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林接到报警时,报警人说,菜市场那边有人快打起来了,还是在卤肉摊上。
同事一听有关摊铺的,立马说:“转到工商局那边,让他们解决。”
一旦有关摊铺的,要么是买家觉得质量不好要退货,卖家不想退;要么是东西吃出了问题,买家卖家在扯皮……
派出所经常接到这样的报案,尤其是在赶集日,但他们也做不了什么,这些人的行为绝大部分也不涉及犯法,总不能按照老百姓说的把人全抓起来还地方一个清净吧,他们也得依法办事。
这种涉及到买卖商品的,一般都交由工商局处理。
但许国林听见这话,立马说:“小刘,我们去看看。”
许国林在派出所里属于正义感比较强的那类,碰上这些事,他都会去看看,说穿着这身衣服,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都会给弱势群体一种心理上的帮助和安慰,闹事的人也不敢太过。
小刘有些犹豫,他还想休息一下。
许国林又说:“我有个朋友就在菜市场那边摆摊卖卤肉,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一听这样说,小刘站了起来:“行,许哥我们一块去。”
两人匆匆朝这边赶来,还没走近,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远远的还能听见一些哭喊哀嚎声,大意就是吃了你家的东西,坏了身体,你要赔钱。
光听这些只言片语,小刘都能猜出是发生了什么事,特别是哭嚎的还有个老人在,小刘顿觉头皮发麻。
老年人最麻烦了,骂不得说不得,连请回派出所都要再三思量,人年纪大了,要是去派出所的路上倒了,或者在派出所里出事,那整个派出所里的警察都有事了,涉事民警更要接受严重处罚。
小刘心口一哆嗦,抬头看了看旁边x许国林一眼,见他正气凛然的样子,就多了些安定,没关系,还有许哥在呢。
许国林现在心里也着急得很,他听圆圆说过宋新苒在菜市场这边卖卤肉,只有赶集才出摊。
每次想到卤肉的味道时许国林都咽口水,但又不好意思来买,两家关系比较近,他给钱宋新苒肯定不会要,他也不好总吃免费的东西。
所以说有些时候关系近了也是一种苦恼。
不过圆圆就没有这样的苦恼了,她才四岁,每天到处跑,小伙伴家里去了个遍,只是原来从没有去别人家蹭饭的习惯,自从交了宋余这个朋友后,吃得别提多欢乐了。
在他们家里,圆圆才是吃卤肉吃得最多的那个人。
一路想着,许国林走入了人群。
围观群众立刻让出了一条道,小声说着:“警察来了,肯定会查清事情真相的。”
一道上了年纪的声音说:“青天大老爷,你可得为老板主持公道啊,地上这两个人就是来讹人的!”
小刘听见这声音强忍住不笑,穿着制服出门在外总要拿出点正经严肃的样子。
许国林说:“大爷你放心,我们肯定会秉公办事的。”
正好走到人群里面,许国林一眼就看见了宋新苒,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果不其然的感觉。
他在这行干了好几年,见过的人和事形形色色,小镇上没有太多刑事案件,但鸡毛蒜皮的事情层出不穷,生意太好是会招致眼红的。
许国林还没出声,地上两人就嚎了起来,主打一个先声夺人。
黑棉服中年男人一抹脸,赶紧告状:“你们可来了!这家卖的卤肉有问题,把我老娘害成什么样了,还想抵赖!必须让她赔钱!”
地上的老大娘应景的呻吟了一声,用苍老的只挂了一层皮的手抹了下眼泪:“你们要为我这个老婆子做主啊,我就是吃了这家的卤肉在床上躺了几天,家里的钱都拿去看病了,这件老板还赖账,我看我死了算了……”
小刘一听死字,马上说:“大娘,你把事情说清楚,不要总说死什么的,这儿这么多人,闹起来多难看,你家里人呢?只有这个儿子吗?把其他人一起喊来。”
老人一听,哭嚎得更厉害了:“我家里就我跟儿子两个人了,老伴死了,儿媳妇带着孙子跑了,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哟!”
小刘看了一眼卤肉摊上卖的东西,理智觉得不对:“大娘你家里都这么穷了,还有钱买卤鸡爪啊?”
