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月心头猛地一凛, 蓄势待发的攻击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抬眼,谨慎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笑容标准的少女,声音干涩地开口, 试图缓和气氛.
“……我们只是进来买东西的,没有恶意。”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不信, 尤其是他身后四个队友还一身未散的杀气。
他勉强维持着镇定, 走到休息区, 目光却依旧阴沉沉地钉在鸵鸟般趴在地上的战翔宇身上。
虽然没有再动手, 但那眼神里的威胁和冰冷几乎化为实质。
在他身侧, 作为队里最为谨慎的队员,夜狩悄无声息地靠近,在黯月耳边低语道。
“队长……星际交流论坛上传疯了,这家店的老板…邪门得很!还有这家店,据说有很多无法理解的东西…”
黯月闻言, 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暗影星作为诡灾游戏排名靠前的强者,自有其情报渠道。
他对那个鱼龙混杂、真假难辨的星际论坛向来嗤之以鼻, 认为那里的消息大多是为了博眼球的夸大其词。
可是…
刚才那少女让他瞬间动弹不得的精神压制……却又实实在在地告诉他, 这里绝非普通便利店那么简单。
论坛上的传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他阴恻恻地盯着地上的战翔宇, 拧眉深思。
战翔宇吓得瑟瑟发抖,即使知道对方早就发现了自己, 依旧顽强地贯彻“只要我看不见你, 你就看不见我”的掩耳盗铃策略,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收银台后的谭笑笑看着那个领头的黑衣人要杀人似的眼神, 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得是多大仇啊?欠了钱?还是抢了女朋友?”
这人毕竟没真的动手,她也没理由赶人……
“啧,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
谭笑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做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毕竟战翔宇给她的印象不错, 随手帮一把也好。
她转身从货架上拿了几包最便宜的速溶咖啡粉,用开水冲了几杯,廉价咖啡的香气顿时在店里弥漫开来。
她端着托盘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向那群浑身冒着煞气的暗影星人。
“几位客人,站着多累啊。来来来,尝尝我们店特供的咖啡,提神醒脑!”
在暗影星五人警惕、审视的目光中,谭笑笑面不改色地将咖啡一杯杯塞到他们手里,完全无视了那凝重的氛围。
最后,她走到休息区,弯腰,一把将还在装死的战翔宇拎了起来,顺手也塞给他一杯。
“这位客人,你怎么一直趴地上?是哪里不舒服吗?来来,也喝杯咖啡暖暖身子。”
战翔宇尬笑两声,顺着台阶下:“没、没有,就是……东西掉了,我找找,找找……”
他接过纸杯,赶紧低头啜饮了一口,试图用压下心中的恐惧。
然而,就在那口咖啡入口的瞬间,一行冰冷而清晰的黑体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眼前。
【VIP客户才能喝的咖啡(虽然是速溶的):精神值瞬间恢复至满值,并在接下来24小时内,精神值上限临时提升100%,精神力恢复速度大幅增加。精神抗性小幅提升。】
“!!!”
这、这哪里是咖啡?!这分明是神级增益药剂啊,还是持续24小时的超长待机版本,效果强得离谱!
战翔宇猛地攥紧了纸杯,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咖啡我不喝了!我要供起来!
同样,另一边的暗影星人,几乎在战翔宇脸色剧变的同一时间,也察觉到了手中这杯咖啡的不一般。
匿影死死盯着纸杯里晃动的液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喃喃自语。
“论坛……论坛说的竟然是真的……我以为之前那些人多少都带了点夸张……”
心魇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神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他蹭到黯月身边,语气急切。
“队长!一杯随手泡的咖啡就有这种神效!那这店里的其他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仿佛看到了无数神器宝藏。
较为冷静的夜狩皱了皱眉,提醒道:“论坛上也说了,很多人来买,买到的东西大多是普通的。而且……刚才那个店主……” 他想起那股压制力,心有余悸。
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幻灵,轻轻啜饮了一口咖啡,满足地舔了舔嘴。
“怕什么?队长,你忘了我们暗影星最擅长的是什么了吗?”
暗影星,凭借强大的精神感知力、夜幕下的完美隐匿、以及鬼魅般的敏捷,盛产什么?
刺客,潜行者,以及……最高明的窃贼!
“这家店不大,我们五个联手,趁其不备,一夜之间把它搬空……并非难事。得手后立刻远遁,等副本时间一到直接传送回家。这店主又能去哪里找我们?”
