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霖, 连着两次后，终于停下来。
她只窝在他的怀里歇息，对于他提的事, 她既没拒绝也没松口。
“我们都再想想，等到时间了, 再来讨论，好不好？”说完，她亲了亲他的眼睛, 他的鼻子，他的唇，她现在只想好好的，静静的, 享受此刻没有烦恼的时候。
叶怀章也不敢逼她, 他噙住她的唇, 跟她深吻。
过了十二点，他在她耳边说：“宝宝，生日快乐。”
哦, 今天是她生日。
去年今天，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一周, 还满心期待一碗香喷喷的猪脚姜。
一年的时间，变化实在太大了。
叶宝翎笑问：“我的生日礼物呢？”
他起身走出了房间，从套房客厅拿进来一个礼品盒。
“特意给你定制的。”
叶宝翎拆了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首饰盒，打开盒子，一整套的红宝石首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之前他送过她钻石的, 现在送的是红宝石，她笑问：“你下次是不是要送我一套满绿翡翠。”
下次？
所以在她的下意识里，他们是还有下一次的。
叶怀章压抑着心底的狂喜，问她：“喜欢吗？”
“喜欢。”她笑着亲了他一口，“你帮我戴上。”
他帮她把项链和耳环都戴上，她没穿衣服，只披了件小毯子，起身去照镜子。
明媚的红宝石首饰很衬她肤色，这是他千里迢迢特意送来的生日礼物，回头刚好看见客厅用蓝色妖姬和蓝绣球花拼的“I LOVE YOU”英文字。
她忽然问他：“你爱我吗？”
叶怀章一愣，什么是爱？
看见她就开心，看不见就牵挂，这算爱吗？
有着无穷的占有欲，愿意为她付出一切，这算不算爱？
心里只容得下她，容不下别人，这是爱吧？
“爱。”他说。
叶宝翎笑了，极其温柔地摸着他的脸，也没问他爱她什么。
他很想问，她是不是也爱他？
但他忍住了，忍住了，他怕听见自己不想听的答案，他忍住没问。
她抿了抿唇，自小没有被人真正疼爱过的她，轻轻道：“谢谢你爱我。”
她这话一出，他只觉血液往脑门上冲来，疯狂的，极大的喜悦，在心中炸开。他吻住她，只想狠狠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就是这种若即若离的，没办法确定的爱，让他更为痴迷和癫狂。
接下来几天，两人在附近城市的景点游玩。
白天玩乐，晚上造爱，身体极限交流。
回到港城，刚落地，他们就听说警方在银蛇山挖掘出了日军秘密医疗基地和三十多具骸骨。
目前几乎全城都在热议此事。
他们是各回各家。
叶宝翎回到老长房，洗了澡，在起坐间正在吃萍姐和女佣们送来的午餐，兴叔找上门来。
“大小姐，你回来了？”
叶宝翎抬头笑问：“我爷爷找我？”
“是的，老太爷想找你说说话。”
“知道了。”
吃完午饭，叶宝翎才上楼，去了叶琦祖的房间。
老爷子午睡刚醒，他扶着拐杖，在卧室内练习走路。
见孙女进来，他问：“美国一切顺利吗？”
“一切顺利。”叶宝翎知道她爷爷叫她来，肯定不是为了简单问她美国行顺不顺利。
果然，聊了几句家常，老爷子也没再拐弯抹角。
“警方在银蛇山挖出了医疗基地的事，你知道了吧？”
“听说了。”叶宝翎扶着老爷子坐到了轮椅上。
佣人给叶琦祖擦了汗，伺候他喝了茶，他才挥手让屋里的下人都出去。
等门关上，他才说：“有报纸媒体建议把医疗基地打造成纪念馆，那以后银蛇山人来人往的，对我们绝对不是好事。”
用土回填，把所谓的医疗基地彻底掩埋，才是对叶家最有利的。
叶宝翎当然清楚这点。
叶琦祖又说：“我们几房人，还有龚家，打算一起找关系运作一下，希望把医疗基地给填了。你这边不是有熟悉的媒体吗？你也找媒体在舆论上敲敲边鼓，就说医疗基地可能会有细菌病毒，最好回填处理，有媒体跟相关部门互相配合，这样更好操作。”
