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笑看着冲自己围过来的几个女村民, 又扭头看了那些重新坐回座位、一脸麻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宾客。
再瞥一眼王美丽父母那毫不担心女儿半夜跑掉的淡定模样,脑子里那根迟钝的神经终于搭上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一把推开快要碰到自己的赵姐,环视了一圈这布置得简陋诡异、氛围阴间、演员表情僵硬得像集体面瘫的“婚礼现场”, 撇了撇嘴, 低声嘟囔。
“我就说嘛, 哪家正经婚礼搞成这样, 灯笼白的跟哭丧似的, 一点喜庆劲儿都没有,果然是个民俗表演的剧本,搞沉浸式体验是吧?”
她抬起头,叉着腰,对着村长和周围的村民说道:“在排表演啊?怪不得挑大半夜迎亲。”
她甚至还有闲心点评起来:“你们这村民演得是真不错!眼神够凶, 架势够足,一看就是老戏骨了, 就是这剧情吧……嘶, 奇奇怪怪的。”
她一边说着, 一边伸手摸了摸赵姐手里那件鲜红的嫁衣料子。
“这刺绣还挺精细,”
她捻了捻手指, 放到鼻尖闻了闻。“就是这衣服怎么闻着……一股铁锈味儿?该不会没洗吧?”
村长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拐杖跺在地面咚咚响:“胡言乱语!神圣婚祀,岂容你儿戏!快给她换上!”
赵姐等人闻言, 眼中凶光再起,又要上前。
“哎哎哎!说了别动手动脚!”
谭笑笑灵活地往后一跳,摆摆手,一脸“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
“行吧行吧, 勉强配合你们演一个。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就配合穿一下走个过场啊!而且剧情不能太离谱。”
说着,她极其敷衍地把那件嫁衣往自己身上一披,连袖子都懒得伸,带子也不系。
蓝星几人此刻的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看着谭笑笑一脸认真地跟“演员”讨论“演出流程”,时不时还吐槽道具和剧本。
恍惚间,之前感觉到的那股阴森和萦绕不散的恐怖感竟然真的被冲淡了些,甚至有一种荒诞感。
直播间弹幕更是炸锅:
【这么恐怖的氛围我不该笑的,但我忍不住了哈哈哈!】
【我就说只要谭姐在,再阴间的副本也正经不起来!】
【谭姐:专业破坏恐怖氛围三十年!】
【等下,感觉好好笑,但细想又觉得好恐怖啊!】
……
看着谭笑笑一边指着他们喊“敬业的演员”,一边时不时吐“笑容太假”、“眼神不够真挚”、“白灯笼不吉利”
周围的村民,他们习惯了受害者的绝望尖叫和恐惧颤抖,显然极其不适应谭笑笑的这种表现。
精心营造的神圣恐怖的仪式感,就这么在她的三言两语中土崩瓦解。
村长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谭笑笑的手指抖得像筛糠:“你……你……亵渎!这是对神灵的亵渎!”
“啊?亵渎?我这不挺配合演出的吗?难道……是需要我表现出恐惧,嗯……也行吧,我试试……”
谭笑笑一脸无辜,甚至还配合地摊了摊手。“啊啊啊!好可怕啊!放开我!……这样行吗?是不是有点浮夸了?”
她毫无感情地喊了两句“救命”,然后自己先皱起了眉。
“不行不行,太假了,观众会出戏的。还是自然点好……”
看着被气得快要升天的村长。
火种小队几人一边紧张,一边在心中忍不住吐槽:谭姐这到底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破坏婚祀”了?
效果好像……还挺显著?
