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二天一大早宋新苒还没去玻璃厂,雷洪就先找上来了。

“新苒妹子,你昨天怎么没出摊呢?”昨天雷洪家里有朋友来了,雷洪自己炒了菜,想着朋友都吃惯自己手艺了,便寻思弄点花样出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宋新苒。

他朋友都是一些老饕,对美食很有一番品鉴能力,雷洪把话都吹出口了,说关东煮怎么怎么美味,朋友的胃口都被吊得高高的,结果晚上来买发现没出摊。

雷洪好生失望,与雷洪一同失望的还有出来买关东煮却空手而回的学生。

朋友们都打趣道,雷哥该不会哄我们的吧,哪有你说的吃了一次就跟上瘾一样的东西。

雷洪当场否认,质疑是对美食的侮辱!

可惜朋友们当天都回去了,无缘美食,还以为他在说大话。

听了雷洪的话,宋新苒抱歉道:“昨天去城里看看冰柜,再买了些食材回来,就没来得及出摊。”

雷洪搓手,很是期待:“看来以后关东煮的食材品类能更多了!”

“我把今天的鸡架骨一并给你拿过来了。”雷洪递上一口袋,随口说,“你还记得原来在你们旁边卖炸串那对夫妻吧!”

宋新苒当然不会忘:“怎么了?”

雷洪笑了起来:“我昨天也听我朋友说起这个笑话,寻思今天告诉你。”

“我一朋友是旁边塘家镇的,他说塘家镇前阵子新来了一家炸串摊,一开始还打着几年老字号搬迁过去的名头,但没过几天就不知怎的惹了个叫老赖的地痞,每天去摊子恐吓骚扰,说他们家用的都是死猪瘟猪x肉,生意一下就不行了,现在不知道又搬去哪里了。我朋友还问我知不知道这摊子,原来就是从岭德镇搬过去的。”雷洪说,“我一听有点耳熟,想着这不就是原来在你们摊旁边那对夫妻吗!”

宋新苒哑然,没想到还能听到炸串老板俩的消息,她说:“也是活该。”

当时教唆老赖来砸她摊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天,也算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雷洪赞同道:“可不是嘛,在餐饮这行,食品安全是最严重的的问题!”

“对了,新苒妹子,托你的福,我们餐馆新上的蒜泥白肉卖得很好!”雷洪笑道,“我按照你说的改良了下,味道果然提升了不少,现在这道菜已经是我们餐馆的招牌了,哈哈!”

宋新苒:“恭喜雷大哥了,是你本身味道就做的不错。”

告别雷洪后,宋新苒去了玻璃厂,她现在斗志满满,觉得雷洪刚带来的消息是个好兆头,昭示她今天一切顺利。

自从辞职后宋新苒便再没来过玻璃厂,站在门口时,还有点恍然。

大约两个月前,她初来到这个世界,差不多也站在今天这个地方,刚辞了职,身上仅揣着一千块,宋余还在老家,未来还看不太清晰。

而现在,他们搬来了镇上,有了自己的家,宋余读了幼儿园,有了自己的朋友,她有了欣欣向荣的事业,置办了不少家用,身上还有两千多块,未来一切可期。

回忆起这段时间,只觉得眨眼就过了。

宋新苒深呼吸一口气,走进了玻璃厂。

门卫大爷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打瞌睡,一副光明正大磨洋工的状态。

“大爷,请问厂长办公室在哪儿?”宋新苒问道。

门卫大爷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随手指了个方向:“喏,那边。”

“谢谢大爷。”宋新苒道。

“你也是来找厂长发工资的?”门卫大爷问了句,“别白费功夫了,就连我们这些看门扫地的工资都没发。”

“不过多去找找问问也好,免得他过得太舒心!”门卫大爷愤愤骂了句,“就这边直走到头就能看见了。”

还把路线说得更详细了。

宋新苒哑然失笑,再次道谢,心想厂里的资金有这么短缺吗,连后勤工资都拖欠着,不过那天她在城里偶遇董厂长和魏玉,董厂长说的话可大气得很。

沿着门卫指的路,宋新苒站在一栋三层小楼下,这应该就是厂里办公室了,正要走进,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宋新苒?”