操纵媒体舆论她有人脉和经验，便答应：“你们先运作，媒体这边我找人。”
这件事，祖孙二人目标一致，意外的没有任何争拗。
跟她合伙做事，是真的能少操很多心。
聊完，叶宝翎准备出去，结果叶琦祖又叫住她。
老爷子指着墙边的五斗橱，问她：“丑王玦呢？你用完，也得还回来啊。”
叶宝翎装傻回道：“不是还回去了吗？”
“里面那个是假的。”老爷子可不糊涂。
她反问：“怎么辨别真伪？”
“不细看还行，一细看，上面的纹理完全对不上，就算是做旧了，也是假的。”
叶宝翎：“爷爷，方鼎坤都死了，丑王玦现在也没其他用途，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叶琦祖叹了一声：“那是家传之宝。给叶家掌权人的。”
“既然是家传之宝，不传给我，你还打算传给谁？”
叶琦祖微微一顿，虽然股份已经全部给叶宝翎，但老头子现在确实有一丢丢的不死心，还想要抓住最后一点管家的权利。
“等我要走了，再给你。”
叶宝翎趁机问：“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难道你不怕突然走了，来不及告诉我吗？”
叶琦祖不相信自己会突然之间去世，中风两次他都熬过来了。
“我要是真突然之间离开了，杨律师会给你一封信。”
他已经留了后手。
所以，丑王玦真有其他秘密？
那她更不可能就这么还给老爷子，免得最后没落到她手上，她还要跟二叔竞争。
“丑王玦既然到了我手里，我就不可能再拿出来。”
叶琦祖忍不住骂她：“你是貔貅啊，只进不出。”
叶宝翎笑了，她难得宽慰了一句：“爷爷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保管，不会丢失的。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她要去公司一趟，公司有些事还等着她决策呢。
周末，叶宝翎叶怀章终于约到了从内地回来的房海鸣。
三人约在西区某茶馆见面。
这茶馆是房海鸣家开的，他们在三楼最里面的包厢坐下后，叶宝翎把三块放在木盒子里的丑王玦打开来给他细看。
房海鸣一看就愣住了，他诧异问：“你们哪里得来的？”
叶宝翎没有明说：“家里找到的。”
房海鸣戴上手套，拿起来看了又看，“这是玉环。”
“不是玉玦吗？”
“三个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玉环。你们这个是千年老物件啊。”
叶怀章：“能看出是哪个朝代的吗？”
“这个形制和工艺都像是战国的，你看上面有三条螭龙纹就是战国流行的，但旁边这个蒲纹又只有西汉才有……”房海鸣有点拿不准。
叶宝翎：“那是西汉的？”
“按道理是西汉的。但是看工艺又不像西汉的，西汉工艺要精致一些，战国的螭龙纹雕刻要稍微粗犷。总的来说，螭龙纹像战国，蒲纹像西汉。很矛盾。”房海鸣已经是港城最厉害的鉴宝专家了，他都看不准，那港城没其他人能鉴定。
最后，房海鸣问：“我可以拍照吗？拍了传真到内地去问权威的专家。我这次在内地认识了好几个厉害的考古专家，他们懂的肯定比我多。”
“当然可以。”
都不用房海鸣去拿相机拍照，叶宝翎本来就带了三四张拍好的照片过来。
房海鸣：“无论是战国还是西汉，这玉环的玉本身不值钱，但是，作为古董，那它就可就值钱了。上拍卖会，分分钟几百万上落。”
几百万对于叶宝翎来说，不算什么大钱。
她更在意的是丑王玦本身可能涉及的秘密。
等了大概三天，房海鸣给叶宝翎打来电话。
“表姐，内地专家给我回复了。”
此时叶宝翎正在外婆家，看着顾贞儿和菲佣给家里的猫咪洗澡。
她走到阳台，问：“专家怎么说？”
房海鸣：“专家说，玉环很大可能是战国的，但是在西汉时，进行了二次加工，后期又被人为一分为三，连续几次的痕迹，如果有历史故事作支撑，这个玉环肯定价值连城。”
战国的玉环，西汉时进行了二次加工，可能几十年前，被叶家人一分为三。
叶宝翎也想知道其中的历史故事。可惜她也不知道。
