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同床共枕

屋子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半晌,秦枭再次开口道:“过来。”

楚九辩:“......你命令我?”

秦枭低笑一声,似乎是震着了胸口的伤,抬手轻轻按住,才继续道:“我哪里敢?”

阴阳怪气的。

楚九辩没搭理他,依旧躺着纹丝不动。

不过很快,他就忽然听到床上有窸窣声响,偏头看过去,就见秦枭正慢吞吞想要坐起来。

楚九辩倏地坐起身,一边穿鞋一边道:“你干什么?别乱动。”

秦枭就不动了,重新躺了回去。

“我睡榻上。”他说。

楚九辩一顿,在黑暗中也看不见秦枭的脸,但仍能感觉对方在盯着自己。

他有些不自在地下了榻,说:“我回瑶台居,叫秦朝阳搬个长一些的榻进来陪你吧。”

刚才他一时没想起来这茬,本来秦枭眼下也过了危险期,叫别人陪着照顾一下也没问题。

秦枭没说话。

楚九辩就拿了披风往外走,不过还没走两步,身后就又传来男人微沉的嗓音道:“我伤口有些疼。”

楚九辩脚步一顿,回身看去。

秦枭继续道:“之前洗漱的时候好像抻着了。”

系统也在此时响起提示音:【宿主,患者胸口的伤确实有些渗血。】

楚九辩当即凝眉,走过去时顺手把披风扔到榻上,又从系统仓库拿出手电筒照亮。

强光手电筒瞬间就让整个卧房都亮了起来,床上的人没想到会忽然亮灯,下意识闭上眼。

楚九辩瞧见,发现男人脸上那点胡茬确实都没了,脸也清爽干净。

至于身上的血污或者药味,此前在神域中时就清理干净了。

时轻时重的呼吸也恢复平缓,所以此刻,秦枭除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之外,便与常人无异。

楚九辩的视线移到他胸口处,发现秦枭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里衣,黑色锦缎,衣领略有些散乱。

光滑的布料之下,男人起伏的肌肉轮廓流畅优美,隐隐藏着蓬勃的力量感。

秦枭适应光线睁开眼,顺着楚九辩的视线瞥了眼自己胸口,又抬眸看他。

楚九辩只多看了两眼,没等他叫秦枭解开衣服,对方就已经慢慢把带子解开,彻底露出了上身。

饱满的胸肌与分布均匀漂亮的六块腹肌映入眼帘,楚九辩眼睫轻颤了下。

纱布圈住了胸口一圈,洇出了些血渍,不过不多。

“系统,伤口裂了吗?”楚九辩在脑海中问。

【没有,只有轻微渗血是正常的。】

楚九辩放了心,抬眸看向秦枭幽邃的双眸。

“伤口还没长好,这几天不要再乱动了。”他说。

秦枭应了声。

楚九辩瞥了眼他大咧咧敞开的衣襟,道:“衣服穿上吧。”

“我可以动吗?”秦枭问。

楚九辩:“......可以。”

秦枭就缓缓把衣服重新系上,不过松松垮垮,比完全不系的时候还要更怪一些。

楚九辩收回视线,去把榻上的被子拿过来给秦枭盖上。

“不乱动就没事,我明天再来看你。”楚九辩说完就再次准备离开。

“我若是起夜怎么办?可以自己动吗?喝水呢?可以自己喝吗?”秦枭一连四个问题,语气懒散带笑,“若公子不亲自瞧着,本王也不知何时能动,何时不能动。”

楚九辩定定看着他,忽而轻笑一声:“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

“是。”秦枭道,“你在这,我才踏实。”

楚九辩没说话,只打量他的神情,试图看出些什么。

但没多久,他又率先移开视线,又像是怕真的看出什么。

他关了手电筒,收进空间。

屋子里又恢复黑暗,两个人都适应了一会,才重新隐约看清些模糊的轮廓。

秦枭视线追着青年的身影,见他向外走了几步,又停下。

而后,还是转身又回了床边。

楚九辩在床边坐下,脱了靴子,转身上床。

床大概有一米五,睡两个人足够,且枕头虽然只有一个,却也足够长,枕两个人没问题。

只是秦枭睡在外侧,也不方便挪动,楚九辩就半跪着跨过男人的身体,以防万一,他双手也撑在了秦枭两侧,长发从肩头滑落,扫过秦枭的喉结与唇瓣,带起酥酥的痒意。

不过转瞬间,楚九辩就已经躺到了床内侧。

他没脱外衫,笔直地仰躺着,望着头顶床架。

这一刻,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楚九辩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整个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脑海中什么都没想。

