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精神科

谭笑笑走出温泉酒店后, 就打了一辆出租车。

车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铁锈味,又混了某种廉价的的空气清新剂, 闻着就让人头晕。

谭笑笑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司机,只能看见一个线条僵硬的下巴, 肤色呈现青灰, 看着有点不健康。

就在这时, 似乎是发现谭笑笑在打量他, 司机的头颅开始缓慢地转动, 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很快,他的头转过了九十度,一百二十度……一百五十度……

最终,一个绝不可能的一百八十度扭转,那张脸彻底朝向后方, 正正地对上了谭笑笑震惊的视线。

看着谭笑笑震惊的眼神,司机的嘴角扬起, 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眼睛里没有瞳仁, 全是眼白。

谭笑笑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惊恐, 然后飞快地抓起手机, 打开拍照功能,对准那颗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头颅。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死寂的车厢里响起, 谭笑笑低头检查了一下照片,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用一种严厉的口吻说道。

“师傅你这是违规驾驶啊,太危险了!吓死人了, 你这样行车极其不安全,属于重大隐患!”

谭笑笑看着司机还在盯着自己,顿时怒了:“你这样行车安全吗?你等着,我马上打33321!你等着交管的通知吧!”

那颗扭转的头颅顿住了,脸上的诡异笑容僵硬了一瞬。

车厢内陷入死寂,眼看谭笑笑真的要拨出电话,司机扭曲的笑容瞬间消失,甚至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无措。

终于,车辆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谭笑笑走下出租车时,还在一边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这司机太离谱了,等回家一定要投诉他,危险驾驶害人又害己,要是出了连环车祸怎么办?

……

苏静心跳如雷,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主通道,根据墙上的指示牌,一点点摸索着隔离观察区的位置。

最后根据指示牌上一个不起眼的箭头,找到了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间入口。

隔离观察区就在那里,那扇灰绿色的门看起来很是厚重,上方还有着一个正在转动的、闪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从门缝里渗出来,苏静屏住呼吸,左右张望,确定附近暂时无人,才伸手轻轻推了推那扇门。

门是锁着的,需要刷卡或者密码。

她正焦急地思考该怎么办,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漠的声音。

“这位患者,请问您在这里做什么?”

苏静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正眼神锐利的上下审视着她。

“我……我……”

苏静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是那张医生开的转诊单。

医护人员的目光落在转诊单上,慢条斯理地接过,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两眼,又抬起眼扫视着苏静。

“苏静小姐……”她念着转诊单上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深长。

“精神科门诊……在三楼。您现在的方位……是迷路了吗?”

每一个字都让苏静心头一惊,她点着头,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对,对……迷路了,这医院太大了,我刚刚转晕了……”

医护人员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就在苏静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对方忽然露出模式化的微笑,抬手指向走廊另一端。

“电梯在那边,乘坐电梯到三楼,出梯后左转,直走到底就是精神科。”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苏小姐这次……应该不会再迷路了吧?”

“不会了,谢谢您。”

苏静手脚冰凉的接过对方递回来的转诊单,头也不敢回地快步走向电梯。

直到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苏静才敢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

三楼到了,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她没有左转,而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右手边的女厕所,迅速闪进最里面的一个隔间,反锁上门,整个人虚脱般地坐在马桶盖上,捂住狂跳的心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厕所里很安静,只有通风扇的嗡鸣和她尚未平息的急促呼吸。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两个护士的交谈声,在寂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

“……顶楼那边刚才又来催了,素材消耗得比预期快,让赶紧再送一个上去。”一个声音略显抱怨地说道。

“急什么,哪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另一个声音回应道,带着点不耐烦。

“啧,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刚听说,隔离区那边刚收治了一个,从消化科送下来的,说是违规接触……”

“哦?那个啊……好像也行,等下就直接送顶楼去算了,应该能应付一段时间了……”

随着水流声中止,两个护士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外。

隔间里,苏静的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抠住了隔间的门板。

消化科送下来的……违规接触……闫怡彤!

顶楼、实验室、素材、消耗……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苏静下意识就后背发凉。

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去顶楼!

苏静猛地站起身,推开隔间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然后毅然走出了卫生间,小心翼翼地朝着顶楼出发。

……

边锐进拉着褚常,借助走廊里偶尔出现的医疗车和消防柜作为掩体,远远跟在维瑟尔三人身后。

顶楼的空气比楼下更难闻,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维瑟尔、流歌和黯月三人不紧不慢在前方地走着,边锐进明显注意到维瑟尔对这里很是熟悉,他甚至都没有去看周围墙上的标识,看着绝对不像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的玩家应有的表现。

“边队……”

褚常压低声音,年轻的脸庞上满是紧张。“他们好像……在往更里面走?那边看起来不像有实验室的样子……”

边锐进也察觉到了,前方的走廊逐渐变窄,光线愈发昏暗,看着不像是……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不对劲……退!”

