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昌浩气用官方账号回复论坛上的各路牛鬼蛇神, 边锐进有些意外。
“没想到居然是由您亲自回复的。”
昌浩气发出最后一条回复,退出了论坛界面。
“初期阶段,谨慎点好。等通讯中心那边摸索顺了, 会逐步开放账号申请。到时候给你批一个特别行动队的号。”
他顿了顿,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不过在论坛上, 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 而是整个蓝星的脸面, 不能乱说话。”
边锐进闻言, 剑眉一挑:“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
昌浩气摇摇头, 他也就是随口一提,对边锐进的大局观他还是放心的。
他扫过边锐进依旧苍白的脸色,指尖在办公桌上点了点,语气沉缓了些:“褚常的家人……你都去看过了吗?”
边锐进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下去:“嗯, 去过了。他家里……就剩一个妹妹了。很懂事,没怪我, 还说……说他哥哥是英雄, 但是……”
共事这么多年, 昌浩气太了解边锐进了
“但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是吧?”
边锐进没有否认, 重重地叹了口气, 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王五、陆滦、褚常……还有更早以前,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
“每一个……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 昌浩气的脸色也同样凝重起来,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后,昌浩气忽然抬起头,眼神锐利而深邃, 他调出上一场“医院团战”的副本录像,语气若有所思。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他指着屏幕上那行关于奖励的提示,【获得“生命复苏权限”】。
“……你说那些高维生物真的能逆转生死吗?”
昌浩气的目光紧紧盯着边锐进。“被复活过来的人……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他们的记忆、情感、意识,是否完整无缺?”
昌浩气顿了顿,在边锐进怔愣的神情下,压低了声音。
“……而在我们认知中已经死亡的队员,真的死亡了吗?或许在那些操控诡灾游戏的高维存在眼里,死亡的定义,与我们不同?”
边锐进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他们肯定是死了啊!我亲眼看着他们被……”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亲眼所见……就一定是真相吗?
陆滦被邪祟吞噬灵魂,肉身消亡……但谭笑笑却能用一纸合同,强行将他的灵魂从邪祟口中夺回,还随手塞进了一个纸人里……
虽然形态诡异,但陆滦的意识、人格……似乎真的以另一种形式存活了下来!
那么……王五呢?褚常呢?还有更早牺牲的那些队友呢?
他们的灵魂呢?他们的意识呢?是彻底消散了?还是被诡灾游戏系统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收录存储了?
如果……如果他足够强大……将来能够找到并带回他们的灵魂,是否也能让他们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下去,甚至是……真正复苏?
边锐进心脏狂跳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激动与渴望。
……
谭笑笑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张老旧的床垫硌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眯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老旧闹钟,勉强看清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再不睡,明天根本起不来看店。
谭笑笑闭上眼,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她又猛地翻了个身,动作大到把整张床都弄得吱呀作响。
角落蜷缩成一团的大黑被吵醒,不满地抬起头,瞪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床上躁动不安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抗议。
谭笑笑沮丧地坐起身,走到大黑旁边蹲下,摸了摸它的狗头。
“别呜了……我好像真的睡不着啊。”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明明身体沉重,眼皮也在打架,大脑却像喝了几大杯浓缩咖啡,处于兴奋状态,完全无法进入休眠。
她坐回床沿,指尖抵着额头。“难道神经衰弱更严重了?”
谭笑笑喃喃自语着,心里泛起一丝担忧。
她干脆闭上眼,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一百只、一千只……一万三千只羊从脑海里奔腾而过,然而,依旧没有一丝睡意。
当她再次睁开眼,抓过闹钟一看,时针已经快指向七点了!
一股无名火顿时直冲天灵盖,焦躁和无力感油然而生。
怎么就是睡不着!
