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什么发疯?

什么昏迷?

阿瓷是因为我发疯……才昏迷的吗?

说起来, 这个念头,在知道阿瓷昏迷后,就一直出现在他脑海里。

陆燃知道自己发疯后很吓人,所以一直隐藏着这一面,从来没有让裴瓷发现过。他在裴瓷面前,始终是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直到那个晚上,他不小心失控。

阿瓷怎么能被叶清玉这个贱种碰呢?

不配不配不配!

她根本就不配!

当他意识到的时候,陆燃已经动手打了叶清玉。但打都打了, 他选择继续沉沦。

而后面,阿瓷竟然在安抚他。

或许她有些害怕,但她还是会靠近他。

这是不是说明,阿瓷喜欢他?

可她昏迷了, 病情加重。

于是陆燃不确定了。

阿瓷真的不害怕吗?

从被绑架后,他的情绪就不太稳定。陆燃记得自己发疯时,必须七八个成年男子才能按住他。连他的母亲,都吓得瑟瑟发抖,只敢在离他七八米远的地方担心他。其他人更不用说,能跑就跑,哪还敢靠近。

他的阿瓷生了病, 她比普通人要病弱一些,是一片小雪花,略微热一点的温度会让她融化, 稍微深一些的触碰就会让她碎掉。

她如此的脆弱。

为什么他会自信的认为……

她不害怕呢?

所以在裴瓷昏迷的这两天,陆燃备受煎熬,这个问题像悬顶的达摩克里斯巨剑,随时能要他的命。他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等阿瓷醒来。

而现在, 答案出来了。

景林的话历历在耳。

——陆燃,你疯够了吗?

——你这个样子不可能有人喜欢你! ! !

——说话!

他该说什么?

陆燃大脑一片空白,走廊的灯光将他的身影压缩、变形,直至成一个浓墨般的黑色圆影。他低头,看到一把尖刀划开他的胸腹,裸露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的疼。

“……阿瓷。”他终于找回了声音。

“我……”陆燃说道:“我,我不会伤害你。”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陆燃通红的眼睛盯着被周霁月抱在怀里的裴瓷。即使这个时候,他也要控制住不向周霁月发起攻击。

这和伤害我有关系吗?

裴瓷皱起眉头,只觉得莫名其妙。那个晚上,陆燃迟来就算了,后续说不定可以挽回。但他道歉完直接发疯,叶清玉被揍成那样,让事情直接无法逆转。

到现在裴瓷都没想到怎么解决。

这才是裴瓷气的根本原因。

裴瓷的手掌抓在周霁月的肩膀上,她抿起嘴唇,淡色的眼瞳一片冰冷。

少女冷淡的声音响起:“陆燃,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抱着裴瓷的周霁月听到裴瓷这样说,直接带裴瓷进了屋,然后用肩膀,无情地将门关上。

“砰——!”

光亮消失了。

陆燃最后被姗姗来迟的保镖请了出去。

另一边。

周霁月将裴瓷放到床上,正要起身,就被裴瓷的手掌抓住。

卧室里有小夜灯,是让眼睛很舒适的暖光,在这样的光下,裴瓷的手掌依然白得惊人。

可她的指甲却一点点地嵌进周霁月的手臂上。

周霁月敛眸。

他在想,裴瓷这个人,平日里柔柔弱弱,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样子,是不是把所有的劲都用在犯病上了。

毕竟犯病的时候,是比正常人要厉害一点。

周霁月想到在肯林的时候。那个时候,裴瓷奔着周松银给他治病赶到肯林,但在具体落实上,周松银很少来,主要还是他。

他才是裴瓷的主治医生。

他们做过一段时间同学,他比她大不了多少。所以第一次给她治病的时候,裴瓷怀疑过他的能力。直到他拿出履历,然后亲自示范后,才得到她的信任。

后来,裴瓷的病都由他来检查。这样的时间持续两周后,在一次例行检查中。

裴瓷发病了。

原本她是一股很安静的人,安静到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抓住周霁月的肩膀来了一口。那牙口极好,要不是他早就掰开她牙,说不定能咬下一块肉。

他可不惯着她,松口后反锢她的双手,压住她的腿,将他摁在床上。

被制住的裴瓷身体发颤,冷汗直冒,汗水一点点地浸出,衣服带上一层潮气,胸膛剧烈起伏。

“嘀嗒”“嘀嗒”。

钟表不知疲倦的转动。

由此过了很久很久。

裴瓷突然泄了力气。

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他的怀里。

周霁月感觉自己抱着一团沾染了雾气的棉花糖。

棉花糖很新,还是热的。

他松了点劲,于是紧贴着他的少女和他分离,凌乱的头发堆在她肩膀和脖颈的地方,眼睫毛湿润润的,嘴唇咬出斑斑点点的血,一瞬间,像吸饱了精/气的精怪。

周霁月替她擦血。

由于没把住劲,嘴唇一圈都红了。

第二日醒来时,裴瓷看到他的第一句就是:“我又失控了吗?”

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裴瓷皱起眉头。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周松银先生?”她说出了她来这里的第一个疑惑。

于是周霁月发现了裴瓷狂躁症发病的t诱因。

情绪。

只要是她想做的而没被做的事,在少女自己都没发觉的情况下,情绪慢慢酝酿,然后爆发。

狂躁症是病理性的,但会受到情绪的干扰。

作为医生,周霁月将他的推测告诉她。

在沉默很久后,裴瓷说道:“我知道了。”

从那以后,她的要求多了一些。比如床有点硬,让她睡的难受。饭菜有点咸,病房的温度有点高。她想要的就会说出来,等着被满足。然后她会有意调整自己的情绪,再加上她本身就是个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人,情绪的变化就更小了。

几乎到了没有的地步。

效果还是有的,狂躁症发作的次数,少了一些。

她真的是个,相当合格的病人。

而现在,裴瓷又发病了。

按理说,他应该第一时间制住她。

但是,感觉到手臂上的痛意,周霁月竟然有些踌躇。

裴瓷总是很安静。

她不热爱闲聊,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似乎就是一株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的植物。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裴瓷如此鲜活的样子了。

一时间竟然让他有些不舍。

不舍?