然而,为时已晚,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走廊拐角处,悄无声息的出现了数道身影。

水源星、暗影星以及虚空星的其他十几名队员突然出现,彻底封锁了二人的退路。

正前方的维瑟尔三人也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维瑟尔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淡漠的眼睛仿佛早有预料,看着边锐进二人的目光宛如在看死人。

“呵,蓝星的虫子……倒是不用我们费力去找了。”

流歌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新仇旧恨之下,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对方绝望的跪地求饶的模样。

黯月没有说话,但手中悄然出现的匕首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谨慎地瞥了一眼维瑟尔,见对方并无表示,便明白这是默许他们动手了。

维瑟尔微微侧头,对着不远处两名一直沉默寡言、却气场强大的虚空星队员哈罗德、雅各布说道。

“注意环境,确保无干扰。”

哈罗德和雅各布立刻散开,一人警惕地看向走廊可能来人的方向,另一人则抬头扫视着天花板角落的监控。

边锐进见状心中一紧,明白自己还是太心急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维瑟尔早就发现了他们,故意将他们引到了这个监控死角。

蓝星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弹幕疯狂滚动。

【操!故意的,他们早就发现了!】

【一群人打两个?!还要脸吗?!】

【虚空星不是榜一吗?也干这种下三滥的围堵事?!】

【完了完了!边队快跑啊!】

【暗影星和水源星真是阴魂不散!】

【设计陷阱!无耻!】

……

边锐进神情一敛,将褚常猛地往身后一拉,自己则迅速抽出腿侧的配枪。

“躲到我身后!找机会冲出去!”

边锐进一边低吼,一边用眼神扫视寻找能够冲出去的机会。

但对方根本不给他们机会,黯月在看到边锐进掏枪的瞬间,眼神一厉,下一秒,他手中的匕首已经直刺边锐进的心口,速度快得惊人!

“边队!”褚常瞳孔骤缩,几乎来不及思考,他猛地将边锐进往旁边一推,自己用胸膛抵挡住了那道攻击!

匕首精准地没入褚常的胸膛,年轻队员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浅色的作战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直地向后倒去。

“褚常!!”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淹没了边锐进,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队友软倒的身体。

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他的手臂,褚常最后看向他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惊恐和……坚定。

“队长,我没事……你快逃。”

下一秒,便没了呼吸。

边锐进心中悲痛不已,他猛然意识到,这些时间以来,因为依赖于谭笑笑,火种小队的伤亡率极大的减少,让他下意识放松警惕了,以至于在陆滦的意外后,又再次失去了一个队员。

明明褚常还这么年轻,还是一个新人,他们甚至没有相处过多久……为什么这个少年却选择为他挡刀?

“啧,废物替死。”流歌看着这一幕,嘲讽地撇撇嘴。

边锐进双目赤红,缓缓站起身,猛地抬起手中的枪,对准最近的流歌狠狠扣动扳机!

“砰!”

但却被早已戒备的夜狩轻易用一把短刃轻易挡开,子弹撞击在短刃上,只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花便消散无踪。

“这么低级的武器……”夜狩甩了甩短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可能也就只有你们蓝星人在玩了。”

流歌哈哈大笑,一步步走向因愤怒和悲伤而微微颤抖的边锐进。

“怎么?就这点本事?当初你们蓝星害得我水源星圣地维卡安娜女神湖毁灭时,想过今天吗?!”

边锐进冷笑着看着他:“诡灾游戏的规则如此,你们不敢去仇恨那些高维生物,却来仇恨我们?”

流歌面上闪过一丝冷意,手中把玩着一把精致却锋利的小刀,他点了点手环,余光瞥了眼水源星直播间的弹幕

【解气!】

【流歌队长威武!】

【杀了他为女神湖报仇!】

……

流歌走到边锐进面前,小刀戏谑地在他脖颈的皮肤上比划着。

“你们蓝星人真是脆弱啊……”流歌的声音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我这轻轻一刀下去……你并不会立刻死,但会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流干,感觉生命力一点点消失……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

边锐进咬紧牙关,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

流歌似乎很享受他这种绝望的愤怒,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一闪,手中小刀举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

清晰而规律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突兀地打破了这场绞杀行动。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两名身形高大、穿着银灰色制服、眼睛闪烁着冰冷的电子光芒的机械星人,正无声地扫描着现场,注视着这一幕。

流歌皱紧了眉头,显然不满被打断。

维瑟尔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似乎早有预料,他认识机械星的人,机械星的队长齿轮,实力不俗。

他看向枢机,语气平静。

“如你所见,蓝星已是瓮中之鳖,血清只有四份,而我们……”

