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新苒话音一落,方嫂子表情就僵住了,眼睛瞪大像铜铃,两侧颧骨突出,震惊得一动不动,模样看上去很是滑稽。
邓梅看到这一幕顿时笑开了花,脸上笑容掩也掩不住,今儿可真算得上扬眉吐气了!
前阵子三妹面馆生意好,方嫂子就总站在面馆门口往抄手店瞧,一边瞧还一边跟丈夫说话,那模样那动作,活脱脱在看她笑话,别提多气人!
邓梅现在觉得堵胸口那口气终于顺了,阴阳道:“方嫂子,眼看着都到我们抄手店门口了,就不劳烦你再送过去了,大家生意都忙,我也不留你进去玩了。”
方嫂子唇角抿成一条线,眉心一拧,手上一使力,按住了手推车,直勾勾盯着宋新苒:“宋妹子,你……”
话还没说完,身体随着手推车往前方滑去,方嫂子脚下一踉跄,“啊”的一声尖叫,差点摔倒,幸亏邓梅及时扶住。
邓梅掩下脸上得逞的笑容,绝口不提自己刚怎么一使劲一松劲拉推车差点害方嫂子摔倒的,只“哎哟”了声,故作关心道:“方嫂子,你怎么走路都走不稳啊,快回去歇歇,要在大街上出了事还给政府添负担!”
方嫂子哪不懂刚才谁动的手脚,她手狠狠一摔,扔开邓梅的手,抬头却是恶狠狠盯着宋新苒:“妹子,我是有哪里对不起你吗?你说搬就搬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当时你求上我想在我家面馆门口摆摊的样子你自己还记得吗?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宋新苒还未出声,陈静芳先忍不住了,一堆话噼里啪啦就说了出口:“在你家门口摆摊?大街是你家门口吗?你圈地怕不是要圈太宽,大家走的路都被你圈上了!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每次出摊你都要过来要点东西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乞丐呢,每次光会腆着脸空着手要卤肉,你拿走那些东西值多少钱我们还没问你要,你还有脸说!”
陈静芳这话是骂在宋新苒心坎上了,顿时心中舒爽,看似劝解实则拱火:“静芳,别说了,方嫂子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觉得我们卤肉好吃想尝个味,其实也不值多少钱,鸡腿一块一个,鸡翅五毛一个,要拿去卖的话,估计也就值个几十块。方嫂子都让我们在她门口大街上摆摊了,这点钱算什么。”
她笑着对方嫂子说:“我这姐姐就是心直口快,方嫂子你别跟她计较,以前给你装卤肉的时候,每次都是我姐姐拿口袋呢。”
邓梅在旁一听,心中惊讶又恶心,两步站了出来:“方嫂子,我来说句公道话,你也是开店做生意的人,知道这开店最怕有人来蹭吃蹭喝,你家也不是缺钱,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宋老板做的事小本生意,要是每个人都去要点东西,她这生意要不要做了。”
邓梅摇了摇头,语气真诚:“方嫂子你这事的确做得不厚道。”
方嫂子气得快吐血,她就说了一句话,对方三个女人话语打得她连头都抬不起。
现在街上人虽然不多,但两旁楼房上可都住着人,这不,听见下面在吵架,各个打开了窗户,脑袋凑上玻璃,正尖起耳朵听。
方嫂子家就在镇上,说起来都是邻居,要家里出了什么事,一下午就传遍了。
方嫂子脸都快臊红了,不是愧疚,是心里头恨得紧,抬头目光就直冲上宋新苒,厉声道:“妹子,你这事做得太不厚道了!那卤肉不是你们自己给我的吗?现在又说这话,我们家不缺你这点钱,我原来还以为你是个好的!”
“我们给你的?”陈静芳当场反击了回去,“你每次早上过来盯着眼看,说我们做的卤肉香,还想让新苒教你怎么做,你就差没把要字直接说出口了,还以为谁不懂你的意思?真是好大一张脸!”