汪玲皱着眉头大步走了过来,一看果真是她,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本就不爽快的心情更加烦躁,厉声质问:“你一个辞职的人还敢来厂子里?赶紧走!不然我叫保安把你赶出去!”

宋新苒只觉得好笑:“哪条规矩说了辞职的人不能进厂?现在厂里还欠着我钱,你这么厉害把钱补给我我马上就走,你还以为这是多好的地,每个人都想进来呢。”

“补给你?”汪玲怒道,“你做梦吧!什么你的钱,大家工资都没发还想来要工资!”

相比于汪玲愤怒的大吼,宋新苒看上去就太淡定了,还阴阳怪气“哟”了声:“汪班长,我辞职的时候你不是说马上就要发工资了吗,怎么现在还没发?当时还说我要后悔,现在后悔的人到底是谁呀?”

她笑了笑:“我听说厂里好多人后悔没早辞,这里面应该不包括汪班长你吧,怎么说也是一个小领导,只是不知道这班长在厂长眼里算什么小喽啰。”

“你、你……!”汪玲被气得快冒烟,但又反驳不出什么,那些都是她以前说过的话!

以前宋新苒在她手下上了两年班,从来都是人人可捏的软柿子,今天怎么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那嘴里叭叭个没完,还尽往汪玲的痛处戳

死死瞪着宋新苒,恨不得冲上去把她嘴巴都撕烂!

宋新苒却还是笑,没一点生气的迹象:“汪班长,别把眼睛瞪那么大,要瞪出问题了都没钱去看病,四个月的工资哟,得有三千多块了,啧啧。论品德这块,还得是你最为厂里着想,都不着急。”

“我就不一样了,没那么高的品德,属于我的工资我自己要。”

宋新苒说完就走,结果手臂一把被汪玲抓住,对方咬牙切齿:“滚出去!给我从厂里滚出去!”

宋新苒一挥手就挣脱开,汪玲顺势没站稳,差点摔倒,踉跄几下扶住柱子才能稳住。

汪玲不敢置信,什么时候宋新苒力气变这么大了!

但她眼珠子一转,顺势坐在地上,大声嚷嚷起来:“打人了,厂里打人了!”

宋新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汪玲顿时叫得更厉害了,方圆几百米的肯定都能听见。

不过楼上的领导一点动静也无,不,还是有点动静的。

“唰啦”一声,原来是把窗户关上了。

原来厂里还有巡逻的保安,但现在只顾出勤打卡,正事一点不干,汪玲嚎了几声也没人回应。

宋新苒觉得耳朵疼,轻飘飘丢下句话:“你看有人理你吗?”

她抬步往三层小楼里走去。

汪玲恨恨咬牙,盯着宋新苒的背影慢慢消失,阴□□:“还想要工资,门都没有!厂长都说了首先保证在职员工,你算个球!”

她今天来也是来找厂长的,结果一敲门进去厂长就认出了她,好言好语跟她解释了现在厂里卖出的货资金还没回笼,等要回来了就发,还说她是送瓶组一班的班长,到时候肯定先发领导层,让她放心。

“再能说在厂长面前还不是个屁!”汪玲想到待会宋新苒灰溜溜下来,心情好了不少。

她得去找找发工资的老刘,再去打听清楚,他们工资都拖欠着,怎么也不可能提前发给已经辞职两个月的前工人吧。

宋新苒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但敲了好几声里面也没有应答。

汪玲刚肯定也来找过厂长,这会就装没人?