一般穷人家庭这时候吃肉的时候很少,基本都是买新鲜猪肉,还要买肥肉更多的。
卤肉比新鲜肉贵很多,很少穷人会选择卤肉。
其次就算想打牙祭吃卤肉,也会买猪头肉,猪头肉算斤数更便宜,而且还没骨头,没丢头,更划算也更适合老年人吃。
孰料这句话就戳中了中年男人敏感的心:“我家里穷就不能买卤鸡爪啊,哪个规定我不能买?你这个警察好笑得很,该管的不管。”
小刘心中火起,他的怀疑正正当当,这家人的行为本来就奇怪,说都不能让人说了?
他厉声呵斥:“你们好好说话,说在这家买的卤肉吃出了问题有证据吗?”
黑棉服男人看了宋新苒一眼,见她不说话了,心中得意起来:“当然有证据,我老娘就是最好的证据!二十九那天上午我八、九点来买的卤肉,回家给我妈吃了她肚子就痛,后面还去拿了药。”
宋新苒只觉得好笑,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清晰平静:“你刚才还说是九点过十点来买的卤肉,现在怎么又变了?”
围观群众说:“就是啊,刚才说得清清楚楚我都听见了。”
中年男人心头不爽:“过去几天的事谁记得那么清楚啊,反正我就是在这家卤肉摊上买的东西,谁都别想抵赖!”
旁边围观的女客人现在心里头门清,知道这母子俩就是合起伙来讹人,这家卤肉根本没问题,她大声说:“现在警察在这儿你们还敢骗人,把你们抓进牢里全关起来!”
地上老人一听,破罐子破摔:“我说点实话还没人信了,有本事就把我抓进牢里让国家管饭,反正我家里也穷,在牢里说不定还吃得更好!”
小刘听得头都大了,所以他最不想跟这些混不吝的老年人打交道,只能口头教育,但人家仗着年纪大根本不听。
许国林这时开口了,声音低沉如雷:“老大娘,我们不会把你抓进牢里,但你儿子跑不掉,跟我们去派出所问清楚。”
一听这话,老大娘刚才还蛮横的神情顿时一慌:“你们不能抓我儿子,我儿子什么事都没犯!”
黑棉服男人一听要去派出所,也有些紧张:“你们不抓这个老板抓我干什么?实话都不让人说了吗?”
说着还张罗起围观群众来:“大家看看这就是镇上的警察,居然威胁我这个受害者!”
但围观群众刚才通过宋新苒和男人一番对峙的话,已经认定男人是讹人的,还拍手叫好:“这样的人就该拉去关起来,不要破坏社会风气!”
许国林再次开口,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跟我们去派出所好好说说事情经过,如果你虚构事实,敲诈勒索,至少也得去牢里待两三年。”
许国林说这话当然是诈黑棉服男人的,敲诈勒索肯定有,但两三年估计没。
不过这人肯定不懂法,不然青天白日的怎么干这事,估计就是仗着自己有个老娘,开始为所欲为。
等等……许国林怎么觉得这有点耳熟呢。
他仔细打量着黑棉服男人,神情威严严肃,不动声色。
黑棉服男人给吓了个够呛,他跟老娘两人做类似的事早已不是第一次,对此很有经验,经常是作了案就换个地方。
这次会找上卤肉摊也是被人介绍的,说卤肉摊生意好赚钱多,又只有两个女人在,还刚来镇上不久,没有根基。
黑棉服男人还以为手到擒来,不仅能得一比“介绍费”还能敲诈卤肉摊老板一笔钱。
但万万没想到,卤肉摊老板还有几分手段,几句话就把他们诈了出来,直接占领了舆论高地。
还没想到,警察也来了,还要把他带回派出所抓进牢里去,黑棉服男人这下彻底慌了,说话再没有一开始的趾高气昂,都有点磕磕绊绊:“我才不去派出所,你们就是一伙的,专门欺负我这样的老百姓!”
