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日久天长

谈雨竹这番话,不仅叫王汝臻无语,其他人也全都不知作何反应。

与蛮夷合作,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不处处提防就算了,怎么还能主动给别人提供武器?

不过王文耀会篡改协议,而不是主动与女真谈这样的合作,又显得他似乎是有些聪明的。

想必他这么做,还是有些特别的目的。

比如与女真交换些更“有用的东西”,再比如借这件事陷害谈雨竹。

若这件事谈雨竹没能提前发现,等到日后女真从大宁购买铁器,那有白纸黑字的协议在,大宁是该认还是不认?

若是认了,那他们就真的要给女真提供铁器。

届时这铁器是炼制农具还是打成兵器,谁说得准?

若是不认,那大宁便成了不守信义的一方,此后别说与女真合作,便是周边其他蛮夷国家,也定都不会再相信大宁。

大宁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二选一。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而这么大的错,定需要一个人背锅,自然就只能是此次商谈的主使谈雨竹。

若是从这个角度看,王文耀若是做成此事,还真能达到陷害谈雨竹的目的。

可还是那句话,这事损害的是大宁的利益,与此前西北军“无能”,将塞国军队引入国境一样令人费解。

但西北那边有秦枭力挽狂澜,这才没给塞国真正入侵大宁的机会。

可这协议若真的签订了,那别说是秦枭,就是再加一个楚九辩,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这件事对大宁百害无一利,王文耀此番作为,明显就是要针对朝廷。

在大宁情势如此复杂的情况下,他若是真的做成了,朝中大半权贵虽心中不耻,也会在暗地里说他一句好谋略。

可他没做成不说,还被谈雨竹提前发现规避风险,现在还直接将他告上了早朝,那这王文耀便是又蠢又毒了。

王汝臻起初只是觉得王文耀此人真是蠢的可以。

不过缓过神来之后,他就猜到这应该是他们那位好家主的手笔,对方用那越来越没用的脑子,自以为办了一件顶顶厉害的事,可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甚至因为这一出,王文耀还没坐热乎的位置定就没了,说不得连王家其他人也会受牵连。

果不其然。

上位的秦枭冷眼扫过王文耀,语气平静道:“王大人,谈大人所言可是事实?”

王文耀早在谈雨竹开始告状的时候,就腿软跪倒在地,此刻他更是面色惨白,还强作镇定道:“大人,下官只是一时失误。且这不是没造成什么恶劣影响吗?”

王文耀抬眼看向秦枭:“而且当时谈大人发现下官的失误后,也已经罚了二十大板。”

那二十大板打得实在,他险些就废了两条腿。

因而在东北这大半年,除了最初那一个月意气风发之外,王文耀就几乎没出过院子,一直在养伤。

后面与女真谈判商议,在边城组建商会等等事情,他也都因为怕自己一瘸一拐的难看,就没插手。

回京的路上,他放下面子与谈雨竹和蔡鹏说了不少好话,本以为这件事可以就这么掀过去,却不想谈雨竹根本不放过他。

王文耀现在特意提起令自己颜面尽失的那二十大板,也是想说他已经受过罚了,这件事就该翻篇了。

可听了他的话后,秦枭不仅没放过他,反而说道:“看来谈大人到底是顾念着同僚情谊。只是这般损害国本的大事,只打二十大板怎么行?”

王文耀心脏一跳。

不会真要罢了他的官吧?那......

“来人。”秦枭扬声,殿内阴影处当即走出来两位御林军。

“带下去砍了。”秦枭轻飘飘地吩咐。

王文耀面色一变,倏然抬眸看向高座之上的人。

“是。”两位御林军一左一右架起王文耀就往外拖。

“等等!”王文耀终于急了,“下官冤枉!陛下!陛下您不能杀我!秦枭你不能杀我!!”

到底还是从小到大又被人捧惯了。

王文耀的城府心机都浮于表面,实在太小儿科,眼下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求助的到底是谁。

“秦枭!”他撕心裂肺地喊道,“你已经杀了我三弟,现在还想杀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王家不会放过你!”

