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鱼喝了一会儿牛奶，也把这四位和林向北关系好的年轻人分清楚了。
瘦高个儿叫许亮在车间班当炉前工，胖乎乎的叫江大涛在后勤领导小食堂当帮工，他爸就是厨房大厨。平头叔张凯是运销处车皮计划员，黑皮肤的叔叔李平安则是安保科安保队的队员。
男人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很有话聊，什么话题都能说一说，说完黄国栋那档子事儿之后，又聊起厂里的一些新闻了。
嘉鱼边啃着鸡腿，边支着耳朵听着。
然后听到不少小新闻，比如厂里那个领导的侄子又升职加薪了，比如这次年底分红，谁家可能要多拿一点儿了。
又有什么厂里福利被哪个采购员拿了回扣了。几人边说边骂，发泄自己在工作中的不满。
这几位都是厂里各个部门的普通员工。想也是，林向北也就是个基层员工，在厂里没有什么权利，能和他玩这么好，也不可能是啥领导了。甚至说，厂里但凡是上进一些的，都不可能和林向北一个圈子。
只是这几人又不像林向北这样有家里人贴补，养成咸鱼性子。这几位年轻人多少是有些郁郁不得志的。
嘉鱼观察林向北，发现他对于厂里什么拿回扣，什么升职之类事儿完全无动于衷。
倒是听到厨房帮工江大涛被计划科的科长给骂了，很生气，勒袖子要去找那领导算账去。
嘉鱼：“……”
好在兄弟们劝下来了，让他不要冲动，到时候打了人，以后该穿小鞋还是穿小鞋。
林向北憋屈道，“不就是个小领导吗，厂长都没这么欺负人的。”
江大涛叹气，“你可别小看了计划科，人家正热乎呢，多少人求领导手里的批条，好些领导都拎着礼物上门求一张批条。钢厂技术方面的事儿咱不懂，可这领导的事儿，咱耳听八方啊。”
作为领导专属小食堂的帮工，江大涛平时没少听厂里大新闻。
他小声道，“你们知道上次有个领导替亲戚拿了一张计划内批条，赚多少钱吗？”
所有人看着他。
他比了个数字，五。
林向北道，“五千？能赚这么多？”
江大涛道，“小瞧咱钢铁行情了不？五万！”
“噗——”旁边刚喝一口饮料的平头叔张凯喷了他一脸。
几人都看江大涛，林向北也不敢置信，“这么多？”
在厂里干这么些年，家里都是厂里的，是知道有人弄批条。但是只听说过这事儿，没接触过，还真不知道能搞这么多钱啊。
江大涛道，“这算什么，这还不过是因为厂里前些年亏待人家了，厂里不想给现金，这次补偿的一笔福利。这两年钢铁多火爆，你们是不知道。反正这事儿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是谁咱也不能说。大家听个乐呵就行了。所以说啊，咱是受了气，可咱也得忍着，得罪一个计划科科长，就是得罪多少领导啊。向北，就算你妈是谷主任，你也悠着点儿，和钱沾上边了，谁都不好使。”
张凯道，“咱谷婶可是和柳副厂长关系好呢，向北要是想要批条，都不用经过计划科的。”
嘉鱼狠狠的吸了一口牛奶。
天啊，果然树大好乘凉啊。
美霞妈妈辛苦开店，一年也就能赚两三万吧。
她眼睛看向林向北。
只见林向北也很震惊，随即又开始吃吃喝喝了，仿佛和他没事儿一样的。
嘉鱼无语了，林爸啊林爸，你就没一点心动吗，一个批条五万啊。
不过嘉鱼很快也清醒了，这种办法是很诱人，但是一听就是灰色收入。不能见光的。胆子大的人可以去试一试，可嘉鱼只想赚干净钱的，可不敢随便碰这种，万一富二代没当成，把爹妈送进去就完蛋了。
她拿起奶瓶子和林向北碰了一下，“爸爸碰。”
林向北立马笑着和她碰了一下。
又招呼其他人，“来来来，大家该喝喝，该吃吃，别人发财和咱也没关系。咱顾好自己就成。日子咋样都是过，咱可不要羡慕人家。人啊，要知足。”