“喂,那个谁……”
谭笑笑面无表情,指向一旁也被村民强行套上了不合身新郎服、脸色极其不自然的陆滦。
“陆滦你过来,站我旁边,对对,就这儿,搭档得有搭档的样子。”
陆滦僵硬地挪过去,金色的发丝在血色月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谭笑笑抬头看了眼他的脸颊,忽然“咦”了一声,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陆滦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浑身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
“化妆师这么敬业的吗?”谭笑笑盯着他的脸,语气惊讶。
“还给你打了腮红?颜色还挺自然……就是手法有点糙,两边都不太对称……”
她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瞬间爆红、几乎要冒烟的脸颊和骤然加速的心跳,她的注意力又迅速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只见前方的村长似乎终于放弃了和她进行“艺术探讨”,举起枯瘦的双手,开始用一种极其古怪、扭曲的腔调,嘶哑地念诵着,村民们也齐声唱起一首调子诡异、词句含糊不清的古怪民谣。
“新人笑,旧人嚎,拜了堂,莫想逃,魂兮兮,永相绕……”
歌词细听之下令人毛骨悚然,充满了束缚和死亡的隐喻。
随着声音越来越高亢,院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那轮血月的光芒似乎更加浓郁。
紧接着,带着腥气的灰雾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院子。
在雾气最浓处,一个扭曲、庞大、充满恶意的阴影缓缓凝聚成形,它似乎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无数蠕动的触须和一双冰冷、贪婪、死死锁定场中“新人”的巨大眼眸!
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蓝星小队成员脸色惨白,几乎喘不过气。
村民们则纷纷跪伏在地,身体激动得颤抖。
谭笑笑看着这一幕,眼睛猛地瞪大,非但没怕,反而发出了由衷的惊叹。
“哇!!!”
她指着那翻滚的雾气、恐怖的不明邪祟,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这特效,这干冰,这全息投影!太逼真了,经费在燃烧啊,这得花多少钱?!”
全场死寂。
就连那发出震慑低吼的邪祟似乎也凝滞了。
【……谭姐,那是真的……】
【特效?谭姐你醒醒啊!那是真家伙!】
【救命!我到底该怕还是该笑!】
……
村长跪趴在最前方脸上带着混杂着崇拜与畏惧,指向谭笑笑和陆滦。
“我主,您的祭品……准备好了!”
邪祟缓缓扫过全场,触须微微蠕动,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很快,祂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仪式现场应该弥漫着极致的恐惧、绝望、背叛带来的痛苦,这些负面情绪就是祂最甘美的食粮,能让祂力量澎湃。
但这一次……空气中虽然也有恐惧,但浓度远远不够,反而充斥着一种荒谬的情绪……
祂的困惑地在那个情绪异常平稳,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祭品”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种“平静”和“不配合”让祂感到了陌生和一丝……被轻视的恼怒。
不过,祂很快将这点不快抛诸脑后。
祂看着面前这两个被红线勉强系在一起的“祭品”。
那个金发男人,生命力旺盛纯净。
而那个女人……虽然情绪奇怪,但灵魂深处隐藏着一种它从未尝过的、令人垂涎的气息。
“虽然…现场的恐惧气息不够……”
祂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但这两个祭品确实选得很好,你做的不错……”
被夸奖的村长伏地跪拜,脸上挂满了被夸奖的狂热笑容。
祂眯着眼睛,不再犹豫,由灰雾组成的触须涌动起来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谭笑笑的手腕,同时另一条触须也卷向了陆滦。
谭笑笑感觉到手腕上突然传来的冰冷粘腻触感,仿佛是在抚摸一般,让她猛地一个激灵。
“搞什么!”
她猛地甩手,两三下就挣脱了束缚,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你们这民俗表演是不是太烂俗了?!还带肢体接触的?有没有点职业道德!这破剧情我不想配合了!”
那邪祟似乎完全没料到“祭品”会是这种反应!短暂的错愕之后,涌上心头的则是滔天的怒火!
祂渴望的是恐惧的颤栗和绝望的服从,而不是这种……嫌弃和指责!
“亵渎……”邪祟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更多的触须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将陆滦紧紧束缚,令他无法动弹,同时另外几条粗壮的触须则凶狠地袭向谭笑笑,要将她彻底制服!
谭笑笑被勒得生疼,这下她是真火了。
“你绑着我做什么?!听不懂人话吗?我不演了,放开!强买强卖啊你们?”
愤怒之下,她下意识地挥起另一只还没被完全束缚的手,朝着缠在自己胳膊上那条触须狠狠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
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那条由浓雾和负面能量构成的触须,竟然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缩了回去,仿佛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在这短暂的耽搁间,邪祟因疼痛和谭笑笑的反抗而彻底暴怒!
祂瞬间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无法反抗的陆滦身上!