周霁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三年来,他其实是后悔的。

后悔告诉她狂躁症发作的原因。

以至于让她更加安静。

而现在,周霁月这次没有推开她。

不过只是抓着手还不够,裴瓷从床上爬起,她发病时意识是不清醒的。因为太过急,不小心整个人朝前倒去,直接倒在他的怀里。

周霁月从怀里摸出她的脸,眼眶发红,浅淡的眼珠蒸腾起一片霞色。

周霁月撩了下她的眼皮。

这个动作激怒了她。

“嘶。”周霁月喉结动了一下,手掌按在她的后脑勺上,骨节分明的手背爬起青色的筋脉,他的声音还是很冷的。

“你还真是……”少年眉头轻皱,“专找一个地方咬。”

这次犯病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等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大汗淋漓。

周霁月给简单地擦了下身体,找出营养针,打在裴瓷的手臂上。

打完药,他给她盖好被子,才算结束。

知道裴瓷昏迷,他连夜赶飞机,到裴家后就是给她看病,像陀螺一样转了近两天,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困意袭来。

但裴家没有给他安排卧室。

周霁月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反正裴瓷是她的病人,他们也不是没有在一间房子里待过。

于是周霁月起身。想到两个月前她决绝的身影,周霁月戳了戳她熟睡后的脸。

“越来越不听话了。”

第二日。

被打晕的裴泽从昏迷中醒来,迷迷蒙蒙地走到镜子前,惊愕地看到自己额头上一个硕大的肿包。

昨晚的记忆慢慢地浮现出来。

因为这几天,他那个麻烦精姐姐昏迷,整个裴家处在一种低气压的状态。裴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终于,裴池那个死人脸走了,然后裴瓷还醒了。

他就想去瞅瞅……

到底是他的姐姐,去看两眼也没关系吧。

然后刚出走廊,正好和从窗子上爬下来的陆燃撞个正着。

不得不说,他姐是真的厉害,围着她的男人,就没有丑的。无论看多少次,陆燃这张脸都非常无可挑剔。就是衣品没有那个潮男好……

裴泽就走神了一下,等回神的时候,陆燃不知不觉到他面前了。

冷着一张俊脸,浑身散发戾气。眼看拳头已经举起来,裴泽急中生智,“姐夫!!”

“姐夫你来看我姐了!!!”

说的超级大声。

陆燃明显一愣,“嗯”了一声。

在他松口气的时候,拳头还是落在他头上。

裴泽:“!!!”

“啊啊啊啊!!!”

裴泽要被气死了,正哀嚎的时候,门从外面打开了。他转头一看,惊讶地喊道:“妈,你咋进来了。”

“我给你拿点药。”裴母裴新兰将药放下,看到自己儿子呆愣愣的,皱起眉,“你晚上到处乱转什么呢。”

“我这不是无聊嘛。”裴泽眼珠子乱转。

裴母拍了他一巴掌,“以后晚上不要乱转。”

“妈!”

裴新兰皱起眉,又补了一句,“你姐的事以后少管。”

裴泽一愣,有点懵。说起来,他来到这个家就觉得这里氛围很奇怪,裴池和爸妈都不亲,爸妈好像都有点怕他。三个人同住在一起,和陌生人没区别。他来了后和爸妈关系处的还不错,就是始终怕他这个哥哥。

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对他这个弟弟没有任何想培养感情的想法。

裴瓷回来后好了一些,主要在裴池稍微温和了一点。

而裴父裴母对裴瓷的关心也很有限,甚至没有对他这个新来的多。

“为什么啊?”裴泽实在不解。

裴新兰一愣,转而垂下眼,“你姐不需要我们关心。”

“小泽,你要听话,知道吗?”

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后,裴母就离开了。裴泽百思不得其解。

他坐在镜子前看自己额头上的包,好大的一个,他的帅脸都不够帅了。

都是因为陆燃!

不!

都是因为裴瓷这个病秧子! ! !

能不能管管,真的是,陆燃也太吓人了吧!

想着裴池没回来,越想越气,裴泽“噌”的一下起身,几步跑到裴瓷的面前。

以前他是不敢在这层多做停留的,因为裴池在他来的那天就警告过他。

“裴泽。”

“不想回那个人贩子家。”裴池的瞳孔淡淡地睨过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裴泽想起那个语气,身体就忍不住发抖。

他对裴池,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但是现在裴池又不在。

裴泽恶向胆边生,突然一脚踹开门,为了防止自己看到裴瓷那张脸说不出话,裴泽直接吼道:“裴瓷,我真是受够你了!!!”

“你能不能不要随便让男的来我们家!”

“你看看陆燃干的好事,你——”

突然,裴泽眼瞳骤缩。

裴瓷的房间大而一览无余,开门的裴泽,正好看到房间里的周霁月。

周霁月应该是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脸上以及脖颈都是湿淋淋的,他五官冷峻,看起来有点凶,高耸的眉骨挂着水珠,蓝黑色瞳孔,极冷淡的一张脸。

他的脖子上,密布暧/昧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