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嘉鱼发现老黄心情很好，一路上哼着小曲儿。
嘉鱼知道老黄这是在做美梦呢。
哎，老黄这美梦注定是要破碎的。
也不知道老黄知道美梦破碎之后，会是个啥反应。
可千万别闹太大动静。
“你在家里待着，我去菜场接你妈。”黄国栋把嘉鱼送到院里，就赶紧走了。
牛婶正在做饭，见状，就去把嘉鱼牵着到自家来，“你爸现在可真是稀罕你妈。还知道去接你妈呢。”
嘉鱼心道，这就是现实。老黄这是有利可图呢。
她发现每天观察老黄，就已经可以看透世态炎凉了。好在她上辈子父母更炸裂，所以这辈子啥也接受得了。
她沉默的从小书包里拿出图画书，然后坐一群写作业的小朋友旁边。乐滋滋的欣赏这些小朋友因为写作业而露出的各种或痛苦或纠结的表情。
上幼儿园真幸福。嘉鱼觉得自己要珍惜这样的美好时光。
陈美霞和陈兰也正往家里走。
陈美霞心事重重的，下午她一直琢磨以后要下岗的事情，压力挺大的。
服装农村内购的工作肯定干不了几次了，兰姐说了，农村对服装的需求没有对别的东西的需求那么大。就算用粮食换，人家也不会舍得换太多。
这一茬之后，就算想做这个生意也要做一年。
至于更远的地方的农村，人生地不熟的根本没法做生意。
所以这钱也只能赚这两次了。
以后咋办？
没了服装厂的工作，少了收入，也少了保障。
与陈美霞满腹心事不同，陈兰可开心了。昨天钱拿回家里之后，她和李二沟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觉，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虽然这生意不能一直做下去，但是几次赚下来的钱也够改善家里的生活了。
陈兰和陈美霞道，“美霞，服装生意做这几次就不好做了，我打算先从厂里弄点临期的零食去村里便宜卖。你也和我一起做这个生意吧。”
陈美霞想答应，但是这个事儿毕竟是陈兰自己一个人可以干的。
她当初和陈兰合伙，是因为需要用到陈兰家里的关系，而陈兰也需要她这边的货源，双方可以说是互惠互利。
可现在陈兰有货源有资金，而且家里还有关系帮忙，完全不需要自己。
邀请自己，大概也是为了人情。
陈美霞是个实在人，不愿意去占这个便宜。而且她最近也看不少书，学了点生意上的道理。和熟人合伙要控制一个度，过了度，就容易结仇。陈美霞不想为了赚钱的事情和陈兰以后闹隔阂。就连这干货生意，等陈兰哪天也等下岗不需要一起看摊子了，也是要散伙的。
“我就不去了，我想好好摆摊。这生意你自己能做就自己做。”
陈兰道，“说好了有钱一起赚的。”
“这生意你自己能做你就自己做。用得着的地方，咱再合伙。以后日子长着呢，合作机会多。”
陈兰道，“当初是你拉着我做农村生意的，现在让我把你落下，咱这叫没良心，而且这主意还是从你这服装生意里学的，这钱就该咱俩一起赚。”
陈美霞笑道，“我当初生鱼鱼的时候，还多亏你们帮忙送医院，又帮着照顾。这些年邻里之间帮衬，账是算不清楚的。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我说不去就不去。我也有自己的安排的。”
见陈美霞坚持，陈兰也没强求。她有心想还人情，但是生活也很现实。在不违背自己良心的前提下，谁不想能多赚点就多赚一点呢。
两人走半路上，就看到了来接人的黄国栋了。
陈兰笑道，“瞧瞧，黄国栋现在也是越来越会疼人了。”
陈美霞心里明白咋回事，但是没说，只笑了笑。
黄国栋笑着走过来，接过陈美霞手里的推车。
想问铺子的事儿，但是碍于陈兰在一边愣是没吭声。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院里面，进门他就迫不及待的问陈美霞，“铺子的事情咋样了？”
陈美霞叹气，“这事儿常校长做不了主。”
“胡说，骗人的吧。”黄国栋可是最清楚情况了，对这话是一点不信。上辈子咋就能安排呢？
陈美霞道，“甭管是不是骗人的，反正人家既然这么说了，那也代表是拒绝了。老黄，咱就算了，好好的做自己的生意赚钱。何必去找人家伸手呢？”
黄国栋只觉得透心凉。
铺子的事情被拒绝，这就和上辈子走向不一样了。还是说他判断就有问题？上辈子不是靠常校长？
甭管是哪种情况，黄国栋都无法接受。
这让他感觉到恐惧。害怕自己的命运会不一样。