边锐进等人看到邪祟动真格,当即想要冲上前去救人。
但周围的村民立刻如同提线木偶般,“唰”地一下全部站了起来,将他们死死围在中间,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仿佛只要他们敢动一下,就会立刻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双方对峙着,形势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边锐进手腕上的任务手环猛地一震,一条来自蓝星联合政府的紧急信息弹了出来,冰冷而简洁。
【蓝星联合政府:最高指令,任务优先,保全自身。】
这短短一行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边锐进眼中最后一丝冲动。
这是……放弃陆滦的意思。
以现在的情况,他们冲过去,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全军覆没,任务彻底失败,导致蓝星承受难以想象的惩罚。联合政府的决定冰冷而残酷,但却是最符合“大局”的选择。
苏静和闫怡彤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们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哭出声来,身体因为无力感和悲痛而微微颤抖。
只见缠绕着陆滦的触须猛地收紧,瞬间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
陆滦痛苦地闷哼一声,徒劳地挣扎着,力量的差距悬殊得令人绝望。
更可怕的是,那些触须开始疯狂地汲取他的生命力和灵魂能量!
陆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神迅速涣散……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陆滦的挣扎彻底消失,头颅无力地垂下,已然失去了生命。
邪祟满意了,触须缠绕着一团从陆滦体内抽离出来的、散发着微弱淡金色光芒的能量团,那是陆滦的灵魂。
灵魂光团微微颤动着,似乎还残留着主人最后的意识和不甘。
邪祟将那灵魂举到眼前,发出阴暗而得意的低语:“你的灵魂…归我了…以后…就成为我…忠实的奴仆吧……”
说完,祂那庞大的、猛地张开大嘴,一口就将那团淡金色的灵魂吞了下去!
随后,它像是丢弃垃圾一样,随意地将陆滦灰败的尸体扔到了地上。
直到这时,谭笑笑才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她看着陆滦那迅速失去温度、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尸体。
她脸上的不耐烦和吐槽终于缓缓僵住。
“……???”
谭笑笑眨了眨眼,脑子里那根始终坚信“这是表演”的弦,终于断了。
她后知后觉地、缓慢地意识到一个事实,这好像……不是民俗表演啊……
他们……好像是来真的?!
蓝星直播间内,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爆炸了:
【……陆滦!!!】
【呜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联合政府放弃了陆滦……虽然知道是对的,但是好难受啊!】
【村民还在围着!边队他们动不了!】
【完了完了完了!】
……
谭笑笑呆呆地看着陆滦那具迅速冰冷、毫无生气的躯体,又抬头看向那团仍在回味般,散发着恶意情绪的庞大邪祟。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噌”地一下直冲谭笑笑的天灵盖!
“该死的家伙!”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团庞大的邪祟,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
“你他妈知不知道这家伙和我还有劳动合同啊!他是我的员工!白纸黑字签了名的!他生是我便利店的人,死是我便利店的鬼!你算老几?敢抢我的员工去当你的奴仆?!!”
她气得几乎要跳起来,脑子里飞速计算着。
“这货还欠着我八千块债务没还完呢,哦,对还有三百万的利息!你居然敢就这么把他吞了?!老娘的债谁还?!你吗?!”
愤怒彻底淹没了理智,就在一条新的灰雾触手再次试图缠绕上来时,谭笑笑满头怒火,想都没想,猛地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滚开!别碰我!没空跟你玩!”
令人惊异的是,她这含怒的一脚,竟然再次让那触手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甚至比上次缩得更快。
而谭笑笑则趁着这个空档,在所有人,包括邪祟、村民火种小队以及直播间无数观众,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中,飞快地从随身小包里,猛地抽出了一份皱巴巴的A4纸。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便利店临时工劳动合同》,上面还有陆滦签上的龙飞凤舞的名字。
“看清楚!白纸黑字!签好了的!盖了章的!”
谭笑笑冲到邪祟那巨大的雾气本体前,那份合同狠狠地、甩到了邪祟脸上。
“啪”一下,虽然没什么力道,但侮辱性极强!
“这是我的员工!我的私有财产!你给我把他吐出来!立刻!马上!”
谭笑笑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吼道。
“合同?”祂嘶哑的声音充满了嘲讽和暴怒。“一纸……废纸而已!凡人……也配与吾谈契约?!”