黯月握着手中那杯滚烫的咖啡,感受着其中磅礴的力量,再想起之前那少女深不可测的压制,内心剧烈挣扎。
风险极大……但收益……这收益足以让整个暗影星的实力提升一个巨大的台阶!
甚至在未来的诡灾游戏中冲击更高的排名!
直播间里的暗影星观众们也彻底疯狂了,弹幕疯狂刷过。
【偷!必须偷!为了暗影星的荣耀!】
【全搬空!一颗糖都不能给他们留下!】
【怕什么!我们可是暗影星!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
黯月的目光贪婪地扫过货架,又扫过收银台后似乎又在发呆的谭笑笑……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和野心彻底压倒了那丝不安和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黯月五人又在店内看似随意地转了几圈,目光掠过一排排货架,将布局、监控死角都牢牢记在心里。
离开前,黯月冰冷的目光再次看了眼角落蜷缩的战翔宇,杀意一闪而逝。
但最终,他只是冷哼一声,带着队员推门而出。
店门关上的瞬间,战翔宇瘫在沙发上喘了好几口粗气,才连滚带爬地冲到收银台前,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谭姐!您又救我一命,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战翔宇的地方,刀山火海,随您差遣!”
谭笑笑闻言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眼:“啊?我又做什么了?”
她不就是给了杯咖啡吗?
“行了行了,赶紧闪开,别挡着其他客人。”
战翔宇见谭笑笑这般云淡风轻,心中感激与敬畏之情又添几分,暗暗发誓这条金大腿他抱定了!
是夜,万籁俱寂。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便利店的门锁被轻易打开。
五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店内。
正是去而复返的暗影星小队。
借助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货架,幻灵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黯月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刻行动,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特大号的麻袋,开始疯狂扫货。
薯片、饼干、泡面、饮料、糖果……他们根本来不及仔细分辨哪些是拥有神效的商品,哪些又是普通货色。
本着“宁可错搬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原则,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
匿影相对谨慎些,他拿起货架上一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可乐,集中精神力仔细感知,却失望地发现并无任何特殊能量。
他不信邪,又抓起旁边一包印着可爱兔子图案的奶糖,同样毫无反应。
“一个一个辨认要搬到什么时候!”
心魇不耐烦地低声催促,他将一整排膨化食品哗啦啦地扫进袋子里。
“队长租的那辆面包车空间大得很,全搬走!回去再慢慢试!”
他边说边推了匿影一把,匿影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咚”地一声轻响,单膝跪倒在地。好在地上铺了层薄地毯,声响并不大。
但他的视线却正好对上了角落那个方方正正的黑色塑料垃圾桶。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冰冷、污秽、充满恶意的精神污染能量如同无形的触手,猛地从垃圾桶内窜出。
匿影浑身一震,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几乎要失控尖叫起来!
“唔!”
一旁的心魇反应极快,猛地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按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低声咒骂道。
“该死!这破店,连个垃圾桶都这么邪门!”
心魇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垃圾桶。
那股精神污染虽然主要针对直视它的匿影,但逸散出的气息也让他极为不舒服。
与此同时,店内后方的小杂物间内。
正蜷在谭笑笑床边睡觉的大黑猛地动了动耳朵,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倏地睁开。
它敏锐地捕捉到门外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它警惕地站起身,迈着小短腿跑到门边,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门板。
门纹丝不动。它现在这幼犬的身体实在太弱小了,根本没有力量撞开这扇门。
“呜……”大黑焦躁地发出低鸣,转身又跑回床边,用前爪去扒拉谭笑笑的胳膊,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睡得正熟的谭笑笑无意识地咂咂嘴,似乎在梦里梦到了什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死狗……别闹……再闹……扣你鸡腿……”
然后下意识地一挥手,只听“啪”一声。
那记不耐烦的巴掌,不偏不倚正好拍在了大黑的脑门上。
大黑直接被这一巴掌从床边扇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墙壁才停下来,整只狗晕乎乎地趴在地上,没一会儿,竟直接晕了过去。
门外的盗窃行动仍在继续。有了匿影的前车之鉴,暗影星几人更是小心翼翼,加快了搬运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个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五道黑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
……
第二天一早,谭笑笑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习惯性地推开杂物间的门。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朝外望去……手臂瞬间僵在半空。
货架呢?商品呢?
