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枭这话说的直白。
邱衡心一沉,忙跪下来道:“回大人,回陛下!运河之上的匪盗大多都是无路可走的百姓聚集而成,都是大宁百姓,臣也不敢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们邱家不是无能,而是心疼这些可怜百姓。
接着,他又道:“不过为了护住往来商船的利益,邱家还成立了护卫队,护卫这些商船,万没有不作为!”
秦枭轻笑一声:“是为了商船的利益,还是为了你们邱家自己的利益,你们比谁都清楚。”
“臣万万不敢!”邱衡垂着头,眉心紧蹙。
秦枭这个混不吝的,在习惯了弯弯绕绕的朝堂之上,总是不时说出来几句直白的话语,令人接都不知道怎么接。
他们邱家这么多年通过漕运之事敛财数额巨大,秦枭都不用细查就能找出许多线索,若是对方直接亮出那些证据,邱家或许就要弃车保帅,不知要损失多少官员和财富。
可眼下对方并没有直接放出证据,就证明不是想与邱家彻底撕破脸,还给了他们一丝可挣扎的余地。
邱衡脑海中快速将利弊得失分析完毕,而后做出了最合理,且利益最大化的决定。
秦枭要动漕运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邱家必然不能如此前那般做一言堂。
但他也必须在新政中为邱家谋取些利益,漕运之事利润巨大,他们邱家只能让利朝廷,大绝不可能完全放手!
只是不知秦枭想颁布的新政,会是什么。
朝中都是人精,从秦枭方才那句看似直白,但到底留了一点余地的话里,也都分析出了些苗头,皆凝眸等着秦枭接下来的话。
秦枭视线扫过众人,才缓声道:“运河四通八达,邱家难以顾及到方方面面也可以理解,邱尚书先起来吧。”
“是。”邱衡重新站起身。
其余众人听了秦枭的话,心中并无惊讶,只道对方这是果然准备放过邱家此前种种。
如之前朝中贪腐乱象一般,秦枭不追究百里鸿上位之前的事,但眼下百里鸿在位,众人就都要紧一紧皮了。
“运河全程过长,事物也繁杂,不若就分段治理。”秦枭瞧着众人道,“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瞬间就全都动起了心思。
此前漕运由邱家统管,但真正做事的官员中,也多有其他势力下属的门生故吏,自是知晓漕运之上能获利多少。
只是其他人一直都没机会染指。
眼下秦枭将运河分段治理,邱家便不再是一言堂,最多只能负责其中一段,那剩下几段,其他势力便就有机会插手。
思及此,户部侍郎王朋义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道:“臣以为此法甚妙。”
接着,几乎每个势力都有人开口赞同。
如此情形,邱衡自然也不能再特立独行。
这漕运分段,就是要将邱家此前的利益分给其他人,这朝中众人一个个虎视眈眈,自然会在此刻拧成一股绳针对邱家。
双拳难敌四手。
既如此,邱衡也不做那无谓的挣扎,不若就此表一下“忠心”,还能搏个好名声。
且秦枭定也不会完全把漕运管理权收走,定会给邱家一部分河段用以安抚,那他就必须争取到利益最大的河段,把损失降到最低。
于是,邱衡躬身一揖道:“臣也觉得此法可行。只是不知宁王大人是想将漕运分成几段?”
秦枭与楚九辩此前就已经讨论过,分成四段最稳妥,也是利益最大化。
“邱尚书应当比我们在座所有人都更了解漕运。”秦枭道,“若是要你来分,要如何分才适宜?”