祂猛地将那份合同甩开,巨大的眼球死死盯住谭笑笑,雾气翻腾,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恶毒。
“况且……人已经死了……肉身……都没气了……就算吾把灵魂……还给你……也活不过来了……愚蠢……”
“我不管!”谭笑笑根本不吃这一套。
“活不过来也得还,他的债还没还完呢,一分都不能少!给我吐出来!那是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仿佛她说出的不是气话,而是所有人,都必须遵循的法则。
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那邪祟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惊愕和……难受?
它只觉得谭笑笑话音刚落,他就产生了一阵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反胃感!
“呃……呕……”
在无数道呆滞目光的注视下,那不可一世的邪祟,竟然真的剧烈地抽搐、干呕起来!
大团大团粘稠、漆黑、散发着负面能量的物质被呕吐出来,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而在那一大滩污秽不堪的粘稠物中,一团熟悉的、散发着柔和淡金色光芒的灵魂光团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谭笑笑嫌弃地捻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踮避开那滩还在冒泡的“口水”,目光落在那团金色光团上,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但随即她又看向不远处陆滦那具早已灰败冰冷的尸体,挠了挠头:“呃……好像是塞不回去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陷入呆滞的村民,以及他们身边堆放着的、用于仪式的一些纸扎祭品。
视线最终落在了一个大概半人高、做工粗糙、脸上用墨水画着呆板笑容的男性纸人身上。
“啧,先将就一下吧。”她嘀咕着,走过去一把将那纸人捞了过来。
然后,在所有人见鬼般的目光中,她极其自然地将那团淡金色的灵魂光团,往那个纸人空荡荡的胸腔里塞去……
更重要的是,那团灵魂竟然真的毫无阻碍地、顺利地融入了进去!
那个原本粗糙呆板的纸人,眼睛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缓慢地抬了起来,茫然地摸了摸自己扁平的、用纸糊成的胸口。
它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现在的状态,低头看着纸做的身体,又抬头看向谭笑笑,整个纸人都透着一股巨大的、懵逼的气息。
谭笑笑看着这个巴掌大、会动、身上还发着微光的纸片人,满意地点点头。
“嗯,能动就行,到时候擦擦地板、清理货架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她顺手把这个还在懵圈状态的纸片人拎起来,随意地往自己外套口袋里一揣,只留一个小脑袋露在外面,一双墨水点的眼睛茫然地眨巴着。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不远处那个还在不停干呕、仿佛要把胆汁都吐出来的邪祟,一脸莫名其妙和嫌弃。
“喂!你还在吐什么?还没吐完?莫非是怀……”
那个“孕”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邪祟一声惊恐而又粗暴的嘶吼打断:
“住嘴!!!”
祂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
祂感觉到,如果让这个女人把那句完整的话说出来,哪怕只是无心的戏言,都可能成真,说不定……说不定祂真的会……
祂不敢细想下去,庞大的身躯因为这种可能性而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祂愤怒又不甘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谭笑笑。
她的灵魂依旧散发着那种让它垂涎欲滴却又无比忌惮的奇异光芒。
一看就很好吃……但祂知道,自己绝对惹不起这个邪门的女人!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憋屈,都化作了一声包含复杂情绪的、沉闷的低吼。然后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内收缩,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笼罩院子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
蓝星直播间内,弹幕在经过长达半分钟的空白后,瞬间爆发。
【!!!!!!】
【我……我看到了什么????】
【邪祟把陆滦的灵魂吐出来了???】
【谭姐用劳动合同把灵魂要回来了?】
【《论如何合法追回被非法侵占的员工灵魂》】
【邪祟:晦气!碰上个讨债的!】
【祂好像真的怕谭姐说它怀孕啊!】
【纸片人陆滦好像有点可爱……】
……
院子里的村民此刻也彻底懵了,脸上的狂热和狰狞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恐惧。
他们敬畏的、依赖的“山神”,竟然被一个外乡女逼得呕吐、逃跑?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理解范围。
边锐进、苏静、闫怡彤三人也是目瞪口呆,看着谭笑笑口袋里那个懵懂的、发着微光的纸片人,又看了看地上陆滦冰冷的尸体,巨大的荒谬感让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谭笑笑拍了拍口袋,对里面还在懵圈的纸片人陆滦说:“别愣着了,虽然换了身行头,但欠的债还得算利息啊。”
就在村民陷入集体懵圈、火种小队看着谭笑笑口袋里的纸片人队友心情复杂之际。
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清晰地响彻在在场每一个“玩家”的耳边。
【蓝星火种小队成功完成副本任务——破坏‘荫山村婚祀’。】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600,S级生态道具‘绿洲之泉’已发放,抽奖机会*1已发放。】
边锐进和苏静对视一眼,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成功了!他们真的成功了!不仅活了下来,还完成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但下一秒,边锐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地上,那具属于陆滦的、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
金色的发丝沾满了尘土,失去了所有光泽,年轻的脸上凝固着生命最后时刻的痛苦与挣扎。
悲痛立刻冲淡了喜悦,他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这时,谭笑笑慢悠悠走了过来,看着他们一副悲喜交加的表情,尤其是边锐进那明显带着悲痛的眼神,她一脸莫名其妙,顺手就把口袋里那个还在懵懂状态、只露出个小脑袋的纸片人陆滦掏了出来,直接塞进了边锐进怀里。
“喏,拿着。这不没死透呢吗?灵魂在这儿呢,你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干嘛?”