秦枭静躺了半晌,才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楚九辩的僵硬,伸手想把被子分给他。

楚九辩也终于有了反应,开口道:“别乱动。”

“盖被子。”秦枭道。

楚九辩愣了下,才伸手去摸被子,可好巧不巧的,他一下就碰到了秦枭的手。

男人的手重新恢复温热,与他冰凉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指尖蜷缩了下,快速移开抓住被子一角,盖到了自己身上。

秦枭便收回视线,也同他一般看向床顶。

屋子里本也不冷,现在躺进被子里更是暖和。

不多时,楚九辩就感觉自己的腿脚都暖了起来,唯独一双手,怎么都是凉的。

一室静谧,唯有屋外寒风呼啸,吹得院中树枝摇曳作响。

两个人静静躺在一起,中间只隔着几拳的距离,谁都没有困意,但却也谁都没开口。

屋子是秦枭的,床、被子和枕头也都是他的,他本人更就躺在身侧,楚九辩觉得自己好像都被秦枭身上清淡的气息包裹住,身上也都染了对方的味道。

呼吸清浅,楚九辩听着秦枭呼吸均匀,但他知道对方也没睡。

“你不困吗?”他开口,声音有些轻。

“不困。你呢?”

“我也不困。”楚九辩问道,“你刚才吃东西了吗?”

“没有。”秦枭道:“不知道能不能吃。”

楚九辩偏头看他,黑暗中仍然能看到男人优越的鼻梁和眉骨:“那你起床的时候,就没想过你其实也不能随便乱动吗?”

秦枭唇角带出笑意,也侧过脸看他:“我很小心了。”

楚九辩:“......”

他们望着彼此,又一阵无言。

因为靠得近,楚九辩好似都感觉到秦枭的呼吸洒在自己唇畔。

忽然,他瞧见秦枭朝他这边微微凑近了些。

他心一跳,倏地就别过脸,重新看向床架。

“不想睡觉就说说程硕的事吧。”楚九辩僵硬地提起话题。

秦枭便也不再看他,望着床顶道:“审了很久,什么都没审出来。”

“用刑了吗?”

“重刑。”

“你和他有仇吗?”楚九辩问完就否定了自己,道,“不,他家世清白,你与秦家更对他有恩,他不该有理由害你。”

此前秦枭要带程硕出征的时候,楚九辩就叫秦朝阳重新查了一遍对方的家世和最近的经历。

人都是会变的,就怕这人在秦枭不知道的时候与他人有了接触。

不过秦朝阳查过之后,程硕此人确实没有任何疑点。

“也不可能是家中妻儿被控制威胁。”秦枭道,“他家里的事我都派人照应着,不可能有意外。”

“所以,他就是莫名其妙背叛了你?”楚九辩蹙眉道。

秦枭“嗯”了一声。

而后过了几息,他忽然问:“你与南疆王关系如何?”

南疆旱灾之事,外人不清楚,但秦枭却知道那些粮食都是楚九辩的手笔。

所以对方与南疆王是有联系的。

听到他忽然提起南疆,楚九辩脑海中灵光一现,侧头看他:“程硕中了蛊?”

大宁是个融合了武侠世界观的朝代,有内力,有武功,也有江湖上很多稀奇古怪的家族与传承。

南疆蛊虫更是举世皆知,是真的有蛊师能利用蛊虫杀人,更能用其控制人。

而南疆最强的蛊师,其实就是每一代的圣女。

如今这一代的圣女司途安黎,便是南疆王妃,司徒姐弟的娘亲。

能控制如同程硕那般健壮的男子,让他违背本心去刺杀秦枭,这可不是普通蛊师能做到的,定然是其中佼佼者所为。

所以,南疆圣女司途安黎的嫌疑也很大。

秦枭道:“胡方此前见过被蛊毒控制的人,他们的思想会被篡改,会按照蛊师的想法做出违背本心之事。”

如今程硕的模样,与那日刺杀之前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秦枭仔细回忆过,在刺杀发生之前程硕都是正常的,如往常一般豪放,毫无异样。

但刺杀发生之后,程硕就变了。

他变得阴沉,瞧人的眼神都没有什么情绪。

重刑之下,便是铁人也会表现出一点痛苦神色,可程硕浑身伤痕累累,却连眼睫都未颤一下,就好像感受不到疼痛。

楚九辩听着,觉得有些像是催眠。

蛊虫居然这么厉害吗?