“美霞，你有没有好好和人说？”黄国栋着急道。
陈美霞道，“这种事情还要咋说？老黄，咱不要再强求了。”
“不行，咋能不强求呢？咱可要靠这个发家的啊！”
陈美霞想不通他咋就这么固执，“咋就只能靠这个发家？咱自己做生意不行？”
“不行，必须要拿到铺子！”黄国栋激动道。然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情绪没控制住，赶紧道，“美霞，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咱明知道进学校可以赚钱，为啥不争取呢，你说说不是？这年头哪里不靠关系啊。”
陈美霞道，“老黄现在就这么个情况，我也没办法了。”
“你肯定没好好说，我明天自己去！”黄国栋生气的坐在桌子边上，给自己灌了一口凉白开。
见他这个样子，陈美霞也不想讲道理了。
反正她和常家人打了招呼了。
嘉鱼拎着小书包，在门外听完了动静，才进门。
还好，美霞女士应该是解决问题了。
不过老黄为啥这么盯着一个铺子，也有些奇怪啊。一副靠着这铺子就能发大财的样子。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底气？
嘉鱼推门而入，立马让屋里的气氛不一样了。至少陈美霞本来冷脸的，一下子就露出春风般温和的笑意，“鱼鱼回来啦，书看完啦？”
嘉鱼现在每天放学和大孩子一样，跟着那些孩子一起写作业看书，然后一起玩。
嘉鱼点头，“看完啦，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上电视台啦。”
听到这话，陈美霞一惊，然后立马惊喜道，“真的？和妈说说，咋回事。”
黄国栋也给了嘉鱼一点眼神，不过也不多。因为这在他看来不稀奇，嘉鱼这丫头从小就处处要强拔尖儿。什么竞赛，表演都要参加。
就为了能够在学校大出风头，还特意要求学乐器。家里赚大钱之后，还邀请过很知名的艺术家老师在家里来指点她。这死丫头就是爱出风头。花钱都要出的那种。
嘉鱼和陈美霞说了自己被选中参加幼儿汇演节目的事情。
还张嘴给陈美霞唱了一段。
小孩子独特的带着天真的嗓音，将陈美霞这一整天的忧愁和疲惫都唱走了。
“我家鱼鱼真棒！”陈美霞骄傲道。又兴奋的抱着嘉鱼亲了一口。
嘉鱼早就习惯了，“妈妈赚钱养我，我要做一个有出息的人，让妈妈高兴。”美霞女士努力赚钱让她当富二代，她也可以当一个优秀的孩子。反正学习总比以后拼死拼活赚钱要简单。
陈美霞立马就和打了鸡血一样的，“对，妈妈会努力赚大钱，让你过好日子！”
黄国栋道，“铺子都要不来，还赚大钱。”
嘉鱼道，“那是你的铺子，又不是妈妈的铺子。老黄赚钱不给妈妈花。”
“还说呢，之前在外面乱说话，让我没面子！”黄国栋心情不好道。
陈美霞立马炸开了，“你对鱼鱼啥态度，鱼鱼这么优秀，你还这么对他说话。你别忘了你要铺子，还是想靠着你闺女的人情呢。”
黄国栋：“那要不是我送她去那么好的学校……”
“得了，你送闺女去上学，心里还算着账呢。”陈美霞不满道。心里也是拔凉拔凉的。这还是个当爹的样子吗？
黄国栋：“……”
他现在咋就过得这么憋屈！
因为嘉鱼要上电视的事情，所以陈美霞心情很好。晚上吃饭都多吃了一点。也不觉得下岗是个啥可怕的事情了。
晚上吃完饭，她就和家里人说了自己工作的情况。
黄国栋道，“我早就说了，你就好好照顾家里，也就不用经常请假了，你还不听。”
陈美霞道，“要说请假，我这几年从来都没缺勤过，也就这一个月请了点假，也没到下岗的地步吧。”
黄国栋道，“你不犯错，人家也找不到你的问题。反正都是你的问题。”
嘉鱼：“……”没用的男人，家里人遇到事情了只会找家里人的问题。
陈美霞：“……”算了，懒得和这种人说了。
只对嘉鱼道，“鱼鱼不要担心，妈妈每天摆摊也能赚钱。比上班还赚得多。以后时间还更自由。”
嘉鱼点头，“嗯，不担心，妈有本事。”
她一点也不担心失业的事情，单位效益那么差，不干就不干了。早点创业才能发财。
她想的是，既然美霞女士不上班了，那正好老老实实的走上创业之路。
之前只能说小打小闹赚点成本。现在就得做个长期规划了。
最好是能自己做服装生意。就在这城里做生意，而不是去农村搞内购会了。在城里长期做服装生意。
嘉鱼自己做过服装生意，知道这生意一直到未来也是很好的，就看怎么做了。
实际上这会儿哪怕去摆夜市卖衣服也是很赚钱的，重要的是货源。