眼看着人都快被拖出奉天殿,王汝臻也始终没动,只垂着眼,面色平静。

王文赋被砍头的时候,他也看了现场。

现在王文耀被斩首,他又经历了一回,但无论哪一回,他都没打算插手。

他是家主一派不错,但那是在他能保住自己的情况下,若情况于他不利,什么家主,什么派系争斗,都该向后靠一靠。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殿中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道:“陛下,大人,还请网开一面,饶了王大人吧。”

王汝臻诧异抬头,便见那道白发苍苍但脊背挺拔的身影立在殿中,躬身对着正前方。

是礼部尚书王致远。

秦枭抬手,已经行至殿门处的两位御林军动作一顿。

王文耀怒骂的声音也停了,他泪眼朦胧间看到王致远的背影,顿时眼泪滚得更凶。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腿软在地,动都不能动。

太好了,有尚书大人在,他定没事了。

“王尚书此言何意?”秦枭道,“王文耀犯了如此大错,若非谈大人明察秋毫,我大宁该蒙受何种损失,尚书大人该比本王更清楚。”

“大人教训的是。”王致远道,“只是王员外郎到底年岁尚小,又初初入仕,有些糊涂犯错也是难免的。”

“不过这件事他确实大错特错,无可原谅,只求陛下和大人能留他一条性命。下官自愿告老还乡,带着王文耀远离京城好生教导。”

此言一出,满朝寂静。

王文耀不可思议地看向殿中那身形挺拔的老者,其余人反应也都差不离。

便是已经老眼昏花,几乎不再怎么参与朝廷事物的吏部尚书萧怀冠,也微微偏头,用浑浊的双眸看向王致远。

尚书之位,在这朝中仅次于摄政王的存在。

如此话语权,便是萧怀冠都快入土也不愿放下,可王致远竟就这般轻易说了出来。

没有人不震惊。

一片静谧中,楚九辩上前一步,道:“陛下,大人。王文耀犯的错如何也怪不到王尚书头上,但王尚书一片长辈之心,实在令人动容。”

“不若就饶了那王文耀一命,但尚书大人毕竟年岁已高,又要教导家中不懂事的子孙,也该回家多歇息一段时日才是。”

这话的意思,就是王文耀可以不死,但王致远要保住他,就不能继续在朝中待着了。

虽不算告老还乡,但也几乎没了实权。

百里鸿见舅舅轻碰了碰耳根,便颔首道:“那便如爱卿所言。”

其实这件事秦枭和楚九辩虽未与王致远商量过,但聪明人之间的合作便是如此,都不必明确言谈,就能彼此配合。

从最初王致远推举王文耀入仕开始,这局便开始酝酿了。

秦枭和楚九辩授意谈雨竹找机会让王文耀犯错,不过王文耀此人实在蠢得可笑,都没叫谈雨竹动手,就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而王文耀犯错的结果,便是他会“连累”王致远。

王致远本就打算借此机会急流勇退,眼下自是顺势而为,跪下磕头谢过陛下。

但这还不算完,他回到王家之后,真正要做的事才算做成。

他会借着自己被连累这个理由,引导众人对王文耀和家主王涣之产生不满,再叫人推波助澜,王其琛便可顺理成章上位。

两日后秋风瑟瑟,阴雨砸落一地枯叶。

京中传出王家家主改换成王其琛的消息。

这消息传入皇宫的时候,楚九辩和秦枭正在批奏折,百里鸿和洪福一起去了司礼监,既是跟着他学些东西,也算是放松。

小小年纪,天天盯着奏折看可别熬坏了眼睛。

待小祥子汇报完王家的事离开后,楚九辩就道:“速度还真快。”

“如今这王家,算是完全偏着朝廷了。”秦枭说。

“时候差不多了。”楚九辩抬眸看他,“准备好了吗?”