她问：“专家有没有说，战国和西汉时期，这块玉环的主人可能是谁？”
房海鸣：“还真说了。战国时的主人不祥，但西汉，这种加了特殊蒲纹的玉，很可能是属于藩王的。根据历史资料记载，西汉中期楚国某一位藩王，就爱在各种玉器上，增加蒲纹雕刻。”
西汉的楚国藩王？
她家怎么会有楚国藩王的玉环呢？
想起她爷爷说过，祖上是盗墓倒斗的，难道这是从楚王墓里盗出来的？
祖上应该只知道盗了古代大墓，至于盗了什么时候、什么人的墓，可能就不清楚了。
“那位专家对这块玉环很有兴趣，如果你想知道更多信息，可以去北京找他。”房海鸣愿意帮忙引荐。
特意去一趟，叶宝翎倒觉得没太大必要，不过如果之后她和叶怀章去北京，顺便拜访倒是可以的。
驱车回家的路上，叶宝翎一直想丑王玦的事，想着想着，突然灵光一闪。
不是“丑王玦”，而是“楚王玦”才对！
叶家老祖把“楚王玦”命名“丑王玦”，是为了掩盖其真名，不想让人知道这是个从楚王墓里出来的宝贝。
所以，她家老祖宗是完全知道丑王玦出自楚王墓的。
她之前的推测错了。
回到家，叶宝翎直接上楼找叶琦祖。
家里有客来访，叶宝翎回房打了个长途电话，看见客人的车离开，她才重新上楼。
她在他爷爷对面坐下：“我找专家给丑王玦做了鉴定。”
叶琦祖颇有些意外，“什么专家？”
叶宝翎如实道：“国内的考古专家。”
“专家怎么说？”
“他说，这是一块战国玉，后来流落到西汉藩王，楚王手上。所以它很大可能是西汉中期某一代楚王的陪葬品。”
叶宝翎观察着叶琦祖脸上的神色，他看上去有些意外，这意外更像是叶宝翎寻找到丑王玦出处的意外，而不是他本身对丑王玦来历的意外。
“你是知道的，是吗？”叶宝翎问。
叶琦祖不好否认：“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所以，丑王玦实际是楚王玦。”叶宝翎没理会爷爷所说，以后会告诉她的话茬，“这跟青砖隧道有什么关系吗？”
西汉楚王藩国封地在江苏一带，藩王墓地不可能葬在港城。
按道理，青砖隧道肯定跟直接的藩王墓地无关。
那跟什么有关？
叶琦祖还是那句：“我以后会告诉你。”
叶宝翎微微有些不耐烦，“信不信我把青砖隧道爆出去？警方还在对面银蛇山呢。”
又要挟他！
叶琦祖这次还真就不受要挟了，他不信孙女这么理智的人，会不顾家族利益，鲁莽告状。
他偏不屈服。
结果叶宝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叶怀章：“怀章，一刻钟之后，如果我没给你电话，你就把青砖隧道的事，告诉警署……对，一刻钟后。”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速度快到叶琦祖想阻止都来不及。
她不直接告状，而是通过叶怀章，把事情转了出去。
简单一个转折，她没压力了，现在压力完全压在了叶琦祖的脑袋上。
他也不知道该生气好，还是该高兴。
毕竟能玩得过他孙女的，没几个人。
叶琦祖妥协：“我说。你赶紧告诉怀章，让他别去警署。”
“你先说。”
叶琦祖这才不得不如实说了。
原来叶家老祖宗叶旬是西汉楚节王的幕僚，后因楚节王看中叶旬新娶的继室妻子，全家男丁被楚节王设计害死，只留下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因被叶旬继室妻子藏在娘家，而躲过一劫。
男孩长大后，成了一名小小的武将，此时楚节王已去世，他就想盗楚节王的墓，把楚王鞭尸复仇。
可惜计划未成，叶旬独子便生病去世。
这个重任就交给了下一代。
而下一代是叶旬的孙辈，名叫叶演，是个文弱书生，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财力去盗墓鞭尸，只好用牛皮纸把家仇大恨写了出来，并画了一幅楚节王墓地图，希望有能力的子孙再行复仇之事。
之后随着叶家子孙的繁衍，仇恨也被时间慢慢冲淡，几代之后就没有人再记得此事。
楚节王墓地图也在流传中丢失。