宋新苒静静等陈静芳发挥完了后才装模作样阻拦:“别说了,方嫂子也只是觉得我们卤肉好吃想学罢了,但我这个卤味是家里祖传的,一直说的都是只能教给自己后代,我不能教给方嫂子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方嫂子想吃点卤肉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她拿回去吃吧。”
她们俩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一唱一和,把方嫂子挤兑得好不欢快。
邓梅也在旁添油加醋:“方嫂子,枉你自己也是开面馆的,你自己面馆的独门手艺也没让别人学啊,你说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就欺负宋老板两个妹子,以前跟你认识这么久,怎么没看出你是这种人哟!”
方嫂子是哑口无言,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怼回去,瞳孔瞪大得老大,两颗眼珠子就像要掉出来似的,手指着她们:“你们、你们!你们三个一伙的!”
方嫂子不知道怎么辩着辩着就全成了自己的不是,她都不敢再多说话,她说一句,对面三个人,她根本说不过!
两旁楼上传来邻居指指点点的说话声:“我原还以为方嫂子挺好的,没想到哟,人不可貌相啊……”
“是啊,就可着卤肉摊两个女人欺负了。”
方嫂子猛地抬头,怒而大喊:“有你们什么事?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
宋新苒抓住机会,仰头开口:“各位邻居们,方嫂子今天心情不太好,大家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别拿出去说,对方嫂子名声不好,我在这里谢过大家了。”
两旁邻居议论的声音顿时更大了:“这卤肉摊老板性格还是有修养。”
“不仅厨艺好,也是个好人。”
方嫂子猛看向宋新苒,目光凶狠得像是要把她吃了,半是威胁半是质问:“你别忘了谁介绍你来我们面馆的,你对得起你香嫂子吗?”
宋新苒心中冷笑,方嫂子也真是能倒打一耙,到底是谁对不起林和香的?
“方嫂子,我做事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就是不知道你……”她轻笑一声,再没有刚才的温和语气,目光冷冽迫人,直视着人,“你做事对不对得起良心,对不对得起香嫂子了。”
方嫂子被她压迫的目光看得身体微震,唇嗫嚅着,没说出一句话。
宋新苒推着车子就走向了抄手店门口。
方嫂子在原地兀自呆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一看宋新苒的样子,再抬头匆匆瞥了一眼邻居的模样,只觉得好似有无数根细麻绳缠在身上,勒得她呼吸都发紧。
她想把邻居骂回去,又有点怯,刚才宋新苒那一眼让她心也慌起来,明明平时宋新苒挺好说话,今天眼神怎么那么吓人?
方嫂子把不甘和恐慌一并压在喉咙里,不敢在外面多待,赶紧往面馆跑回去了。
陈静芳这回真的扬眉吐气了,刚才一好番怼人,把压在心头的话都说了出去,心里舒坦了不少:“以后终于不用看方嫂子的脸色了!”
邓梅说:“以前真没看出来方嫂子是这种人,你们俩受苦了,来我们这儿我们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我们都是实诚人!”
宋新苒笑道:“今天的事还得谢谢邓老板,要不是你,就我跟我姐姐两个人在,肯定说不过方嫂子,到时候有理的事也变得无理了。”
邓梅心想,宋新苒这话真是太客气了,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宋新苒说话清晰有理,直戳痛点,态度还温温和和,直把方嫂子比了下去,方嫂子哪是她的对手啊。
邓梅:“一点小事,我这个人就是看不惯那些小人做派,以后你还有什么需要直接喊我就行。”
之后邓梅又问她要了些卤鸡腿放在店里卖,这是提前说好的,卖的钱还归宋新苒所有。
过后,只有两人时,陈静芳道:“我看邓老板这人还不错!”
宋新苒说:“以后慢慢看吧,能处好以后也不用再搬。”
她们争执的时候时间尚早,街上赶集的人还不多,宋新苒把车推到新地方摆好后,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不少顾客还是像以往一样走向了三妹面馆,站在曾经卤肉摊的地方,左顾右盼。
奇怪,卤肉摊呢?!不会不干了吧,他还等着买回去吃呢!