林向北哪里不懂批条能赚钱呢，可他也知道风险啊。这都是违规操作的。
一旦被发现是要受处分的。这种事儿，他可不沾。可不能影响自己现在的太平日子了。
一顿饭吃到很晚，几人浩浩荡荡回到小区已经九点多了。
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孙燕妮和谷红萍都往楼下来了。
孙燕妮将嘉鱼从车后抱起来，摸摸孩子的小脸，看到孩子脸没被吹冷，心情才好点儿。
这边，谷红萍已经开始批评林向北了，说他一声不吭就带孩子去聚餐，只和门卫赵大爷说了一声，这么晚才回来，简直折腾孩子。
林向北很委屈，“我今天给为我们鱼宝转户口，这不是麻烦几个兄弟吗，就一起去热闹一下。他们知道我要接鱼宝，就说一起看看鱼宝。我寻思着我一个人吃大餐也不好意思，就带鱼宝一起去吃了。”
孙燕妮道，“鱼宝能吃多少啊，这么晚才回来，在外面别冻坏了。待会儿得多晚才能睡觉？”
嘉鱼解围道，“妈妈，我吃很饱很开心。爸爸给我吃了很多好东西，我啃了大鸡腿。”
林向北立马自信了，“看看，我就说我没亏待她，这是带她去吃好吃的。她高兴呢。”又和嘉鱼道，“鱼宝啊，下次我还带你去。”
“你就省省吧。”谷红萍无奈道，头一次发现小儿子真的太出挑了。
以前咋没见这混小子这样呢？
这小子就是看鱼宝是个懂事的乖孩子，好带，不用操心，这才放心带出去的。
几人一边上楼，谷红萍还叮嘱他不能这么干了。
孩子还小，跟着一群男同志吃饭，这些人说话不着调，容易教坏孩子的。
林向北道，“我们说话很注意的，没说粗话，就是说点工作的事儿，她听不懂的。”
嘉鱼笑着点头。
看到嘉鱼这么配合，林向北很开心，决定以后还有机会带嘉鱼一起出去聚会。
“你们都不知道，鱼宝多会来事儿，咱一起吃饭，这么小还知道碰杯呢。又会夸人，夸得许亮几人都眉开眼笑的。”
谷红萍一听，立马夸上了，“我年轻那会儿就这样，随我了。哪里都能吃得开。”
嘉鱼又笑了笑，然后适时的打了个哈欠。
孙燕妮见状，就赶紧道，“鱼宝该休息了。明天可要早起上学呢。”
家里热水是一直备着的，嘉鱼洗漱好之后，还有孙燕妮给她讲故事睡觉。因为嘉鱼喜欢看西游记，孙燕妮还买了一套西游记的书回来讲。
嘉鱼却不愿意听这个，“爸爸今天讲厂里的事情了，妈妈给我讲厂里的书。”
孙燕妮道，“你也听不懂啊，”
嘉鱼道，“我想听，别的同学都知道爸爸妈妈的单位，我不知道。”
孙燕妮压根不知道嘉鱼幼儿园里面是个什么状况，以前乐乐和小朋友一起玩，都是一起吃喝看电视。
这英才幼儿园里面的孩子都这么懂事吗？
还知道讲爸爸妈妈的工作？
好吧，这个幼儿园的孩子好像是要求挺高的，之前乐乐能进去，还是她妈提前突击培训了几天。就这还勉强才录取的。后来乐乐果然跟不上学习进度，就回来了。看来能留下来的孩子，还真不简单。
看鱼宝就知道了。
孙燕妮只好去找钢厂的书，家里倒是有些资料书，总不能念这个。孙燕妮觉得她自己都要念睡着的。于是去楼下婆婆家里拿了报纸，她和林向北都不爱看报纸，就没订。倒是公婆喜欢看。
嘉鱼看到报纸，眼睛都亮了。这是好东西啊。
孙燕妮就主要讲这些报纸上一些工人的故事。厂里每个月都会讲一些优秀工人事迹鼓励大家学习，有没有人学不知道，但是让孩子学肯定是没问题。
嘉鱼也爱听，虽然只是讲单个的人，但是有利于她知道钢厂的岗位。
目前为止，她也就对林向北和那几个人认识的人的岗位熟悉，她爸林向北是设备能源科的小科员，负责平时维修的。她爷爷退休之前也是这个科的设备维护工程师。她妈孙燕妮则是在财务处当出纳。还有之前饭桌上那四个叔叔的部门也是各不相同。
嘉鱼发现钢厂真的是很复杂的一个单位。要想从中赚钱，就得深入了解这个行业，这个部门。
她倒是不需要仔细了解，只需要了解一些部门职能，就可以提醒一下家里人从哪方面创业了。