眼前……一片空旷,大门正敞开着。
原本拥挤热闹的便利店,此刻干净得只剩下光秃秃货架和空荡荡的冰柜。
谭笑笑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我店呢?!我这么大一个店里的东西呢?!招贼了?!!”
谭笑笑愤怒地在空荡荡的店内转了一圈,越看越火大。
这小偷简直丧心病狂,雁过拔毛都没这么狠!
别说薯片饮料了,连之前她嫌弃得要死、打算找机会处理掉的鲱鱼罐头都没剩。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但效果甚微。
这简直是对她这个店主的终极侮辱!
这时,杂物间的门被顶开一条缝,晕乎乎的大黑踉跄地走出来,抬起湿漉漉的绿眼睛,无比哀怨又委屈地瞅着谭笑笑。
谭笑笑一顿,猛然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确实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拼命拱她,她当时困得不行,烦躁地随手就……
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大黑察觉到了外面的异常,在叫醒她啊!
谭笑笑顿时心虚得不得了,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大黑的脑袋。
“咳……那什么……错怪你了啊,晚上给你加餐,开两个罐头。”
大黑崽委委屈屈地蹭了蹭她的手掌,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道歉。
安抚好功臣,谭笑笑站起来,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她不死心地去检查店里的监控主机,果然,线路被剪断了,存储硬盘也不翼而飞。
这帮贼,准备得可真充分!
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最近得罪谁了?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她这人就爱与人为善哪里来的仇家?
抱着万一的希望,她用手机拨打了当地警局的电话。没多久,一辆警车停在店外,下来一位穿着制服、看起来很精神的年轻警官。
警官听完谭笑笑的叙述,又看了看这被搬得如同刚遭了劫的店面,表情也很是惊讶,表示会立刻调取周边道路监控进行排查。
然而,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警局那边的回电就打破了谭笑笑最后的希望。
昨晚,霓虹街以及相邻两条街的所有公共监控探头,都遭到了技术性破坏,没有拍到任何可疑车辆或人员。
对方还委婉表示,这种手法老练、计划周密的团伙作案,侦破难度较大,请她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会继续跟进,但有结果可能需时较长。
谭笑笑挂了电话,气得直磨牙。团伙,熟练工,还是技术流!
她这家小店值得这么大动干戈?连鲱鱼罐头都不放过!这帮贼是穷疯了吗?!
就在她对着空货架置气的时候,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王美丽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瞪大了眼睛。
“哎哟我的老天!你这店……”
谭笑笑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被偷了,一伙惯犯,连这条街的监控都全给黑了。”
她叹口气,认命地拿起扫帚,开始打扫狼藉的店面,王姐见状,也赶紧放下包,热心肠地帮忙收拾。
两人忙活了一阵,店里总算看起来整洁了些,虽然还是空旷得让人心塞。
王姐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猛地想起正事:“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帮忙了,差点把最重要的事忘了!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说着,她从皮包里,摸出一个大红色的东西,递了过来。
谭笑笑迟疑地接过:“这是……请柬?” 鲜红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双喜字,样式倒是挺传统。
王姐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带着点炫耀和羞涩,。
“当然是我的!上次那个没良心的跑了,我妈火速又托人给介绍了一个。我看了照片,嘿!长得那叫一个俊!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文化人儿!”
她顿了顿,嘿嘿笑了两声,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分享什么秘密。
“特有气质,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八号!谭妹子,你可一定要来沾沾喜气啊!”
说着,王姐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翻出照片怼到谭笑笑眼前。
照片上的男人确实长得不错,皮肤白皙,眉眼温和,带着几分书卷气,就是身形看着有些单薄瘦弱。年纪看起来比王姐要小几岁。
谭笑笑仔细看了看,确认这张脸既不是阴魂不散的吴医生,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张“异常”面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对王姐这种只看了一张照片、连面都没见过就敢直接发请柬闪婚的行为感到些许震惊和不赞同,但想到王姐之前的遭遇丧偶又遭遇渣男,如今遇到一个看上去条件不错的,她也不好泼冷水。
她郑重其事地收起请柬,点点头:“王姐你放心,下个月八号是吧?我一定到!给你包个大红包!”