她抓起床头那个丑萌丑萌的陶瓷小狗摆件,想都没想就往地上砸去。
“啪!”陶瓷小狗瞬间碎成几瓣,清脆的碎裂声格外刺耳。
大黑被吓得一个激灵,警惕地站起来,看看碎片又看看脸色难看的谭笑笑,没敢吭声。
发泄了一下,但心里的憋闷并没减少多少。
谭笑笑赤脚踩在地上,皱着眉看着那一地狼藉。
就在这时,“叩叩叩”,带着些微迟疑的敲门声响起。
谭笑笑没好气地一把拉开,这个时间点,店里的活物除了她和大黑,就只有纸人陆滦了。
她低头一看,只见陆滦,正费力地举着一个比它身体大了好几倍的托盘,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
托盘上,还放着一碟刚刚烤好、还冒着细微热气的小甜饼,以及一杯温牛奶。
店里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黄油香气,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奶味。
这股温暖的香气,瞬间抚平了几分她心中的焦躁。
“你做的?”谭笑笑的声音还带着没睡好的沙哑。
纸人仰着那张扁平的脸,墨水点的眼睛望着她,不会说话,只是努力地把托盘又往上举了举,往她的方向递了递,示意她接过。
谭笑笑接过托盘,随手拈起一块小甜饼放进嘴里。
味道恰到好处,入口是酥脆的,甜度把握得极好,既不会腻人也不会寡淡,黄油香气非常浓郁。
一大早醒来就能吃到这样热乎乎、香喷喷的手工甜点,让她紧绷的神经和恶劣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她眨了眨眼,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好像也曾吃过这样温暖美味的甜饼。
谭笑笑几口吃完一块,又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看着那个正在等待评价的小纸人,谭笑笑心情复杂地蹲下,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脑袋。
“不错嘛,”她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这小甜饼烤得相当不错。值得表扬。”
纸人僵了一下,然后几乎难以察觉地晃了晃身体,像是在不好意思。
谭笑笑打了个哈欠,快速解决了早餐,收拾洗漱,然后强打着精神打开了店门。
清晨的霓虹街冷冷清清,没什么行人。
谭笑笑瘫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里,眼神放空,感觉身体和精神都被掏空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纸人陆滦。
这个小家伙简直像个上了发条的小蜜蜂,一会儿擦拭货架,一会儿清扫地面,甚至还不忘给吃饱喝足的大黑梳毛。
谭笑笑看着它忙忙碌碌的小身影,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员工果然没签错,简直是顶级牛马,工作态度积极热情,任劳任怨,还会烤小甜饼!性价比超高!
在她毫不掩饰的注视下,纸人的动作慢慢变得不自然起来,动作居然开始变得同手同脚,甚至差点从小板凳上掉下来。
看着他浑身不自在的样子,谭笑笑觉得有趣,干脆用手支着下巴,更加专注地盯着它,想看看到底能别扭到什么程度。
就在此时,“叮”
店门口的风铃清脆响了响。
一个大概二十多岁、背着个巨大的黑色双肩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先是站在门口,不着痕迹地将店内环境扫视了一圈,甚至连地面都不放过,那眼神不像普通顾客,倒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然后她才走进来,在货架旁徘徊,时不时拿起一两件商品仔细查看,尤其关注价格标签。
走到饮料区的时候,她的目光在各种品牌的矿泉水、碳酸饮料、茶饮和果汁之间来回逡巡,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计算或者对比什么,停留的时间长得有些奇怪。
谭笑笑最开始没在意,觉得可能是选择困难症。
但这女人在店里逗留了将近十分钟,几乎把每个区域的商品都看了个遍,谭笑笑不禁皱起了眉。
这架势……不太对劲啊。
难道……是个同行?来探查市场情况的?想来个市场调研?
谭笑笑心里立刻响起了警报,甚至开始阴谋论,说不定是来踩点的……难道想在这条街开第二家便利店?
但是有多想不开的人才会有这种天才想法?
这条街的客流量冷得要死,平时能维持收支平衡、勉强糊口就不错了,哪还经得起分流竞争?
难道……不是想开店,而是故意针对她,来找事?
谭笑笑眯了眯眼,看那女人的眼神逐渐从懒散变成了警惕。
或许是谭笑笑的目光太过直白,那个女人犹豫了一下,将手里拿着的一瓶饮料放回原位,然后朝着收银台走了过来。
她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您好,打扰一下,请问您是这家便利店的老板吗?”