秦枭就笑:“好了。”

楚九辩指尖轻敲了两下桌面,眸光深沉幽暗。

当夜,吏部尚书萧怀冠因吸食过量曼陀罗死在榻上。

萧家挂上了白绸,此起彼伏的哭声伴随着落雨和雷声,在长街上飘荡了整整一夜。

至此,朝中礼部尚书与吏部尚书的位置便都算是空了出来。

吏部尚书的位置不必说,楚九辩身为吏部侍郎,理所当然地补了上去,吏部郎中王毓也顺势升任侍郎之位。

刚入仕没多久的陆尧,也从员外郎升任为了吏部郎中。

如此整个吏部,终于彻底掌握在了楚九辩手中。

至于礼部,王致远在家中“管教子孙”,做主的便是侍郎陆乔波。

可他手下便是刚刚升上来的左右郎中——谈雨竹和蔡鹏。

此二人眼下也都是朝廷的人,轻松就将陆乔波的权力架空了大半。

但陆乔波没有任何办法。

而就在几日后,司礼监掌印太监洪福,洪大公公第一次以臣子的身份上了早朝。

他开口便是弹劾。

弹劾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大理寺卿甄明昭与大理寺少卿甄弗,也就是户部尚书苏盛的亲家和女婿。

司礼监这半年来没做别的事,就只查苏盛以及他的党羽。

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格外谨慎,司礼监查了大半年,也没真的抓到足以将苏盛打压下去的把柄。

便是洪福明知河西郡毁坏堤坝之事与他脱不开关系,也未能寻到蛛丝马迹。

因而到现在,他也只寻到了大理寺草菅人命、收受贿赂错判冤假错案等事。

这些事本来都藏得很好,但奈何洪福此人手段了得,还真叫他查出了不少。

可便只是这一半,也足以叫甄家父子再无缘官场。

“陛下,这些事都是下官一人所为。”大理寺卿甄明昭神情坚定,“甄少卿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证据都在,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甄明昭便以一己之力抗下所有罪责,只为了保住自己儿子,哪怕这些事其实都是他儿子所为。

楚九辩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本来他也没打算将他们赶尽杀绝,他只是要大理寺的掌控权而已。

他抬眼看向秦枭。

秦枭便开口道:“甄大人可真是爱子心切。”

甄明昭头磕在地上,重重一下发出沉闷声响:“请大人,请陛下明鉴。这些事都是下官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

“既如此,来人。”秦枭道,“将甄明昭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御林军上前,将人无声无息地带了下去。

整个殿内听不到甄明昭的讨饶声,他平静地仿佛要死的不是他,殿中也只有少卿甄弗的痛哭久久回荡。

苏盛闭上眼,面容好似瞬间老了很多岁。

他知道上位之人的目标其实不是甄家,而是他,是苏家,更是他身后的定北王。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自己不要犯错,每一步都走得更加谨慎。

他不可能背叛定北王,且秦枭和楚九辩曾经给过他离开的机会,那就是小女儿苏喜儿离京的时候。

但他没走,那现在,他们也不会再给他机会。

他只能一步步,继续朝前走去,哪怕他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

甄家父子一个下狱,一个罢官,甄家也被御林军抄了个底朝天,大理寺便全权有国子监刑狱科目的学子们接手。

顾方刚一入仕,就当上了大理寺卿。

这很不妥,可朝中几乎已经是皇帝一党的一言堂,谁说也没用了。

虽说这件事没能动了苏盛本人,但却也算是折了他一条臂膀。

而且户部本来也已经不是苏盛说了算,他下面是侍郎王朋义,如今明牌的皇帝一党。

还有郎中晁顺。

晁顺此人本是依靠着邱家过活,但河西郡赈灾一事,他被楚九辩吓了个半死。

既不敢帮着邱家贪墨朝廷公款,又不敢真的得罪邱家,于是只能用自己的家底填邱家的胃口。

这一填,便填出不满,甚至仇怨来了。

晁顺算是看得明白,如今这朝中谁都靠不住,唯有皇帝一党靠得住。

因而这户部,除了苏盛以及下面对他忠心耿耿的十几位官员之外,便不再受他控制。

而且楚九辩和秦枭最近赚的所有钱,都投资到军队和军饷上面去了,根本没拨给户部,便是拨过去的一些,也都叫王朋义这个侍郎负责盯着。

因而苏盛虽还在位,却已经没了从户部牟利的机会。

这对他,以及迫切需要银钱壮大自身的定北王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定北王百里御倒是也没完全指望着苏盛,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大宁首富邱家身上。

只是最近邱家也越来越举步维艰。

先是漕运被醉梁王横插一脚,损失了七成的利益。

再之后便是南疆商队的崛起,那有过几面之缘的南疆郡主,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绝佳的财富头脑,更有魄力和能力。