邱衡明白秦枭定然心中早有章程,眼下不过是想要试探他更想要哪个河段罢了。
于是,他便也不装模作样,直言道:“下官不敢妄言。只不过扬州到苏杭这部分河道事务繁杂,商船与官船的运输名目也细致而繁多,想要彻底接管此部分的事宜,就是熟悉起来也要一年半载,恐会误了朝廷大事。”
扬州与苏杭可都是江南地区最富饶之地,也是往来船只货物最多的地方。
换言之,这一部分亦是可牟利最丰厚之处。
邱衡这是完全不客气,直接就要了能赚更多钱的地方。
楚九辩垂眸,面上不显,心中却不由轻嗤。
还真是不出所料。
不过,他们本就打算把这段漕运交给邱家。
但却不是为了安抚邱家,而是因为闵浙地区是醉梁王百里燕的封地。
此前百里燕并未过分插手漕运之事,但等到邱家得了这部分河段,其他河段的事情也都稳定下来,楚九辩和秦枭就可以用朝廷的名义让利给百里燕,叫他也督管一部分漕运。
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便是富有闵浙两地的醉梁王也定会心动。
届时邱家与百里燕便成了敌对关系,为了分利,他们定会互相制衡,那邱家于河道之上的管理权就更少了。
至于百里燕会不会因此谋财,壮大势力,楚九辩与秦枭倒是不怎么担心。
不为别的,只为这百里燕坐拥闵浙两地,本就不缺钱,他若是想壮大势力,不论有没有漕运都一样。
反而因为漕运之事,他还可能与邱家对上,徒惹一身骚。
但还是那句话,没人会嫌钱挣得多,所以百里燕便是再富有,也定会把手探向漕运,届时楚九辩与秦枭只需坐山观虎斗便可。
其余人不知道他们两人的计较,却也知道邱衡所说的那段河道定是利益最大的。
而邱家愿意把剩下的那些河道都拱手相让,秦枭也定会给他们这个面子,把最有利可图的部分留给对方。
果然,在邱衡说完之后,秦枭就道:“邱尚书所言极是。”
“本王打算将漕运分为四段。京畿段,北起北直隶通州,南至青州;江淮段,北起青州,南至南直隶扬州;东南段——”
秦枭望向邱衡,道:“东南段便自扬州到闵州。此地事物繁杂,邱家既然熟悉各项事务,那今后便由邱家继续掌管这段漕运。”
邱衡心中一松,当即道:“下官定叫族人们恪尽职守,守好河段,再无有匪盗横行之事!”
秦枭应了声,继续道:“最后一段,便是西南段,从扬州到南疆。”
也就是运河在扬州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往东南,一部分往西南。
如此分下来,不说是对漕运极其了解的邱衡,便是其他大臣,也都觉出了其中微妙的含义。
西南段运河流经湖广,到达四川与南疆,可以保障偏远地区与中原之间的物资流通。
这一段应该也是这四个河段中,最“清闲”,也最无油水可捞的部分。
东南段则包涵闵浙两地,可以说是涵盖了一整个江南财富的重要河段,无论是米粮还是丝绸等物,都可以顺畅流动,也是最富饶之处。
只是已经被内定给了邱家,其他势力没有染指的机会。
江淮段,则可以称其为南北两地之间的中转枢纽,是整个京杭运河的主干道所在。
这一部分的河段,也是地理位置最复杂的。
多发水患的河西郡便在此条线路之上,且这一部分河流水位落差大,又因为是中转枢纽,所以官船商船也格外密集,所以需要更严苛的管理。
众人觉得至少这一段,秦枭和楚九辩定要牢牢握在他们自己手心里。
此外就剩了最后一段,便是京冀段。
这段全程贯通了运河,又连接着京城重地,定然也要由朝廷自己管着才放心。
所以众人算来算去,发现好似只有西南段的河道,有他们可争一争的机会。
蚊子腿也是肉,何况西南段中还包涵着较为富饶的湖广,想来也是有利可图的。
因此,便是这一个地方,众人也想争上一争。
不过楚九辩却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先一步上前道:“陛下,大人。漕运虽分段管理,但恐各自为政,不利整体漕运流程。臣以为,还当再设立一漕运总督,负责监督各个河段的工作,以免有人滥用职权,损害朝廷与百姓的利益。”
瞬间,数十道视线便落在楚九辩上身上,又看向秦枭。
漕运总督是个监督管理的工作,与此前的司礼监一样。
不过司礼监现在其实已经不只是在跟进监督盐运一事了,朝中其他各部各司的工作,他们也都能以监督的名义插上一脚。
且那些太监们也确实如当初楚九辩所言那般,并不都是普通人物,反而有许多才智出众之辈。
且因为是宦官出身,因而他们做事比寻常官员更多了圆滑,便是被各部官员为难也并不在意,总归最后能达到他们想要的结果就成。
因而众人拿他们都没办法,只能做事的时候更加谨慎,唯恐被抓了什么致命的把柄。
楚九辩现在提起漕运总督,莫不是要把这个权利也交给司礼监?
可司礼监的手,真的可以伸的那么长吗?
也有人想,这个漕运总督是不是打算给秦枭手下的武将去做。
眼下边关不太平,武将们在朝中也该有些地位,但就因为秦太尉病重后就退居朝外,又因四大世家把控朝堂,因而朝中才呈现出“文强武弱”的局面。
若是秦枭借此机会给武将们提供更多职位,倒也不是不可能。
众人想法各异。
御史中丞齐执礼立于队列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漕运分段之事他倒是很赞成,朝廷借此充盈国库,可总比邱家始终从中牟利强得多。
其他人不知有没有想到,总归齐执礼是觉得,秦枭和楚九辩拥有“皇命”这张好牌,绝对不会再同邱家一样通过收受商船贿赂赚取漕运的钱,定有什么新政要发布。
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
思忖间,心思也飘远了些。
可忽然他就被身侧的同僚碰了碰手臂,而后便听到秦枭又问了一遍道:“齐中丞可在?”