谭笑笑垂眼看向那张名片,名片设计得很简洁,甚至有点朴素。
【缄默之涎酿造厂
姓名:赵默
职位:销售经理】
……缄默之涎?这什么诡异的名字?
听着就给人一种……湿哒哒的不适感。
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很多公司和产品名字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葩风格,但她还是被小小地恶心了一下。
“我们是专业从事饮料酿造的生产商,”
自称赵默的女人见谭笑笑没说话,便主动介绍起来。
“主要经营精酿啤酒和各种浓缩果汁,口感纯正,风味独特,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的产品?”
原来是个推销饮料的,谭笑笑心里松了口气,她接过那张名片,随手放在收银台上。
“饮料啊……”谭笑笑露出些犹豫,她店里的每一样商品都是她自己精挑细选的,对引进新品牌确实会比较谨慎。
“有带样品过来吗?我得尝尝味道。”
“有的,有的!”赵默连忙点头,似乎就等她这句话。
她利落地卸下双肩包,取出一瓶深棕色的瓶装啤酒,以及一瓶贴着淡绿色标签的苹果汁。
“这是我们厂目前最受欢迎的两款明星产品,夜鸦精酿啤酒和青语苹果汁,您试试看。”
谭笑笑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分别倒了小半杯。
苹果汁入口清甜,果香突出,确实像是鲜榨的,不是勾兑的假甜味。
接着又试了试啤酒,麦芽香气浓郁,口感醇厚,回味还有种奇异的果木香。
“嗯,味道确实还可以。”
谭笑笑咂了咂嘴,客观地评价道。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咽下去之后,喉咙深处似乎有种怪异的感觉,像是有些滑腻……
她甩甩头,把这感觉归结为她自己味觉敏感,没太在意。
“看着还不错,可以先订一点试试销路。”
赵默脸上立刻绽放出热情的笑容:“太好了,您真有眼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需要多少,提前一天打电话或者发信息给我就行,市区内我们免费送货上门。”
听到谭笑笑说先每种每月订个十箱试试看,赵默的笑容更加真诚了,连连保证绝对给她最优惠的价格和最新鲜的批次。
谈妥了初步意向,赵默小心地将样品收回背包。
准备告辞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谭笑笑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浓重的黑眼圈和倦意,脚步一顿,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
“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谭笑笑闻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抱怨道:“唉,最近老是睡不着,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再加上我那破床垫,硬得跟石板一样,睡得我浑身疼,就更难受了。”
“睡眠质量确实很重要,说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赵默热心地建议道。
“市中心的沉眠家具城,最近在搞大型周年庆活动,全场打五折呢,您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换张好床垫说不定就能睡好了。”
“沉眠家具城?五折?”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现在的床垫确实又旧又硬,睡着难受,确实是该换个新的了!
说不定换个柔软舒服的新床垫,失眠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呢?
谭笑笑心情颇佳地目送这个“意外”给她带来了好消息的推销员离开,然后立刻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沉眠家具城”
【沉眠家具城:诡灾市禁忌路13号。】
“禁忌路13号……”谭笑笑小声念出这个地址,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名字……听起来可真是不太吉利。”
不过打五折呢,还是划算更重要!吉利不吉利的无所谓。
……
蓝星地下指挥中心,昌浩气坐在办公椅上。
凛霜的声音透过屏幕那端传来,语气中带着关切:“……精神瘟疫不容小觑,若需要冻土星援手,但说无妨。”
昌浩气沉稳的笑了笑,眉宇间还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感。
“多谢挂心,蓝星确实安好,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全息影像中的凛霜看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勉强,这才微微颔首。
“那便好,你们下一场的对手是?”
