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随心而为

马车内很静,楚九辩定定注视着秦枭,一时无言。

秦枭用帕子擦了唇角的血,而后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荷包,递给楚九辩。

“什么?”楚九辩接过来打开,看到荷包里面的东西时倏然怔住。

“之前答应过你,打下西域给你吃葡萄。”秦枭不着痕迹地缓了缓气息,继续道,“可惜这个季节没有新鲜的,只有些葡萄干。待明年长成,你便可以吃着新鲜的了。”

楚九辩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甚至要不是秦枭现在提起,他自己都忘了曾说过这种话。

“尝尝。”秦枭道。

楚九辩就拿出两颗含进嘴里,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秦枭笑道:“甜吗?”

楚九辩就把手里的荷包递过去:“你吃吗?”

秦枭摇头,视线一直流连在楚九辩脸上,说:“给我块糖吧。”

楚九辩就拿出一块糖给他,葡萄味的。

秦枭将其含进嘴里,说:“这个甜。”

楚九辩看着手里的荷包,半晌,才将其合上,收进怀里。

“知道我在那边每天都在想什么吗?”秦枭声音很轻。

楚九辩抬眼,见男人靠在车壁上,笑得有些放肆。

“我每天都很想见你。”秦枭说。

马车恰好到了宫门处,秦枭没等,或者根本没指望楚九辩有回应,径直就下了车。

楚九辩摸了下胸口微微鼓起的荷包,也下了车。

在他们前方,是已经等了一小会的百里鸿和秦朝阳,以及带着步辇赶来迎接的洪福公公。

众人没有寒暄,一路行至养心殿。

楚九辩与秦枭并肩走着,脚下积雪吱嘎作响,一步一双脚印。

进了养心殿,百里鸿转身就去抱舅舅的腿。

可往常如松般挺拔的男人,眼下却踉跄了一下,楚九辩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胳膊。

秦枭别过脸,用帕子捂住口鼻闷闷咳了几声,隐约带着些呛水般的声音。

几息过后他才缓了缓,把帕子藏在掌心。

可百里鸿还是眼尖地瞥见了帕子上的鲜红,瞬间就急出了眼泪:“舅舅你受伤了?!”

洪福和秦朝阳自然也注意到了,脸上都带出担忧之色。

秦枭蹲下来,伸手轻轻抚摸小朋友柔软的头发,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乖。”他轻声道,“要听先生的话。”

百里鸿敏感地察觉到什么,想要扑到舅舅怀里,可不知道舅舅哪里有伤,怕碰到,只能抱住他的胳膊,瘪着小嘴,眼眶里盈满了泪。

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却能感受到隐隐的不安。

秦枭将小孩拥进怀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如他曾经做过许多次那样。

许久,他才松开怀抱,说:“舅舅歇一会,你先去看书。”

百里鸿抓住他的手,欲言又止,最后只小声道:“先生说,等舅舅回来就去福康阁看梅花。”

秦枭就笑:“好,等有时间就去看。”

小孩这才放开手,说:“那舅舅去休息吧。”

秦枭应了声,起身朝西侧院走去。

百里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瞧不见了才有豆大的眼泪颗颗滚落。

洪公公在一旁瞧着,心疼得红了眼。

“陛下,大人吉人天相,没事的。”他尽量缓声安慰道。

百里鸿哽咽着点头:“有先生在。”

小朋友知道舅舅刚才是在和他告别,舅舅是觉得他自己活不久了,但百里鸿却相信先生,有先生在,一切事情都会好好的。

楚九辩跟着秦枭行至西侧院。

自始至终,秦枭都再没说过什么话,进了院后就径直走向卧房,推开门踏了进去。

“秦枭。”楚九辩叫他。

秦枭脚步一顿,却没回头,挺拔的背影隐在门内阴影下。

“我有些累了。”他轻声道。

楚九辩定定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两扇门彻底合上。

耳鸣阵阵,他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忽然,一直跟在更后面的秦朝阳,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卧房门前,砰地推开门。

