困难。
每次出门的时候,都得让她请一位照料的护工。
这次居然独自出行,排除奇迹发生双腿忽然站了起来,只有一个原因了。
不出意外,是真的找到黄昏恋的对象了。
没准晚上让她出去送花,送花的对象与黄昏恋无关,只是将她这个电灯泡支出去的理由罢了。
路临初的记忆还真没想起来原著的冉正英有什么对象。
她这脑子也真是的。
当初躲被窝里,全装黄色废料了。
掏出手机给自己点了杯咖啡,微信聊天记录停在昨晚,他问她到家没,她回到了,他再回了个哦。
没了。
没后文了。
真是一对冷漠的青梅竹马啊。
路临初瘪了瘪嘴,又瘫回床上,正准备戳戳他。
小白:【醒了没。】
还算有点良心。
路临初:【1。】
小白:【给你点了杯咖啡,快到了,只知道你的小区名字,打电话后自己告诉他楼栋。】
路临初:【!】
好事成双,这个周末简直是天堂中的天堂。
路临初习惯性选择了个“妈妈爱你”的表情包,发送的时候却停了下来,换了个“老铁懂事”。
保持距离,从表情包做起。
不需要看冉正英的脸色的“度假”日子,时光飞逝。
周一一早就是班主任的公开课,所有人被要求早到。
她给小白带了杯冰咖啡,却没想到向来姗姗来迟的人竟然比她还勤快,并且桌上已经有了一杯。
更可怕的是。
他正在埋头做作业,笔尖的速度飞快。
路临初:见鬼了。
她一脸震惊地伸过手,去探他的额头温度。
韩逾白却先一步发现,脑袋微不可查往后仰了一下。写字的动作微凝,又看向她手里的咖啡。
路临初:“……”
得改改这死手随便碰他的习惯。
“给我的吗?”
她指了指咖啡。
看了看咖啡的外包装,不是美食街的那个杂牌,有幸在软件上见过外卖,几公里外的一家贵价的正规连锁品牌。
韩逾白:“不然呢。”
“你起这么早啊?”
“不然呢。”
路临初肉眼可见的高兴,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于高兴:“最近投喂得很积极呀?”
以前上班都踩点的人,居然舍得早起去几公里外买一杯咖啡?
“会骑机车是不一样呀。”
她笑着将自己的杂牌放在一旁,目标非常明确。
韩逾白抿了抿唇,坐直了身体。接过她手里给他带的那杯,戳开。
苦涩的味道在唇间化开,他用余光瞥了她,等到了周边闹起来,才用不大的声音缓缓开口:“那天晚上我的态度……”
路临初没听清,“嗯?”了声。
“……”
一鼓作气再而衰。
韩逾白扭头,又隔了一会儿才说:“喝完两杯你睡得着吗?”
“开玩笑,不要怀疑书本和老师催眠能力。”
“……”
同学渐渐多了起来,韩逾白将手里的作业本挪过来:“一会儿的公开课,你不是有一篇外文文学赏析的读后感。我来得早,顺便帮你写了一份。”
路临初停下咀嚼吸管的动作,眨了眨眼。
要是还没看出他的意图。
两人白认识这么久了。
她凑了个脑袋过来,韩逾白闻到一阵香气,又向后面挪了一公分,才皱眉看她。
“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真的事?”
“……”
“是偷了我的钱拿去买硬件,还是……”想到某种可能,路临初在脑子里划掉,重新找了个理由,“还是瞒着我和哪个女生私下去吃了好吃的东西?”
“……”
不过不管是哪种,路临初都不决定与他计较,毕竟他占着个男三号的身体也不容易,都怪小黄文的套路,路临初懂的,“看在咖啡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韩逾白看着她的笑容。
紧绷的心脏在这一刻莫名松了下来。
好像回到以前的时候,他情绪没有想象中稳定,不经意就会做一些看似合理,最后会后悔的事。但她很少生气,总是很容易表达自己的想法,再主动恢复如初。
这是他愿意和另一个人长时间待在一起的原因。
很轻松。
但此刻,看到她丝毫没有变味的笑容。
轻松的内心却渐渐浮现一股心虚和罪恶,他居然对这样纯粹的关系,产生了不应该的反应。
少年喉结滚动,嘴角轻轻啧了声。
“所以你要不要我给你写的稿子。”
她拿目光扫了一眼:“请问这位外企的朋友对我的英语水平有什么误解吗,一句话居然能有三个词我都不认识。外企的朋友可以帮忙换个简单的词汇吗?”