方嫂子现在心情颇不平静,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搞得她手都有点抖。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往常这个时候面馆里已经来人了,今天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方嫂子走向门口看了几眼,故意不去瞧宋新苒,看见在门口徘徊的顾客,方嫂子赶忙招x呼:“吃面吗?有米线有抄手,便宜好吃来看看哟!”
顾客却问:“老板,以前摆这里的卤肉摊呢?今天还没出摊吗?”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不会没干了吧,我记得往常这时候都出来了。”
方嫂子脸上勉强的笑容顿时耷拉了下来,板着张脸:“我这里是面馆,不是什么卤肉摊,不吃面就走!”
往常方嫂子都不会这样跟顾客说话,开店的都讲究与人为善,但方嫂子今天着实被气得不轻,来招呼个客人居然都是问卤肉摊了,一下勾起了方嫂子的坏心情,开始口出恶言。
顾客也不是吃素的,当即骂了回去:“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老子又没去你店里面,我站大街上还能被人赶走了?”
说着就张罗起大家伙来:“大家伙来看看来评评理,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也是来找卤肉摊的顾客同仇敌忾,立刻声援:“老子来岭德镇这么久了,第一次见到这种老板!谁在这家店吃面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人最是爱看热闹的,见这里吵了起来,立刻围了一群人,顾客天然立场都是站一块的,方嫂子一个人,原本还挺嚣张,眼瞅着人越来越多,心也慌了起来,梗着脖子说:“我开面馆的,我又不知道卤肉摊去哪儿了,你问我干什么!”
“你不知道就说不晓得,还想赶我走?好大的面子哟!”
正吵得厉害时,面馆老板慌里慌张挤了进来:“大家别生气,我老婆说话不好听,我代她道歉了!”
说着方老板拿出一包烟,开始低声下气挨个给顾客拿烟,腆着脸笑着打圆场:“着实对不起大家,我老婆在家凶惯了,我回去好好说她!”
顾客轻哼一声:“这才勉强有个老板的样子。”
楼上某家忽然打开窗户,说了句:“卤肉摊出摊了,就在斜对面,就是面馆老板总去拿吃的不给钱,卤肉摊才搬走的!”
顾客一听,顿时把烟一扔,鞋底还在上面踩了踩,当场呸了声:“自己还是个做生意的,做事都是丢人!”
“这种人开店能卖什么好东西啊!”
刚有所平息的场面顿时又沸腾起来,就算方老板腆着脸还解释说点什么都没机会,顾客们早已往街对面去了,本来大家就是为了卤肉摊才来的。
人群散开,大家走的时候还不忘嘀咕两句,“这家面馆不能去,老板一个比一个抠门。”
“岂止抠门啊,连人都不会做,更别提做面了。”
方老板气急败坏,一边死皱着眉头抽着烟,一边转头瞪了方嫂子一眼:“看你做的好事!”
方嫂子像根炮仗一样顿时就被点着了,嚷道:“我做的好事?我做事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睡觉!我一个人对上别人三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男人死了!”
方老板赶紧看了看周围,脸都臊得烫:“还有脸在外面说,赶紧回去!”
夫妻俩一回到家把门一关就干起架来,一人赛一人声高,谁都不让谁,最后还是有老顾客敲了敲门:“今天还干不干啊?”
两人一回头,赶紧笑道:“干,马上开门!”
但老顾客一看到他们脸上的伤,哪还敢吃面,脚下生风跑了。
方老板说:“吵吵吵!福气都给你吵没了!”
