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是夜, 老长房北侧的叶家祠堂里,灯火辉煌。

今天是农历七月十四日,传统鬼节, 老叶家的女人们聚在祠堂给老祖宗烧纸钱。

之后三房人,各回各家聚餐。

老长房的人也都聚在熙和堂吃晚饭。

饭后, 男人们在楼上书房聊天,女人们则坐在一起喝茶等着打麻将。

梁美云拉着叶宝翎说:“我今天早上看到一份八卦杂志整整两页纸在介绍你。”

叶宝翎笑问:“说我什么了?”

“里面把你这次邀请咸毕代言的事说得神乎其神,还说咸毕经纪人被你点的团团转。”

说着梁美云让身边的阿红去把杂志拿了来, 她翻开杂志大声选了几句来念。

“叶宝翎作为叶清堂掌门人叶琦祖唯一的孙女,亲自出马,用最便宜的代言费用搞定了球王……”

她特意重音读了“唯一的孙女”这几个字。

郑君妮一听就知道,梁美云说这么一大堆, 就是为了引出这句话, 想当众羞辱她和她女儿。

叶宝翎是叶琦祖唯一的孙女, 而叶宝馨不过是个拖油瓶,不是真正的叶家人。

母女俩互相看了眼,这么多人在, 都憋着气不好发作。

等这个话题过后,刚好有人问郑君妮:“听说宝馨跟方善行在谈恋爱, 什么时候能定下来请我们喝喜酒?”

郑君妮笑着借题发挥:“时间早着呢。那天恺民还说,宝馨要小几个月,不好爬头比宝翎先结婚的。怎么也要宝翎先呀。”

这阴阳怪气的。

众人看向叶宝翎, 又问:“宝翎,你跟龚嘉华谈得怎么样了?”

又有人说:“你们姐妹两个一起办婚礼也可以啊。那可就热闹了。”

叶宝翎合上杂志,放桌上:“有两点。其一,我跟龚嘉华呢,一直都只是普通朋友。其二, 我不介意宝馨比我先结婚,谁着急谁先结,宝顺不爬我头就好了。”

言外之意,宝顺是她亲兄弟姐妹,宝馨算不上,她无所谓。

但她又没有点明,郑君妮是想发火也找不到由头,叶宝馨更是,只能礼貌笑了笑,借着叶乐琼招呼大家去打桥牌,她赶紧起身出去。

她们三缺一,叶宝顺吃饭就出去了,找不到人。

叶乐琼叫叶宝翎:“宝翎,桥牌你会吗?一起啊。”

叶宝翎本不想跟她们打,但之前叶琦祖生日,叶宝馨曾经当众揶揄过她不会打,便问:“打多大?”

“10元1分。”

叶宝馨笑着建议:“宝翎不会,我们打小点吧。”

“没事,我有钱。”叶宝翎有家族基金每个月给的零花钱,在公司又刚拿了奖金,确实是比叶宝馨有钱。

叶宝馨的工资也就五六千,其他都是叶恺民和郑君妮夫妻俩补贴她的。

叶恺民之前是一边扣着原主的银行卡,一边补贴继女,这是原主心底委屈和极度不平衡的原因之一。

她们来到兰亭居棋牌室,打桥牌是2V2,搭档非常重要。

还在路上,叶宝馨就拉着叶乐琼的手:“我们搭档吧?”

叶乐琼是玩乐大家,什么她都擅长,她无所谓跟谁一组,“她们同意就行。”

她妹妹叶乐妍马上反对:“不行的。我不擅长打桥牌,宝翎也是刚学的,两强对两弱,你们想骗我们钱花呢?”