宋新苒很想笑,一个这么大玻璃厂的厂长竟然干出这种掩耳盗铃的事了,怪不得没钱发工资有钱出轨给小三买衣服。

董厂长现在一点不想开门,刚才宋新苒和汪玲的争执他站在窗户边也看见了,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女人不好惹。

伶牙俐齿的,说话像打机关枪,力气还大,一挥手就能把人推倒。

又不是厂里在干活的员工还需要哄着,都辞职了就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那不管用的门卫该换个了!董厂长想,真是什么人都能放进厂里来了!

“咚咚咚!”没听见动静敲门声更响了,防盗门都被敲得好似抖了抖,那完全不是敲,根本就是在踹门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董厂长马上打电话给保卫科,让人来把闯入者赶出去,只是铃声响了好几遍也没人接,而门口踹门“咚咚咚!”简直要把门踹翻的架势。

这更不能开门了!

一个女人力气这么大干嘛?一辈子下苦力的命!

“董厂长,我知道你在里面。”外头女人说,“上周星期六你在市里中心街衣服店里不是挺开心的吗,我找你叙叙旧。”

董厂长眉头猛然一皱,他上周星期六和魏玉在一起,去了中心街,不过这个女人怎么知道?!

“再不开门,我就只有去找老板娘说说话了……”

董厂长立马站起身打开了门,脸色黑得能滴出水看着眼前的人,但一看清人的模样,心中时分惊讶。

他刚才站在窗户边瞧了一眼,看不太分明,只觉得这人尖酸刻薄不好惹,现在一瞧竟然这样年轻,而且面容还挺清秀,董厂长心中微许不屑,原本紧绷高高悬起的心也放下不少。

是个年轻女人啊,那就好办了。

“进来说。”

宋新苒却没有走进,就站在门口:“不用了,我今天就是来要工资的,八九十三个月的工资,加上替班费一共1940,我原来是送瓶组一班的,就刚才来找过你那人的班上,工资条你可以问她要。”

董厂长叹了口气,还是先拿出了老一套,以情动人:“这位员工,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在厂里上过班都是我的家人,现在厂子里效益不好,所有的同志都很努力想让玻璃厂运营下去,工资肯定会发,这点不用担心,我家里有老有小,也能体谅大家,只是希望你们也体谅我一下,以前厂子对你们怎么样你们都知道……”

“销售科的小邓不错,拉了个新客户,要的货量不小,厂里有得赚。”宋新苒漫不经心说了这句话。

董厂长笑道:“你这个小同志认识的人x还不少,大家都为了我们豪森玻璃厂在努力啊,你也不能落后……”

说到一半,董厂长忽然愣住了,小邓拉来的客户才跟他们签了合同,货都还没出,这人怎么知道?

“是不是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宋新苒眉梢微挑,“你跟魏玉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董厂长立刻意识到怀柔政策行不通,马上换了副愤怒的面容:“我听不懂你说什么,魏玉也是销售科的好同志,你胡言乱语我报警把你抓起来,我在警局也有两个熟人!”

宋新苒一点不怕,也不在这儿纠结:“厂长听不懂,你老婆能听懂吧,现在老板娘应该在印花厂,我这边喊个车过去也就一个小时,我听到看到知道的可不止这么一点,老板娘印花厂发展得这么好,应该有钱发工资。”

她自言自语着就准备往外面走,董厂长神色一变,低声道:“你要什么?”

这人来者不善,知道他的事这么详细,肯定早有预谋,绝对不是要一个工资这么简单。

董厂长已经在想怎么让这个人闭嘴,直接送进局子去了。

宋新苒重复道:“1940,我的工资。”

董厂长皱着眉头:“你确定要站在门口说这样的事?有什么都可以商讨,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宋新苒也是无语了:“我要工资光明正大,没有商讨余地,这一层只有你一个办公室,要不想待会被人碰见更多人知道你跟魏——”

“闭嘴!”董厂长厉声喝道,他多次听见这个名字,只觉得耳朵都要被刺出血了。

他跟魏玉的事绝对不能让他老婆知道,不然这个厂子他就捞不到多少了,家里也有得闹!