自从知道批条这种都能赚钱之后，嘉鱼就觉得她爸完全可以不辞职就创业赚钱。这么大一钢厂，肯定有渠道是不违法又可以赚到钱的。这样一来就有双重保障了。
听完故事，嘉鱼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毕竟才三岁多，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这身体的睡意，不过睡着之前，她倒是迷迷糊糊听到了林向北和孙燕妮的谈话声。两人好像是在讨论乐乐的情况。
孙燕妮道，“乐乐现在是真的接受美霞了，今天你们没回来，我就去楼下看了一眼，她看到我了也只抱着美霞不撒手。也没和过去一样非得要我抱。”
林向北道，“这也好，孩子接受自己新家了，以后就和没抱错一样。你看咱家鱼宝不也适应挺好吗？我带出去，她一点都不和我生分。”
孙燕妮道，“就希望一直这样，以后两个孩子没准可以和平共处，我和美霞还可以一起带孩子去吃饭，出去玩。就不用这么偷偷摸摸见面了。”
嘉鱼心里模模糊糊想着，看来美霞妈妈也开始好起来了。
这会儿陈美霞也在给乐乐讲故事。
以前陈美霞是没这个习惯的，嘉鱼也从来没有要求过长辈讲故事。
但是黄乐是记得小时候孙燕妮给她讲故事的。她不想太快的改变自己这个习惯，而且她也很希望从陈美霞身上得到属于她的母爱。
上一世，陈美霞眼里只有嘉鱼，黄乐怎么争抢都没有用，她只爱嘉鱼。现在有了重来的机会，黄乐就想争取陈美霞的母爱。
而且她还想趁机多了解爸爸黄国栋的情况。
为什么家里住到钢厂小区来了，为什么爸爸要和妈妈离婚了。她的身世又是为什么这么早就被发现了。
明明上一世不是这样的。
太多谜题了。
黄乐听完一个故事之后，还是没睡，又问起了黄国栋，“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她之前已经在店里问过几次了，所以这会儿陈美霞也知道她嘴里的爸爸不是林向北，而是黄国栋。
她也不知道这孩子咋的突然就对黄国栋很关注了，这会儿也只能耐心解释，“他犯错了，以后不和我们在一起生活。妈妈陪你一起生活。我会给你过上好生活的，咱们不要爸爸，也一样幸福。”
怎么能不要爸爸？黄乐不能接受。她心中，上辈子黄国栋是唯一不嫌弃她不优秀，也是唯一全心全意为她好，替她争取利益的亲人。
是血缘上的生父，也是感情上的父亲。
“我想要爸爸。”黄乐道。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才三岁多。幼儿园的时期。这个时期是可以提要求的。
而且看陈美霞这辈子对她还是比较在意的，她的要求，陈美霞都答应了。
但是听到这个要求，陈美霞立马变了脸色，“我说了，以后我们一起生活，不要他。妈妈一个人也可以养你的。”
陈美霞不是一个愿意在孩子面前说父亲坏话的人，她担心影响孩子身心健康。比如说你爸爸不爱你这种话，她就不爱说。
以前她就经常对鱼鱼说爸爸爱她。但是鱼鱼太聪明了，糊弄不了。
乐乐这边，她还是可以糊弄一下。
但是黄乐不吃这一套，她就是想见见黄国栋，了解一下情况。
“我想见爸爸，就看一次。别人都有爸爸，就我没有。林爸爸也不要我了。”黄乐露出委屈的神色。
陈美霞心中难受，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乐乐以前是有爸爸，有很多亲人的，到了她身边，只有她。
虽然这都是命，但是这种落差，陈美霞无法弥补。也觉得愧疚。她给不了鱼鱼好的生活，也无法让乐乐过上从前的日子。
陈美霞无力道，“先睡吧，以后让你见爸爸。”
也许见一次黄国栋，孩子自己就知道这个爸爸好不好了。
