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笑看着在不远处朝她招手的边锐进, 有些疑惑上前。
“怎么了?我还没逛完呢。”
她对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地下基地兴趣正浓,看到不远处有个体育馆正准备过去看看来着。
边锐进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
“谭姐, 指挥官想要立刻见您,说有十分重要的消息, 必须亲自告诉您。”
指挥官?谭笑笑虽然还想继续在这片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逛下去。
但看边锐进这副严肃的模样, 她想了想, 还是按捺下好奇心。
“行吧, 带路。”
他们离开热闹的广场, 穿过井然有序的街道,进入了一栋戒备森严的政府大楼。
与外面的生活气息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十分肃穆。
沿途士兵投向她的混杂着敬畏和好奇的目光,让谭笑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经过层层严格的安检,终于来到了指挥官办公室门前。
一位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主动迎了上来, 充满审视探究的锐利目光落在谭笑笑的身上。
“你好,谭笑笑同志。我是昌浩气。”
他伸出手, 语气沉稳而有力。“很高兴, 终于能亲眼见到你。”
谭笑笑轻轻点了一下头, 算是打了招呼,注意力很快就被这间办公室本身吸引了。
作为蓝星最高指挥官的办公室, 这里可以称得上是简陋。
没有奢华的装饰, 只有必要的办公桌椅、几个装满文件的柜子,以及几面巨大的、显示着各种数据的屏幕。
然而, 谭笑笑第一眼就被悬挂在办公室墙壁上的一幅巨大的蓝星地图所吸引。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红色和绿色的小图钉,如同作战沙盘一般。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红色, 代表着尚未恢复的城市与区域。
而绿色,则象征着已经完成净化、重建,人们可以安全生活的家园。
红绿对比差不多是五五开的程度。
昌浩气看谭笑笑目光停留在地图上,并没有出声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他对着边锐进微微颔首,示意他先暂时离开。
边锐进担忧地看了谭笑笑一眼,缓缓地退出了办公室。
室内一片寂静,过了半晌,谭笑笑终于将目光移开,重新看向昌浩气。
昌浩气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沉重的走到办公桌后,目光直视谭笑笑。
“谭同志,今天请您过来,主要并非为了公事,而是……有一件私人的东西,我们保管了很久,认为必须转交给您,这件事,与您的母亲,谭舒女士有关。”
“……妈妈?”
谭笑笑愣住了,她设想过很多种这位大人物找她的理由。
可能是威逼利诱,或者是请求她在接下来的诡灾游戏中为蓝星拼命……
但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听到母亲的名字。
提到谭舒,谭笑笑周身那股漫不经心,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气质瞬间消散,目光中本能的闪过一抹防备。
母亲是谭笑笑内心最深处、最不容触碰的软肋与逆鳞。
昌浩气假装没有看见她的防备,转身操作了一下桌上的设备,打开了投影仪。
“事实上,”昌浩气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些许遗憾。
“这段视频资料,我们一直妥善保存着,希望能在合适的时机交给您。但时机总是难以把握……直到我听说,您主动要求回到蓝星。”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谭笑笑:“我想,或许是时候了。”
“视频?什么视频?”谭笑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视线紧紧锁住屏幕,心脏不由自主的加快。
“在您当年失踪后,您的母亲谭舒女士,从未放弃过寻找……”
昌浩气语气歉疚而又郑重。
“她走遍了所有可能存在线索的地方,但……一直找不到任何确切的踪迹。”
谭笑笑的呼吸一滞,她能想象到,母亲在哪些日子里的煎熬。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身体也因为长期的忧思和奔波,每况愈下。”
昌浩气的语气更加沉重,“在生命最后的阶段,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参与了当时一项尚处于探索阶段的、充满争议的人体冷冻及意识保存计划。”
谭笑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昌浩气,仿佛听不懂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冷冻?妈妈……?