楚九辩心脏沉沉下坠。

耳鸣声退去,他听到了男人压抑的呛咳声。

脚步迈开,他不自觉地就进了卧房内,见到秦朝阳刚把秦枭扶到床上躺下,而秦枭脸上身上,甚至就连地面上,都溅了不少血迹。

“叫太医!”秦朝阳朝门外喊了一声。

不过他喊之前,就已经有暗卫快速去叫了太医。

楚九辩定了定神,行至床边,发现秦枭已经彻底昏迷过去,呼吸时轻时重,断断续续,脸色也苍白如纸。

太医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可把脉过后却一个个眉心紧蹙,瞧着都快比秦枭这个病号的面色还要更惨白一些。

他们一个个退到不远处,轻声论着什么,却始终论不出一二。

太医院院使年岁大了,近日风寒一病不起,已经告病在家好几日。

如今主事的便是院判张子良,就是此前同楚九辩一起去河西郡赈灾的那位,楚九辩当时见他为人虽有些功利,但能力出众,又是真的为民做事,便送了他一本《本草纲目》。

张院判仔细给秦枭号脉,之后才起身看向楚九辩。

“如何?”楚九辩问。

若是太医能治,那他就不插手,毕竟原著里秦枭就活下来了。

可张院判却摇头道:“箭矢射入的力度大,位置也很刁钻。大人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如今怕是......”

楚九辩眉心紧蹙:“没有人能治了?”

张院判想说您不就是神医吗?

但话到嘴边还是被咽了下去,低声道:“微臣无能,不若等院使大人瞧了再说。”

“院使已经下不了榻了。”秦朝阳声音好似有些发颤。

他双目赤红地看向楚九辩,欲言又止。

楚九辩扫过众人,叫太医们都退下。

等人都走了,秦朝阳终于是没忍住,砰地朝楚九辩跪了下来。

“公子。”他抱拳看着楚九辩,颤声道,“大人离开前交代过属下,万事听您吩咐,若是他、他真的回不来,属下与秦家旧部,全部听凭公子差遣。”

楚九辩心脏沉沉一跳,无机质般的瞳孔注视着他,却没看出对方眼底一丝的心虚和闪躲。

楚九辩脑子一片空白。

是真的,秦朝阳没说谎。

秦枭真的打算把一切都交给他。

可......为什么?

秦枭为什么会信任他?为什么会......

唇间那点葡萄干的甜味越来越明显,楚九辩好似又看到男人懒懒冲他笑,放肆地说:“我每日都很想见你。”

不似那夜伞下失控的一吻,秦枭这次,倒像是最后的放纵。

“大人说过,永远不要逼迫您做任何事,属下应下了。”秦朝阳一个从不表露情感的人,此刻却红了眼,声音略带哽咽,“属下平生只失言这一次,求公子救大人!”

“无论结果如何,属下都愿为公子赴汤蹈火!”

说罢他额头就磕在地上,传来一声清晰的闷响。

同时,十几个暗卫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全都跪在秦朝阳身后,齐齐磕头道:“属下等也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楚九辩看着他们,好似脑海中某根弦忽然断了。

一切的自欺欺人,自以为是,也在这时彻底粉碎。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秦枭不是什么纸片人,不是什么所谓反派。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秦枭也是个活生生的,真实存在的,会说会笑,有独立思想,甚至也总有一日会自然死亡的人。

楚九辩也再不能用“秦枭早晚会变坏”这个理由来麻痹自己,让自己以为秦枭与他是同类人,再借这个理由,毫无负担地与秦枭相处。

他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个事实——他与秦枭是完全不同的个体,更有完全相反的内核。

他生在这世间,无牵无挂,无人在意。

自己供自己读书上学,疯狂吸取各种知识技能,做好一切自己能做的事,表现出大众眼里坚韧自强的模样。

甚至就连进娱乐圈,也是因为贪恋粉丝虚缈的爱,以及游走在各种角色中的超脱感。

所谓体验派,只是因为他想逃避现实,逃避真实的自我罢了。

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真实的模样暴露在人前,没有人会再喜欢他,谁见了他都只会绕道走,并在他身后指指点点,说一句“和他爸妈一样,都是神经病”。

他才是那个异类,那个该有问题的“反派”。

可秦枭......

他坚韧强大,能为所有人遮风挡雨,也能细心温柔地照顾着周围的一切人和事。

他有家人,有要守护的东西,有这么多忠心耿耿一心为他的下属和朋友。

甚至,他还有一个亲生的,还活在世上的弟弟,以及一个需要他照顾扶持的亲外甥。

楚九辩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曾经竟真的以为自己和秦枭是同类,都有不为人知的黑暗面,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们都一样”,觉得秦枭会理解他的反常行为。

可到头来,陷在泥里的始终只有他自己。

若是秦枭知道真正的他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甚至连最基本“爱人”的能力都没有。

还会在意他吗?