短短半年时间,南疆商队所到之处都已经挤压了邱家的商队。

他们物美价廉,还总有些南疆世子做出来的新奇玩意,加上南疆丝绸和朝廷扶持,就使得那些本来与邱家合作互通有无的商户,也都开始偏向南疆商队的货。

还有田产,被陆尧重新分给了百姓之后,邱家每月最大头的几项进账,竟都在大幅度减少。

这对从上到下都钻到钱眼里的邱家而言,实在不能忍受。

邱洪阔知道这些事与秦枭谈没用,必须找到楚九辩谈。

可邱衡几次想约楚九辩,都被人拒绝,再之后邱洪阔便也歇了心思。

从最开始,他就想与楚九辩寻个机会坐下来谈谈合作,可之后发生的事一茬接一茬,他就一直没寻着机会。

现在,便更没机会了。

看来,他与这位神明到底是没有缘分。

“伯父,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邱衡沉声道,“朝廷不给活路,咱们也该重新寻一条路出来。”

东江王和湖广王都在暗地里分别传了消息给他,许诺只要他们上位,就把漕运的管理权重新还给他。

但只是还他一半,或者六七成,并不全都交给邱家。

唯独那定北王百里御,竟说要给他全部的漕运管理权,除此之外,盐运之事也要交给邱家。

这可比其他两位藩王更有诚意,也更大方。

如今朝廷掌握了全大宁将近三成的盐场,细盐也逐渐流入市场,价格不如最初那么高昂,却也是暴利。

但楚九辩却没再把这生意给其他人做,只给南疆商队去做。

南疆商队赚的钱,自然是都流入了朝廷的口袋,拿去给秦枭养兵。

这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邱家在意的倒不是谁比谁更强,他们只在意谁能给他们最多的利。

邱洪阔坐在轮椅之上,遥遥看着皇宫方向。

多讽刺啊,他身下坐着的这把轮椅,其实也是南疆商队的货,据说是那位南疆少主做出来的。

木质车轮上加了一圈黑色,名为“橡胶”的东西,便与马车那般颠簸坎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南疆的人也没瞒着,都说是楚太傅的想法,便是这“橡胶”也是对方叫南疆王去寻的。

好东西啊。

南疆,不,应该说那位楚太傅,可真是有太多好东西了。

邱洪阔眼底带着些未明的情绪,许久后才开口道:“给他们回信,我邱家只要楚九辩。”

这位神明,才是大局的关键。

自从他出现后,这京中局势便一日一个样,秦枭和皇权越来越强大,其他势力却逐渐弱势。

这不能说全是楚九辩的功劳,但若是没有他,秦枭绝不可能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所以,得了楚九辩这位神明,才是得到了最大的保障和利益。

他会这么想,其他人定也会有类似的想法,所以邱洪阔才说什么都不要,只要楚九辩。

邱衡颔首:“是。”