他目光扫过水源星和暗影星的人。

“……刚好四个队伍,不需要你们动手,只需要……保持中立。最后的奖励,自然有你们一份。”

枢机和齿轮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疯狂闪烁的数据流。

虚空星,深不可测,且对副本极为了解。

水源星,复仇心切,战力不弱;

暗影星,擅长暗杀,手段狠辣;

而蓝星仅剩一人,还是重伤状态,武器也落后……

基于理性的逻辑判断,也为了机械星的利益最大化,枢机已然知道了最优解。

枢机看向维瑟尔,毫无情绪的回答道:“可,机械星无意介入你们的纷争。”

说完,他和齿轮竟真的如同路过一般,面无表情地径直转身往楼下走去。

这种冰冷的漠然,看得让人不禁心底发寒。

蓝星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在弹幕上怒骂着机械星冷血,见死不救。

维瑟尔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尽在掌握的微微上扬嘴角。

流歌见机械星的二人离开,脸上的残忍笑容再次浮现,手中的小刀在白炽灯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好了,讨厌的观众走了……我们继续……”

几分钟后,边锐进倒在地面上,鲜血从颈侧的伤口不断渗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逐渐流失。

流歌看着这一幕,想到自己这些时间以来的屈辱,眼神中闪过扭曲的畅快。

维瑟尔的目光仅在边锐进身上一扫而过,便不再停留。

于他而言,蓝星的覆灭早已是剧本上写定的结局,不值得再投入丝毫关注。

维瑟尔转身,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毫不起眼、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门。

维瑟尔甚至没有寻找任何开关,只是抬起手,精准地按在门板右侧一块看似和周遭完全相同的区域。

下一秒,随着“嗡”的一声响动,金属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维瑟尔立刻侧身而入。、

一旁的黯月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维瑟尔到底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他眯了眯眼睛,当即快步跟了上去,大门在他们身后迅速闭合,再次变回了原样。

门内布满各种精密仪器,这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维瑟尔对这里熟悉得令人心惊,甚至没有任何摸索和迟疑,直接忽略掉了实验室内各种复杂的操作台。

牢牢锁定在了实验室右侧的一台看似普通的操作台上。

只见那里摆放着一个散发着银光的金属手提箱,箱体表面印着一个扭曲的螺旋状的标记。

维瑟尔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灼热。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抬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了一长串指令。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仿佛那串指令早已刻入他的肌肉记忆一般,全程顺畅的吓人。

【权限认证通过,警报系统休眠倒计时:15秒。】

与此同时,实验室天花板角落,几个闪烁着红色指示灯的监控摄像头瞬间熄灭。

跟在维瑟尔身后的黯月,眼中闪过心惊和深思,哪怕维瑟尔时第二次经历这个副本,知道的也太多了……

维瑟尔不管身后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径直走向操作台,打开箱子,露出了里面的四支玻璃管。

管内是一种粘稠的深红色液体,正散发出一种强大的的生命能量波动。

确认无误,维瑟尔迅速合上箱盖,将其拎起。

然后拎着血清箱,走出了这间隐蔽的实验室,然后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就在他们离开的同时,顶层另一侧的货运电梯门打开。

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推着一辆担架车走了出来,车上躺着的人,正是闫怡彤,她似乎被注射了镇静药剂,脸色苍白得透明整个人昏睡着毫无反应。

推车人员动作机械而高效,沉默地将她送入了那扇刚刚关闭的金属门。

而赶到顶楼区域的苏静,恰好从一条岔道拐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那辆推车,看到了车上毫无生气的闫怡彤,也看到了那扇开启又迅速关上的金属门。

她目光一顿,下意识转身躲避,却被走廊另一端的景象吓得几乎要失声尖叫。

只见边锐进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褚常更是躺在血泊中似乎没了气息。

而暗影星的夜狩正不耐烦地用脚踢了踢边锐进,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彻底死亡。

悲痛和愤怒瞬间冲垮苏静的理智,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任务手环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蓝星联合政府信息弹了出来,冰冷而简洁,带着命令口吻。

【蓝星联合政府:最高指令,保全自身,立即撤离!】

苏静看着边锐进生死不明的惨状,再看着被推入那未知之地的闫怡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命令是正确的,冲出去只是无谓的牺牲……

在这痛苦的心理挣扎中,苏静猛地闭上眼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悄无声息地顺着来时路,逃离了这里。

……

走进医院,谭笑笑环顾着四周,脸上闪过一丝满意。

这家诡灾市第一医院环境确实好,大厅干净亮堂,灯光柔和,地面光可鉴人。

空气里弥漫着的浓厚消毒水味儿,闻着就让人安心。

导诊台的护士小姐姐笑容甜美,语气温柔,迅速帮她办好了手续,指引她到三楼精神科候诊等待。

谭笑笑走到三楼的精神科,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得让医生开点效果好又不伤胃的止痛药。

候诊区很安静,大部分患者都低着头,或者眼神放空地看着前方的电子屏,气氛略显沉闷。

但谭笑笑觉得这很正常,来看精神科的谁不是有点小毛病。

就在此时,角落里,一个穿着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人坐姿僵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谭笑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那男人脑袋一转,视线精准地和她对视上了。

男人脸上瘆人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了,甚至还带上了几分难以形容的……贪婪,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是想要站起来朝她这边挪动。

谭笑笑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这里可是精神科,这种一看就不正常的病人怎么能让他单独乱晃?工作人员也太不负责任了!