叶宝翎搂着她的肩膀,笑道:“没关系,我们两个搭档,没问题。”

叶乐妍抬头看着叶宝翎:“你行吗?我很不行。我不想连累你。”

“怎么不行?我带你飞。”

叶乐琼闻言大笑:“好呀,叶宝翎,这么狂是吧?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结果可想而知。

动手的事,叶宝翎可能会输,例如打球,例如折金元宝。

但动脑的事她从来没输过。

她以前读大学时,是桥牌社团的团长,比赛她都参加过不少,除非运气极差,不然跟这些业余小咖,怎么可能输。

一个半小时后,叶宝翎赢了两个小满贯,一个大满贯,这加起来就已经有1800分,也就是18000元。

再加上赢了的其他定约,叶宝翎小组两人赢了24000多。

叶乐琼和叶宝馨则一人输了12000元。

叶清堂家族基金分大宗和小宗,叶宝翎每个月有2万多的零花钱,而乐琼姐妹属于小宗,每个月只有1万左右的零花。

相当于一个半小时,把一个月零花钱输光了。

叶乐琼虽然也不缺这一万几千的,但还是忍不住笑骂:“宝翎,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扮猪吃老虎。你这出牌的方式,根本就不是新手。”

叶宝翎略骄傲地挑眉:“天赋流,你不懂。”

叶宝馨输了也很郁闷,两个月工资没了,但面上还得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只不时看手表,打呵欠。

只有叶乐妍是最高兴的,她躺赢。

叶乐琼见叶宝馨又看手表,问:“你干嘛?”

“明天还要上班。”

叶乐妍见她们输的那么厉害,也有点不好意思,她非常贴心地说:“要不我们散了吧。”

叶宝馨这才松了口气。

叶宝翎偏故意为难:“我明天也上班。现在才9点多,时间还早着呢。你们不想把钱赢回去吗?”

叶乐琼一听,忙怂恿叶宝馨:“再打几局,打到10点。我们把钱赢回来。”

叶宝馨没办法,只好舍命陪君子,最后半小时,又输了三千多。

真是吐血。

叶宝馨这些年存了不少的零花钱,但输给叶宝翎,是她最不乐意的。

只能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跟叶宝翎打牌。

叶宝翎回到卧室,才想起这几天忙的都没跟叶怀章联系。

给他打电话,想问他在忙什么?

叶怀章大哥大通了后,接电话是却是董建。

“怀章呢?”她以为他又在应酬。

董建却也很诧异:“大少今天一早去台湾谈项目,他没跟你说吗?”

叶宝翎愣住,他昨天好像是给她打了电话,但她忙,没接。

少顷,她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周六上午能到家。”

挂了电话,叶宝翎坐在沙发上发呆,叶怀章最近联系她的次数好像少了。

或许是忙吧。

毕竟她工作一忙,也会忘记跟他联系。

咸毕拍摄的茉莉冰茶广告效应出乎意料的好。

茉莉冰茶大卖,提前完成全年新品销售计划,叶宝翎趁机买了不少的新闻稿,大肆宣扬。

导致填表申请购买叶清堂新股的人数创下了历史记录。

上市当天,股价直线拉升,最高时涨到13.9元,最后收盘12.8元,收盘涨幅超过61%!

是近年上市新股涨幅之冠。

叶琦祖高兴地主动帮叶宝翎的V7座驾换成了顶配。

第二天周六晚上,叶清堂在酒店举行庆功宴,开香槟庆祝。

上台开香槟的人是叶清堂的董事们,除了老长房外,还有老二房和老三房的代表叶晋枫,以及独立董事。

之前叶琦祖生日邀请的只是至亲好友,而此次范围更广。

基本上全港城有地位的社会名流和士绅都来了。

以往叶琦祖身边跟着的都是叶宝顺,今天则换成了叶宝翎,他特意在老二房和老三房的人面前把叶宝翎介绍给圈子里的人。

“我孙女宝翎,之前在国外读书,现在回来公司帮我,这次咸毕就是她出面邀请的,叶清堂上市成绩这么好,有她很大的功劳。”

“我孙女宝翎……不不不,我就一个孙女。咸毕跟我孙女在美国就认识,他以非常优惠的价格做我们叶清堂的代言人,完全是给我孙女面子。我那天说了,叶清堂上市,最大的功臣就是我这个孙女。”

