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还算顺利，比预想的要好。
第二天周日，嘉鱼也没闲着，又要去姥姥家里走一趟，和姥姥还有舅舅舅妈一起见个面。也上门去认个门。
嘉鱼一早就起床了，穿上了孙燕妮给她买的红色羽绒服，下身还搭配了一件黑色小裙子，脚上穿着小皮靴。
嘉鱼觉得，要不是自己头发不够长，燕妮妈妈大概要给她盘个头了。尽管如此，脑门上也是戴着两个戴流苏的发夹。
孙燕妮很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真漂亮，我们鱼宝就像小公主了。”鱼宝这个小名是谷红萍取的，觉得嘉鱼回来了，就要像家里的宝贝一样，让孩子知道家里人都爱她，把她当宝。
孙燕妮是很喜欢这个小名的，本来还商量着换个大名，但是嘉鱼一听要换别的名字，就不愿意。所以就随了孩子了。
“鱼宝喜不喜欢妈妈给你这么打扮啊？”孙燕妮小心地问道，她可真担心嘉鱼审美和她不一样。陈美霞打扮孩子也好看，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好看，不像她喜欢往夸张的方向打扮。恨不得孩子鹤立鸡群，被人羡慕。
“非常喜欢，妈妈好厉害。”嘉鱼给予了情绪上积极反馈。虽然不符合她自己的想法，但是很符合小孩子的审美吧，这一身走出去，一看就时尚，一看就是家里的小公主。
燕妮妈妈这个人除了享受，打扮方面也是不差的。她自己本人打扮得很时尚，穿的都是时下流行款，戴着大耳环，头发还是大波浪长发用发箍固定。形象超前又很亮眼。给孩子打扮也同样不吝啬。压根没有那种觉得孩子小就可以凑合的想法。
孙燕妮一听，立马觉得满足，并且有了再接再厉的想法，“等我和你爸爸拿了奖金，咱们再去商场买。过年放假，我们可以去海城买衣服，那边款式更多，更时尚，更流行。要是明年有人出国学习，我们还可以让人从国外带外国小裙子回来。”
嘉鱼当然也想享受，穿漂亮衣服也是很好的体验，她就是担心这么下去，没本钱做生意啊。
而且作为一个励志要当富二代的人，嘉鱼可绝对不能让父母沉浸在享乐中的，要时刻鞭笞。
她被林向北抱在怀里准备出门的时候，就道，“妈妈，我衣服够穿啦，要省钱啊。”
林向北可不会错过给自己闺女树立信心的机会，很骄傲笑道，“鱼宝，咱家不需要省钱，咱家钱够花！我和你妈妈可多钱啦……”
这可不是吹牛，他和媳妇在厂里也是混了这么几年的，虽然只是普通工人，但是今年厂里效益好，他每月工资和各类奖金能领到860元，他媳妇能拿到790，这还只是工资，年底还能拿到一笔全年利润分红，这两年效益好，年底分红加起来赶得上一年工资了。
这不还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他爸妈能贴补。
老爷子是厂里的老技术骨干退休，一个月退休金都能拿到900元，再有他妈谷主任，退休工资960元，然后她老人家因为业务能力强，被厂里返聘回去，每个月又能领到1020的工资补贴，他妈同样还能拿一笔丰厚的奖金。
更不用提平时年节厂里对老退休骨干们的福利补贴了。米油一年到头就没吃完过。水果饮料啥的都有，看病啥的都不用花钱。所以老两口这钱基本就补贴给小儿子了。
然后老丈人和丈母娘那边也是时不时拿钱补贴。
反正林向北就没差过钱的，看中摩托车就买，看中啥家具家电了就买。就连vcd机今年才出来的，一台几千块，他照样买了。