宋新苒声音洪亮清晰,重申道:“我再说一遍,我家的卤肉没有问题,去派出所的话我跟你一起去,一定要还我个清白,我在镇上摆摊这么久,从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从敲诈事情开始,她都是沉着冷静,无论是让围观群众留下来别走,还是跟黑棉服男人的对峙,从气势上就压过黑棉服男人一头。
大家伙心里都有杆秤,一开始还有人担心卤肉有问题,看到这里心下都明了,黑棉服男人纯粹是污蔑,大家还觉得卤肉老板真倒霉,生意干得好好的,忽然有来碰瓷的。
顿时对着黑衣男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大白天的带着自己老娘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黑棉服男人这下心里是慌极了,舆论和事实都不占上风,他打死不去派出所,眼珠子乱转着,正想怎么从人群中跑出去。
躺在地上的老人忽然抓住他的手,坐起身:“警察同志,我们记错了,不是在这里买的卤肉,不劳烦你们了。”
说着老人就想带着儿子离开,一般情况大家也就让开,让他们走了,只不过会指着他们脊梁骨骂人。
但老人和黑棉服男人损失不了什么,反正他们也不是岭德镇的人,以后不来这儿就行了。
只是许国林却伸手拦住了黑棉服男人,语气肯定道:“你是冯昌建。”
黑棉服男人顿时脸上煞白,嘴唇嗫嚅。
老人忙抓紧他的手臂,神情也有些慌乱:“不是,我儿子不叫这个名字!”
许国林看到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懂的:“冯昌建,跟我走一趟吧,你在丰铜镇敲诈了好几次店里老板,现在还敢跑到岭德镇来作案了。”
冯昌建脚一下软了,说话都囫囵起x来:“不是,不是,我不是……”
许国林说:“是不是去派出所一问就知道了。”
宋新苒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转头对陈静芳说:“你在这儿守着摊子,我去了解清楚就回来。”
又对围观群众说:“大家伙看明白了,我们卤肉摊的东西没有一点问题,这两个人是惯犯,是来敲诈勒索的。”
围观群众一阵喊好,不用说大家也明白,卤肉摊清清白白。
女客人说:“老板下次多做点,你家的卤肉就是好吃,把红眼病都招来了。”
宋新苒笑道:“谢谢大家愿意支持和相信我,我们家的卤肉是最安全干净美味的。”
说完,便跟着许国林和讹人母子一起去跑出所了。
几个人一走,卤肉摊彻底热闹起来,围观人群纷纷涌了上去,争先恐后喊道:“我要买,我要十个鸡翅!”
“先给我称,我每样都来十个!”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钱尽力伸过来,拥挤的样子,生怕自己买不到了一样。
陈静芳被忽然热情至极的顾客围起来吓了一跳,赶忙说:“大家排队,都有都能买到!”
她现在心里想法复杂得很,一会又担心宋新苒,一会又想那该死的两个敲诈人最好全进牢房里,一会又想,怎么大家都围上来了,生意好得简直要爆炸。
其实大家的想法很简单,刚才那两个气势汹汹来讹人的母子一点没把老板吓到,反而是老板逻辑清晰,说话掷地有声了,振振有词,把两人给吓退了。
最后警察都证明,那对母子就是惯犯,专门来敲诈勒索的。
这何尝不是一种考验呢,卤肉摊老板的应对正好证明了这家店干净卫生,一般心里有鬼的人,听说自己卖的东西吃坏了肚子,自己先怕了起来。
这事说起来就是一个效果极好的反向广告。
宋新苒一开始让大家伙别走也是出于这个考量,在小地方摆摊卖东西最重要的是名声。
如果大家都听说她卖的卤肉有问题,就算她单独把事情处理好了,那两个讹人的也受了惩处,卤肉摊名声一定会受到影响。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道理她比谁都明白,到时候就是辟谣跑断腿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家都留下,现场看看到底是卤肉的问题还是这母子俩敲诈。
现在效果很好,敲诈两人进了派出所,大家伙也明白是谁的问题,还为卤肉摊做了一次免费的宣传。
有了这件事,卤肉摊排队的人更多了,无论喜不喜欢吃卤货的,听说了这么精彩的事,都想尝尝这卤肉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
女客人现在是神清气爽,她一看就知道那母子俩不是好人,现在是活该!