还会把手中权力和人手全都留给他吗?

还会......不远万里,给他带那随口说过一次的葡萄吗?

这样的信任和在意太沉重了,楚九辩不愿去想若是这一切都被收回去会怎么样。

所以,既然明知秦枭早晚会发现他的本来面目,倒不如就叫他死在对自己印象最好的时候。

楚九辩浅色的瞳孔中好似浮着一层挥散不去的阴霾。

他漠然看着秦朝阳,没说治,也没说不治。

只淡声问道:“他怎么受的伤?”

秦朝阳方才回宫的路上已经问过随行的暗卫,才知当时秦枭手中能信任的军士不多,就把暗卫也都派出去在西蕃,也就是前塞国各地调查当地情况。

因而秦枭被刺杀的时候,暗卫们也都不在跟前。

但后来暗卫们也知道了当时的情况,方才又都汇报给了秦朝阳。

此刻楚九辩问起,秦朝阳也没有隐瞒,直言道:“是副将程硕用连弩伤了他。”

楚九辩双手倏然攥紧。

“连弩?”他语气中有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艰涩。

“对。”秦朝阳道,“是大人从江湖人士手中得的,本是用来自保,未曾想竟被人利用,反成了伤他的手段。”

竟然如此。

原来如此。

即便是阴差阳错,原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

秦枭依旧会受伤,甚至还是被亲近信任的属下,用那把秦川亲自送过去的连弩所伤。

楚九辩闭了闭眼,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如何都没想到,秦枭竟会因此受伤。

若早知如此,他......

楚九辩定下神,垂眸看向床榻之上。

男人闭着眼,呼吸断断续续,眉心也紧紧蹙起。

血胸会让人喘不上气,濒临窒息,加上还有胸口还未愈合的伤口,可想而知此刻的秦枭会有多痛苦。

然而便是如此,他都没能从昏迷中醒来。

耽误不得了。

若是其他人或许该觉得自责,或许会想些有的没的,可楚九辩此刻却觉得有什么重担从身上卸下。

他不用再犹豫了。

秦枭是被他的连弩所伤,且他如今还需要秦枭来震慑各方势力,所以秦枭这个人,于情于理,他都非救不可。

楚九辩没回头,声音平静而低沉:“五日内,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要靠近此处院子,包括暗卫。”

秦朝阳毫不犹豫地应是,起身的同时,身后一众暗卫也都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

秦朝阳快步出了门去,将西院所有的宫人都带离,只留了一队军士与暗卫守在院外。

而他自己,也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如今宁王归京,除了安淮王以外的其他六位藩王,明后日也都该陆陆续续到了。

五日后是腊月二十七,距离年节只剩三日。

而这五日内宫中两位主事的都不能露面,只能由百里鸿这个才三岁大的小皇帝撑着,秦朝阳必须与洪福担起更多责任来。

好在百官们已经照例到了休年假的时候,不用上早朝倒是省了不少事。

至于宫宴和与藩王们寒暄往来之事,还有工部尚书简宏卓,与如今明显偏向皇帝的礼部尚书王致远在,也能照料一二。

只是秦枭如今的情况,秦朝阳有些不知该如何与陛下开口。

那般小小的人儿,好不容易盼到舅舅回来,都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发生这种事,定是心慌难过的。

秦朝阳凝眉来到养心殿正院,见洪福正陪着小皇帝坐在殿内。

见他进来,小皇帝立刻迎上前,双眼通红地问道:“舅舅如何了?”

“回陛下,公子说需要五日时间。”他说的含糊,没说秦枭身体如何,也没说楚九辩能不能治好,主要秦枭内伤太重,楚九辩没有承诺,秦朝阳也不敢抱有太大希望。

百里鸿人虽小,但却也听出了他话里的隐藏含义。

可他却比秦朝阳更乐观,闻言便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道:“那就等五日,先生一定会治好舅舅的。”

小朋友神色坚定,隐隐瞧着竟有些像秦枭平日里的模样。

洪福心里也七上八下,不由凝眉朝西院的方向看了眼。

秦家嫡系最后的血脉了,但愿太傅大人能再出神迹。

西院内空无一人,格外安静。

楚九辩行至榻边坐下,注视着男人的脸。

“系统,我要做手术。”他在脑海中说道。

【宿主,带非信徒进入神域,需要扣除五百积分,您确定使用吗?】

“别废话。”

楚九辩其实心里很没底。

此前他连秦枭的卡牌都抽不出来,现在万一不能把人带进去怎么办?