厂里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他也不怕,没个证据没人信,但眼前这个人,不知道有什么证据,还知道他老婆动向,董厂长就不敢冒险了。

“工资是吧,我给你。”董厂长威胁道,“这件事要让别人知道,你晓得后果。”

宋新苒再次强调:“我只要属于我的工资。”

董厂长哼了一声,给了她两千。

宋新苒补了50,现场数了数钱:“我会去财务科刘主任那儿结清。”

董厂长阴恻恻道:“你知道该怎么说。”

宋新苒笑了,没说话,揣着工资扬眉吐气走了。

董厂长皱了皱眉,还觉得不对,抓着他这么大把柄,看得出来也费了不少功夫,结果什么都没要,只把工资要回去了,而且还是属于自己的工资,这事怎么看怎么有点玄乎。

他打了个电话给财务科的刘主任,得知对方已经去结清了工资。

刘主任很聪明什么都没问,还夸宋新苒态度好,董厂长一听,脸都黑了,态度好!都威胁他了还叫态度好!当场把电话挂了。

刘主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虽然现在厂里工人的工资都没发,但像刘主任这种级别的不可能拖,刘主任也一直谨慎做事,员工来找就诉苦说自己也穷,老板来找就说一切正常,发展态势良好。

对于一些有关系或者有门路的员工,厂长也会把工资结清,然后让刘主任开证明走个过场,不过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今天来的这个宋新苒刘主任也不认识,不过工资却是厂长个人账户结清的,这可了不得,特别是厂长还特意打电话来问了,刘主任觉得这肯定是有什么特殊关系的,赶紧夸了几句。

就是厂长反应有点奇怪……

不过刘主任也不想这么多,他是财务科一把手,对厂子现在的情况再了解不过。

货虽然还在出,但价格压低了很多,厂子这两年的效益一年比一年低。

厂长应该是不准备发工资,就这样拖欠着直到厂倒闭,反正钱都在厂长兜里,赚得盆满钵满,换个地方照样开厂。

刘主任也不管这么多,反正没拖欠他工资就行了。

“咚咚咚”刘主任的门被敲响。

“进来。”

原来是汪玲,手里还拿了一包烟递上,谄媚道:“刘主任忙吗?我老公朋友拿了包烟来,我们家又没人抽,我想着这是刘主任你喜欢的牌子,就给你捎过来了。”

刘主任接过,笑容和蔼:“谢谢,小汪你们也有心了。”

“对了,我正有个好消息想给你说。”

汪玲眼睛一下亮了:“是工资的事吗?”

刘主任点点头:“是,厂长跟我说了,这个月30号一定发工资,先发八月份的,剩下的会一一补上,等资金一下来就发。你放心,我肯定首先给你们这些领导班子批,你们每天在一线工作也辛苦了。”

汪玲忙说:“应该的应该的,谢谢刘主任!”

她激动极了,想起什么,又小心问了句:“是先保障还在厂里干的工人吧,我们班好多人在问。”

“当然!”刘主任说,“这个月30号工资就下来了,不过这事你先别告诉其他人,知道的人不多。”

汪玲兴奋得搓手,忙又是鞠躬又是点头,说自己一定不说。

汪玲离开了办公室,想起刚才宋新苒阴阳怪气伶牙俐齿的样子,心里狠狠出了一口气。

一个摆摊糊口的还来嘲笑她正经上班的,到时候补齐了工资她也不会通知宋新苒,让她白干!

1940!