南方那边货源多，但是也伴随着风险。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进货，很容易被坑。除非美霞女士自己去做衣服卖，找厂里定制服装。至于样子，就直接按照市面上卖得好的爆款来做。
现在南方那边来的货也基本都是撞款。好些电视里面男女主的衣服好看，款式立马就满大街都是了。
唯一要考虑就是量少了，厂里一般也不接单。那一次量就要多一点，成本要求也高了。
也不知道美霞女士现在的成本够不够，几千块钱，也不少吧。不管咋样，得找机会提一提。
她毕竟年纪小，可以出主意，但是执行还是得美霞女士来。没准她认为的问题其实在这个时代也不算问题。美霞女士是行业内的人，总比她懂。而且也要培养美霞女士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
第二天一早，黄国栋就打算去找嘉鱼。将之前没送出去的礼物也挂车上了。
嘉鱼：“……”老黄到底懂不懂送礼不能这么直接啊，这是害人啊。
黄国栋不考虑这些，他将嘉鱼抱上车之后，就往外走。也不和陈美霞说话。
陈美霞看着他这态度就叹气。咋还没死心呢？
算了，自己的事儿都顾不上呢，黄国栋的事情更顾不了了。
“嘉鱼，妈妈下午去接你。”嘉鱼以后晚一个小时放学，她完全可以去接孩子了。
把孩子交给黄国栋，她现在是越来越不放心了。
嘉鱼点头，“知道啦。”
黄国栋没心思听着母女两人说话，心里琢磨着待会儿咋去找常校长，咋说。
他还不要脸的打算找嘉鱼一起去。路上哄着嘉鱼，“你和爸爸一起去，好不好？”
嘉鱼立马拒绝了，“我要排练。”
“没良心，我这都是为了谁？”黄国栋气的咬牙。
嘉鱼心道反正不是为了我。“我要为老黄和妈争光，上电视光荣！”
黄国栋道，“你那些事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赚钱。”
嘉鱼觉得老黄真的没救，竟然和孩子说这种话。这不纯粹打击孩子积极性吗？
“我不去，我就要上电视。在常欣家里，我说话，你还瞪我。我不去了！”
黄国栋：“……”还挺记仇的，这小白眼狼。
如果嘉鱼是普通小孩子，黄国栋还能够强迫嘉鱼一起去。但是他知道嘉鱼这孩子哪怕三岁都不好对付。谁也不知道她在关键时候能从嘴里蹦出个什么话来。之前在常家的经历，可让他记忆犹新，所以嘉鱼拒绝之后，他也只能算了。
把嘉鱼送幼儿园去之后，黄国栋就直接去了小学。
他最近也没啥心思摆摊了。一心就想着赶紧进学校开店。对外面的摊位上面赚的那点钱不在乎，也实在不想吃那个苦头了。
而且现在黄国栋心里很没有安全感，感觉计划好的事情出了变故，失去了掌控了。这辈子走的路线不一样离开，还能和上辈子那样成为大老板吗？
黄国栋心里不安，越发想把这个事情促成了。
不过门卫早就被常校长叮嘱过，不随便放人进去，哪怕他给人塞烟塞钱也不行。
黄国栋气的不得了，“你不知道我和常校长的关系！等你知道了，你得后悔。”
门卫大爷嘴角撇了撇。
有啥关系啊，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黄国栋没办法，只能蹲在学校门口等着。
一直蹲到中午放学，才见常校长出门。
常校长需要午睡，每天食堂吃完饭之后，就回家里午睡。
特别最近他精神头不好，更需要休息了。
所以中午没咋吃就回家了。
看到他出来了，黄国栋激动的跑了过去，把正在想着孙女的常校长吓了一跳。
常校长差点喊保安。
特别是看到黄国栋手里拎着的东西，常校长立马往后退好几步，深怕被人看到了，传出去什么难听的话。“东西拿走拿走，老何，老何快过来。”他嘴里喊着保卫科过来帮忙。
还是黄国栋急忙喊道，“常校长，我是黄嘉鱼的爸爸。我们家嘉鱼帮过你孙女的。你孙女被人虐待，我家闺女发现了，给你们家报信。”
这可真是往常校长心口上扎刺，不过常校长倒是没刚刚那么激动了。
“你先把东西拿走，影响不好！”还要碍于情面应付黄国栋，“原来是你们家孩子啊，太感谢你们的帮助了。”
黄国栋立马有底气了，“常校长，这是举手之劳。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实在是我家里遇到困难了，家里孩子念书需要钱，我这生意也不赚钱，就想着能不能去学校里面搞个地方卖文具。”
常校长一听这话，立马想起了儿媳妇的叮嘱。