外企的朋友的侧脸看起来不是很和蔼可亲:“你不要得寸进尺。”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伸出一只手,将她桌上的稿子抽了回去,将其中好几个陌生的词汇划去,改成她简单易背的。
阳光穿过蓝白相间的窗帘,斜斜地跳过桌面,洒在韩逾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颜上。
少年安静地写字,目光专注而浅淡。
路临初咬着吸管,在喧闹的环境下,不小心多看了一会儿。
在他抬头的时候,蓦地转过头,轻轻咳了两声。
高中的公开课总是隆重而谨慎的,路临初和韩逾白都不是爱热闹的人,听见韩鄞在大庭广众做了近半个小时的英语报告,路临初的瞌睡来得十分浓烈。
“他以后肯定内卷。”她严肃地说,“明明只给了他15分钟,怎么超了一倍,他真的好烦,班主任又得拖堂。”
“不会的,”韩逾白说,“人家听课的领导不急着回家吗?能让他拖堂15分钟?准时下课也需要算在考核分中。”
路临初一看,还真是。
班主任面带笑意,实则已经开始有意无意跳过好几张PPT,眼底的急躁快崩不住了。
路临初:好可怜的打工人。
课程实在太无聊,两人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又不好光明正大睡觉。
韩逾白撕下一张纸,写:【这周末真不来韩家吃饭?】
路临初:【我不想去。】
她之前也告诉他吃饭的后果,无非就是“被迫学习”和“被迫黄色”两种,当然,象征性隐身了第二种,夸大了第一种。
路临初:【你也晓得我不想学习啊,我一点也不想这俩大兄弟给我补课。而且我好讨厌你这个爸。】
韩逾白:【不是我爸。】
路临初:【好好好,这个渣爹。】
韩逾白单手撑着下颚,将签字笔在手腕五指间转出残影,思考了好半晌,才写:【迟则生变。根据这个世界定律,我合理怀疑就算你不去,还是会被某种可能、某个事件拖过去。】
所以。
有的时候,越是逃避某件事,不如顺着它的发展规律。
公开课进行到最后一个阶段。
黑板上出现了一段英文,班主任找了整一列座位的学生站起来翻译,但表现的效果不太如意。
最后一位是韩逾白,站直后的衬衣衣角扫在她的脸颊上。
“山不来就我,我偏要去就山。”
他擅自加工后,低头看了她一眼。
班主任愣了愣,说了句不错,结束了今天这堂课。
……
从前的路临初没抱着会再来韩家的想法,也没提前做功课。
上次来的时候刚穿入书中,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忘了从别墅出来的路是什么路。
山不来就我,我偏要去就山。
说得真好啊。
说得真准确啊。
这可不就是一大座山吗。
有钱人的别墅都有那么一点通病,修建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彰显自己的独特。
路临初无比后悔因为担心山路机车的安全性,而拒绝了韩逾白来接她的提议。
终于在花费了200块打车费,差点被小区保安当做外卖员,徒步2公里后,看见了韩家的大门。
太不容易了。
路临初面露疲倦。
韩家的守门小帅哥估计早在监控看见了她单薄的身影,在门口挺着笔直的身躯等待。人家当然不认识她,冷酷地将她拦在外面。
来不及欣赏他的美貌了。
“我吃饭的。”路临初说。
“您?”保安礼貌地笑了笑,“确定吗?是这里吗?有请柬吗?”
可算是找到请柬的作用了。
她再次后悔自己当初没接受韩研递来的那张纸。
今天的太阳不小,路临初走得汗流浃背,眯着眼给韩逾白发消息。
快出来接我。
再不出来,可能要被赶出去了。
赶出去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又得徒步2公里,也没个车送,这简直是要她的命。
刚发完消息,韩家室外大门开了,一辆洗得锃亮的黑色奔驰在阳光下缓慢驶入,差点闪瞎路临初的眼。
守门帅哥一改前态,恭恭敬敬敬了个礼,跑去为黑奔驰开车。
路临初趁此机会溜了进去。
只见后座迈出一条纤细白净的大长腿,下车的纤薄女生穿了身淡白色的修身珍珠长裙,这布料这设计,这恰到好处的裁剪,她提着的包,以路临初作为社畜认真研究过但买不起的经历,一看就价值不菲。
“尹小姐。”
守门帅哥换了张笑脸,说,“韩总还在路上,几位少爷已经等您很久了。”
尹小姐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越过他,落在路临初身上。
这对比可太大了。
人家一身矜贵,路临初就穿了一身洗过很多次的T恤加七分裤,整个人的状态像刚睡醒似的,而她确实也是刚睡醒,今天差点就没起来。
“是在韩家帮忙的吗?”尹小姐对她说。
路临初:?