昌浩气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名字:“幻寐星。”
“幻寐星……积分排行似乎与蓝星相近,都在七八十名徘徊。”凛霜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放松。
“看来匹配机制终于回归正常了,不像上一场,简直是……”他顿了顿,没把“噩梦”两个字说出口。
“幻寐星环境特殊,大气中弥漫着一种天然的致幻因子,导致这个星球的人天生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感应力,擅长编织幻境,窥探并影响他人心智。”
凛霜顿了顿,看了眼昌浩气的神色。“但若论及单体物理战斗能力,与蓝星人倒是在伯仲之间,只要不堕入他们幻术之中,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对幻寐星的了解也仅限于此,这颗星球在星际间以神秘低调著称,极少主动与外界交流。
不过,系统排名与蓝星相当,理论上而言,应该算不上多么难缠的对手。
至少要比面对虚空星那样的敌人轻松得多。
凛霜举起放在一旁的冰晶酒杯,向着昌浩气的方向敬了敬,杯中的液体散发着寒气。
“既然如此,便预祝蓝星旗开得胜,拿下这一局。”
昌浩气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谨慎:“我们蓝星有句话,叫不要半场开香槟,意思是,胜负未定之前,过早庆祝并非明智之举。”
“不要……半场开香槟……”
凛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旋即将举起的酒杯放了下来。“虽然听起来简单,确实很有哲理。”
挂断通讯后,昌浩气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的边缘。
在明知诡灾游戏背后的高维存在正有意无意地针对、打压蓝星的前提下……
这个看似和蓝星排名相近的幻寐星,真的会如表面那般简单、容易解决吗?
他的眉头缓缓蹙起,眼底掠过一抹疑虑与凝重。
……
陈优趴在课桌上,手里的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作业本,她张大嘴巴,打了个困乏的哈欠。
昨晚她偷偷摸摸躲在被窝里,用老旧的平板看完了诡灾游戏的最新回放。
特别是谭姐大发神威的片段,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凌晨两点才意犹未尽地睡下,后果就是现在困得差点晕过去。
因为刚换了座位,她旁边坐的不是好朋友于莉莉,而是班里那个平时总是乐呵呵、好像没什么烦恼的男生段飞。
陈优跟段飞关系不算铁,但两人都属于外向性格,偶尔也能插科打诨聊上几句。
段飞侧过头,看着陈优那副恨不得当场昏睡过去的模样,咧开嘴笑了笑。
“喂,陈优,你怎么了?昨晚偷菜去了吗?”
最近学生之间突然复古流行起一款几十年前风靡过的种田社交游戏,不少人沉迷其中,熬夜定闹钟就为了去好友地里“偷菜”。
陈优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脑袋晃了晃:“我不玩那种游戏……我就是昨晚看诡灾游戏的回放看太晚了。”
她顿了顿,托着腮说道:“谭姐真是……太厉害了!”
段飞闻言,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神飘向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
半晌后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确实……厉害。”
陈优打了个哈欠,看向段飞:“现在是大课间,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我先趴会儿,等下上课记得叫我。”
段飞一愣,迟疑的答应了,陈优见状这才趴在桌子上,秒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优感觉到有人正在疯狂地推搡她的肩膀,力道很大,甚至带着急切的催促。
一个带着紧张与慌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陈优、陈优!醒醒……你快醒醒啊!”
陈优困得要命,根本不想理会,但那声音里的绝望和害怕实在太真切,让她止不住的揪心,不得不强撑着睁开眼睛。
看着段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一愣,只见对方脸上满是一种近乎恐慌的苍白,眼眶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陈优还是第一次见到总是乐呵呵的段飞露出这样的神情,顿时吓了一跳,睡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段飞?你怎么了?我感觉你……不太对劲?”
段飞死死盯着她,确认她真的清醒过来了,才猛地松了一口气,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睛,挤出一个平时的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容。
“没、没事……就是……就是你刚才睡得特别沉,我怎么推、怎么喊你都醒不过来……我有点害怕……”
陈优茫然地眨了眨眼,她只是太困了,段飞至于吓成这样吗?
正常人会担心同学课间睡个觉就醒不过来吗?
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正想再问点什么,第二道预备铃响了起来,数学老师大步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优手忙脚乱地拿出数学书,瞬间忘记了刚才的疑虑。
放学回到家,陈优一推开门,就看到奶奶正戴着老花镜翻着一本旧书。
“奶奶!”陈优扑过去搂住奶奶的脖子。
陈奶奶笑着拍了拍孙女的手背。
“回来了?去洗手,晚饭熬了粥,今天放了不少米呢。”
大米在现在可是金贵东西,陈优洗了手,端着小碗,吃得格外珍惜小心。
吃到一半,陈奶奶像是想起什么,放下勺子说道:“优优,明天周六,你陪奶奶去一趟医院吧。”
陈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写满了慌乱:“医院?奶奶您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不是我……”陈奶奶连忙摆手安抚她。
“是隔壁的林阿姨,她单位突然通知明天要加班,实在走不开。夏夏明天又得去医院复检,我就说陪着去一趟。”
陈优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没问题!我陪您和夏夏去!”