才买到了卤货的客人有点心急,当即解开塑料袋,咬了一口鸡腿,立刻大声说:“怪不得这家卤肉摊遭人嫉妒,做的东西太好吃了!”
有顾客附和道:“可不是嘛,这家老板才叫厉害,口齿清晰伶俐,胆子还大,做得东西还那么美味,真是叫人佩服!”
不少顾客买了卤货后当场吃了起来,一吃一个不吱声,只默默竖起大拇指。
女客人看大家吃得香,推荐道:“大家要喜欢吃,明场趁早来买卤猪蹄,这家的卤猪蹄才叫一绝,就是准备的不多。”
可不是准备得太少,销量又太好,还不到八点半就卖完了,任镇上哪家小摊也没有这样的速度。
刚才听了那对母子的话,上了当把卤货往地上一扔的客人现在真是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连忙走到地方一看,由于摔的力气太大,塑料袋破损,里面的卤肉都掉了出来,裹着油润的酱色,卤猪蹄都摔烂了,露出里面的胶质和筋络,光看都知道这该多么软糯可口。
客人嗅了嗅,仿佛都能闻见那香味,顿时觉得一阵心绞痛,比平白无故掉钱了还难受。
他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的卤肉,里面还有两个卤猪蹄啊,他是第一次来买,不知道这卤猪蹄多么珍贵,想吃的人都买不到。
就怪那那对讹人的母子,要不是他们瞎说,他怎么会受了蛊惑把卤肉扔了,真是把人恨死的心都有了!
客人决定明场一定早点来买!那对讹人的母子最好在牢里关几天,叫他们害人!
宋新苒跟着几人去了跑出所。
一到派出所,许国林先晾着那对母子没管,反而对宋新苒和颜悦色说:“新苒妹子,今天是不是被吓到了?”
宋新苒笑了笑:“还好,这两人一看就是来敲诈的,我家卤货我自己做的,不可能会吃出问题。”
许国林笑道:“我看也是,我们来的时候这对母子已经不成气候了。”
宋新苒说:“我只是用了自己的法子,真要他们怕还是得警察出面。许大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原本就惶恐不安,被要进牢房吓得失魂落魄的母子俩一听宋新苒和许国林的对话,顿时腿都抖了起来。
这、这竟然还是一个有关系的!
他们母子俩不仅把柄全落人家手里,还惹上了事,这下肯定要脱一层皮了。
冯昌建当场就腿软了,大喊道:“我错了我错了,我没有买卤肉,我不该敲诈人,警察同志你不要把我抓去关起来啊!”
老人也喊:“我儿子不是故意犯事的,只是我们家穷啊,穷得连锅都揭不开,我儿子是为了弄点钱买米回家才去做的,他不是故意的啊。”
许国林冲小刘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话记下来,对付冯昌建这样的老油条就不用使用常规办法了。
许国林一脸严肃道:“家里穷就去干活去种地!你们有手有脚,干点什么不行,非要去干违法犯罪的事!”
许国林本来五官就偏严厉,这下板着脸,看起来更凶,不留情面的样子,冯昌建被吓得不轻:“我以后不干了,再也不干了!”
“这次干都是因为有人请我们来的!”
许国林身体微震,本来只想吓唬吓唬冯昌建,没想到还把幕后人也诈了出来,厉声问:“谁指使你来的?”
汪玲在家等得抓耳挠腮,看见邻居赶集回来了,连忙凑过去问:“大姐,今天镇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我看菜市场那边聚了好多人。”
汪玲今天专门去了街上,看见菜市场那边闹了起来,喜滋滋就回来了,她不敢多看,生怕自己笑出来,到时候被宋新苒认了出来,别把她拖下水了。
只是还压抑不住心头的快乐,想听别人说说事情发展,特别是卤肉摊发生了什么,最好宋新苒开不下去回农村去种地她才舒服。
一个以前在她手底下做事的人,辞职后竟然在镇上摆摊,生意还搞得红红火火,还请了厂里的人当帮工。
最可气的是,本来就看不顺眼的人竟然把汪海生意给抢了,害汪海只能回石坡镇,她以后再也没有免费的卤肉吃了!