方嫂子双手抱胸没有说话,今天是赶集日,赚钱都看这天,她懒得搭理丈夫,现在只想赚钱。
但等了一上午,却是一个人客人都没有。
相比之下,对面抄手店就人满为患了,邓梅忙得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他们抄手店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她都忙得没空去瞧瞧对面面馆的笑话。
新来的客人大多都是被卤肉摊吸引来了,手里拎着点卤味,进了抄手店就看招牌,随便要了碗吃的。
一些客人没买卤味的,邓梅也记得自己的话,在客人点单的时候还问:“要不要加个鸡腿啊,一块一个,味道好得很!”
鸡腿卤得酱香诱人,只看颜色,只闻气味便觉得肯定不错,大家都是家里需要采买东西才来镇上,已经花了不少钱,也不缺这一块,当即不少人便加了个鸡腿。
手里原来就拎着卤味的客人一瞧,顿时喊了起来:“老板娘,你们店里也有卤鸡腿卖啊?”
邓梅说:“我们也是帮卤肉摊在卖,价格品质都一样。”
“早说啊!”客人一拍大腿,“早知道抄手店就有鸡腿卖,我也不用排队买了。”
邓梅笑笑,耐心解释:“我们店里卤货不多,就供大家伙想吃抄手和鸡腿的买,要买多了我们可就没有了,大家要想多吃点还是得去外面摊子上,那里是大本营,种类多,量也多。”
客人说:“那这样就方便了,以后每天都有卤鸡腿吗?要是有的话,我也每天来吃碗面。”
邓梅说:“我们店里也得看宋老板出不出摊啊,要赶集日出摊才有。”
客人咂咂嘴:“这还把卤味搞得多紧俏。”
“那是因为好吃嘛,大家都喜欢。”邓梅说着就去厨房,把煮好的抄手面条端出来。
新来的客人听他们一说,心里倒起了好奇,这卤鸡腿这么好吃吗?外面排队就算了,甚至还有人专门为了吃卤鸡腿点面的?
新来的客人当即也加了个鸡腿。
不多时米线就端了上来,上面一层红油,雪白的米线和翠绿的青菜搭配得很有食欲。
卤鸡腿则单独放在一个小盘子里,鸡腿上裹着一层油亮的酱红色的浓稠卤汁,鸡肉颜色也诱人漂亮。
客人本打算先吃一口米线的,一看鸡腿这样子就忍不住,拿起来先啃了一口,顿时眼睛就亮了。
这味道……
好!很好!特别好!
几口就吃了一大半,看看还没动的米线,赶紧把剩下的鸡腿往碗里放去。
面汤浸润了鸡腿,卤汁与米线交融,吃起来只觉得麻辣中又带着轻微的卤香,但一点卤香也没被压下去,把米线混合得更有滋味了。
客人快要吃完时,还专门挑出一筷子米线放在装过卤鸡腿的小盘里,让米线在上面滚一圈,沾染底部一层浅薄的卤汁,这才端起小盘,一口喂进嘴。
顿时觉得浑身舒服,吃得人无比满足。
这卤鸡腿还真有点东西!怪不得大家都喜欢!
客人付了钱,赶紧出门排队买了份卤味,这样好的东西可不能错过了。
这天赶集,宋新苒的卤味卖得比以往更快,老麻抄手店里餐桌就没空过,宋新苒走的时候,邓梅还专门出来跟她打了声招呼,笑容满面道:“宋老板这么早就卖完了啊,多亏你们在,我们抄手店也忙得很!”
宋新苒说:“邓老板你忙去吧,我们先回去了。”
邓梅应道:“好好,明场再来哈!”
中午十一点过,邓梅总算清闲了一点,这时赶集的大部队已经回去了,又还没到午饭时间,人自然少了些。
邓梅感慨道:“店里生意好久没这么好了。”
丈夫说:“这多亏了卖卤肉的宋老板啊,对了,人家鸡腿的钱你给没有?”
“当然给了。”邓梅轻哼一声,“这种小便宜我不爱占,我可不像方嫂子那样。”
两人说着说着,丈夫就笑出了声,一脸占了大便宜的样子:“得亏三妹面馆的人蠢啊,不然宋老板还不会来我们这儿呢!”