“我无法确定这件事是否与南疆王妃有关。”楚九辩道。

他能肯定司徒姐弟的人品和能力,但其实拿不准他们父母的脾性。

不过从之前的旱灾之事上看,这两人应该也不是什么恶人,且能教出两个那么好的孩子,这夫妻俩人品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万一呢?

万一就是歹竹出好笋呢?

楚九辩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秦枭道:“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待明日南疆王入京,再寻个机会去探探。”

“明天南疆王就入京了吗?”楚九辩这两日都在神域,今日出来后也没和秦朝阳他们见面,自是不清楚这些。

不过秦枭刚才已经与秦朝阳聊过,还见了小皇帝,让小朋友放心。

眼下楚九辩问起,秦枭就道:“今夜湖广王与东江王会到城外,其余四位藩王今夜都宿在京外官驿,明日傍晚时分应该就能入京。”

楚九辩一听就笑了:“湖广王和东江王这是想给咱们个下马威吗?”

“或许吧。”秦枭也笑。

两人没多说,但心照不宣。

如今这情形,谁给谁下马威可说不准。

就在他们聊起这件事时,紧闭的城门外,两队人马已经到了门口。

护送湖广王的部曲首领骑着高头大马,对着城墙上驻守的城防军喊道:“湖广王殿下与东江王殿下到!速开城门,迎殿下进城!”

城墙上的人却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道:“已过城门开启时间,还望两位殿下理解!”

说着,便有一英朗的男子出现在城楼上,一身软甲,腰挎佩刀,垂眸望向城外众人。

湖广王百里岳从车上下来,一身华服眉眼冷肃,气质更是威严,便只是单单站在那,便叫人感受到无端的压力。

城楼之上不少军士都垂下眼,不敢去看对方。

这就是最强藩王的气势。

湖广王仰头望着城楼上的年轻将军,眯起眼道:“你是何人?”

声音不大,但城楼之上的人显然耳力极好,闻言便笑着躬身一揖,道:“下官御林军总指挥使安平、安无疾,见过两位殿下。”

京城里的城防军和御林军,大部分都是秦家旧部,如今安无疾名义上是御林军总指挥使,但城防军也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因而他出现在城墙上,一点问题都没有。

“原是安总军,久仰大名。”一道含笑的嗓音响起,便有一身着墨绿色锦袍的男人从另一驾马车上走下来。

安无疾看过去。

那人站在百里岳身侧,比对方矮上一些,也更清瘦些,但气度丝毫不怎么弱于百里岳这个藩王之首。

且对方那笑眯眯的模样,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冷漠又阴沉,叫人对上便后背发凉。

这就是东江王百里赫,母族是江南豪富,亦是成宗时期最受宠爱的二皇子。

曾经他也是最有望登上皇位的皇子,只可惜败给了英宗,但因为母族势大,硬生生将其保下来,送去封地重头再来。

可以说,如今这七位藩王中,眼前这二位就是最锋芒毕露的。

“下官小小总军,怎敢得殿下一句久仰?”安无疾道。

大宁世代只有两个“君”,那就是皇帝与太子,因此面前即便是位高权重的藩王,百官见着了也无需称臣,只言“下官”即可。

“安总军客气了,你可是陛下与宁王面前的大红人。”百里赫道,“今日我们兄弟来迟了,还望安总军通融一二放我们进城,也免得我们露宿城外。”

“规矩如此,请两位殿下理解。”安无疾油盐不进。

百里岳勾唇一笑,道:“好,好一个规矩如此。不若请你去禀告陛下一声,若是陛下也觉得我们该露宿城外,那我们便毫无怨言。”

“时间不早,陛下已经歇下了。”安无疾道,“此事下官也是按规矩办事,无需再通秉陛下。”

“安总军,咱们这样是不是太得罪人了?”身旁军士有些紧张,小声问道。

“无妨。”安无疾也轻声回道,“出了事我扛着。”

百里岳和百里赫想要把进不去城的锅甩给皇帝,但安无疾可不会给机会。

他会完全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这样等之后小皇帝再不轻不重地罚他一下,便算是给了两位藩王交代。

而这两人特意赶在城门关闭后过来,这手里的算盘也算是白打了。

不仅没办法走特权进城,还不能把露宿城外的事怪罪在皇帝头上,毕竟皇帝可连他们过来了都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安无疾这个总军恪尽职守的后果。

他们想给皇帝下马威,如今自己却被架起来,进退两难。

百里岳双眸微眯。

不是说秦枭和楚九辩都不露面吗?百里鸿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想到这些?