既然自己吃不到免费的东西,她也要让宋新苒赚不到钱。
为了喊这对讹人母子过来,汪玲还给了五十块,心疼得紧。
邻居大姐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汪玲你没去看看啊?那边可热闹了,是有对母子买了卤肉吃出了问题,在闹呢!”
汪玲眉梢一喜,说:“人太多了,我不想去挤。然后呢,闹得大不大啊?现在摆摊的就是心黑,居然拿些问题肉来卖!”
她作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惹得邻居大姐多看了两眼,心里还有点奇怪,汪玲最喜欢凑热闹的,往常是人越多她越要去挤,今天怎么变了个性子?
“哪是什么问题肉!那家卤肉摊安全得很,味道还好,这下是出名了!”
汪玲不敢置信:“啊?”
“是啊。”邻居大姐说,“那对母子就是来讹人的,人家卤肉好得很,最后闹得警察都来了,把人全带回派出所去了!个”
邻居大姐说得眉飞色舞,还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我那时就在旁边亲眼看着的,好不容易才买到最后一点卤鸡爪,你瞧瞧,这卤菜颜色多漂亮!”
“汪玲,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要不要回屋去躺躺?”邻居大姐心里也打了个突,心想汪玲怕不是也要学人家讹人吧,怎么一副脸色惨白要晕倒的架势。
汪玲勉强拉了拉唇角:“好好,我回家躺躺。”
邻居大姐连忙问:“要不要我扶你一把啊?”
汪玲摆摆手:“x不用。”
刚转过身,身后就响起了警报声,警车朝她们这边驶来。
汪玲脸色煞白,唇抖了抖,心里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双腿都在发软。
邻居大姐抻着脖子,拿出看好戏的神情:“怎么还有警察来了,哪边出事了吗?”
眼看着警车就停在了她们面前,先是村长下了车,指着汪玲说:“警察同志,这就是汪玲。”
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察走上前来:“汪玲是吧,有人说你教唆人敲诈勒索,跟我们去派出所走一趟。”
邻居大姐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警察在自己面前把人喊走的。
汪玲腿已经软了:“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没做!”
警察说:“去派出所了解清楚后,关不关你的事自有定论。”
汪玲走了,邻居大姐嘴巴微张,一副吃了大瓜的神情。
警察直接来家门口抓人,这在他们村里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她忙问:“村长,汪玲这是出什么事了?”
村长说:“我也不清楚,不是说跟什么敲诈勒索有关吗。”
邻居大姐脑中一灵光,忽然想起刚才汪玲问的事,今天菜市场门口的讹人事件该不会和汪玲有关吧!
她图啥啊?
宋新苒没想到还能有再见到的汪玲的一天,而且还是在派出所里。
她坐在凳子上,看见汪玲一被带进派出所就瘫软在地,爬都爬不起来,嘴里还一个劲说着:“警察同志,我什么都没干啊!”
警察不厌其烦地说:“你干没干要查清楚,现在冯昌建就说你教唆他去讹人的。”
汪玲说:“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结果一看到冯昌建,汪玲就怂了。
冯昌建现在心里也怕得很,觉得把汪玲攀咬下来,自己责任就能轻些,指着汪玲就说:“是她,她教唆我去敲诈人的,还说这家卤肉摊新来的,赚钱又没根基!”
冯昌建现在悔得心肝脾肺都在打颤,他就不该信了这个女人的邪,要没有关系,怎么可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汪玲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我没有,我根本没做过这种事,他污蔑我!”
宋新苒坐在旁边看他们狗咬狗真感觉比看戏还精彩,冯昌建老娘一听,一把扑了上来,叫着要打汪玲把她宝贝儿子给教坏了。
在街上还弱不禁风,一有什么就倒下的老人,这会看起来精神抖擞,身体康健的很。
最后还是两个警察把人拉开了,恐吓说在派出所里打架罪加一等,两方才停歇下来。
汪玲头发被抓乱了,地上一堆散发,正坐在凳子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新苒这才抬步走了过去,“咦”了声,故意问:“这不是汪班长吗?怎么来派出所了?我听说冯昌建来我摊子上找事就是你教唆的,你好歹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不知道这犯法的吗?”