林向北也不管嘉鱼听不听得懂，就给她报了家庭收入，越说越自信，越有底气。觉得自己老幸福了，完全不用为钱发愁啊。他闺女也不用为钱发愁。就算月光了，没事儿，下个月又有收入了。没钱吃饭也不要紧，去食堂吃。
嘉鱼听着一愣一愣的。
心里只感慨，别看九十年代好多国企遭到市场影响，效益不行了，但是钢厂不在其中啊，这九十年代初期的效益就是好啊。比普通工人家庭最起码多三倍收入。
而且他们还不用为买房发愁，赚多少花多少都行。反正厂里分房子。而且有食堂，年节补贴。基本不用为生活发愁。
嘉鱼要不是知道未来时代变化，在这个环境里，她都想躺平了。
还奋斗啥啊，这日子多舒服啊。躺着就能把自己养得舒舒服服的。
再一看她这已经躺平的新爸爸新妈妈，突然有些理解了。
但是不行！不能躺平，未来竞争是激烈的，残酷的，强大如钢厂，也是逃避不了时代的变迁带来的影响的！而且别看现在这楼房住着舒服，很高档。等过十几二十年之后，这就是老破小了。嘉鱼是接受不了这种落差的，她的日子必须越来越好！
所以嘉鱼看着林向北那骄傲自满的神色，决定打击他一下。
她掰着手指头，一副认真算数的模样。
林向北和孙燕妮见了，笑道，“这孩子难打不成还能把咱们工资计算一遍？”
真要是算出来了，那可真是天才了。他自己有时候都没算清楚呢，反正就闭眼花。
嘉鱼当然不会算出来，她掰了掰手指头之后，就崇拜的看着林向北，“六比二大，爸爸真厉害，可以赚六百块钱，陈妈妈只能赚两千呢。”
林向北：“……”
孙燕妮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林向北那张僵住的脸，噗呲一声笑了。
得亏闺女不是个天才，要不然向北现在可丢人了。
嘉鱼道，“我要告诉陈妈妈不要担心我啦，我爸爸有钱养我的。爸爸很厉害，能赚六百呢。”
林向北真的尴尬了，“那啥，也不用说的，你陈妈妈都知道的。”
“哦，那我不说了。反正我爸爸赚很多钱。六百比两千多好多呢。六减二等于四，那是多四百，还是多四千？爸爸，这个该咋算？老师也没教，我要不要去问问老师？”
嘉鱼很有求知欲的看向林向北。
林向北再次沉默。这问题答不出来，他立马道，“鱼宝啊，咱不用问老师，爸爸回头教你，咱回家再算，现在先去姥姥家里吃饭。”然后匆忙抱着嘉鱼下楼。
连一路上遇到的熟人，都没啥心情搭理了，总觉得脸上有些热。感觉心里怪心虚的。
还是谷红萍在二楼楼梯口匆忙和嘉鱼打了个招呼。看到儿子跑得那么快，还有些吃醋，“不就是去老丈人家里吗，有必要那么积极吗？平时来我这里吃饭，也没见这么积极的。”
又忍不住喊了一句，“早点带孩子回来，外面怪冷的。”
林向北是啥话也听不清了。
好不容易到了楼下停摩托车的地方，他立马就把孩子放车上，然后自己也骑上车，“鱼宝，咱去外婆家了啊。那啥你不要和别人说六百比两千多的事儿了。”
嘉鱼道，“为啥啊？”
孙燕妮帮着解围，“咱们赚多少钱是秘密，不能和任何人说的。还有你陈妈妈赚多少钱也不能告诉别人的。这都是秘密。”
嘉鱼点头，“不告诉别人，只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不是别人。”
这话让两人又无奈，又感动。
一路上，林向北这心就和自己这摩托车发出的轰鸣声一样，就没平静过。
他之前一直以为两个孩子回家了，嘉鱼这是日子过更好，乐乐日子没以前好。
可现在知道真相，林向北发现，他家鱼宝回家之后，生活质量下降了啊。