所以,这个对策是安无疾自己想的,还是那位洪福洪公公?

这么一想,百里鸿身边还真是人才济济。

百里岳有些可惜。

这么多人才,如何就全归了皇帝所有?

不过此次入京,若是可以,他也能想办法去与这些人接触一下。

这么多人才,若是能为他所用就太好了。

百里赫定定望着城墙上的年轻将军许久,笑容丝毫未变,只眼底阴沉的冷意更甚,如同一条蛰伏在暗处窥探周围的毒蛇。

养心殿西侧院,卧房内。

楚九辩饶有兴致地听秦枭说起几位藩王。

或许是为了让他了解得更清楚,秦枭还直接把这些人“动物塑”了,非常前卫。

百里岳是自以为脑子好用,但其实拳头更好用的黑熊,百里赫是想要算计所有人的阴暗毒蛇,百里燕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笑面虎。

百里征为人古板,是只想顾好自己一亩三分地的黄牛,百里灏是有些洒脱,渴望广阔天地的骏马,百里御则是实力不够奸计来凑,攻击性极强的鹰。

“至于百里明......”

楚九辩道:“我觉得他很像兔子。”

柔弱无害,时常像是会受惊一样。

秦枭道:“我对他不熟悉。”

其实他对其他藩王也不多熟悉,只是从他们的所作所为中,窥见了一二。

“那我呢?”楚九辩问他,“你觉得我是什么动物?”

秦枭侧眸看他,低笑了声。

“笑什么?”

秦枭不答反问道:“公子觉得我是什么?”

“我先问你的。”楚九辩道。

秦枭:“你先说,我就告诉你。”

楚九辩:“......不说算了。”

屋内又陷入沉寂。

楚九辩依旧没有睡意,便又开口道:“这次你受伤的事,其实与陆家也有关系。”

陆家祖地本就在甘肃武威,与封地陕甘的定北王百里御,有天然的关联。

这次也是兵部尚书陆有为的妻弟——西北军主将庞锐志,配合着定北王,给塞国军队让出甘肃,才逼着秦枭出征。

“嗯。”秦枭道,“我收集了些证据,但现在不是用出来的时候。”

楚九辩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秦枭一怔,却不知为何没去侧头看身边的人。

“陆家与鞑靼也有联系。”楚九辩说。

黑暗中,秦枭瞬间绷紧了下颌。

楚九辩看到了,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道:“会找到证据的。”

秦景召夫妻俩死于鞑靼之手,但谁都知道其中有隐情,定是出了叛徒,泄露或者谎报了军情,才致使他们中了埋伏,身死他乡。

而现在,秦枭与楚九辩都知道这件事肯定与陆家有关系。

但他们就是没有证据。

且那样大的事,他们觉得不仅是陆家,定还有其他势力参与其中,是另外三个世家,还是这七位藩王中的哪一位或者哪几位?

都有可能。

“外部查不到线索,或许可以内部攻破。”楚九辩提议道。

秦枭没说话。

楚九辩继续道:“此前曼陀罗一事,我们砍了王家家主的儿子王文耀,以及陆家那个叫陆兴文的少年。”

“陆兴文的父母并非主家人,只是旁系,且只有陆兴文一个儿子。”

秦枭终于侧头看向他。

青年面对着他侧躺,整个人蜷缩着,便是夜里,也隐约能瞧见对方瞳孔中的亮色。

“有人听说陆兴文的父母,曾经说过他们用儿子的命换了两间陆家的铺子,语气不太对劲,应当是对陆家有怨气。”这是楚九辩在工部做事的时候,听下面几个小官聊八卦时听到的。

“这或许是个突破口。”他道。

陆兴文是秦枭所杀,但陆家见死不救也是事实,失去了独子的夫妻俩不可能理解所谓的“大局”。

因而这对夫妻如今最恨的就是秦枭与陆家。

若是有机会让这两方“狗咬狗”,那他们何乐而不为?

楚九辩的意思,便是借着他们这个心理,去引导他们曝光陆家勾结外敌残害秦家忠良之事。

残害忠良,勾结外敌以图谋逆,这两个罪名加起来,陆家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秦枭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才轻声问道:“你查这些是为了对付陆家,还是为了......”