齐执礼:“?”
他一头雾水地走出队列上前:“下官在。”
秦枭便道:“御史台本就有监督之责,太傅大人如今举荐你当这个漕运总督,你可能胜任?”
齐执礼倏然抬眸,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要他做这个漕运总督?
总督至少都要是二品官吧?
他眼下不过是个小小的四品官,如何就直接连升这么多级?
而且他也不是秦枭的人啊,虽然他是为朝廷效力不错,但自认自己与秦枭或者楚九辩都没什么交情,这两人怎么就敢信任他,把这么个重要位置交给他的?
他不可思议,其实其他人也没想到楚九辩会提议让齐执礼当这个总督。
可转念一想,他们便就都明白了。
齐中丞不属于何门何派,说是纯臣也并不为过,且他才略出众,又是御史,似乎真的非常适合这个位置。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身后的漠北军统帅江朔野,有这么个强硬的后台在,他确实不用给任何人面子,监督漕运之事也无需顾忌其他人的利益。
如此想来,这个人选还真是妙极,比秦枭派遣自己手下武将更好!
知人善任,秦枭和楚九辩真真是难对付得紧。
前头的高官们自然是想的这些,但御史台五品上的官员们却都有了计较。
若是齐执礼成了漕运总督,是不是他御史中丞的位置就要让出来了?
他们这些下官便能有机会往上走一走。
朝中一片静谧。
楚九辩偏头看向侧后方站着的齐执礼,轻咳了一声。
齐执礼回过神,忙正了神色,深深一揖道:“臣定不负陛下期望。”
话是对百里鸿说的,秦枭便没接话。
小朋友今天当了好久的吉祥物,眼下见舅舅不说话,便知道轮到自己了。
于是他便故作老成地扬声道:“好,朕果然没看错人。”
这话还是楚九辩此前开玩笑与小朋友说过的,没想到对方学以致用了。
楚九辩下意识与秦枭相视一眼,而后忙移开不敢再与对方对视,生怕会笑出来。
秦枭却始终瞧着他,且没吝啬笑意。
待齐执礼谢了恩,秦枭才敛了笑道:“既如此,那就请齐中丞下朝后与本王去养心殿,拟一份漕运的章程出来。”
众人都觉得,等到具体章程出来,秦枭定还要把这件事拿上朝来说一说,因而都没急着在这时候抢河段。
他们也要回去商议一下,选几个合适的人选,万一真的得了某个河段的差事,也能直接派人过去。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秦枭和楚九辩根本就没打算让其他势力参与漕运之事。
下朝后的养心殿议事堂,三张桌子摆在下手位置,主位上小皇帝正乖乖写大字,抽空再瞧瞧那些无关紧要的奏折,在上面画个圆圆的圈。
也能通过这个过程了解什么奏折不用细看,顺便再认认写奏折的这些官员都来自什么地方,又是什么官职,明面上又属于哪方哪派的势力。
洪公公这个时候基本都在司礼监,所以百里鸿身边现在伺候的是另一个小太监,名唤洪玉。
这小玉子比小祥子小一岁,但为人聪慧伶俐,还会察言观色,且他身份背景简单,还曾受过秦枫与洪公公的恩,是洪公公着重培养来接班陪小皇帝长大的二徒弟。
百里鸿在学看奏折的时候,小玉子也会留意那些官员职位地域与其背后的势力。
在秦枭和楚九辩给百里鸿讲解些什么的时候,他也会认真听,争取都记住,这样今后陛下有什么想不起来的,他也能及时提醒。
楚九辩还挺喜欢他,这是个踏实且伶俐的孩子。
当然,他能这么信任这个小太监,除了对方已经被秦枭和洪福多番验证过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曾在抽取【智慧卡】信徒的时候,瞧见过对方的信息。
能被系统抽出来的,定是品性和家世背景都过关的。
齐执礼还是第一次在议事堂里办公,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投入工作之后,很快便也忘了周遭的事,一点一滴将漕运之事拟了个粗略的章程出来。
待到陛下应允后,他就能拿回官廨做细化了。
拟得差不多了之后,他才放下毛笔,抬眼看向上位。
瞧见才三岁大的小朋友始终没哭没闹认真学习,且小小年纪就已经能看懂奏折,齐执礼眼底不自觉地带出光亮。
他是自英宗时期就在这朝中了,自然也清楚对方并非明君,甚至算不得聪慧。
只是凭着秦家和萧家的扶持,才勉强坐稳了皇位。
可后来对方却又把矛头对准了世代忠良的秦家,实在是不知感恩,无才无德。
后来改换新朝,齐执礼心里也始终提着一口气。
总怕秦枭会沉迷权势,膨胀起来后变成朝中最大的祸害。
可眼下瞧着小皇帝的模样,齐执礼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小小年岁便能这般坐得住,又敢在朝堂上开口,且还过目不忘,加上对方温和中带着些锋芒的性格,简直处处都彰显着明君之相!