等以后陈美霞赚钱买了房子，人家一个月两千收入纯享受。而且只养一个孩子，陈美霞自己看着也不是会花钱的样子，钱全都花在孩子身上了，这得把孩子养多好啊。
要是鱼宝像乐乐那样傻乎乎的只知道吃喝玩乐享受就算了，关键是鱼宝还挺上进的，还很关心家里的生活情况。以后鱼宝看到了乐乐过的好日子，会不会羡慕，会不会宁愿不回这个家？
林向北真的发愁了。
坐在后面的孙燕妮也想到这一层了。
她头一次发现自己收入好低啊。
等鱼鱼长大一点，分得清楚千和百的差距之后，会咋想？
哎……
一家三口到了钢厂教职工小区。房子也是钢厂建的，只是这是第二期的房子，就不在一块地。也算是钢厂小区。
方秋云和孙父老早就在楼下等着了，也准备了喜糖和鞭炮。
两人身边还站着方秋云的大儿子一家三口。孙家老大孙燕回，儿媳刘书静，还有六岁的孙子孙明杰。
再外围则是围着一个小区住着的熟人，闻讯而来看热闹。
嘉鱼坐在车上就把家里人认全了。
下车的时候，舅舅孙燕回立马就过来抱孩子了，“哎，我来抱抱我的外甥女。”
孙燕妮下了车，就教道，“这是舅舅。”
“舅舅好。”嘉鱼打招呼道。
“哎好，你可真像你妈妈小时候，但是比她乖巧，你妈妈小时候可凶了。”
方秋云拍他一把，“在孩子面前说啥胡话呢，孩子给我，你去放鞭炮，让你媳妇发糖。”
说着将孩子抢了过来抱在怀里。
很快一大群人围了过来，对着嘉鱼开始讨论起来。
嘉鱼昨天已经经历过一次这个阵仗了，这会儿很淡定。让喊人就喊人。
她还很体贴，“我下来自己走，姥姥累。”
一下子可让邻居们都夸赞不已，“这孩子可贴心呢，还知道怕你累。方老师，你以后可享清福了。”
“这是随了我们方老师了，我方老师就是关心人的性子。”
“长相也随方老师了。”
这些人基本都学校老师和家属，和方秋云也是共事很多年了，自然知道说啥能让人高兴点。抱错孩子这种事儿搁在谁家都不舒坦的，这种时候就只能好话往外说。更何况，方老师家这新外孙女也确实好啊，模样俊，嘴甜，性子好。咋样夸都没错的。
方秋云心里高兴，这外孙女算是她找回来的，在她心里这意义也是不同的。
一路抱着孩子回家，脸上笑容是越来越多。
孙家住二楼，格局也和林向北家里是一样的。嘉鱼感觉这走个亲戚和没走一样。
不过孙家的布置和家里倒是不一样。典型的书香门第的布置，很简单，朴素，随处可见最多的是书籍。还有墙上挂了许多书法画。
方秋云不像谷红萍那样爱热闹，把外孙女抱回家里了，就招呼大家先回去了，回头再宴请大伙儿吃饭。
所以方秋云家里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只有放完鞭炮发完糖的舅舅舅妈，以及一直偷偷打量嘉鱼的表哥孙明杰。
在嘉鱼喊了舅妈之后，舅妈正式的给嘉鱼发了个红包。
舅妈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笑着和方秋云道，“以后没准嘉鱼还能做我的学生呢，过几年就上小学了吧。”
孙燕妮道，“现在才上幼儿园小班呢。”
舅妈刘书静道，“那也快，到时候学前班去小学上，我还能让人照应她。”
林向北这会儿可是翘起尾巴了，很骄傲道，“这可说不准啊刘老师，我们鱼宝现在上的是英才幼儿园，英才幼儿园离实小很近的，说不准想去上实小的。”
刘书静是钢厂小学的老师，钢厂虽然也是底子硬，但是实小是最近几年的新学校，统合了市里最好的师资力量。家里但凡是有些上进心的，都向去实小念书。
刘书静道，“那可真是比你这个当爹的出息。随了我们燕妮的脑子了，没像你。以后我们嘉鱼可是能自食其力的人。”