“我第一次见,帮我拿下后备箱的礼物,谢谢。”
路临初:……
绝了。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要拿你自己拿,她没空。”阶梯上传来韩逾白冷漠的声调,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宽松T恤,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扫了这位尹小姐一眼。
路临初:……你在这儿装什么酷,我都要累死了。
她一脸疲倦地开口:“家里有没有咖啡。”
韩逾白:“有。”
路临初:“加冰了吗?”
韩逾白:“没,你喝这么多冰的做什么。”
路临初:“你很像那种50岁的老古板。我快要被你们家的路走死了。”
韩逾白走下来,与更近的尹小姐擦身而过,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皱了下眉头:“你装了什么东西,这么重。”
“给你带的玩偶,我的新作,”她现在很后悔,“想着第一次来你们家做客总不能空手来吧,还是得带点什么东西。”
“……”
一时间,三位在场的人士看着她的礼物陷入了沉默。
韩逾白领着不喝咖啡就会死的某人进去了,留下守门帅哥给尹昭然尴尬地解释:“那位可能是三少爷的朋友。您不要在意,三少爷也许不认识您,其余两位大概有功课在忙,所以……”
尹昭然全程挺立身体,维持应有的姿态。收回的目光中,带有略微的不满:“没事,我也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我自己进去就行。”
“她谁啊?”
路临初再次走进这座华丽,问韩逾白。
“韩陌德一个朋友的女儿。”
“你认识啊?”她接过递来的咖啡,加了满满一杯冰。
“之前见过几次,算不上认识。”
路临初“哦”了声:“长得还挺漂亮。”。
门口传来声音,有客人进门,韩鄞和韩研自然要下来迎接,只是两位主人也比较懵逼,似乎韩陌德也没提前告诉他们。
她发现这位尹小姐,对韩鄞韩研的态度,与韩逾白不太一样。
“我来之前吗?”
“当然。”
路临初又“哦”了一声,看见韩逾白向门口角落递了个眼神:“她应该比较嫌弃……男三号,之前来的时候几乎只和他们说话。”
她顿时又不满了:“她有什么好嫌弃,投个好胎换来的优越感凭什么瞧不起别人。”
“问题不大。”韩逾白说,“与我无关。”
别人的人生,他向来不喜欢参与。
路临初喝了口咖啡,下一秒被身后立着三人吓了一跳。
韩鄞一脸冷漠,看了她与韩逾白之间的距离,又将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咖啡上,冷着脸,与她擦肩而过。
她倒是不尴尬。
就当之前的事情完全没发生。
韩研自觉当起了中间人,问:“你们还不认识吧,给你们介绍一下。”
“尹昭然。”韩研指了指白裙美女,说是某家公司老板的独生女。听他的介绍,几人也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和她与小白的关系一样。
那这样的话,路临初低下头认真想了想,在手机上打字:【你现在有两个漂亮青梅了,如果我和尹小姐同时掉入水里,你要先救谁?】
韩逾白手机一阵,低头看了眼。
B:【?】
B:【别发疯。】
B:【我只有一个。】
“路临初。”韩研叫了她一声,将她从屏幕中抽回神。
被叫到的人心情不错,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听见他介绍自己:“我们的……妹妹。”
美女的目光渐渐了然,顿了顿,才说:“抱歉,刚才认错了。”
“没事。反正最后这礼物也是你自己提的。说明你眼神不好,但手臂还不错?”