发觉对方行为怪异、缺乏管教,谭笑笑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差了。

她站起身,径直走到候诊区入口处那位面色严肃、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的护士长面前,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护士长,麻烦你们管一下那边的病人行不行?”

护士长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神平静无波:“这位患者,请问有什么问题?”她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冰冷。

谭笑笑指着角落那个还在对她龇牙咧嘴笑的男人,义正词严。

“你看那个人,对着人怪笑,眼神还那么猥琐,刚才还想往我这边靠,谁知道他是想骚扰还是想干嘛?说实话我也有精神病,但是我从来不会到处乱吓人,我在外面都会管好自己的!”

谭笑笑环视了一圈四周,继续加大筹码:“而且你们看看,这候诊区里还有这么多老人家呢!让这种明显有攻击倾向的病人待在这里,太不安全了,你们医院的管理实在是太松懈了!”

护士长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她处理过无数异常事件,却第一次遇到这种……把恐怖存在当成没素质病友来投诉的。

“请您放心,我们会关注每一位患者的情况,那位先生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

因为头痛和烦躁,谭笑笑的耐心彻底告罄,直接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我现在头很痛,心情非常不好!我现在要求你们立刻、马上把他带离候诊区,好好看管起来!这很难吗?”

就在她发火的瞬间,一股无形却极其恐怖的规则之力随着她的怒火弥散开来。

那感觉不像是杀气,更像是一种更为本质的、仿佛秩序本身的威压。

原本面无表情的护士长猛地一僵,脸上那程序化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恐惧,让她的膝盖微微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是,是的,您说得对,是我们疏忽了。”

护士长的声音干涩发颤,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冰冷平静,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顺从了谭笑笑,扭头对旁边一个同样僵住的护士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患者的合理要求吗?立刻把37号病人带回病房,进行加强看护!”

两个强壮的男护工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个还在诡笑的男人,几乎是用拖的,迅速将其带离了候诊区。

那男人被拖走时,还在扭着头,试图对谭笑笑露出笑容,但很快被拖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谭笑笑这才感觉气顺了一点,揉了揉太阳穴,对护士长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这还差不多,公共场合就得有公共场合的秩序。”

护士长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目送谭笑笑坐回座位,自己却站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

就在叫号即将轮到谭笑笑之际,一个惊慌失措、脸色惨白的身影从消防通道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候诊区。

苏静刚从顶楼中逃下来,恐惧和悲伤还萦绕在心间,她茫然地环顾着四周,脸上的迷茫和惊恐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扫过候诊区时,猛地定格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谭姐?!!

苏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慌乱之下产生了幻觉。

她点了点手环,看到直播间的弹幕时才惊觉,是真的谭姐,不是幻觉!

【谭姐!是谭姐啊啊啊!】

【呜呜呜天无绝人之路!谭姐救命!】

【苏静快过去!抱住谭姐大腿!】

【有救了!边队和闫怡彤有希望了!】

【谭姐又来看精神科吗?】

……

苏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下意识搂住了谭笑笑,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谭姐,真的是你!太好了。”

被猝不及防抱住的谭笑笑正低头按着太阳穴,闻声抬起头,看到狼狈不堪的头发乱糟糟苏静,她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她手里捏着的、皱巴巴的转诊单。

她恍然大悟,脸上顿时露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和了然,十分自然地开口问道。

“咦?苏静?你也……脑子不好,来看脑子吗?”

她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关切,仿佛只是在话家常一般。

“……?”

苏静满腔求救的话语和眼泪瞬间被这句过于直白且偏离重点的问候给堵在了喉咙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能呆滞地看着谭笑笑。

谭笑笑看她傻愣愣的样子,结合她狼狈的外表,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用一种“我懂你”的语气安慰道。

“唉,没事,看开点,这年头谁脑子还没点问题呢?既来之则安之,找个好医生看看就好了,你看我这精神问题也是老毛病了,这不也活得好好的?”

苏静看着谭笑笑那清澈中透露着智慧的关切眼神,再回想顶楼的惨状和仍在危机中的同伴,一股荒诞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