王姐这才放心地笑起来,她环顾了一下空荡的店铺,又担忧起来。
“那你这店怎么办?损失这么大,周转得开吗?要不……”她说着就要去摸钱包。
谭笑笑赶紧拦住她:“真不用!我也有些积蓄,这点损失还能扛得住。库房里还有备货,我摆出来能顶几天,回头我再联系批发市场补货就行了。”
王美丽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不是硬撑,这才爽朗一笑。
“那行,姐就先回老家准备去了!请柬上有地址,一定记得来啊!”
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送走王姐,谭笑笑坐回收银台后,她拿起那张大红色的请柬,翻开。
内页的印刷是标准的喜庆模板,字迹笔画扭扭曲曲,墨迹深浅不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感,乍一看跟在蠕动一样。
尤其是新郎的名字,“邵温书”三个字更是蜷缩在一起,需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出。
【诚挚邀请您莅临王美丽女士与邵温书先生的婚礼】
【时间:八月八日亥时十一时卌分】
【地点:诡灾市荫山村 】
【敬备薄宴,恭请光临】
谭笑笑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这字……真是有点……呃,鬼斧神工了。”
她将请柬放在收银台上,目光再次投向空无一物的货架,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先把库存拿出来补补货把。
……
“叮铃铃——”
清脆的下课铃声回荡在走廊,看着老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陈优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了好朋友于莉莉身边,声音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犹豫。
“莉莉,这周末学校组织的那个志愿活动,你要报名参加吗?”
于莉莉正埋头和一道几何题较劲,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歉意。
“啊……优优,这周末恐怕不行,我周末得去补习班上课。”
她最近成绩虽然稳步提升,但距离重点高中分数线还有一段距离。
陈优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用力点点头。
“没事没事,学习要紧!”
只是笑过之后,她又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小声嘀咕。
“那我这次……就得一个人去了啊?” 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忐忑。
于莉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好奇地问:“你往常去做志愿不都是自己一个人吗?这次怎么好像有点怵?这周是去哪?干什么?”
陈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组织者说,这次是去城郊的一家敬老院,重点探望一位姓李的老奶奶。听说年轻时是参加过早期环境治理突击队的,立过功呢!”
于莉莉眼睛一亮:“那不是好事吗?能听老英雄讲讲过去的故事多棒!”
“可是……”陈优抿了抿嘴唇,似乎觉得背后议论一位功勋老人不太好,脸上露出些许羞愧。
“我悄悄问了过去年参加过活动的学长,他说……这位老奶奶年纪大了,脾气变得特别古怪,非常非常暴躁……听说稍微不顺心就会大吼大叫,甚至……甚至会摔东西,他们上次去,差点被骂出来……”
于莉莉闻言皱起了眉,脸上露出担忧:“这么吓人?要不……你这次也别去了吧?”
陈优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她既对那位传说中脾气暴躁的老英雄感到些微的害怕,又觉得因为听说脾气不好就放弃探望一位曾做出贡献的老人,似乎不太应该。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旁边一个略显清冷但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陪你去吧。”
陈优惊讶地抬头,看见萨米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课桌旁。
少年身形高瘦,眼神相比以前的阴郁躲闪,如今多了几分沉静和坦然。
“我……我也想去看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萨米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毕竟……我以前……”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自己曾经逃课、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日子,有些羞于启齿。
陈优立刻明白了他未尽的话,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真的吗?太好了!萨米!那我们周末一起去!”
萨米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嗯,周末见。”
旁边,正在努力画辅助线的于莉莉猛地停下了笔,笔尖在作业本上戳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看看笑得一脸开心的陈优,又看看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柔和下来的萨米,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小小的、酸溜溜的情绪,忍不住撅起了嘴,在心里哼了一声:
这个萨米……什么时候和陈优关系这么好了?不管怎么样,我才是陈优最好的朋友!
周六清晨,阳光正好,陈优背着双肩包提前到了集合点。没想到萨米到得更早,正安静地站在树荫下等她。
在带队老师的组织下,大家乘坐大巴来到了位于城郊的敬老院。
院子里很热闹,许多老人坐在长椅上三五成群地下棋聊天。
看到充满朝气的学生们到来,老人们大多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尤其是一些奶奶,格外喜欢陈优这样乖巧伶俐的小姑娘,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喜欢得不得了。
然而,在这片和乐融融的氛围中,有一个角落却显得格格不入。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的老奶奶,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
她微微佝偻着背,眼神空洞对周围的欢声笑语充耳不闻,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满是沉沉的暮气和孤寂。
陈优看着那位老人,想起了带队老师事先的提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犹豫了一下,端起一杯水,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奶奶,天气热,您喝水吗?”