邓梅也笑了:“你没看见今早方嫂子那样子,能把人笑死。”
说着,她就去门口瞅了一眼,三妹面馆还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邓梅心里别提多畅快了:“那家人只觉得自己最厉害,拿别人当猪宰。我看宋老板是个聪明人,我们好好对她,她心里有数!”
方嫂子真的气狠了,今天好歹是赶集日,一上午店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吃了午饭,方嫂子就气冲冲地去找林和香,一见到人就哎哟连天喊了出来,丝毫没注意到林和香复杂的眼神。
“和香,你给我介绍的那个宋新苒,真是气人哟!说都不跟我说就搬去别家地方了,我今天早上还高高兴兴想帮她推车,结果被她们好一顿埋汰,我老脸都丢进了,真没脸见人啊!”
方嫂子一番添油加醋的诉苦,手还不忘抹眼泪,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但奇怪的是说了好久也没得到林和香的回应。
方嫂子心中有些奇怪:“和香,你得好好说着这个妹子,人不是她那样做的,死了都要遭报应的。”
“方嫂子。”林和香说,语气没有丝毫同情,声音也冷硬,“新苒的性格我了解,她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当x时介绍她在三妹面馆摆摊,也是想着对你俩都好。但你怎么能一直要人家东西呢?”
方嫂子心里一咯噔,马上说:“和香,你也是做生意的,没卖完的东西都给亲戚朋友尝尝,以免浪费,我哪是要宋新苒的东西,是她自己给我的!”
林和香只觉得无言以对,以前只知道方嫂子给她送东西,对她好,怎么没看出是个这样的人:“方嫂子,就是送东西也没有早上还没卖就送的道理。”
林和香摇摇头:“方嫂子,这件事不用说了,新苒都跟我说了,以后她就在老麻抄手摆摊了。”
说完林和香就走了,方嫂子只觉得宛如晴天霹雳,天杀的!她跟林和香走动这么久了,林和香怎么还信宋新苒的话?!
果然是开饭馆挣了钱就看不起人,呸!
回到家方嫂子就把这事给丈夫说了,丈夫暴起:“不是让你跟林和香多走动吗?你现在一说,以后都别走动了!”
方嫂子翻了个白眼:“还走动个屁,人家看都看不上你!”
夫妻俩没说两句又吵起架来,从外面走过的人一听这声音都加快了脚步。
每天吵每天吵,还是开店做生意的,谁敢去这样的店啊!
回到家的时候,陈静芳满脸笑容跟宋新苒说:“你注意到今天方嫂子面馆的生意没?我瞥了好几眼,一个人都没有,这才是报应!”
陈静芳心里一直因为这件事忿忿不平,她不理解,明明卤肉摊给面馆带去了不少生意,方嫂子怎么还一副她们占了便宜的样子,每次赶集日早上都要来打秋风。
陈静芳以前被亲戚误解是去打秋风的,从那以后都没去过亲戚家,人都有自尊。
但方嫂子好像没有,她着实想不通,明明方嫂子家就在镇上,也不缺钱,怎么还爱占这便宜?
宋新苒打趣道:“方嫂子要是知道我们这么关心她,心里估计乐开了花。”
陈静芳连忙说:“我才不是关心她,我就是看不惯她。”
“不说她了,一想起那些事就容易上火,我先把下午关东煮食材收拾出来。”
下午的时候,又发现了件好事。
三中许多学生是关东煮忠实爱好者,也是宋新苒的拥趸,各个消息灵通得很,一放学就跑到摊前说:“阿姨,好消息好消息!那家钵钵鸡关门了!”
“我昨天去看就发现他们东西剩很多,估计以后都不会来了!”