宋新苒数着手里的钱,笑出了声,这么久了,终于把原主的工资拿回来了。

回家路上路过街边的店铺,衣服店里挂着一些小孩冬装,宋新苒想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也要给宋余再买几件冬天衣服了。

他现在虽然有两套新买的冬装,但秋衣秋裤和毛衣没怎么买,帽子围巾手套一样没有。

宋新苒回家后立刻把宋余带出门。

宋余牵着她的手,仰头问:“妈妈我们出来做什么呀?外面好冷。”

因为最近天气越发冷了,宋新苒出摊的时候都尽量不让宋余跟她出门,理由就是外面冷,小崽也听话,不让出门就自己在家玩,或者去找朋友玩。

他最常去的还是圆圆家,因为和圆圆爸爸妈妈比较熟,去玩也不怕,另外几个小朋友家里也去过,但次数少,还有点怕生。

今天圆圆还没回家,宋余就自己在家里,他现在特别喜欢画画,就算画了一株草一朵花都要在画纸上盖下自己名章,心里特别高兴。

宋新苒说:“妈妈带你去买冬天的衣服。”

宋余摇了摇小脑袋:“不用啦,我有好多件新衣服呢,还有幼儿园的衣服。”

“可小余没有帽子围巾和手套呀。”

宋余摸了摸自己脑袋:“没关系,我有头发!头发长了也不剪,冬天就不冷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也不冷,冬天会长得红红胖胖,只有一点点痛。”

宋新苒捏了捏小崽柔软的手,明白他说的话,轻声问:“冬天会长冻疮吗?”

宋余这才想起这叫冻疮,姨娘给他说过的,他忘了。他赶忙点头:“每个小朋友都会长,等冬天过去就好了。”

宋新苒心中微涩,柔声解释:“不是每个人都会长,是太冷了,又泡了冷水才会长。”

宋余“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那我们买四个手套!”宋余比出四个手指,“妈妈两个我两个,换着戴,妈妈也不会长冻疮。”

宋新苒笑笑说好。

镇上的东西比城里的要便宜不少,但质量上也有不小的差异,不过在保暖性上已经够用。

宋新苒给宋余买了两副手套,一副全包,一副露出了指节的,这样上学也能用。

一条毛茸茸的嫩黄色围巾,一顶白色的帽子。

宋余全部穿戴在了身上,下巴被一层嫩黄的细绒毛围住,帽子上白色的茸毛只需一点风便轻轻拂动,他眼睛黑黑圆圆,脸蛋白净,看起来有一种温暖又毛茸茸的感觉。

宋新苒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宋余抬起头,眼睛笑得弯弯:“妈妈好暖和。”

他把手套取下,暖烘烘的小手抓住她手指,声音惊奇而欢快:“妈妈我的手是不是热热的?”

宋新苒笑了笑:“是,小余现在像个暖宝宝。”

他咯咯笑了两声,奶声奶气道:“妈妈以后不要怕冷了,如果冷我就牵住妈妈的手,我很暖和。”

宋新苒说好。

她想如果原主还在的话,看到宋余现在的样子,也会感到安心吧。

两人一回到家就发现宋新文来了。

宋余有好久没见到姨娘了,以前跟姨娘住了很久,一看到就跑了上去,声音开心:“姨娘来我们家玩啦!”

宋新文一瞧宋余的样子就看了出来,惊喜道:“小余戴着新帽子和围巾呢,哎呀,还有手套,不过怎么只戴了一只手?”

宋余用暖烘烘的手贴了她的手背一下x:“这只手要牵妈妈,所以不戴。”

宋新文听见这句话只觉得心都快化了,怎么宋余越来越乖了,而她家那个讨债的越来越顽皮!

“姐,怎么过来都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来接你。”宋新苒迎了上去,“你来多久了,赶紧进来,天气这么冷被冻感冒了。”

宋新文嗨呀一声:“这天气哪能冻着人,还远不到最冷的时候呢。你刚和小余出去玩啦?”

宋余高兴道:“妈妈带我去买帽子,围巾,还有手套。”

“姨娘。”宋余认真说,“你也买两个手套吧,妈妈说手暖和了就不会长冻疮了。”

宋新文不在意道:“平时干活戴个手套麻烦,也暖不到哪里去,这些年年年长都习惯了。”

宋新苒说:“姐,你也要对自己好点。”

“好,我现在好多了。”宋新文随着她们一起走进屋,把拎来的鸡蛋放在桌上,“家里鸡下的,你们吃点补补身子。”

宋新苒道:“姐你人来就行了,还拿什么东西。”

宋新文冷哼一声:“我又买了几只小鸡喂,以后蛋有的是。”

宋新苒却担心:“原来家里的活已经很多了,再养几只鸡能忙过来吗?”