老人仿佛没听见,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固执地将轮椅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用背影无声地拒绝。
陈优端着水杯僵在原地,脸上有些尴尬。
带队老师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陈优的肩膀,叹了口气,低声道。
“那就是李爱华奶奶,我跟你说过的……她年轻时吃过很多苦,一生未嫁,无儿无女。早年的那些经历……唉,再加上年纪大了,身体和精神都不太好,难免孤僻些。你别往心里去,不是针对你。”
陈优点点头,放下水杯,忍不住小声问:“老师,李奶奶早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带队老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恰巧这时另一边有学生喊她,她只好对陈优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匆匆走开了。
陈优远远地看着那位老人摇着轮椅,缓缓移动到不远处一个凉亭下,依旧保持着那个望向远方的姿势。
陈优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如果……如果没有自己陪伴,奶奶是不是也会像这位李奶奶一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角落里,被整个世界遗忘?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酸涩不已,一股难以言喻的同情和冲动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凉亭。
“奶奶,您一个人在这里闷不闷?我陪您说说话吧?”她尽量放柔声音。
李爱华奶奶依旧毫无反应,仿佛陈优只是一团空气。
陈优有些无措,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老人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那双手布满皱纹,指甲有些长。陈优想起奶奶有时也会因为眼花看不清楚,指甲剪得不利索,需要她帮忙。
她连忙从自己的钥匙串上取下指甲刀,试探着上前一步,声音更加轻柔。
“奶奶,您的指甲有点长了,我帮您修剪一下好不好?。”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轻轻握住老人的手,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
“走开!”
一直沉默的老人突然爆发出一声低吼,猛地一挥手,大力狠狠推开了陈优!
陈优完全没有防备,踉跄着向后倒去。
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姑娘,你没事吧?”
一个沉稳而略带熟悉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惊魂未定地陈优连忙抬起头,扶住她的男人穿着简单的便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经历过风霜的坚毅和正气。
“边……边队长?!”
陈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边锐进也认出了这个多次偶遇的小姑娘:“你来这里做志愿者?”
“嗯!学校组织的活动!”陈优连忙点头,激动得脸颊有些泛红,没想到边队长居然还记得她。
边锐进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轮椅上的老人,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尊敬。
他走上前几步,声音放缓了许多:“李老,好久不见了。最近身体还好吗?”
李爱华奶奶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目光空洞地望着亭子外的某处,仿佛根本没听到边锐进的话,更没看到他这个人。
边锐进似乎早已习惯,也不觉得尴尬。
他自然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像是拉家常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地对着老人说话,内容大多是近期蓝星的好消息。
“……地上的情况越来越好了,农科院新培育的无污染稻种第四批丰收了,口感比以前好多了……”
“……微型清洁机器人已经开始量产了,很多重度污染区的清理进度快了不少……”
“……北边那个大型空气净化塔,地基已经打好了,听说年底就能试运行……”
……
他语调平稳,说的都是充满希望的事情。陈优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心里也跟着升起一股暖意。
当边锐进说到“墨壤平原平均污染度已经降到了10%以下,专家预测,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年,第一批移民试点就可以启动了”时,
一直毫无反应的李爱华奶奶突然抬头,一双原本空洞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边锐进,嘴唇蠕动着仿佛在想要说些什么。
边锐进立刻止住了话头,主动将身体向前倾,侧耳凑近老人。
老人挣扎了半晌,那两个模糊的音节终于稍微清晰了一些。
“锦……锦城……呢……”
锦城?陈优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她记得!
地理课上老师曾无比惋惜地提到过,那曾经是西部一个富饶的盆地,土壤肥沃,气候宜人。
但在几十年前一次极其惨烈的诡灾游戏惩罚中,整片盆地以惊人的速度沙漠化,如今已彻底沦为死亡禁区。
听到这两个字,边锐进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尽管近期捷报频传,蓝星环境整体改善,但锦城……那片被彻底抽干生机的土地……至今仍是科学家们束手无策的难题。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李爱华奶奶死死盯着他,似乎从他的表情和沉默中读懂了答案。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绝望。
下一秒,她突然情绪失控,猛地挥舞起干瘦的手臂,驱赶着边锐进和陈优。
“滚!滚开!都给我滚!!!”