学生们各个兴高采烈的,那样子跟自己中了奖似的。
他们口中的钵钵鸡是开在三中门口另一头的假冒钵钵鸡,从开门那天,就有很多学生来向宋新苒告状,义愤填膺得很。
在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后,学生们也没放弃,时不时要去看一眼,假冒钵钵鸡生意差了后,学生们第一件事就是来告诉宋新苒。
宋新苒非常清楚知道那家钵钵鸡怎么衰落的,首先是味道一般,在竞争极多极强的学校门口比较难生存。
其次是生意下滑后,钵钵鸡的应对措施是取消卖不完的品类,减少总量。这无形中又削弱了顾客。
最后钵钵鸡发现卖不动了,索性直接关门了,也算少亏一天。
宋新苒想,那家钵钵鸡也是没做调研就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学校门口卖得好的都是热类食物,她不卖钵钵鸡也是顺应季节。
说到钵钵鸡,她也很久没吃了,嘴里便有点馋,宋新苒决定今天回家就做改善版的钵钵鸡,汤底不用放凉,直接将就热的吃。
把钵钵鸡做好后,宋新苒还在外面买了一大瓶装的热豆奶。
宋余看到那个熟悉的搪瓷盆就知道了,惊喜地问:“妈妈我们今天吃钵钵鸡吗?”
宋新苒笑眼弯弯:“是呀,小余喜欢吗?”
宋余使劲点头“嗯”了声:“我们好久没吃钵钵鸡啦。”
宋新苒给他倒了一杯热豆奶:“还有饮料哦。”
宋余眼睛都闪闪发亮,双手小心翼翼捧起杯子,手心贴在杯壁上,感到一阵温暖,他惊讶道:“热的!”
他小心晃了下杯子,看见里面乳白色的液体也轻轻摇晃,好奇地问:“妈妈,这是牛奶吗?”
他听班上小朋友说过,牛奶是白色的,不透明的,不好喝的。
但宋余没喝过牛奶,只看过奶粉,但奶粉和牛奶是不一样的吧,因为奶粉是甜的,蔡洋吃过,说比白糖好吃几百倍。
宋新苒说:“这是豆奶。”
宋新苒原来想过买牛奶给宋余喝,但镇上没有,也就作罢了。
宋余“噢”了声,低头用嘴巴小心挨着杯子,轻轻喝了一口,飞快抬头,眼睛睁得又圆又亮:“妈妈,是甜的,好喝!”
宋新苒笑得柔和:“有一大瓶呢,小余可以慢慢喝。”
宋余高兴地点了点头,他小口小口抿着豆奶,觉得豆奶一定比奶粉和牛奶都好喝。
热的钵钵鸡另有一番风味,因为是自家吃,宋新苒没有穿竹签,直接把菜放进了盆里。
温热的红油清亮,白芝麻随着每一次搅拌在锅底翻滚,宋新苒吃了一块鸡肉,牙齿一咬开汁水便溢了出来,每一口都裹着鲜辣的热乎劲,只感觉吃到嘴里,暖在心里,味在嘴里。
她心想,这跟吃火锅也没太大区别,只是火锅更烫嘴。
宋余也学着她的样子吃了一片鸡肉,他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再喝一口甜甜的豆奶,这下连双脚都忍不住晃动起来。
“妈妈做的菜是世界上最最最好吃的东西!”宋余说。
然后喝了一小口豆奶:“妈妈买的豆奶是世界上最最甜的豆奶。”
宋新苒听着他这话都忍不住笑,傻小余,世界上这个品牌的豆奶都是一样的味道。
但看着小孩快乐的样子,她只是笑得唇角弯弯,什么都没说了。
宋余去到班上后就把这件事给圆圆说了:“我妈妈昨晚做了钵钵鸡!”
圆圆发出小声的惊呼:“钵钵鸡!是钵钵鸡!”
她吃过宋阿姨做的钵钵鸡,那味道好极了,可惜后面宋阿姨再也没做过了,她一想到钵钵鸡只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拉着宋余的手眼巴巴问:“今天还有吗,我可以去你家吃吗?”