叶宝翎听了很想笑,却也只能忍着,优雅得体地跟众多前辈礼貌打招呼。

“我孙女,是的……长江后浪推前浪,人要服老呀……她读书时候成绩就好,这次上市,没她真没这样的成绩。”

老狐狸撒谎,完全是信手拈来,脸不红心不跳,还没道德负担。

其实他要表扬的重点,不是叶宝翎这个人。

而是,他要告诉所有人,叶清堂上市成绩那么好那么成功,是老长房的功劳。

叶宝翎就这样成了今天的焦点。

唯一的好处是,她认识了很多平时在其他场合没办法认识的政商权贵。

因为龚嘉华朝三暮四,到现在还不跟叶宝翎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叶琦祖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他孙女那么优秀,不怕找不到合适的男人。

他现在眼光放的比以前更高了。

黎家就很不错,跟叶家老三房资产不相伯仲,他家也有两个儿子到适婚年龄了。

跟黎家联姻,其实比更龚家更划得来,毕竟黎家产业范围广,有很多是可以跟叶家老长房互补的。

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择婿的机会。

此时叶宝顺非常无聊地站在角落和叶宝馨喝酒。

轻轻碰了碰酒杯后,叶宝馨小声打趣:“今天你失宠了。”

说是打趣,实际是挑拨。

会妒忌是人之常情。

叶宝顺不妒忌吗?妒忌的。

但叶宝顺知道对他有威胁的是刚出生的叶宝贤,而不是能力强的叶宝翎,所以虽然心底妒忌,他也只是耸了耸肩,表现的很无所谓:“迟早要嫁人的,Who cares?”

叶宝馨笑话他:“装。”

恰在此时,叶怀章来了,他一来就跟着叶晋枫上前跟叶琦祖打招呼。

“二伯爷,恭喜叶清堂上市,首日大涨,我一落地就看到了新闻,真为你、为我们叶家高兴。”

“怀章啊!一落地就赶来捧场,你辛苦了。”叶琦祖今天对谁都热情,对叶怀章就更不用说了,“对了,你认识我们家宝翎吗?”

叶怀章和叶宝翎这才对上眼,眼神里就两个字“不熟”。

叶怀章笑道:“上次二伯爷生日,我和宝翎一起打过台球,后来我还送她到路口坐计程车,你们还打电话来问过的,二伯爷你忘了?”

叶琦祖忽然想起来了,忙笑道:“我老糊涂了,宝翎以前不常在家,我以为你们没见过。这次叶清堂上市能有这么好的成绩,多亏了宝翎,她负责茉莉冰茶的推广,是她请来咸毕做代言人的……”

叶宝翎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叶琦祖还在乐此不疲地夸夸其谈。

“巾帼不让须眉!宝翎厉害啊,我们叶家出人才了。”叶怀章这话看似说得诚恳,但叶宝翎听来,怎么听出了嘲讽的味道。

叶宝翎斜瞪了他一眼,他只微笑着看她,脸上依然是“我们不熟”的表情。

而叶晋枫之前一直瞧不起叶宝翎,他脾气傲,现在哪怕叶宝翎做出了成绩,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

而且,再优秀又怎样呢?还不是叶怀章冲喜的老婆。

他们老三房的女人。

可当着叶琦祖的面,叶晋枫还是少不得恭维了两句:“她们这一代女孩里,宝翎算是标青的了。”

叶琦祖对这个评价很不满意,他对叶家人说话素来比较直接,当即道:“她们这一代女孩有几个?你们老三房有几个?还没断奶吧?”