听出刘书静嘴里的嘲讽了，林向北可不在乎，他知道燕妮哥嫂也瞧不上他。觉得他没出息，所以才导致要带着燕妮一起吃长辈的饭。
可这也没办法嘛，谁让他和燕妮都招长辈喜欢呢？
嘉鱼默默的没吭声，她算是看出来了。甭管是在林家还是在孙家，她爹妈都是不得同辈喜欢的。
也是，长辈一旦偏心，总要有人不爽快的。
就那么点资源，她爸妈吃了，舅舅和伯伯们吃得少了，自然会觉得不公平。
嘉鱼都可以预见了，以后家里老人们不在了之后，她爸妈不止会变穷，和亲戚们的关系估计也不好。
相当于是钱和人脉都没了。
前途堪忧啊。
可惜这两位就和活在梦里一样，压根没意识到未来的窘状。
孙家人口简单，邻居们越没来凑热闹。所以在孙家这边倒是一切顺利。
表哥孙明杰看起来也不是熊孩子，被舅妈教得很好的样子，吃饭做事一板一眼的。对嘉鱼也很礼貌。还给嘉鱼送了一个礼物，甭管是不是大人教的分，反正态度是很不错了。
就是人有点腼腆，送了东西之后，就害羞的看着嘉鱼不说话。
舅妈刘书静无奈，“这孩子怎么教都放不开，随了他爸了。”
舅舅孙燕回摸了摸脑门，认了这个事儿。
他对外的时候，是挺内向的。
但是该承担的事儿，他可还是会承担的，“回头向北去给嘉鱼转户口的时候，我也去一趟。免得人家以为咱家人少。回头咱再把认识的同学都喊上。”
林向北道，“不用不用，我那一帮人都在呢。这不算事儿。姓黄的敢耽误一秒钟，我就给他开瓢。”
“在孩子面前说话注意点！”方秋云教训道。“我还是那句话，以讲道理为主。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你们胡来的时候。回头我和你们爸也出面去一趟。”
“行，知道了。”林向北只能妥协道。
他还准备去给闺女出口气呢，那孙子以前凶过他闺女。想想就气。
也不知道警察有没有把这狗东西抓去审问。
从警察局里面出来的黄国栋打了个大大喷嚏。
心里火气更甚了。
他是昨天来警局的，愣是在里面过了一夜。林向北那个穷酸家伙竟然举报他换孩子。没干过的事情自然不怕。
问题是黄国栋自己心虚啊，虽然自觉问心无愧，可心里藏着个天大的秘密，在警察的询问之下，不免露出一些前后不一致的漏洞。比如他几次为什么要去钢厂幼儿园附近，住的地方和工作地方都离那边远。而且还不是去一次。
黄国栋说去办事，人家就问找谁办事。说去看店铺，就问他在那边看了哪几个店铺的。
对于这些问题，黄国栋压根没提前准备过，答不上来。
这就导致原本只是一场口供就可以回家了，结果因为这些漏洞导致他被留了一晚上。最终黄国栋也被迫承认，他因为父女连心，所以感觉林向北的女儿林乐很亲切，这才去偷偷看过几次。要不是警方实在找不到他换孩子的证据，他只怕都要出不了这个门了。
黄国栋心里气愤不已，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拘留的。被人问来问去的，那种心里的煎熬实在太难受了。
“林向北，等我有钱了，没你好日子过的！”
黄国栋想到上辈子嘉鱼拿走他的财产，估计这林向北也能沾光，更气了。
问题是现在也没法找林向北麻烦，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去找陈美霞了。
先把孩子抢到手。
把陈美霞拿捏了，然后赶紧赚钱发家，以后才不受这种气。
甭管陈美霞身边现在是哪个孩子，他先抢到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