汪玲此刻心里又急又怕,猝然听到耳熟的声音,抬头一看,赫然一惊,竟然是宋新苒。
汪玲对宋新苒可谓是再熟悉不过,宋新苒在她手底下干了两年活,是个棉花性子,谁都能来踩两脚。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忽然就辞了职,还在镇上摆摊,请了以前厂里的工人去帮忙。
汪玲这次看宋新苒,发觉她已经完全变成了自己陌生的样子。
原来整个人瘦筋筋,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又轻,连头发都营养不良的模样。现在头发长长了不少,乌黑一片,人长胖了些,身材看起来匀称了不少,连带着皮肤养白了许多,气色都更好了。
说话声音清晰,神情坦然,一点不怕人的模样。
汪玲知道汪海的事情后,专门去菜市场门口瞧过,那时候宋新苒正忙着生意,排队的人又多。
汪玲认出人后心里五味杂陈,又酸又恨,都未仔细看过便匆匆走开了,只想着要把人搞下去。
没想到再见居然是在派出所里,汪玲低头看了眼自己掉落的头发,气势不知道怎么先落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不少:“跟我,这事跟我没关系!”
宋新苒说:“没想到玻璃厂垮了后还能再见到汪班长,也真是缘分。”
汪玲低着头,心里把宋新苒骂了个几百遍,但嘴上不知为什么,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不过玻璃厂还是不错的,像我这样辞职的员工都能拿到拖欠的工资。”她状若不经意地说。
汪玲立刻抬起头来,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你拿到工资了?别骗人了!”
宋新苒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汪玲却像陷入什么魔怔,嘴里一直在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宋新苒坐在旁边,百无聊赖看着汪玲自说自话,另一边冯昌建母子则在表演母子情深,冯昌建说自己是被人骗了,老人则说儿子小时候就是个听话的。
宋新苒心想,这就是电视剧也演不出的精彩啊。
没过一会儿,汪玲的丈夫就来了,一看见人顿时脸都臊烫了,几步走过去就同汪玲吵了起来:“你说你在家能干点什么事?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你被警察抓了,看你回去怎么见人!”
汪玲身子一歪,差点原地倒下,她在外面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以前在玻璃厂上班当班长,村里人都要捧她几句。
冯昌建见状还想倒打一耙,把事情都推在汪玲身上。
许国林严肃道:“安静,你俩都有问题,现在一五一十把自己做的事交代出来,争取受害人谅解,获得宽大处理!”
冯昌建本来就被吓得不轻,一听这话,倒豆子般全吐露出来,包括汪玲什么时候来找的他,给了他多少钱,让他干什么。
总之在冯昌建的描述中,他完全就是一个受了五十块钱蛊惑的人,罪魁祸首是汪玲,把自己也给包装成了受害者。
汪玲一听他这样颠倒黑白哪肯依,立刻也噼里啪啦全说了出来,什么冯昌建是收了她的钱才去干,明明就是自己想去讹人。
两人这次毫无顾忌,攀咬得更厉害了,原本在旁边办公桌上整理的警察都听了一耳,加入了吃瓜队伍。
汪玲丈夫听得涨红了脸,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真是丢脸丢到警察局来了,整个村里的都知道了,以后他们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宋新苒是越听越好笑,汪玲也真舍得,还花了五十块钱找人来敲诈她,这五十块钱还不是她的,玻璃厂垮了,员工工资也一直拖欠着,等着大家一起去打官司。
这五十块钱是汪玲丈夫给她买菜的钱。
最后两方在许国林的要求下都得给宋新苒道歉,许国林把话说得很严重,没有争取到受害人,也就是宋新苒的谅解,很有可能被拘留。
冯昌建是个能屈能伸的,马上哭着对宋新苒说:“老板,是我对不住你,我也是鬼迷心窍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事了!”
哭得那叫个情真意切,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真改了。
宋新苒淡淡挑眉,不置可否。
汪玲臊红了脸,以前宋新苒可是她手下的工人,现在居然要向她道歉,汪玲只觉得把自己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眼神不敢都不敢对上宋新苒,连额头都冒了层细汗,想扯出一个笑,嘴巴却上粘上了胶水,只能干巴巴说:“新苒,我,我一时想歪了,你别往心里去,我,我……”
丈夫看见她这样一时急火攻心,赶忙对着宋新苒鞠了一躬,替她道歉:“老板,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汪玲计较,她就是脑子没转过弯!”