三封密信,百里加急送往三位藩王的封地。

如今天下大体分为两方势力,一方是朝廷、南疆、王家以及漠北军,有权有钱,有名有兵。

另一方是湖广王、东江王、定北王和安淮王为主,萧、陆、邱三家为辅的反叛势力,也是该有的都有,不比朝廷差什么,甚至隐隐强于朝廷。

可藩王和世家的同盟有一个最大的弊端,就是他们心中各有盘算,互相提防算计。

如此同盟暂时有共同的敌人,瞧着才“团结”,可一旦有什么不好的情况,他们的同盟也会散得很快。

所以众人心里,到底都还是有所忌惮,便格外紧绷,所有人也都感受到了越来越强烈的紧迫感。

河南,安淮王府。

百里明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手的谋士蒋永寿与将军贺震。

两人平日里素来不对付,可最近这半年来却都没怎么吵过。

不为别的,只为他们二人有了共同的目标——推翻朝廷。

百里明总梦见那日雪夜,在宫中福康阁,他与陛下还有楚太傅同坐一桌,吃着热闹的家宴。

小朋友奶声奶气地和他说着话,楚太傅也不时会笑笑,神情便不再那般冷淡。

百里明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极好的人。

尤其他们这一年多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实在叫他敬佩。

可他麾下这两位文臣武将,却都有着他不敢去窥探的勃勃野心,他们不喜欢安稳的生活,他们想要更大的权柄,想要更高的地位。

百里明不知道怎么劝,也不敢劝。

他变得越发沉默,甚至已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

但此前还很关心照顾他的两人,却都没发现,或者说他们发现了,只是没在意。

因为在他们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

贺震想要建功立业,想当名震四海的大将军,想要封侯拜相。

这些想法他从未隐藏过,百里明也瞧得清楚。

只是蒋永寿,百里明看不明白。

对方本不该是如此冲动之人,他不信对方看不出这场战斗中,他们安淮军只是个添头,无足轻重。

可蒋永寿却没阻止贺震,反而积极主动地与另外三位藩王联系。

若不是自己从小就认识对方,且对方还是父亲给他留下的谋士,百里明都要以为对方是其他藩王的谋士了。

“殿下。”蒋永寿叫了三遍,百里明才从思绪中回神,抬眸看他。

蒋永寿温和笑道:“时辰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

“嗯,先生也是。”百里明看向屋外,天色已经暗了。

许是阴天的缘故,今夜的天格外黑,秋风扯动树枝,暗影婆娑。

皇宫。

养心殿西侧院,卧房内。

楚九辩盘腿坐在床边,撑着脸看秦枭。

秦枭一身里衣,站在地上,正小心地给百里鸿的小自行车轮胎打气。

小朋友的自行车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四轮小车了,已经鸟枪换炮,成了稍微大一些的两轮车。

秦枭打两下气,就伸手捏两下轮胎。

之前这活都是宫人做的,但前日秦枭见着轮胎没气,便随手打了几下,结果直接爆胎。

今日换了新的胎,他就又要自己再打一下,不过小心了很多。

终于打好后,秦枭才站直身道:“橡胶还能用来做什么?”

这东西做轮胎是真的不错。

“那很多了。”楚九辩打了个哈欠,因为困倦,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一些,“待到日后天下安定,咱们可以一样样地做。”

“嗯,日久天长。”秦枭好似随口说了句,但视线却落在青年身上。

楚九辩又打了个哈欠。

秦枭就笑,说:“我洗个手,你先睡。”

“嗯。”楚九辩也不和他客气,翻个身就滚进被子里,把自己缩起来。

秦枭洗完手回来,便只瞧见他乱糟糟的头发。

他熟练地将青年的长发放到枕边,这才躺下来,随手一抬便熄了灯。

伸手掀开被子,楚九辩一如往常背对着他。

对方似乎很喜欢被他从身后抱着,但秦枭其实更喜欢和他面对面,一低头便能吻上唇。

不过背对着也好,青年饱满的臀恰好蹭着他,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舒坦。

楚九辩昨日夜里用大祭司的身份,和王其琛交代了许多事,早上又去上了朝,今晚便困得很。

可男人一凑上来,他睡意就散了不少。

不过他没敢动,一旦动了,他怕自己今晚也睡不着了。

可秦枭只通过他那瞬间微不可察的僵硬,就知道他根本没睡,动作幅度便更大了。

先是轻吻青年柔软的耳垂,白皙的后颈。

楚九辩闭着眼,但清晰地感觉到里衣从肩头滑落,裤子也松了。

屋外雨声渐大,伴随着闷雷与一晃而过的光亮,青年白皙的肩头晃得人眼晕。

而后便是更深沉的黑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觉便更强烈。

秦枭越来越粗鲁,手也更放肆。

楚九辩咬着唇,始终不动。

可等到腿_间被磨得发麻,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动了下,就听男人闷哼一声。

楚九辩就故意又动了下。

而后下一刻,男人就欺上身来,握着他的腰,将他双腿磨得发红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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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两日后,小雨不停。

大宁境内忽然谣言四起。

称湖广王封地之上显出了金龙异象,又有道士与僧人前往此地,念出“湖广藏玄”之类的谶语,几乎要明示湖广王百里岳才是真龙天子。

若是单纯发酵此番言语,楚九辩和秦枭完全可以给他打成反贼,率先出兵打压。

可与这类传言一同传开的,还有两则谣言。

一是宁王秦枭外戚乱政,坏了纲常。

二是楚九辩乃异端降世,损了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