边锐进缓缓站起身,脸上满是痛惜和敬意,他对着老人颤抖的背影,郑重其事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老,您保重身体。我过几天就要进入下一轮诡灾游戏了……”
老人背对着他们,嘴里反复地、模糊地咒骂着什么,声音里浸透着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边锐进轻轻拉了一下还在发愣的陈优,示意她离开,两人走到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的长椅旁坐下。
沉默了片刻,边锐进望着凉亭里那个孤独背影,忽然开口。
“李老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脾气也好得很,总是鼓励大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向一个孩子描述那场浩劫。
“直到那次……诡灾游戏失利,惩罚降临,锦城……整座城市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流沙吞噬……太快了,很多人根本来不及撤离……”
边锐进的声音干涩。
“李老当时就在最前线拼了命地救人……她救下了很多人,但也眼睁睁地看着更多的人被彻底淹没在黄沙之下……那场景,太惨烈了。”
“从那以后,李老就……有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这些年身体机能衰退,又查出了阿兹海默症……她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边锐进的声音很低,带着无尽的惋惜。
“灾难……摧毁的不仅仅是土地,还有很多像李老这样亲身经历者,他们中的许多人,至今都没能走出来。”
陈优看着凉亭下那道孤寂的背影,心里堵得难受,却又深感无力。
她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半晌,才轻声问身边的边锐进。
“边队长,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对吧?”
边锐进闻言,微微一怔。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诡灾游戏的残酷、队友们坚毅的脸庞、一次次险象环生的任务……
最终,定格在了霓虹街23号那个总是带着点不耐烦、却总能创造奇迹的身影上。
他看向陈优还带着稚气的脸庞,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疑虑和沉重压下,语气斩钉截铁。
“会的。”
陈优心中的阴霾彻底散去,她脸上也重新绽放出笑容。
这时,远处传来了带队老师的集合哨声,同学们开始朝大巴车走去。
陈优连忙朝边锐进挥手道别:“边队长,我先走了!您下次进游戏一定要小心!”
“好。”边锐进看着少女活泼雀跃的背影,眼神温和了一瞬,但随即又迅速沉下来。
想到几天前收到的下一场对手信息,插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暗影星……
积分榜排名四十九……
蓝星目前不过刚爬到一百名出头,按照诡灾游戏以往的匹配机制,怎么会如此突兀地匹配到排名高出整整五十多位的强敌?
这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将蓝星这棵刚刚冒头的新苗彻底扼杀?
……
另一边,谭笑笑看着王美丽发来的请柬上的地址“荫山村”犯了难。
她查了地图,发现这村子虽然名义上还属于诡灾市管辖,但位置极其偏僻,深藏在群山之中。
她试着打了几个出租车公司的电话,对方一听到“荫山村”三个字,都直接拒绝了,还委婉提醒她那边的盘山公路年久失修,稍微不注意就容易出事故。
谭笑笑顿时有些犹豫,但一想到王姐平时对她的各种照顾,还特意提前这么久发来请柬,诚意十足,她要是因为路远就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算了,大不了坐大巴!”谭笑笑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店里这只战斗力约等于零的大黑狗怎么办?
“大黑,我送你去宠物店寄养几天?”谭笑笑商量着问。
“呜嗷!”大黑崽立刻用两只前爪死死抱住她的脚踝,绿眼睛里写满了“拒绝”二字。
谭笑笑无奈:“那你一个人……呃,一个狗看店可以吗?我给你多准备点粮食和水?”