或者即便带进去了,但他救不了又该如何?

他此前可没有做过手术。

光有理论知识,便是融会贯通,也不代表就能做好一台手术。

“有推荐的书吗?”楚九辩问。

【有的宿主,根据您当前面临的情况,系统推荐您购买以下三十七本星际时代的医书。】

“买。”

【好的,已经购买成功。神域内手术场景已搭建完成,请宿主接触患者产生链接,系统将扣除五百积分,带您与患者的肉身进入神域。】

楚九辩指尖轻颤了下,视线落在秦枭放在身侧的手上。

他没犹豫,伸手握了上去。

下一刻,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凤鸣声响起,失重感便荡然无存。

视线恢复清明,楚九辩瞧见了身侧躺着的秦枭,以及他们身下振翅高飞的金凤。

秦枭可能是被失重感影响,气息淤滞在胸口好几秒都没喘出来,等吐出这口气时,却伴随着一声声痛苦的呛咳,口中也溅出鲜红,溅了自己与楚九辩一身。

“秦枭。”楚九辩紧紧攥住他的手,除了对方的名字外,竟说不出其他话。

金凤落下散做一缕云雾飞散,楚九辩和秦枭也已经落到实处。

秦枭身下是一张手术床,两侧有各类漂浮在空中的仪器,甚至有几个类似监控的球形物体散发出淡淡蓝光,快速扫描秦枭上下。

楚九辩快速看了眼四周,发现这里不是此前他与信徒们相见的地方,应当是一处新隔开的空间。

他只瞧了这一眼,竟就认出了许多仪器,却认不全,脑海中也只隐约有关于如何手术的想法,显然那三十多本书的知识并未完全进入脑海。

“系统,能不能快点?”

【宿主,您要接受的知识体量过于庞大,若是短时间内完全接收,大脑神经会承受剧痛,不过等知识接收完就会恢复如常,您确定要快速接受吗?】

“正常需要多久?快速需要多久?”

【正常情况下,吸收这些知识需要三个小时左右,快速情况下只需三分钟。】

【温馨提示:开启快速模式需要消耗五积分。且神经疼痛与其他病灶不同,即便已经止住了疼,还是会延续一段时间的痛苦,时间从几日到几月不等,不过不影响正常生活,也不影响宿主接下来做手术。只是之后会时不时疼一下,偶尔可能会有昏迷反应,宿主确定要使用快速模式吗?】

这就是花积分买罪受,不过楚九辩最能忍耐的便是疼痛了。

“确定。”他说。

【好的,已为宿主开启快速模式。】

话落,楚九辩就感觉好似有一股电流钻入脑海,他闷哼一声,本能地半跪下来。

他趴在床边,双手抱住头。

没发现自己一直没放开秦枭的手,此刻额头便蹭上了男人微凉的手背。

秦枭的手从来都是热的。

楚九辩忽然想。

而后他就再没了任何念头,剧烈的如同要撕裂头骨的痛苦让他浑身止不住颤抖,冷汗顷刻间就湿了后背,便是额发都有些潮湿,在秦枭的手背上蹭出了湿润的痕迹。

三分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时间一到,楚九辩就觉得浑身一轻,可太阳穴仍在一抽一抽地跳着。

不过如楚九辩自己所言那般,他最能忍的便是疼了。

方才那样的痛苦他都没喊一声,眼下剩余的这点疼就更不算什么了,还没有他平时撕开指甲来的刺激。

脑海中繁杂的知识自然而然融会贯通,也亏得系统整理过,这三十七本书从基础到进阶,再到真正的手术阶段都有,完全足够楚九辩凭借这些做一台完美的手术了。

神域内是纯粹的无菌环境,楚九辩甚至连手套都不用带。

他站起身,拨开湿润的发帘,垂眸看向秦枭。

男人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时重时轻,但脸上的痛苦之色已经没了。

星际时代的手术流程与现代差别很大,一个人就能做一台手术,像是麻醉以及检测等等流程,都有机器帮忙做了。

方才一进来,麻醉机器就已经自动给秦枭注射了的药剂,现在应该是已经起效果了。

星际时代的麻醉过程仅需要五分钟,楚九辩检查了一会要用的刀具,而后才又看向秦枭。

视线从男人脸上滑至胸口,楚九辩想抽回手解他衣服,可秦枭却反手紧紧攥住他。

楚九辩一怔,抬眸见男人仍闭着眼。

顿了顿,楚九辩才轻声道:“放心。”