纸人陆滦似乎极其不适应,或者说本能地抗拒除了谭笑笑以外的气息。
单薄的纸片身体在边锐进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墨水点的小眼睛都瞪圆了,一双手更是胡乱挥舞着。
“诶?怎么回事?”
谭笑笑看着反应激烈的纸人,皱了皱眉,又伸手把它捞了回来。
说也奇怪,一回到谭笑笑手上,纸片人陆滦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微微抖动的身体也平稳下来,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依赖和乖巧,仿佛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得到安宁。
谭笑笑没太在意这点小插曲,她的目光也落到了地上陆滦的尸体上,看着那头即使沾满尘土也难掩其曾经耀眼的金发,惋惜地叹了口气。
“啧,这么好看的一头金毛,可惜了……以后都看不到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瞥见边锐进正低头检查着什么,没注意她。
她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小包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剪刀,飞快地凑到陆滦的尸体旁,小心翼翼地剪下了一小缕金色的发丝,然后做贼似的迅速揣进了自己兜里。
边锐进确实没发现谭笑笑的小动作,他虽然悲痛于队友肉身的死亡,但灵魂确实被谭笑笑强行保了下来,这种没死透的状态让他心中的沉重和悲伤减轻了不少,至少灵魂还在,以另一种形式。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检查着背包里的任务奖励。那是一个只有拇指大小、造型古朴的透明玻璃瓶。
瓶身冰凉,里面装着大约七八滴清澈到极致、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液体。
就在他目光聚焦的瞬间,一行信息自动浮现在他脑海。
【绿洲之泉(S级生态道具):蕴含本源之力的奇迹泉水。滴落于土地之上,可逆转沙化,孕育出适宜生命存续的绿洲。使用方法:每滴可净化约100平方公里重度沙化区域。】
边锐进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死死捏紧了手中的小玻璃瓶。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进入游戏前,去探望过的李爱华奶奶那绝望空洞的眼神,档案室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着锦城如何在几分钟内化为死寂沙漠的照片和影像……
……那片被视为绝对死亡禁区、让无数科学家束手无策的土地……好像……有救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激动瞬间冲散了所有阴霾,有了这个,一切的牺牲和冒险都值得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与此同时,在村子某个阴暗角落。
正守着被他们绑来、却异常安静的“邵温书”的暗影星小队,也清晰地听到了那冰冷的系统通告。
【暗影星小队任务失败。】
【任务惩罚结算:暗影星将陷入为期三年的‘永夜’,日照消失,地表温度持续骤降,所有生态系统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剩下的四名暗影星人。
下一秒,队长黯月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他狠狠一脚踹在旁边一棵老榕树上。
“该死的!为什么?!明明是我们绑走了关键的新郎!这任务该是我们完成的!为什么会是那群弱小的蓝星人?!系统瞎了吗?!”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不甘和无法理解。
他猛地站直身体,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环顾身边脸色同样难看无比的队友。
他想起了惨死在那破屋中的心魇,想起了自己被迫掏出队友心脏去换住宿权的屈辱……
失败感和母星即将降临的恐怖惩罚,灼烧着他的理智!
既然我们失败了……我们的母星将要承受三年的极寒永夜……
那你们蓝星……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