“是的。”昌浩气肯定地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惋惜。
“她在签署志愿书时,亲笔写下了一句话:就算只有1%的机会,我也愿意尝试。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科技足够发达,我真的可以……再见到她一面。”
短短一句话瞬间刺穿了谭笑笑所有的心理防线。
为了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妈妈竟然选择用这种方式……
谭笑笑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子发酸,视线开始模糊。
“但是,我们非常抱歉……”昌浩气的声音充满了无力。
“诡灾游戏降临后,全球陷入生存危机,所有非必要的科研项目,全都被迫无限期停摆……相关的设施也在后续的混乱和天灾中损毁,谭舒女士她……未能等到解冻复苏的那一天。”
谭笑笑四肢发麻,几乎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死死地握住了胸前那块温养着陆滦灵魂的结晶,仿佛要从那一点温热中,汲取一丝力量。
都怪她,她回来得太晚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晌,谭笑笑才抬起苍白的脸,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能看看……这个视频吗?”
昌浩气默默点头,投影仪闪烁了一下,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画面中心,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脸布满了岁月痕迹,头发已然全白,被整齐的梳理在耳后,肤色苍白,透着油尽灯枯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即使饱经风霜,却在看向镜头的时候,满是温柔与慈爱。
妈妈,是老了太多太多的妈妈。
在谭笑笑的记忆里,妈妈永远是温柔漂亮、会笑着给她扎辫子、给她读故事的年轻模样。
谭笑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是的,她失踪的这些年,妈妈一定过得非常不好。
她一定每天都在担心,每天都在饱受折磨……
画面中的谭舒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刻意想表现轻松的笑容。
【笑笑……我的女儿,其实,妈妈也不知道,这个视频到底有没有可能……让你看到。】
【妈妈等了你很久,很久……】谭舒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努力维持着笑容。
【我知道笑笑是个乖孩子,一定不是故意要失踪,故意不回家的。妈妈记得,你失踪那天早上,还答应过妈妈,会早点回家,一起吃晚饭……】
谭笑笑想起了那个午后,她背着书包,回头对妈妈挥手说“我很快回来”的画面……
【妈妈没有怪过你,一天都没有。】
视频里的谭舒摇着头,眼泪无声的滑落。
【只是……妈妈真的很想你。每一天都在想……我的笑笑有没有受欺负?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妈妈……我……我很努力……我一直都想回家……”
谭笑笑终于忍不住,小声的喃喃自语,仿佛这样就能让母亲听到。
“我一直记着要回家……”
可是,太迟了。
她回来了,妈妈却已经不在了。
谭笑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视频里母亲熟悉的面容,听着跨越了时光的叮嘱。
昌浩气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出言打扰。
直到视频自动播放到第三十遍,他才缓缓上前,取出了一个金属U盘,郑重地递到了谭笑笑面前。
“谭笑笑同志,”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严肃。
“这里不仅保存着谭舒女士的这段视频,还有我们所能搜集到的一些现存的照片和手稿……或许,可以给你留作一份念想。”
谭笑笑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抹感激,有些颤抖的将U盘攥在掌心。
“谢谢您……指挥官。”
然后,谭笑笑的视线越过昌浩气,再次落在那张布满红绿图钉的地图上,轻轻说道。
“蓝星……很美。”
有人情味,有令人安心的烟火气……更有她和妈妈之间,最珍贵、最无法割舍的回忆。
蓝星应该永远这么美丽、安宁地存在,不被任何人破坏这份安宁。
看着谭笑笑紧握U盘、转身离去的背影,昌浩气微微地松了口气。
他心中暗忖,或许……他这一步棋真的走对了。
边锐进沉默地护送着谭笑笑,一路无话。
直到回到江城眠水镇时,已是晚上八点多,夜幕降临。
谭笑笑站在连接着两个世界的便利店大门前,却没有立刻推开。
她望着夜空中那一轮清冷的、散发着柔和光辉的银月,怔怔的出神。
良久,她才侧过头,看着边锐进冷不丁地问道。
“边队,你们下一次诡灾任务,是多久以后?”