“当然能!”宋新文说,“我这次回去可不像以前了,把他爷俩当祖宗伺候,老老少少一起干活,别想着每天吃现成。”

宋新苒挺惊讶:“姐夫和小洋会干吗?”

她虽然想过宋新文回去之后肯定会有变化,但这次一间,从她精神状态都能感觉出好了不少,有点雷厉风行的样子了。

“都是家里的活,肯定得干啊!”宋新文笑着说,“蔡永德现在都会做饭了,小洋也会喂鸡喂鸭了。”

宋新苒错愕:“还真看不出来呢。”

宋余惊呼:“小洋弟弟变得好厉害了!”

原来他在姨娘家的时候,蔡洋只会玩,玩着玩着还要搞破坏。

看这他们惊讶的神情,宋新文心里不禁生出一点爽快来。

“姐。”宋新苒说,“他们变化这么多肯定都是因为你的缘故,你这次回去又要教他们,又要干活,真是辛苦。”

宋新文心中熨帖,心想果然还是只有亲血缘更理解她,那俩父子一开始意见大得很呢,还专门跟她对着干,她让做什么就非不做。

老的觉得她不会体谅人,他上了一天班回家竟然还不能休息!

小的觉得她变了,不爱他了,以前都不会让他干活。

对此宋新文作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实则心里也不好受,蔡永德就算了,她让蔡洋干点活还不是为他好,瞧瞧他现在人嫌狗厌的模样,不勤快点以后更难过!

不过无论那父子俩怎么说,宋新文都不退步,不干活就别吃饭,她只管做给自己吃,连剩菜剩饭都没留下。

蔡永德顽强抵抗两天,蔡洋就拖不住叛变了,哭着求宋新文给他一口吃的,他再也不想吃泡豇豆炒蛋了。

从那以后,蔡洋听话了不少,也学着扫地自己穿衣服了,平时虽然出去玩,但回了家也要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

宋新文瞧着顺眼了不少,以后她做的饭就她跟蔡洋两个人吃,懒得搭理蔡永德。

蔡永德都震惊了,不敢想象宋新文回来怎么大变样,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宋新文的本性怎么移得这么快?

不过一个家里他也支撑不了多久,没过几天也举白旗投降了。

宋新文从没感觉到有如此扬眉吐气过:“现在家里大部分时候做饭还是我来,蔡永德炒的实在一般,吃都吃不下去,不过他也别想逃过,我做饭他就洗碗,收拾灶房。”

“山坡上的活也要干了,反正只让我一个人干我肯定不依。”宋新文说,“新苒,我发现这活要不干也行,只要我心硬,看得过去山坡上的菜烂土里没人管,田里长草影响庄稼,这些就轮不到我做。”

宋新苒笑着说:“姐,你发现事情真相了,婚姻中的家务活不是专属于某个人的,是属于看不下去的那个人。”

宋新文咂摸了下这句话,笑了:“还真这个理,新苒你怎么懂这么多,原来春军还在的时候就是这样处的吗?”

宋新苒没说话,她也不知道原主跟死去的丈夫是怎样处的。

宋新文一看她这神情,马上说:“是我说错话了,不讲这个了,我今天就想来看看你生意怎么样,忙不忙得过来,刚好今天周末蔡永德休息,我就说来帮帮你。”

宋新苒笑着说:“姐你来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吧,我买了辆手推车,出摊就方便多了。你刚走那几天我一点不习惯,都没个人说话,活也一下多了起来。不过买了车后就好很多了,我现在不仅做钵钵鸡,还做关东煮了。”

“我看见了,那车锃光瓦亮的,一看就结实,你眼光好,买的东西也好。”宋新文又好奇问:“关东煮是什么?”