宋新苒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男人见状,立刻开始教训汪玲,一副凶狠的样子,让她少干蠢事,不然把她抓到牢房里关起来。
宋新苒心里门清,不过就是演戏,但她知道这也差不多了,冯昌建要敲诈没成功,家里还有个老娘在,这两人顶多口头批评教育一下,不可能真把人抓起来,她能得到个道歉都多亏了许国林把这些人给叫来派出所。
宋新苒找上许国林,跟他说自己摊子上还有事,先回去了,这边他们怎么处理方便就怎么处理好了。
许国林应了声:“新苒妹子做生意就是风风雨雨多,你别放在心上,以后要遇到这种事还可以来找我。”
许国林可不想宋新苒因为这件事就不干了,他还没买过卤味,还没吃够呢。
宋新苒笑道:“生意我会继续做的,今天谢谢许大哥。”
她离开派出所时,还听见里面x在扯皮,汪玲丈夫想把五十块要回来,但冯昌建早把钱花了,两方正吵得厉害。
许国林一声怒吼:“你们当这儿是大街啊?吵得这么凶,再吵谁都别回去了!”
……
宋新苒回了抄手店,想看看今天生意有没有受到影响。
还未走到门口,在门边张望的陈静芳就大步跑了过来,忙问道:“新苒,你没事吧?去派出所问清楚了吗?那两个人有没有被抓起来?你还好吗?”
邓梅听到动静,也赶紧跟了过来:“宋老板,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得很!”
宋新苒温和笑了笑:“我没事,我是主动跟去派出所的,警察也知道我是受害者,还让那对母子给我道歉了。对了今天生意怎么样?”
“好!”陈静芳一拍手,喜笑颜开,“好得不得了,你不知道你一走,那些在旁边看戏的人全围了上来,都要买卤肉,说我们摊子的卤肉肯定安全卫生!”
邓梅也笑道:“宋老板,你这是因祸得福了啊,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整个镇上的人都该知道了,到时候大家都晓得你们家的卤肉干净又好吃,你以后肯定是不缺客人了!我们抄手店也能挨着你享福了。”
宋新苒真诚道:“邓老板,今天谢谢你,平日里就我跟静芳两个人摆摊,那对母子来的时候我心里还有点打鼓,一看到你出来,我心里就安定了许多,多个人多份力嘛!以后我摆摊肯定还是在你家门口摆,我心里也更有底气。”
被这样一夸,邓梅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
心想她哪帮了什么忙,她在看到老人来了后心里也打了退堂鼓,还怀疑宋新苒的卤肉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还是宋新苒临危不乱,从头到尾都稳如泰山。
她就帮了一点小忙,宋老板都说得这么诚恳,邓梅心中十分感慨,这是个聪明人啊,值得交往。
她说:“宋老板你的为人我再了解不过,那对母子一看就是来碰瓷的。不过今天出了这么大事,我估计以后也没人来敲诈了。你平日里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说一声就行。”
宋新苒感谢了抄手店夫妻俩后,便和陈静芳一起推着推车回家了。
陈静芳直抹胸口,还心有余悸:“新苒,今天真是太吓人了,我从没想到摆摊还会遇到这种事!还好你在……”
过后陈静芳试想了下,如果当时只有自己,那她肯定被吓得说话都说不清楚,对方有备而来,来势汹汹,一到就躺地上,人言可畏啊。
宋新苒却一点不怕,说话掷地有声,做事也有条不紊,还跟去了派出所,非但没让摊子名声受损,还获得了群众的支持和信任。
虽然已经来了快一个月,陈静芳也知道宋新苒跟当时在玻璃厂上班时判若两人,但今天是彻彻底底第一次鲜明地看见宋新苒的与众不同。
宋新苒道:“是啊,这种事不好遇到,要不是有汪班长在,我们日子说不定还没这么精彩呢。”
陈静芳讶然:“汪班长?汪玲?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宋新苒说:“今天这两人就是汪玲找来的。”
她把在派出所发生的事简单说了遍,陈静芳听得怒不可遏:“原来只觉得汪玲人品有问题,没想到敢干出违法的事!”