一直到明末清初，叶家出了一个专门从事盗墓倒斗为生的子孙，名叫叶十二。
叶十二听说家族里曾经有一张楚节王墓地图，他费尽心思，寻找此图，最后他找到北宋期间叶家嫡系的家族墓地，挖了自家好几代的祖坟，终于找到了刻在石板上的楚节王墓地图。
“叶十二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潜伏在徐州，盗了楚节王楚思王的墓葬群。”
叶宝翎问：“这个叶十二，是我们这一系的老祖宗？”
叶琦祖点头：“对，族谱有记载，你有时间可以去翻阅。”
老爷子看了眼壁钟，不忘提醒：“你先给叶怀章打电话，让他别去警署。”
叶宝翎：“我刚才打的是空号。”
她压根没给叶怀章打电话。
上当的叶琦祖：“……”
但故事已经讲到这里，只能继续往下讲。
叶十二搬空了楚节王楚思王以及他们王妃和其他陪葬墓的宝贝。
一路南下先在福建落脚，后抵达广东深山老林定居。
楚王墓的宝贝被叶家人藏在山里，一直到清朝末期，社会动荡之下，他们选择再次南下。
最后来到了港城，并在翠螺山附近安定下来。
“青砖隧道就是那个时候挖的。”
所以青砖隧道最后通向的，是藏了楚王墓宝贝的藏宝墓室。
叶家人称之为丑王墓。也是为了丑化楚节王的意思。
叶宝翎质疑：“为什么要藏山里呢？”
叶琦祖解释：“当年没有很好的技术，不好保存，而且那么多宝贝，太惹眼了，没有这个能力保护，反而容易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干脆藏山里。”
盗了不用，反而藏着，忍功一流。
叶宝翎:“那岂不是白藏了这么多宝贝？”
叶琦祖：“也不是。之前乱世，也用了不少丑王墓的黄金。叶清堂凉茶之所以能起家，就是因为我爷爷用丑王墓的一块马蹄金，买了一家凉茶铺，才慢慢发家的。”
她问丑王墓在哪里？
青砖隧道叶宝翎和叶怀章已经走了无数遍，目前还没发现丑王墓的踪迹。
叶琦祖乐了：“那是因为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不要卖关子，爷爷，你快说吧。”
“就在大铜门跟小铜门之间。那个大铜门不是我们造的，我们哪里有这个能力，那是你高祖父叶清堂亲自设计的。”
叶宝翎恍然大悟，他们之前被里面的红色灯光、人头骨和小铜门迷惑了，完全没有去检查其他墙面。
想想又觉得不对，她问：“你不是说，医疗基地坍塌，方鼎坤才发现青砖隧道的存在吗？如果大铜门是一早就存在的，那他们也进不来青砖隧道啊。坍塌的位置，不应该是在大铜门前面吗？”
叶琦祖叹了一声：“坍塌的地方很巧，刚好在大铜门的边上，直接塌到青砖隧道来了。大铜门也漏了一个角。我们当时解释，那铜门是顶梁柱，日本人好几次想把我们的大铜门搞走，但他们怕把铜门拆了后，医疗基地会坍塌，才不得不放弃。”
叶宝翎好奇问道：“丑王墓里究竟藏了哪些东西，有清单吗？”
两个楚王墓再加上王妃墓和陪葬墓，挖了十多年，陪葬品肯定不会少。
“有清单。在保险柜里。世世代代都是传给叶家大当家的。”
也就是说，只有族长才知道叶家祖辈的故事和这张清单，代代相传。
叶宝翎之前详细搜过她爷爷的保险柜，竟没发现这个清单。
“迟早会给你的。”
说完这个秘密，叶琦祖反倒松了一口气。
不止叶清堂，就连叶家，他也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此时他已经完全妥协，没有挣扎的必要。
“既然我把大当家的秘密告诉了你，选个吉日，把你三叔公、老二房和老三房的人都叫齐，你去祠堂上个香，以后，你顶替我，成为我们老长房，乃至整个叶家的当家人。”
之前叶宝翎继承了老长房的股份，没人敢出声。
选孙女做家族继承人，肯定会有人反对，但只要叶琦祖坚持选定她，其他反对都是无效的。
她即将开启女人当大家长的时代。
这一天，是1988年7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