能扶持这般帝王,齐执礼觉得自己心中那些关于盛世的构想,总能有一日可以实现。
百姓们也不会再为温饱发愁了。
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百里鸿抬眼看过去,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里盛着光。
瞧见是齐执礼在看自己,百里鸿便眼睛一弯,笑出一口小白牙。
齐执礼一怔,而后便觉心中一软,素来冷静的脸上也带出了笑意。
楚九辩早就在余光中将他的反应看了个彻底,见状眼底也有了些笑意。
就说没人能抵抗得了乖巧懂事还聪明的小朋友。
齐执礼从座椅上起身行至主位前,朝着百里鸿躬身一礼道:“陛下,臣已经拟好了章程,请陛下过目。”
他说这些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下过道左右两侧相对而坐的秦枭和楚九辩。
这两人从进了养心殿之后,就一直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批奏折,从未有过交流,只在小皇帝有问题的时候,才抬头耐心回答一下。
眼下齐执礼刻意跳过他们二人,把章程递给百里鸿,也是想悄悄这两人会有何反应。
可让他意外的是,秦枭和楚九辩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都没有抬头。
而始终候在百里鸿身侧的小玉子也已经走过来,接了他手中的章程,转身又送到了百里鸿手边。
百里鸿便细细读着他写的东西。
见这章程写的简洁明了,从分段管辖要设立的管辖机构,人员配置,再到职责划分,如何管理和监督等等,该有的都有了。
百里鸿看了一遍后点头,直白地夸赞道:“爱卿写的很好。”
齐执礼虽觉得心里舒坦,但也有些怀疑小皇帝有没有真的看懂。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百里鸿道:“不过爱卿你怎么没加税收名目?”
“什么?”齐执礼一怔。
百里鸿也懵了下,才道:“运河上分了段,往来的商船想要横跨两个河段,就该缴纳一些税银,不然咱们分段的意义是什么?”
之前先生和舅舅都给他讲过,先生还特意带着他在地上画出了运河的走势,告诉他要从哪里分段,为什么要分段。
运河最初本就是为方便官船货运才开辟出来的,现在这些商船享受着运河的便利,也该为朝廷反馈些什么。
朝廷缺钱,这些商船却都不缺,因此他们需要缴纳一定的税款。
这就像是别人家打了井,你一直从人家井里打水喝,现在打井的人家没有钱了,你也该知恩图报帮一把。
百里鸿以为齐执礼和之前的自己一样不懂这个道理,还特意把“借水井”的比喻讲了一遍。
讲完还眨巴着大眼睛问道:“爱卿听明白了吗?”
齐执礼忙道:“臣明白了。”
他此前就猜到秦枭和楚九辩肯定还有其他新政,但万万没想到是要收税!
可听到“税收”这两个字后,他却又觉得头皮发麻。
是了,朝廷本就有收税的权利,且就如陛下说的一样,商船享受着官船才有的特权和待遇,不能只顾着索取,也该有些回报。
他不由朝两侧的秦枭和楚九辩看了眼,心情有些复杂。
这两个人,好似根本没有把百里鸿当成小孩子,而是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帝王。
不仅教他看奏折,识官员,还教他看透朝局,用最简单的道理告诉对方每一样朝政背后的意义。
难怪,难怪百里鸿成长速度如此惊人,便是因为有这样两位“良师”!