边锐进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道:“三十天一次,上次任务结束没多久,算下来,大概还有二十多天的休整期。”
谭笑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好,等你们下次到了诡灾市,一定要来找我。”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我要和你们一起。”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蓝星微凉的空气,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皎洁银月,低声嘟囔。
“果然,月亮还是银色的看着舒服。”
“诡灾市那个月亮血糊糊的,真是难看死了,一到晚上看什么都跟加了层劣质滤镜一样,又假又糟心。”
然后,她不再犹豫,伸手推开熟悉的店门回到了店内。
店内,正叼着半个卤鸡腿的大黑身体一僵,狗脸上写满了惊恐,连尾巴都不自觉的夹紧了。
但谭笑笑只是扫了它一眼,破天荒地没有追究。
然后一言不发的冲向了杂物间,将自己反锁在了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大黑姿势僵硬,绿油油的狗眼里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她今天……转性了?居然没揍它?也没扣它狗粮?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重归平静了。
谭笑笑的便利店依旧每天准时开门营业。
只是偶尔,会有一些来自其他星球、行色匆匆、眉眼间带着焦虑的客人涌入。
他们目标明确,几乎是以扫货的姿态,大肆采购着店里的物资,比如超大号吸水海绵、加厚雨衣雨伞、整箱的暖宝宝、高效净水片……
然后留下各种亮晶晶的矿石、或者是一些完全看不懂用途的古怪玩意儿,然后匆匆离去。
谭笑笑依旧打着哈欠,没什么精神地坐在收银台后。
不自觉地、反复摩挲着掌心那块源初结晶。
“陆滦这家伙,到底还要睡多久……”
谭笑笑忍不住对着空气吐槽。
“再不醒过来店里的卫生谁打扫?小黑最近都有点消极怠工了,再这样下去,货架都要积灰了。”
正在用两根触手捏着抹布、有一下没一下擦拭着货架、另外几根触手悄悄打开一包薯片的小黑闻言,立刻疯狂点头,强烈赞同谭笑笑的话。
以前打扫卫生、整理货架、烤小甜饼这些精细活,基本都是任劳任怨的陆滦包揽的。
它的主要职责就是看门、摆摆货物。
结果陆滦一出事,它直接被迫承担了两人份的工作量!
不仅要负责全店的清洁,还要被逼着学烤小甜饼。
更气人的事,谭笑笑一边吃它烤的小甜饼还一边吐槽难吃。
它虽然是触手怪,手多,但也不能真当生产队的驴使唤吧?
这天早上,谭笑笑正清点着货架上的薯片库存,王姐突然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
“诶,笑笑,忙着呢?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王姐凑到收银台前,压低声音。
谭笑笑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回答。
“还不就是老样子,不死不活的,霓虹街在诡灾市也算是偏远地带了,人流量就那样,能维持开销就不错了。”
王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几乎要把整个人都趴到柜台上。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告诉你啊……咱们诡灾市不是和悲喜市合并了吗,据说马上要改行政区划了!”
她兴奋地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谭笑笑脸上了。
“等到时候区划一调整,交通一打通……说不定咱们这霓虹街就摇身一变,成了市中心了,到时候,那可是寸土寸金啊!”
谭笑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王姐这番宏伟蓝图,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市中心?就霓虹街这地理位置?王姐这爱吹牛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谭笑笑深知王姐就喜欢八卦,也不想去泼她冷水,便顺着她的话附和道:
“那感情好啊,到时候咱们这儿可就是核心中的核心,你想想,往左走是市政大楼,往右走是中心商业街,前面是大学城,后面是高等居民区……”
“我的天,到时候人流量还不得爆棚?咱们肯定数钱数到手抽筋!说不定还得搞个限购呢!”
王姐被谭笑笑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彻底带入了幻想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门庭若市、财源滚滚来的画面,乐得嘴角不住地上扬,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对对对,以后咱们可就发了,真要是这样,每天得赚多少钱啊……我得赶紧再去盘两个店面下来……”
当天晚上,诡灾市那轮诡异的红月如期而至,不祥的光芒笼罩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显得压抑而又诡异。
谭笑笑躺在床上,睡得却并不安稳。
她总觉得今晚格外闷热,心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最后她三下五除二,直接把被子踹到了地上,才勉强重新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的耳边开始不断地响起微弱的提示音,异常恼人。
【叮……城市合并中……】
【叮,规则冲突……】
【叮,诡喜市合并已完成,欢迎来到……新世界。】
谭笑笑在睡梦中被这噪音吵得烦躁不已,下意识捂住耳朵,把脑袋深深埋进枕头里。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陷入更深的沉睡。
第二天一早,谭笑笑是被窗外远超往常的嘈杂声响硬生生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沉重的眼皮,打了个不满的哈欠,然后习惯性地望向窗外。
这一看,瞬间让她的睡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窗外的一切,只能用荒诞二字来形容。
原本对面熟悉的建材店招牌,此刻正歪歪扭扭地,一半嵌进了一座风格压抑、线条尖锐的黑色大厦里。
而另一半,则同样突兀地嵌在了一栋辣眼亮黄色的商业街上。
不仅如此,整条街道也变得异常支离破碎。
好好的街道,一会儿是柏油路,一会儿又变成了古朴湿滑的青石板。
有些路段甚至直接断裂,露出丑陋的地基,更有的路段直接深不见底的宛如一个黑洞。
各种风格迥异的建筑交织、碰撞在一起,给人一种头晕目眩的光怪陆离之感。
整个城市,就仿佛一个被打碎了所有零件,然后又胡乱粘合起来的拼图。
“搞……搞什么鬼?”