叶晋枫:“……”

叶怀章忍着笑,恭维道:“宝翎是我们这一代里,最厉害的,不分男女。”

这话让叶琦祖舒服了些,但他不完全同意:“女孩子怎么能跟男孩比呢?那又差远了。还是要实事求是的。”

这回轮到叶宝翎想翻她爷爷一个白眼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给怼回去。

刚好黎家父子有事晚到,叶琦祖当即拉着孙女上前接待。

留下叶晋枫和叶怀章两人愣在原地。

叶晋枫吐槽:“老长房没人,就一个孙女拿得出手,老家伙还借机踩我们一脚。要是让他知道,他最拿得出手的孙女,已经嫁给了我们家,我看他要吐血。”

叶怀章没说话,他心里装着事。

这一点,叶宝翎看得很清楚。

但他们两个一直没机会聊私房话,她空闲下来想找他,结果他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

好不容易逮了空隙,发现就他一个人站在角落时,她赶紧走前来,问他:“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他眼睛看向别处,压着声音:“走嘛?现在。”

哈?

现在肯定不行,里面到处都是眼睛,外面到处都是记者。

没等她反对,他先说:“我去地下车库取车,在海德旧街等你。”

这里距离海德旧街顾家很近,她坐家里的车过去也方便。

说完他先走了。

叶宝翎知道他肯定有重要的事要跟自己说,过了半小时,她找借口也先离开。

回到顾家,她换了一套衣服,才给他打电话。

叶怀章把车开了来,就停在她外婆家门口。

“上车。”

叶宝翎上了副驾位。

他把车往前开了百余米,在一处偏僻地段,停下车。

叶宝翎歪头看他:“说吧,藏了什么心事。”

他很平静地看着她,缓了缓,才说:“我没藏什么心事。是你一直忙,没时间。我倒是想知道,你藏了什么心事?”

神经病!

叶宝翎火气蹭蹭往上冒,但还是努力控制住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怼他:“有话直说,最烦你这样的。”

叶怀章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问:“你从我们家手里拿走了老二房和老三房的丑王玦,你想干什么?”

丑王玦?

叶宝翎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眼神的变化中分析点什么:“你是处心积虑想要集齐所有的丑王玦,是吗?”

叶宝翎心底咯噔一跳,他是发现什么了?

她是要集齐所有的丑王玦。

但她不能承认。

系统让她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她怎么跟他说?

他能理解系统和穿剧本吗?

肯定不能。

只会把她当成是搪塞和敷衍,甚至会更加怀疑。

叶宝翎收住自己的心虚,眼神随之变得坚定,立刻虚张声势,反将一军:“你神经病啊!那两块丑王玦还需要我处心积虑去问你们要?不是你们求着送上门来的吗!我主动找你们了吗?没有吧。你不会想要说,你在南非被绑架也是我策划的吧?这可是一环扣一环的。”

她不止说,她还上手掐他手臂:“大半夜的,你再这样一惊一乍吓唬我,别怪我不遵守合约!”

不遵守合约就是离婚的意思。

她手上力气还挺大。

叶怀章被她掐疼了。

“停!停停停!”

她终于停了。

手臂被她掐红了一块,他忍不住说她:“以后不许对我动手。”

空了会儿又补充,“就算动手也不能这么大力气。”

叶宝翎也不喜欢动手,但为了虚张声势,没办法,必须有所行动。

她越理直气壮,他越被动。

她嘴硬道:“不动手也可以,前提条件是,你别招惹我。你要是招惹我了,就别怪我动手。”

叶怀章思路没被她掐断,他清晰的很,他揉着发疼的手臂,问她:“你老实跟我说,你要两块丑王玦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不太贪钱,才要了你们丑王玦。我要真看上了,怎么可能跟你签协议,一年后卖回给你呢?”

似乎也有点道理。

但直觉告诉叶怀章,这道理是很大弹性空间的。

例如,为什么当初一定要他的丑王玦。

又例如,为什么一定要一年后她才愿意把把丑王玦卖回给他。

见他不说话,叶宝翎快速变被动为主动:“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叶怀章从扶手箱里拿出那块黄澄澄的铜牌,递给她。

什么东西呀?

叶宝翎打开车顶灯,反复看着那快破铜牌,很是诧异:“这不是那天我们在银蛇山顶捡到的破烂吗?”

跟他突然提起丑王玦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