对,还有那位惊才绝艳的洪福公公,对方定也是将自己的一身本事都交给了百里鸿。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百里鸿要是不成为明君就怪了。
齐执礼心中情绪激荡,但却被他死死压下去。
他走上前拿回章程文书,道:“陛下,臣重新修改。”
“好,不要急,慢慢来。”百里鸿如平日里楚九辩哄他时那般,哄了哄齐执礼。
齐执礼感动万分,干劲十足。
便是到了午饭时间,他也只勉强吃了几口,之后便又开始忙活。
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多钟,他终于拟定了新的章程,加了税收名目之后交给百里鸿。
百里鸿还没学怎么看税收,因而只草草看了下就道:“还是给两位大人看吧。”
齐执礼现在对秦枭和楚九辩只有敬意,没了此前的担忧和忌惮,自然也欣然应允。
秦枭便起身走到楚九辩身边坐下来,与他一同看了一遍。
这一版章程虽算不得完美无缺,但加了税种分类,多少开始起征等等,还有不同河道分司征收税款,和上缴给朝廷时的流程等等,算是该有的都有了。
“不错。”楚九辩道。
齐执礼神情微松,道:“东南段的漕运有邱家负责,但其他三个河段,下官实在不知该找谁担当管理重任。”
楚九辩抬眼看他,说:“接下来要辛苦齐大人去地方上监督分司的设立。”
他又拿出此前就准备好的名单递给他,道:“这名单之上的人员是我们觉得还不错的学子,都是白身,如何任命他们就由你自己做主。”
齐执礼此人有能力,这个漕运总督的工作虽然不好干,但他定能做好。
让他自己做主任命?
齐执礼差点惊讶到失态。
这分司官员,最大的主事也该有二品下了,这样高级别的封疆大吏,如何能由他说了算?
而且这名单之上的人都是白身,直接就封五品以上至二品以下的官,不会太冒险吗?
他心中有疑虑,可抬眼对上楚九辩沉静的双眸,他却又无话可说了。
他可不觉得自己比面前这两人聪明,所以他能想到的东西,对方也定想到了。
可他们依然这么做,就定是有其他原因。
既如此,他也不必再踌躇,直接领命做事便可。
于是,他躬身一揖道:“下官领命。”
而后,他又冲百里鸿作揖:“臣谢陛下信重。”
百里鸿道:“爱卿不必如此,你也累了一日了,快回家休息吧。”
小朋友奶声奶气的,齐执礼心中一暖,温声道:“臣谢陛下关心。”
齐执礼做事格外认真高效,第二日傍晚时分,他就已经将细化完毕的章程再次呈了上来。
这一次,对方甚至将每个分司该有多少小工与护卫都写清楚了。
有了这么一个完备的计划,他再去地方上做事,也能更轻松。
既然章程已经定下,齐执礼第二日便打算出发去地方,从北直隶一路顺着运河往南,便能一路把分司设立好。
等回来的时候,他还能再沿路勘察一遍,若有遗漏,还能及时弥补完善。
百里鸿给齐执礼封了官,赐了印,又给他带了三千两白银以及六百精兵护卫,由秦家军麾下一名叫万林的将军护送。
秦枭还暗中给了万林一枚兵符,可调动任何地方的城防军。
楚九辩则把系统仓库里那张多抽出来的【财富卡】用了,将齐执礼抽了出来,不过并没有将人叫进神域。
以后叫不叫的再说,眼下他只是想给对方多提供一个保障。
信徒有危险,系统会通知楚九辩,楚九辩就能看情况及时救他一命。
这也不是他与秦枭大惊小怪,而是齐执礼这次要做的事的确危险,其他家族不敢明面上针对他,不代表不敢暗中使坏,小心驶得万年船。
且齐家家产丰厚,齐执礼知道国库空虚,临走前还暗中表示自己可以从齐家的商行中随时支取银子,叫秦枭和楚九辩不必太操心。
人家都这么诚心诚意了,他们自然也该表示一下。
齐执礼的离开说是浩浩荡荡不为过,而各方势力也终于反应过来,秦枭和楚九辩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把漕运的利分出来!
这个认知,别说是那些没得到分利的家族怄气,就是得了利的邱家也觉得憋屈。
早知道是这么个章程,邱家也不用怕被其他家族针对,还能与朝廷再争一争利。
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且经此一事,众人也发现秦枭和楚九辩的手段越来越强势,最初朝中有什么事,他们二人还要各种怀柔安抚,给各方分利。
但现在,他们却已经锋芒毕露。
如此情形下,好似只有除了他们,才能遏制住皇权继续壮大的步伐。
然而这件事谈何容易。
楚九辩就不说了,这位神明可不是他们凡人能对付的。
便是秦枭,他们也想不出来如何才能除掉他。
只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机会竟然来的这么快。
九月九日重阳节,西北忽然毫无预兆地传来消息,称西域塞国入侵,占了甘肃!
且定北王被俘虏,甘肃百姓民不聊生,而西域塞国要求秦枭亲自去甘肃和谈,否则他们就要开始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