不知是秦枭听到了他的声音,还是麻醉起效,楚九辩的手被松开了。

他这才伸手,快速解开秦枭的外衣。

里面暗色的里衣上隐约可见黏腻的血痕。

楚九辩继续动手,完全解开衣服,露出男人精壮的上身。

匀称漂亮的肌肉线条,微微蓬起的胸肌。

楚九辩却无心关注,目光落在男人左胸上,解开有些散乱的绑带,露出了血肉模糊的箭伤。

许是因为秦枭吃了青霉素,所以伤口并未发炎,但也因为始终奔波,所以并没有彻底愈合。

当然这伤比起他胸膛内部的伤来说,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五分钟时间到,麻醉机器检测已经麻醉完成,其他机器也已经准备就绪,呼吸机输送氧气,检测机提示秦枭身体机能还算正常。

楚九辩伸手从一旁的活动台子上拿起手术刀,深深看了秦枭一眼,这才下手。

因为是第一次做手术,所以即便融会贯通,真正下刀时也难免生疏,因而楚九辩每一刀,每一个环节,都做的格外谨慎小心。

一台在未来只需几十分钟的手术,楚九辩却做了整整四个小时。

待到最后的缝合与包扎都完成,他仰起头,发酸的脖颈发出几声脆响。

长长呼了口气,他才又重新看向秦枭的脸。

男人面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作为神域唯一真神,楚九辩只是动动念头,周围一切就已经收整干净,便是他自己和秦枭身上的血污,也都顷刻间变得干净清爽。

他变出一张沙发椅放在床边坐下,僵硬的腰背才松下来。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神经痛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停止。

楚九辩失神地看着床上的人,忽然想起了对方离开之前,与他说起的那个赌约。

秦枭赌的是他自己会不会活着回来,赌的是若他重伤,楚九辩会不会救他。

他们两人赌过很多次,每一次楚九辩都是那个赢家。

可这次,好像是秦枭赢了。

楚九辩无声地笑了。

他好像明白了何为因果。

若是没有他,秦枭依旧会受伤,但不会这般严重,所以太医便能治好他。

可他来了,赐了秦川连弩,连弩又被送到秦枭手里,成了伤他的利器。

而楚九辩给的青霉素,让秦枭的伤口没有感染发炎。

如今,他又亲手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所谓前因,便是秦枭遇刺受伤,后果,便是他成功治愈。

如今过程变了,前因后果却没变。

可若是楚九辩真的没有出手,秦枭就真的会死,这后果就变了。

他就算是改了因果。

楚九辩不知道系统所说的修正因果是什么,但总该不是眼睁睁看着秦枭因为自己的弩箭而死。

他记得系统最初和他说的那句话——跟着自己的心走。

所以,他心里是希望秦枭活着的吗?

楚九辩久久望着秦枭的脸,什么都没想。

星际时代的麻醉剂要持续整整两日,可以帮助患者渡过术后最痛苦的时间段。

而因为楚九辩一切都用了最好的东西,便是术后包扎用的外敷消毒水和药膏都是科技产品,加上秦枭身体素质本身就好,因而恢复速度格外惊人。

待到第三日,对方的各项身体机能就已经快赶上正常人,也可以放心离开无菌环境。

而麻药劲过去,他也很快就要醒了。

楚九辩行至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的人。

男人长了胡茬,但不显邋遢,反而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楚九辩看了半晌,才伸手握住他重新变得温热的手。

闭了下眼再睁开,他就已经与秦枭回到了卧房内。

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只屋外多了一壶茶和几盘还热乎的午饭。

楚九辩这两日始终待在神域中,神域中感知不到时间流速,身体基本的需求也都不复存在。

可如今出来之后,闻着淡淡的饭菜味道,楚九辩还真有些饿了。

他过去打开门,将餐食拿进来。

没注意到开门声响起时,床上之人的眼睫便颤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