说实在的，他虽然对这个黄国栋印象挺差的，但是对于对方家里帮助自家孙女的事情，还是非常感激的。如果不是儿媳妇叮嘱，他这会儿捏着鼻子也只能帮一把，算是还了人情了。现在嘛……“抱歉，这个事情我不能答应，学校有学校的要求。”
黄国栋满心期待，立马就被这一碰冷水浇灭了。“不行？”
常校长道，“真不行，”然后心里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人家对孙女有恩，现在找上门来要人情了，也不能太绝了，“这样，我手里有些存款。你需要多少急用？”
反正他退休金也没地方花，儿子儿媳妇也不需要他的钱，他用钱替孙女还人情也是不错的。
可黄国栋哪里看得上他这个老头子的一点工资啊。
只觉得一个破小学校长能有多少钱啊。
而且用钱打发他，这是打发叫花子？
“我是需要你的钱吗？我不稀罕！我要的是……”是未来走向成功之路的阶梯。
这辈子必须那样走，才能保证能成功！
“常校长，你不能这么不讲情面啊，如果不是我闺女……”
常校长也烦了，都要直接给钱了，你还不稀罕。还在这里拉拉扯扯的，“你闺女帮忙，我当然感激。以后我也会感谢你闺女的。但是这个事情真不行。同志，就这样。如果你需要钱，再联系我。”
说完给了对方一张名片。
上面就是办公室电话号码。
黄国栋愣神的看着常校长匆忙走了，心顿时拔凉拔凉的，似乎看不到尽头一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难道我上辈子能进学校和常校长没关系，一切都是我猜错了？那我岂不是浪费这么多钱和时间？”
“可是如果不是常校长，我到底是怎么进学校的？”
黄国栋只觉得一阵头晕。
“还是说，必须要让陈美霞来摆摊才行？毕竟上辈子是她来摆摊的。这辈子换了自己一个人来摆摊，所以不行了？”
黄国栋这会儿真是怕了。
很怕改变了自己的气运，再也达不到上辈子的高度。
光是想想就害怕。
现在他也不考虑那么多了，只想着换个法子试一试。
陈美霞则又去找销售部的肖主任订了一批货。
这应该算是最后一批货了，这一次内购会搞完之后，也没机会搞了。
这话她是不敢和肖主任透露的，担心拿不到好价钱。
肖主任很高兴，这一个月陈美霞就卖出去了一万多的货了。这才刚开始呢。
只要这个生意稳定，一年下来不也得十几万？
肖主任笑着将陈美霞送出门口。
得到这个待遇，陈美霞也是一惊，然后有了新的感想。只要能给别人带来利益，这地位自然也就高了。
陈美霞顿时腰背也直了起来。
“肖主任，不用客气了，我自己走。”
走出门，她就拦了一下，然后自己下楼。
刚下楼，就看到了吴主任。
吴主任对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眼神，陈美霞没打算搭理。
但是这一次，吴主任倒是走过来了，“陈美霞，听说你要下岗了？”
陈美霞没吭声。
吴主任道，“你知道自己为啥要下岗吗？人啊，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年轻人不懂事，以后再做啥要考虑清楚。”
这一口气，他可憋了四年了！
陈美霞听到这话，就确认了，她下岗的事情是吴主任搞的鬼！
“吴主任，你欺负我一个普通工人，有啥本事？！”第一次，陈美霞怒声质问道。
吴主任得意道，“就是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年轻人不要太倔。而且这也是厂里的决定，你不服气也不行。你当初不是说不稀罕啥关系吗？现在知道了吧，这世上没关系，办不成事儿。”
陈美霞捏紧了拳头，恨不得撕碎吴主任那张老脸。
但是内心的教养让她也干不出这种当众和人厮打的事情。
她也知道，真动手，保卫科的人首先就把她赶出去了。
“行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就这几天的事情了。你不是找了个好男人吗，跟着黄国栋去摆地摊去。”吴主任说完，就笑着走了。
等人走了，陈美霞狠狠的擦了把眼睛。
这种被人打压的情况，让她心里很郁闷，又有些无力。
“我要赚钱，我要有出息。”陈美霞喃喃道，“我不能让我家鱼鱼以后长大了，也被人这么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