宋新苒说:“今天我也顺便知道了玻璃厂的事,他们工资还没拿到。以后也别管汪玲了,她自己家里也一地鸡毛,懒得在这种人心上多费心思。”
陈静芳还愤愤不平,觉得汪玲这样的人最好被枪毙。
宋新苒哑然失笑,估计陈静芳这想法是很难实现了。
把推车推回家后,宋新苒又去菜市场买了一些鸡货鸭货和牛腱子,准备今天卤出来,送去圆圆家,今天圆圆爸爸帮了她好大一个忙。
宋新苒专门等到下午宋余回家才提出了这件事:“小余,妈妈带你去圆圆家里玩。”
宋余惊讶极了:“妈妈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吗?”
宋新苒说:“你跟圆圆一起玩,妈妈找圆圆父母。”
宋余点了点头,很理解,小孩自然是跟小孩一起玩,大人有大人的事情。
他很高兴:“圆圆说我朋友太多了,都把她挤到角落去了,要是我们去她家里找她,她一定很开心。”
宋新苒把卤好的鸡鸭货和牛腱子装好,宋余看见了更是说:“圆圆看到这么多吃的一定高兴得跳起来!”
宋余说得果然不错,他们去到圆圆家,敲响了门,宋余对着门喊着:“圆圆,我是宋余,我和妈妈来找你玩啦。”
咚咚咚的脚步声从门后闷闷响起,两秒后门就打开了,圆圆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宋阿姨,宋余!”
接着目光就落在了宋新苒手里的卤肉上,顿时“啊”了一声,小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呀,是卤肉!”
声音比刚才激动太多。
圆圆热情地把两人和卤肉一起郑重了迎了进来:“爸爸妈妈,宋余和宋阿姨还有卤肉来了!”
这足以见圆圆对卤肉的喜爱了,甚至单独列了出来。
康芷兰刚才听丈夫说了今天派出所的事,一看宋新苒带着东西上门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宋新苒简单介绍了下情况:“我摊子上今天来了两个敲诈人的惯犯,还好许大哥来了,这事才能解决。我带了些下午才卤的菜,你们尝尝。”
康芷兰和许国林一同推辞,许国林说:“新苒妹子你就是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我应该做的。”
宋新苒真诚道:“许大哥,于你是工作,但对我来说却是天大的忙,于情于理都应该来谢谢你。这些是新卤的,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
圆圆赶忙点头说:“合的合的,宋阿姨做的一切我都喜欢!”
康芷兰嗔怪看了女儿一眼,这关她什么事,年纪小小的,还挺会插话,她喊道:“圆圆你带着小余去房间里玩玩具。”
圆圆立马手指餐桌上的卤肉,奶声奶气说:“爸爸妈妈你们不要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吃哦,我们一家人要一起吃。”
康芷兰好笑道:“放心吧,我们没有你这么贪吃。”
圆圆觉得妈妈这句话不太对,明明大家都很喜欢吃。
不过得了保证,还是带着宋余走了,她知道妈妈要跟宋阿姨说大人间的事。
两个孩子一走,许国林目光往餐桌上一瞧,眼睛都亮了不少,满满几大盒啊!
他以前吃卤肉吃得少,就靠圆圆带回来,可是后面圆圆太懂礼貌,都不带回家了,他已经好久没尝到这个味了。
“怎么拿这么多来呢,做起来多费劲了。”许国林感慨,今天可以吃个够了,想想都觉得肚子饿,今天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吃饭。
宋新苒笑着说:“这些同样的我都装了两份,一份你们自己吃,一份许大哥带去派出所给同事们也尝尝,今天也多亏大家的帮忙。”
许国林:“唔,他们不用。”
他第一次想法就是,他们配吗?
明明他才是出力最多的那个人,他喊小刘一起去的时候,小刘还有点不乐意呢。
要能吃到这么美味的卤肉,他的同事们可是挨着他享大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