“……”
韩研顿时一副“你这张嘴最近倒是特别厉害”的神情,尹昭然倒是没生气,只在离开的时候,多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两眼。像是在思考,又掺杂着其他复杂的情绪。
路临初没观察得出来,也不想观察得多仔细,坐在餐厅的角落缓慢地喝咖啡。
早起的牛马没什么胃口,尤其是喝完咖啡后,就等着赶紧度过中午那顿审判。
韩逾白在一旁说:“你别紧张。韩陌德只要不在工作状态,对人没那么刻薄。”
路临初:“我没紧张。”
“……”
话虽然这么说,当真正见面的时候,路临初内心还是有点没底。
韩陌德这老渣男不愧是中年霸总的人设,进屋的那刻气场十足。疏离的目光一扫便清楚屋里有几道身影,鼻子一闻便知道屋里有没有陌生人。
长得也帅,岁月几乎没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说话自带混响,像个播音主持似的对她和尹昭然说:“来了。”
尹昭然:“韩叔叔好,这是我父亲托我带的见面礼,感谢邀请。”
只带了两个玩偶送给韩逾白的路临初:……
好卷的豪门。
要不要说个hello?
韩陌德淡然地点点头,其实没怎么在意谁是否带了见面礼,让保姆收下后,脱掉厚重的西装外套,又接过递上来的湿抹布。
“……”
这不就是古代的皇帝嘛。
要不要这么夸张。
“我去简单收拾一下,你们先坐。”
听到这话,路临初和韩逾白同时动了,剩下三人却乖乖站在原地。
原著中,这俩兄弟在外是地头蛇,在内最怕就是这个父亲。否则也不会任由渣爹到处留情却不敢多说一句。
……好可怜的俩男主。
就在她目光露出些许同情的时候,身旁的韩逾白丝毫不在意渣爹先入席这种规矩,迈着大长腿,走向自己的位置。
还得是她的竹马。
放荡不羁爱自由。
眼见着韩逾白动了,韩研也坐不住了,和韩鄞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几分惊讶。
这个人最近越来越猖狂了,是他们的错觉吗?
事实证明根本不是他们的错觉,几人落座没多久,菜刚上齐,韩陌德刚对几个小辈表示了关心,话题中心集中在路临初身上,表示她最近的功课不太行——
路临初心中刚喊了句:来了。
紧张。
下一秒,韩陌德掠过路临初,将视线转向韩逾白:“收到了学校寄来的成绩单,你的进步倒是很大。”
路临初:嗯?
桌上最该被忽略的人,忽然受到所有人的视线关注。
韩陌德:“今天我特意把昭然叫来,是根据她父亲的意思,想让你帮帮忙,指导昭然的功课。”
韩逾白正在喝水,忽然被呛到了。
路临初:?
尹昭然停下筷子,面容带着明显的茫然。
“他?确定他不会把人教坏吗?”韩研笑嘻嘻地说。
一旁的韩鄞徐徐开口:“他又没在酒吧夜夜笙歌,乱搞男女关系,怎么会把人教坏?”
没想到韩鄞会为了韩逾白怼自己亲弟弟,后者顿了顿,漆黑的瞳孔与韩鄞对上。
在彼此眼中意识到了什么。
韩陌德:“就这样决定了,下周就开始吧。”
他看向韩逾白:“你不是在外面租好了房子吗,正好,你们可以有个安静的学习环境,时间自由安排。”
要是再看不懂韩陌德有什么意图,那路临初就白看这么多豪门世家小说了。
普通的孩子一辈子都在追求金钱上的满足,而有钱的孩子,除了钱,一辈子都在追求别的东西。
韩陌德在原著中,原本就是一个将孩子当做商品的父亲。
“如果觉得你租的那个地方不太好,有什么问题联系我的助理。”
“我不教。”韩逾白打断他,指了指路临初,“我选择教她,她的成绩更差。”
“……”
路临初:听起来不像好话的样子呢。
“她不需要你教。”韩陌德说,“韩鄞可以教。”
“…………”
路临初差点没被喉咙里的龙虾噎死。
山不转水转,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补习”这件剧情的开启,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触发。
“韩鄞也不太合适。”韩逾白接着说,“同为吊车尾,我更知道差生的需求和想法,能形成情绪和思维逻辑的共鸣,便于用最短的时间了解她的想法,从而找到事半功倍的办法。”
路临初:要不说你之前在公司是销冠呢,就这通“甲乙方”对话说辞,这项目你今天不拿下就对不起你销冠的称号。
“我……”韩鄞刚启唇,表示自己也应该参与讨论。
“这不是思维和逻辑的问题。”韩陌德将筷子放下,轻皱了下眉头,对韩逾白说,“你们是未来可能结婚的关系,你不教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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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谁来教》
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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