谭笑笑从床上跳下来,赤脚冲到窗边。
她不敢置信地扒着窗沿,瞪大眼睛看着外面这混乱的景象。
然后跌跌撞撞地拉开杂物间的大门,还好便利店内一切完好。
货架虽然有些东倒西歪,商品撒了一地,但至少一切俱全。
谭笑笑深吸一口气,尝试着推开店门。
看着门外光怪陆离的街道,现在问题来了。
她扭头看向一旁夹着尾巴的大黑,这蠢狗,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遛弯和解决生理问题的时间到了。
看它不停用爪子扒拉门的样子,显然已经憋得够呛。
“唉……”谭笑笑认命地叹了口气,生活再混乱,狗还是得遛,屎还是得铲。
她找出狗绳给大黑带上,做足了心理建设后,确认外面没有奇怪的怪物,或者乱七八糟的裂缝以后,才带着大黑出门。
谭笑笑试图循着记忆,按照以往每天早上的遛弯路线走。
先出门右转,走到第三个路灯杆子下让大黑解决,然后去街角那家早点摊买份豆浆油条。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刚胆战心惊地走出不到一百米,就彻底迷了路,连便利店的门朝哪边开都快分不清了。
他们脚下时而是滚烫的沙地,时而是冰冷的金属,时而又变成了湿滑的苔藓。
周围的景象更是瞬息万变,刚记住一个路牌作为参照物,一转头,路牌就变成了一棵张牙舞爪的枯树。
谭笑笑不死心,她记得那家早点摊应该就在……东北方向?
她努力回忆着,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店铺。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这些建筑不仅是错位的,甚至还会移动!
上一秒,她明明瞥见那家熟悉的早点铺就在对面街角,结果她拉着大黑仅仅转了个弯的功夫,那个街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她皱着眉头,无奈地转身想往回走时。
那家早点铺又出现在了不远处,嵌在了一栋粉色的糖果屋旁边。
谭笑笑拉着喘着粗气的大黑,朝着早点铺再次前进。
结果这家店再次消失,简直就像是在和她玩捉迷藏一样!
如此反复折腾了四五次,别说买早点了,谭笑笑自己都累得气喘吁吁。
大黑更是委屈地直哼哼,它只想找个地方安心噗噗,怎么就这么难!
“不买了,回家!”谭笑笑终于放弃,咬牙切齿地拉着大黑转身。
但现在又来了一个问题,怎么回去?
便利店的门还找得到吗?
她低头看着同样筋疲力尽、焦躁不安的大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狗鼻子不是很灵吗?等下真回不去了,你准备当流浪狗吗?”
大黑无辜的看着谭笑笑,喉咙里发出更加可怜的呜咽声。在这样陌生混乱、充斥着各种怪异气味的环境里,它根本找不到路好吗?
半晌后,凭借着残留的一点感应,一人一狗在如同迷宫般的混乱空间中艰难跋涉,甚至差点被一栋突然平移过来的大厦给挤扁……
当看到那扇熟悉的、红白相间的便利店大门时,谭笑笑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拖着瘫软的大黑,连滚带爬地冲回店里,反手重重地关上大门,一脸的筋疲力尽和烦躁。
……
边锐进带着苏静、徐承光、闫怡彤被传送进入游戏。
睁开眼睛时,即便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大脑,也被这超现实的景象冲击得有些发懵。
这哪里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虽然诡异但至少有一定规律的诡灾市?