第二天清晨,陈奶奶一手牵着乖巧的夏夏,一手拉着陈优,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医院。
夏夏的复检很顺利,医生说她恢复得非常好,趁着奶奶和医生详细交流后续注意事项的时候,陈优有些无聊地在医院走廊里晃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住院部。
这里的氛围有些安静压抑,空气都沉重几分。
陈优意识到自己走到了不该来的地方,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方一个病房门口,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外,正低着头,来回踱步,显得犹豫而挣扎。
是段飞?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探病的吗?
陈优下意识地躲到柱子后面,好奇地观察着。
只见段飞在病房门口徘徊了很久,却没有进去的打算,半晌后,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自始至终都没有推开那扇门。
陈优看着他有些孤单和沉重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她犹豫了一下,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那间病房门口。
病房的门紧闭着,旁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醒目的告示牌,白底红字,异常刺眼。
【云城地下基地睡眠症患者隔离病房】
【高危!具有强传染性!】
【非医护人员严禁入内!】
云城地下基地……睡眠症……
陈优愣住了,立刻想了起来。
大概在十年前,当时的云城地下基地在一次诡灾游戏失败后,遭遇了极其可怕的“睡眠症”惩罚。
就在系统宣布任务失败的一瞬间,整个基地将近一半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陷入了昏睡之中,再也没有醒来。
更可怕的是,这种诡异的睡眠症还具有极强的传染性。
只要没有防护地接触了患者,同样也会陷入无止境的沉睡,永久被梦魇所吞噬。
所以……
所以昨天课间,她只是趴在桌上睡了几分钟,段飞却那么恐慌,那么害怕她醒不过来……
根本不是因为他小题大做。
而是因为……他的家人,很可能就在这扇门后面,是那场灾难的受害者。
因为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那种叫不醒的恐惧与绝望。
才会那么害怕身边的人,突然再次一睡不醒。
陈优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难言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她从未想过看起来乐观开朗的段飞居然有这种经历。
……
谭笑笑站在霓虹街口,低头戳着手机屏幕,看着导航上显示的十公里,谭笑笑撇撇嘴,抬手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钻进后座,一股熟悉的,既像是铁锈味,又像混了某种廉价的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驾驶座,愣了一下。
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侧脸轮廓和那顶有点油腻的鸭舌帽……怎么看怎么眼熟。
谭笑笑又仔细瞅了两眼,终于想起来了。“哎,师傅,这也太巧了吧?我上次打车去市医院,也是坐的您的车!”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谭笑笑却来了兴致,目光落在司机歪曲的脖子上。
“上次我就注意到了,您这脖子……颈椎反屈得很厉害啊,典型的职业病。长时间一个姿势开车,又不好好活动放松导致的……”
她说着仿佛感同身受一般的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这病真的不能掉以轻心,颈椎反屈太影响驾驶安全了,万一路上突然头晕眼花一下,多危险啊……”
她絮絮叨叨着,完全没注意到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已经微微泛白,胸口不明显地起伏了一下,明显是在强行压抑着情绪。
终于,司机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打断了她的关心:“去、哪、儿?”
语调异常生硬,带着一股几乎压抑不住的火气。
被这恶劣的语气噎了一下,谭笑笑有些无语,这人服务态度真是差。
她报出地址,语气收敛了不少。“哦……去沉眠家具城,禁忌路13号。”
禁忌路13号?听到这个地址,司机师傅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紧绷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座的谭笑笑,眼神极其复杂,目光中夹杂着难以置信和幸灾乐祸。
果然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司机师傅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诡异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知、道、了……”
那地方……可是危险得很啊……这蠢货,居然自己往那儿跑……
他几乎能预见结局了。
也好……这聒噪的女人就等着……长眠在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