“汪!”巴掌大的大黑立刻挺起小胸脯,昂起脑袋,甚至还像模像样地迈着小短腿在空荡荡的货架间巡逻了一圈。
谭笑笑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行,那你乖乖看家。我给你多留点冻干和狗粮。”
第二天一早,谭笑笑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拿着提前买好的车票,来到了长途汽车站。
开往荫山村的大巴车颇为老旧,车上乘客稀稀拉拉,算上谭笑笑也不到十个人。
而且大多都在中途的镇子就下了车,等到车子再次启动,驶入越来越荒凉的山路时,整辆车就只剩下谭笑笑一个乘客。
她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
车子颠簸着,窗外是单调重复的山林景色。她打了个哈欠,索性把帽子往脸上一盖,靠着车窗补起觉来。
她睡得格外沉,以至于完全错过了车窗外逐渐变化的诡异景象,越靠近荫山村,天色似乎越发阴沉,路旁的树木形态也越发扭曲怪诞。
车厢前部甚至偶尔传来细微的争执声,偶尔又传来像是野兽般的低吼和撕咬声……
不知睡了多久,谭笑笑被一阵刺耳又绵长的汽车鸣笛声猛然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摘下帽子,发现窗外是一片陌生的山间谷地,远处层峦叠嶂,近处是几块看起来贫瘠的农田。
“师傅,到荫山村了吗?”她打着哈欠站起身,一边问一边小心地往车头走。
脚下的车厢地板有些粘腻,可能是哪个乘客不小心洒落的饮料。
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师傅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嗯。”
谭笑笑没在意,长途司机辛苦,不爱说话也正常。她道了声谢,背好背包走下了车。
大巴车在她身后毫不留恋地关上门,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角,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不祥之兆。
谭笑笑顺着唯一的一条黄土路往前走了一百多米,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戴着破旧草帽、扛着锄头的男人,正慢吞吞地从田埂上走来。
谭笑笑连忙迎上去,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您好,请问这里是荫山村吗?”
那男人抬起头,眼睛在看到谭笑笑的瞬间,火速闪过一丝贪婪和饥饿的幽光。
谭笑笑没察觉到危险,甚至主动拿出那张大红色的请柬,递过去说道。
“您认识王美丽吗?我是来参加她婚礼的,这是请柬。”
男人的目光盯在那张请柬上,脸上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甘和忌惮。
他悻悻地咂了咂嘴,不情不愿地抬起脏兮兮的手,指向村子深处一条更窄的小路,声音粗嘎。
“嘞,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看到门口贴了最大红喜字的那家就是。”
“谢谢您!”谭笑笑收起请柬,礼貌道谢,顺着指引走去。
一路上,她又遇到了几个零星的村民。有在门口劈柴的老汉,有坐在石头上发呆的妇人,还有几个蹲在墙角玩泥巴、却安静得出奇的孩子。
他们的表情大多麻木、呆滞,但每当谭笑笑拿出那张请柬询问时,他们都会脸色奇怪的指一下方向。
谭笑笑有些感慨,看来这些居民可能是平时很少接触外人所以有些社恐,不过人还是很淳朴的嘛。
远远地,谭笑笑终于看到了王美丽家那栋明显比周围房屋新一些的二层小楼门口。
王姐正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朝她挥手,谭笑笑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走过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边锐进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眩晕感让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入眼是摇晃的车顶和布满污渍的车窗,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行驶中的、破旧的长途大巴车上!
他心中一惊,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边队?”左侧传来陆滦有些发懵的声音,那头耀眼的金发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显眼。
“我们这是在哪?”前面座位也传来了苏静和闫怡彤略带紧张的声音。
看到队友都在身边,边锐进稍微松了口气,这次游戏的传送方式实在是太过诡异,居然直接把他们扔进了行驶的交通工具里。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猛地抬头,看向车厢对面。
对面座位上,四男一女同样刚刚“苏醒”过来。
他们统一的黑色贴身作战服、古铜色的皮肤、黑发褐瞳,以及手腕上那显眼的、风格迥异的任务手环,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们的身份,暗影星小队!
他们这次的对手!
双方视线在空气中碰撞,瞬间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就在这时,边锐进手腕上的手环猛地一震,冰冷的系统提示出现眼前。
【副本加载完成……荫山村】
【山村囍事】
【背景:荫山村,一个深藏于群山之中、看似闭塞落后却异常“热情好客”的古老村落。这里与世隔绝,保留着许多外界难以理解的陈旧传统与习俗。你们是一群慕名而来的远方游客,恰逢其会,即将参与一场盛大而独特的传统婚礼。】
【主线任务:在荫山村存活7天,并设法阻止本次“婚祀”的完成。】
【任务奖励:积分+600,绿洲之泉(S级生态恢复道具),抽奖机会*1】
【任务惩罚:所在星球将陷入为期三年的“永夜”,日照时间归零,地表温度骤降,所有生态系统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提示:热情好客是荫山村的美德。请尊重当地习俗,切勿辜负村民的“好意”。】
“婚祀”……永夜三年……
尊重习俗……切勿辜负“好意”……
每一个词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和不祥。
边锐进深吸一口气,与对面的暗影星队长黯月目光再次交锋,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