宋新苒给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关东煮,一听不用每天熬汤,宋新文就说:“这样你也轻松点,不过你是不准备做钵钵鸡了吗?”

宋新文觉得很可惜,她跟宋新苒一块的时候,她们钵钵鸡生意多好啊,每天那么多学生来买,夸人的词层出不穷,那是宋新文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她想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宋新苒摇头:“不是,只是现在天气冷了,做关东煮比较合适,等以后天气暖和再做钵钵鸡。”

宋新文一听也是:“做生意也跟干庄稼一样,得符合节气。”

两人说着话,宋新文就帮她干了起来,该收拾切好的菜一并料理了出来,关东煮汤锅一烧开,味道噌的冒了出来。

宋新文一闻这味就知道,这生意比钵钵鸡也差不了!

有了宋新文的帮忙,宋新苒比往常更早就把关东煮准备好了。

宋新文道:“我跟你一起出摊,这么久没来,都想那些学生了。”

“那些学生也想你呢,你走后几天都有人问我另外一个阿姨呢。”

宋新文笑道:“这些学生比蔡永德有良心。”

宋新苒笑了笑没说话。

傍晚出摊的时候果然好几个学生兴奋跟宋新文打招呼,宋新文也高兴得很。

收摊时天边已经擦黑,宋新文说:“新苒,看到你新生意这么好我就放心了,还是你当初有远见,从厂里辞职摆摊,这比干什么都强!”

宋新文眉眼间写满了羡慕,她想起当时劝阻新苒别辞职,担心她以后过不好,原来是鼠目寸光了。

现在摆摊是自己给自己打工,挣的钱都是自己的,不用受气,赚的还比打工多多了。

宋新苒看出了她的想法,说:“姐,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你也可以试试做这行。”

宋新文连连摇头:“我不行,我也没什么手艺。”

“姐,你不要只限于做吃食,镇上的店铺这么多,难道只有卖吃的生意好吗?”宋新苒说,“就拿饭店来说,多少开饭店的人连厨房都不会下,主要是一个管理用人。”

“姐,你也不要总觉得自己不行,你看当时我第一次摆摊也多亏有你才能成功。”

宋新文忙说:“有我什么事,我都听你的。”

宋新苒轻叹一口气:“姐,那也说明你是一个听劝的人,你知道当时我摆摊也没多少本钱,也一步一步做出来了。你也可以。”

宋新文沉默了会。

“妈妈!”还未走近楼房,便听见一小孩声音。

宋新文惊讶抬头,看见了蔡永德和蔡洋,大步走过去:“小洋你怎么过来了?”

蔡洋说:“爸爸让我来找你,他说怕——”

话还没说完就蔡永德一巴掌拍回了肚子里,蔡永德说:“看着天这么黑你还没回来,我说来接你。”

宋新苒听见这话都瞧了她这个姐夫一眼,不到一个月,变化还挺大。

不过蔡洋那句话不用说完全她也知道,蔡永德是怕宋新文来了她这里又不回去了,心机又眼巴巴带着孩子来找呢。

“新苒啊。”蔡永德也看见了她,笑着问,“最近生意还好吗?你姐每天在家都念着你,你给她打个电话她就高兴得很,有空来家里耍啊。”

宋新苒说:“行啊,听说姐夫现在会做饭了,哪天来尝尝姐夫的手艺,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她说话带了点调侃意味,把蔡永德臊红了脸,心里埋怨宋新文肯定什么都跟她这个妹妹讲了,一点面子不给他留。

面上却笑着:“有空就来,我下厨。”

蔡洋嚎叫一声:“不要,你做的难吃!x”

蔡永德暗骂一声,拍了他一巴掌:“怎么说话呢,喊你小姨没有?”