眼前的世界……就像是一个疯子的梦。
又或者说,一个被粗暴撕碎后又胡乱粘贴起来的拼图。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建筑并非静止不动,它们在不断地重组撞击着。
“戒备!”
边锐进低喝一声,四人瞬间警惕的背靠背,武器悄然握在手中。
也就在同时,系统提示音同步响起。
【欢迎进入最终副本:混乱都市——诡喜市。】
这里是诡灾市与悲喜市融合后诞生的全新舞台,它复杂、混乱,却又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
它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充斥着不稳定的空间裂缝、相互冲突的规则陷阱,以及因融合而诞生的、超越理解的诡异存在。
来自各个星球的五十支佼佼者队伍,你们渴望生存吗?那么,请小心,小心,再小心。
【任务目标:清除严重干扰副本稳定性的污染源,实时坐标已标记。】
【任务奖励:成功清除污染源的队伍,其所属文明将获得最终豁免权,成为诡灾游戏胜利者,获得全球升维。其余队伍,根据其对污染源造成的伤害贡献度,分配剩余幸存者名额。】
【失败惩罚:若240小时后,污染源未被彻底清除,所有参赛队伍集体淘汰。】
【提示:污染源坐标将实时更新,请密切关注。】
“污染源?”
苏静眉头紧锁,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边锐进点开手腕上配备的地图功能。
一张简略的、不断动态变化的诡喜市地图投射出来。
一个不断闪烁的、刺眼的红色坐标,代表着需要被清除的污染源。
然而,让边锐进呼吸停滞的是,他看到代表着蓝星的蓝色坐标,与系统要求清除的红色污染源坐标,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
根据他对这个该死的游戏规则的理解程度,这只能代表一个充满恶意的真相。
蓝星,就是系统所说的污染源!
他们火种小队,就是所有幸存队伍必须清除的目标!
“我们……我们成了目标?”
徐承光也看到了地图,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边锐进死死盯着重合的坐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正在观看直播的蓝星观众,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也立刻联想到了这件事。
蓝星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爆炸。
【??????】
【上次副本把我们的盟友全都淘汰,这次直接点名搞我们?】
【污染源?我去你妈的污染源!】
【太无耻了!太不要脸了!】
【高维生物我艹你祖宗!】
【五十支队伍围攻我们一支?】
【这是要把蓝星往死里逼啊!】
【完了……还能往哪里逃?坐标是实时更新的……】
……
边锐进关闭了地图投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咬牙看着周围这完全陌生的混乱空间,目光中闪过一抹焦躁。
这鬼地方,别说找谭姐了,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原本一进入游戏就立刻想办法与谭笑笑汇合的计划,在这片混乱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这种连路都没有的地方,该怎么找到谭姐?
……
与此同时,便利店内。
谭笑笑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她眼神放空,思考着接下来这日子该怎么过。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耳边也同步响起了系统提示。
伴随着系统提示,一张半透明的、简略的追踪地图,同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眼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欢迎进入副本混乱都市——诡喜市……】
【任务目标:清除严重干扰副本稳定性的污染源……】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集体淘汰……】
【提示:污染源坐标将实时更新……】
谭笑笑慵懒散漫的眼神,在看到地图时微微眯了起来。
看着地图上那个不断闪烁的、被特别标注出来的红色坐标点……
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嘲讽。
她嗤笑一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搞了半天,污染源……指的是我啊?”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害怕,反而满是了然和被冒犯的不悦。
那些藏在幕后的家伙,不仅打扰了她的生活,现在,更是直接把污染源的标签贴在了她脑门上,煽动所有人来对付她,甚至不惜拉上边锐进他们陪葬?
这已经不仅仅是挑衅了。
这是宣战!
谭笑笑脑海中,不禁想起了母亲温柔的笑容,想起蓝星地下基地的温暖烟火气……
所有这一切,都是她很喜欢的日常,而现在,有人非要来破坏这份日常。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向外面一片混乱的诡喜市,。
“把我家弄得一团糟……”
“连路都不让我好好走……”
“给我乱贴标签……”
“现在,还想在我家门口,动我的人……”
“看来,不进行一次彻底的……从里到外的……大扫除……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