他话说一半就停了。

楚九辩也没接话,反而用更小的声音说:“困了,睡吧。”

这两日他们还会继续在养心殿里窝着,免得还要出去与那几个藩王周旋。

总归等到二十七日,距离过年就只有三日了。

这些藩王们照例该去庙里斋戒习礼,之后等到三十那日,才能回到皇城参加宫宴。

不过明日这些藩王们,肯定要来与百里鸿见一面,请个安。

这也是藩王入京的规矩。

百里鸿今日见了秦枭,又哭了一场,好容易才被哄好。

秦枭叫他装病,这样藩王们来请安时也不好多留,便也没机会给百里鸿下套。

于是今夜里养心殿正殿中,张院判就已经守在那里了,估计这一守就要守到二十七日。

自从得了楚九辩的医书后,张院判就已经偏向了他们这边。

如今太医院院使卧病在家,告老的折子已经递了上来,张院判便是最有可能上位的,他自然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因此百里鸿装病的事,也丝毫没瞒着他。

而他这人善于钻营,自然就更圆滑,只给百里鸿把了个脉,就一切尽在不言中。

话说回来,接下来两日,楚九辩他们其实就都没什么事了。

他面对着秦枭侧躺,双手交叠在胸口,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他闭上眼,重新酝酿睡意。

夜里不睡,白日里就该困了。

夜里借着黑暗,他能和秦枭同床共枕,但白天可不行。

楚九辩躺了半晌。

虽然闭着眼,但他却能感受到秦枭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身体更紧绷了,迟迟没有困意。

直到秦枭动了动,应该是收回了视线,楚九辩才觉得身体微微放松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才渐渐涌上来。

秦枭等到身侧的人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重新转头看过去。

还是看不清人的模样,但他就是想看着。

许久过去,待到脖子都僵了,他才扭过头,闭上眼。

然而没等他酝酿出睡意,就感觉自己肩头一沉。

他一僵,没敢动。

但青年的呼吸距离他耳朵更近了些,显然是对方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秦枭一夜没睡。

而楚九辩夜里也“醒了”一会,但不是肉身醒了,而是灵魂苏醒进入了神域。

无他,是他的好信徒大半夜不睡觉在呼唤他。

楚九辩本来有些无奈,但知道是秦川叫自己之后就没意见了。

想来是对方收到了秦枭伤重的消息,来找他帮忙。

果然,一见面秦川就给他来了个大礼,才沉声道:“大祭司,属下此前的奖励可否现在兑现?”

“你要我救人?”楚九辩明知故问。

“是。”秦川道,“属下想求您救皇宫里的宁王秦枭。”

楚九辩本想欣然答应,但想想还是算了。

救秦枭的是“楚太傅”,他不能揽功,且这件事或许能让秦川对“楚太傅”更加感激和尊敬,这是好事。

因此他开口道:“他已无碍。”

秦川一怔,随机脸上便带出些难以掩饰的惊喜:“当真?是楚......是神君大人救了他吗?”

在大祭司这里,只有圣星神君,没有楚太傅。

听到大祭司肯定的回答,秦川得到消息后就一直高高提起的心总算放下来。

自从接了保护陆尧,并帮他学习如何与人交往之后,他就没怎么关注各处的情报,都交由手下管着。

因为属下们并不知道他与秦枭的关系,所以得知秦枭可能重伤的消息之后,虽知道是重要的事,但他们却并为第一时间上报。

而是继续调查,确定这件事万无一失之后,才敢上报,生怕谎报了之后会引起盟主不满。

所以秦川才到了现在才找上大祭司。

虽然眼下秦枭已经治好,但秦川还是不放心,便提出和大祭司请个假,先不保护陆尧了,他要亲自去京城一趟。

且正好要过年了,他说不准也能和兄长过个年。

因为第三场考试的成绩还未放出去,所以陆尧的名气还没彻底打出去,注意到他的人不算多。

有秦枭派过去的暗卫,加上秦川要再多留两个人,所以陆尧很安全。

于是楚九辩就允了秦川的请求,放他去京里见秦枭。

之后,楚九辩就出了神域,同时也不可避免地苏醒。

他睁开眼,外面天还暗着,好似下了雪,寒风呼啸间更显寒冷,但楚九辩却觉得双颊滚烫,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不是因为屋子里热,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都快彻底贴在秦枭身上了!

他一手抱着男人的胳膊,一手盖在对方胸肌上。

手还很懂事地避开了有伤口的那一半,只在靠近自己的这一半胸肌上。

男人温热的体温暖了他的双手,却惊得他瞬间退了睡意。

他闭上眼,沉默许久。

而后才缓缓把手收回来,再缓缓转身,背过身蜷起来,脸都埋进被子里。

在他背后,男人在黑暗中勾起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