“小姨。”蔡洋竟然也被教育得听话了不少。

几人来家里坐了会就要走,宋余对蔡洋说:“小洋弟弟,听姨娘说你现在会自己穿衣服吃饭了,你也长大了,以后要帮姨娘做更多事。”

他声音稚嫩,但还挺有哥哥范。

蔡洋臭着一张脸,看看他的帽子,又看看他的围巾,再看看新的毛茸茸拖鞋,恶声恶气:“知道了。”

宋余“唔”了声,有点惊讶,还以为小洋会说要你管呢,毕竟以前蔡洋就是这样的。

他模仿着大人宽慰的语气说:“小洋弟弟长大了。”

蔡洋顿时觉得天灵盖都被气晕了,宋余干嘛用这种语气说话,他气得转身就要走,但被宋新文抓住胳膊:“要走了该说什么?”

蔡洋抿了抿嘴巴,一点都不像往常那样犟了,还跟宋余和宋新苒挥手再见。

宋余又“唔”了声,身为哥哥的自觉让他觉得应该送点什么给唯一的弟弟,便问:“小洋弟弟你要我画的画吗,我的朋友们都很喜欢,我还会在上面盖章呢。”

蔡洋恶声恶气:“我才不稀罕!”

“啪!”一巴掌落在肩膀上。

蔡洋呜了一声,声音低了:“谢谢小余哥哥。”

宋余挥了挥手。

一走在回家的路上,蔡洋就嚷了起来:“我再也不要来镇上了,一点都不好玩!”

“爸爸骗我,说带我买鸡腿!”

蔡永德说:“买什么买,要吃回家杀,家里有的是鸡!”

他现在也火大,自从宋新文又买了几只小鸡回去,他的事就更多了。

以前只知道鸡肉好吃,不知道鸡难养,现在才觉得繁琐,又是关又是放,又是喂粮食又是喂水,还得扫鸡屎,看着那些鸡就烦,想全宰了。

蔡洋瘪了瘪嘴。

宋新文说:“你凶什么凶,答应孩子的事做不到还有脸凶?”

“去,给小洋买鸡腿!”

蔡洋一听,眼睛顿时像灯泡:“妈妈啊!”

他觉得妈妈从镇上回去后变了很多,不像以前一样宠爱他了,加上奶奶又说让他帮妈妈多做事多听话,不然以后就成了没妈的孩子,他有时有点怕。

但今天妈妈居然帮他说话了,蔡洋发出一声欢快的嚎叫。

宋新文说:“叫唤什么,讲礼貌一点!”

蔡永德只能去给烧烤店给蔡洋买烤鸡腿。

蔡洋一拿到手就吭哧吭哧啃了起来,还抽出一点空说话:“妈妈,我也想要小余的手套和围巾。”

怎么能这样呢,他上次来的时候宋余有新衣服和新鞋子,他这次来的时候宋余有新手套和围巾,他都没有手套。

“好。”宋新文答应下来,“正好来了镇上,带你去看看。”

蔡洋又是一阵惊叫唤,不敢相信妈妈真的答应他了。

蔡永德小声比比:“又买东西……”

宋新文一个目光看过来。

蔡永德连忙解释:“不是说不该买,但小洋用东西一点也不顾惜,这小孩就是见天长,穿不了多久就穿不下了,还不是浪费了。”

“什么浪费?”宋新文说,“就是你挣的少!”

蔡永德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还挣的少,在我们那村里我挣的也算前几了!”

他一直以自己挣钱的能力引以为豪自己。

“你也知道是在村里,你知道新苒一天赚多少吗?”宋新文说,“这东西该买的有什么浪费,又不是没穿过就扔!”

“不用你给钱,我给小洋买。”

蔡永德涨红了脸,他知道宋新文在宋新苒这儿半个月,宋新苒还开了工钱。

只是买了围巾和手套付账时,蔡永德一个箭步冲上去付了账。

宋新文没搭理他,只是想,人果然还是得自己有钱。

她回家后特意说了自己在新苒那里干活有工钱,蔡永德都不敢像以前一样对她颐指气使了。

她脑海里闪过新苒说的话,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就是一个地道的农村妇女,一没手艺二没文化,除了种地不会其他,只有一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