宋余点头,很是大方:“还有一点,你来吧。”
“不仅有钵钵鸡哦。”宋余眨着眼睛,一脸神秘的样子。
这成功把圆圆再次勾了起来,她激动地问:“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宋阿姨做的所有东西都很好吃!她要吃,她都要吃!
宋余给出了答案:“是豆奶。”
圆圆“啊”了声,有点失望,为求保险还是问:“是买的豆奶吗?”
万一是宋阿姨做的呢?那肯定比买的好吃。
宋阿姨来她们家玩的时候做了梅菜扣肉,圆圆也在外面买过吃,但买的味道完全不同,还有点难吃,在她心中,任何不好吃的东西被宋阿姨做一下就会超级美味!
宋余理所当然地说:“肯定是买的呀。”
圆圆想说那我不喝。
但宋余说:“豆奶真好喝呀,甜甜的,圆圆你喝过吗?”
圆圆点头,但她觉得一般般。
宋余:“那你喝过奶粉吗?”
圆圆还是点头。
宋余:“那你觉得奶粉和豆奶谁更好喝呢?”
圆圆歪头思考了会:“豆奶吧……”
宋余笑了起来:“我也觉得!”
虽然他没喝过奶粉,但猜出来了,他可真厉害呢!
宋余挺起腰背,莫名有点神气。
圆圆凑过去小声说:“我什么奶都不喜欢喝,特别是牛奶,如果以后宋阿姨问你要不要喝牛奶,你要说不要,因为很难喝。”
说着,圆圆就皱起来,很嫌弃的样子。
宋余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圆圆拍拍他的肩,语气莫名有点沧桑:“就是因为我妈妈问我要不要喝的时候,我说要,从那以后就不能不要了。”
那时候圆圆还比较小,很是贪吃,别人问她要不要吃,无论是吃什么,她都点头。
后面被坑了很多次才学乖了。
宋余再次点头:“好的。”
“宋余。”
正在和圆圆说着悄悄话时,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宋余抬起头,发现是朱果:“怎么啦?”
他声音稚嫩,软软的。
朱果有点紧张,看了看圆圆一眼,众所周知,在吴耀轩没有转来之前,圆圆就是他们班的老大(自封的)每天率领着小朋友去玩,前呼后拥的。
后面吴耀轩来了后,圆圆就卸任老大一职了(其实是长大了)但威望犹在。
朱果在班上一直不是很突出的孩子,面对这些“人气王”总有点怕,特别是圆圆紧盯着他,仿佛他要做什么坏x事似的。
但朱果完全没有做坏事的想法,他觉得自己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想起爸爸妈妈的话,还是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飞快放在宋余桌上:“给你的。”
连语速都很快,说完就跑回了座位,趴在桌上,头埋在胳膊肘里。
圆圆好奇探过头来:“朱果给你什么啦?”
宋余翻起一看,发现是一颗草莓形状的橡皮擦,他以前不认识草莓,是读了幼儿园后,老师拿着卡片教他们认识的。
听说草莓香香甜甜。
宋余拿着橡皮凑上去一闻,好像真的有点香甜。
圆圆凑过脑袋:“给我闻闻。”
宋余递在她鼻子尖,圆圆嗅了嗅,点头:“有草莓的味道呢,宋余你吃过草莓吗?很好吃的!”
宋余摇摇头:“没有。”
圆圆觉得这个橡皮真好:“宋余我可以拿我的橡皮擦跟你换吗?”
宋余摇摇头:“这个不行。”
“为什么?”圆圆说,“我们铅笔都换过。”
宋余说:“因为这个是朱果送给我的东西,别人送的礼物不能随便交换,圆圆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也没有换。”
圆圆眨眨眼:“一辈子不会换吗?”
宋余点头:“当然啦。”
圆圆笑了起来:“那好吧。”
“不过……”她手托着下巴,“朱果为什么要送东西给你呀?你跟他玩过吗?”
宋余也觉得奇怪呢:“没有呀,不过周末的时候我跟妈妈去卖卤味,碰见朱果了,朱果买了好多卤肉呢。”
“什么!”圆圆震惊,“宋阿姨做的卤味可以卖吗?”
“当然啦。”
圆圆:“我要让我妈妈买!”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每次想吃卤味就忍着,因为妈妈说不能总去别人家吃东西,这不礼貌。
虽然圆圆并没有觉得不礼貌,但妈妈说的话肯定有道理,她也只好不去了,但内心是非常非常渴望的,就像此刻宋余一说起卤味,她就馋了。
宋余还不忘宣传妈妈的卤味摊:“那你要记住哦,只有赶集日才卖,我妈妈在菜市场门口卖。”
圆圆重复了一遍:“赶集日,菜市场门口,我记住啦!”
但宋余拿着草莓橡皮擦也觉得疑惑,朱果为什么要送给他呢?
他转过头去看了朱果一眼,发现朱果趴在桌上谁都不看。
妈妈说,小朋友之间收到礼物就要回送礼物,宋余仰起脑袋想,他能送朱果什么礼物呢?
他在自己书包里翻翻找找,他橡皮擦用过的,不行;他铅笔也用过,不行;画画?也不行,他现在还差章小朗一副画呢,实在好难……
翻找了圈,宋余找到一个小吊坠,五角星形状,是买书包的时候送的,他很喜欢一直放在书包小口袋里。
要送人,还有人舍不得呢。
不过,他摊开手心,看着手心这枚草莓橡皮,他觉得草莓橡皮也很好,朱果肯定也很喜欢。
宋余决定了,拿起星星吊坠,走到朱果桌前:“朱果。”
朱果听见他声音,犹豫了下,才把头从胳膊肘里抬出来,眼睫毛眨了眨,不知道宋余要做什么。
他能勇敢把东西送给宋余都是爸爸妈妈的鼓励,想和某位小朋友做伙伴,先从送喜欢的礼物开始。
周末的时候再次去街上没有看见宋余,朱果还难过又失望,马上就放寒假了,寒假他要跟爸爸妈妈去城里,不在镇上,也吃不到美味卤肉了。
不过爸爸妈妈让他不要把宋余妈妈卖卤肉的事告诉其他同学,朱果不太明白,或许是爸爸妈妈想自己吃吧……
但他也听话地谁也没说,只是心里有点痒,他们都不知道他周末吃了特别好吃的卤肉!还是宋余妈妈亲手做的!
宋余把星星吊坠放在朱果桌上:“送给你。”
他笑得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谢谢你的橡皮擦,我很喜欢。”
说完,转身跑回了自己座位。
朱果很是惊讶,宋余也回送礼物给他了?
同桌小佳凑过来瞧:“朱果你什么时候跟宋余这么好啦?”
朱果说:“刚刚。”
他心想,爸爸妈妈说得真对,宋余肯定是想跟他玩的。
吴耀轩坐在朱果后面,刚好能看到这场景,他小脑袋瓜里立刻掀起了一场头脑风暴,然后得出结论,送礼物=做朋友。
吴耀轩心里哼哼,礼物啊,他礼物最多了。
这得亏他每天偷偷带玩具来教室,在书包里浅浅翻了下,就翻找到一张宝贝卡片。
吴耀轩按在手心,站了起来,走到宋余桌前,模仿着刚才朱果的样子,东西放在桌上,很大气地说:“宋余,给你。”
宋余看都不看:“我不要。”
吴耀轩错愕:“为什么不要?你知道这卡片多难买吗?我好不容易抽到的!”
一包干脆面里一张卡片,吴耀轩买了好多包干脆面,才抽到这正最难出现的。
宋余:“就是不要。”
吴耀轩说他妈妈做的卤肉不好吃,宋余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圆圆皱起小小的眉头,眼睛往旁边一瞥,在看到卡片时,眼睛陡然发亮,立刻叫了起来:
“游戏卡片!我要告诉安老师吴耀轩带玩具来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