……
嘉鱼户口转回林家来了，让林家人都很高兴。觉得这认亲宴也该办起来了。就在钢厂大食堂办，挑这个周末的日子，摆上几桌。
林家人早已为了这个事情开过家庭会议了，再加上谷红萍这个当家的一手把控，这事情有条不紊的就开始操办起来了。
周三下班，等林向北接了嘉鱼回来，谷红萍还要带嘉鱼去买一身大红棉袄穿，要把孙女打扮成年画娃娃。
这可把孙燕妮吓到了，连忙拉了拉林向北。
林向北赶紧阻拦，“我和燕妮都已经商量好带孩子去买衣服了，妈，我们要补偿鱼宝。你可不要和我们抢。”
谷红萍一想也是，让当爹妈的和孩子多亲近，是好事。
“行，那你们别耽误，尽快去办。这个星期天就要办了。这事儿办完之后，我就该去警察局催他们办案了，咋这么久都没有调查清楚案子。可别到时候不了了之了。”
孙燕妮道，“郝律师帮我们在追这个事情呢，您老可不要太担心了。”
“哎，我能不担心吗？”孩子是她眼皮底下抱错的，这事儿至今让她耿耿于怀。
嘉鱼表现越好，她越难受。
这样好的孙女啊，流落在外吃几年苦，都是她的错。
所以她现在和老伴儿都商量好了，多存钱给孙女。要不然靠向北两口子这存不下来钱的性子，以后没人补贴了，鱼宝又要吃苦了。“反正这次咱家不要舍不得钱，办得好点。热闹一点。”
大人们商量事儿的时候，嘉鱼边吃零食，看着茶几上的报纸。
林父坐在她身边陪着，看她小大人一样的，笑道：“你看得懂？”
嘉鱼指了指报纸上的图片，“爷爷，这是干啥的？”
“哦，这是厂里来了新设备了，请了海城大钢厂的技术工程师来调式。厂里宣传这个事情呢。”
嘉鱼问，“那是不是要给钱他？陈妈妈店里请人做事都是要给钱的。”
林父笑道，“那可不，这种技术工人出一趟，厂里可要给老多钱了。还要好吃好喝的招待，毕竟对一个钢厂来说，技术是最核心的事情。可不能马虎。哎，我和你说这些干啥，你也不懂。”
林父自言自语的笑了笑。
嘉鱼心说我懂，我还知道，这报纸上写的是这个技术工人是以海城某设备工程公司负责人的名义过来的。但是江市内刊上宣传这个技术工程师的身份又是海城钢厂的高级技术工程师。
也就是说，这个人既是钢厂工人，又是设备工程公司老板。
嘉鱼可懂这个操作了，这人就是挂着厂里职工的名字，其实自己出来开公司了。
人家这就是创业成功了啊。
那她爸岂不是也可以走这条路？海城给江市钢厂指导，江市也可以给下面一些乡镇小厂做指导啊。
这个时代很多钢厂还没有被淘汰，存在一些乡镇小厂。
这些单位难道就不缺技术指导？
嘉鱼问，“爷爷，你也去给别人做过事吗，像这个海城的伯伯一样？”
林父吹嘘起来了，“那可不，那是好些年前了，你爷爷我去哪里，人家都要好吃好喝招待。就凭着咱这一手手艺，走哪里，都吃香。”
说着，就有些落寞了。
自从退休之后，他就没这个待遇了，就在家里做饭带孩子。
虽然这也算是享受天伦之乐，可是想起过去风光日子，还是有那么点儿怀念的。
要是儿子出息，继承他的荣光也好啊，可他儿子手艺不到家，厂里安排人也不会安排他儿子去啊。哎……
嘉鱼心里觉得稳了，她爸要是技术不行，可以把爷爷请去做指导啊。
几十年的老工程师啊，这是多么难得的资源啊。
而且爷爷肯定还认识其他退休老技工。
别说技术指导了，开一个技术培训班，都开得起来吧。
就怕这些人退休日子过太好，不大操心赚钱了。
不过爷爷这边肯定没问题的，只要搞定她爸林向北，奶奶都会帮忙安排爷爷去打工的。
就是维修所需的工具设备肯定也不便宜，这些应该可以从钢厂买一些二手的。实在不够甚至还可以赊欠。奶奶那边的关系要是能走通，这也不是问题。
嘉鱼心里总算有点眉目了，心情很好，拿起桌上的花生米递给林父，“爷爷吃，对身体好。爷爷健康。”
林父一听，立马接了过来，“哎哟哟，我们鱼宝可真孝顺的。”
嘉鱼心道，“爷爷您老可是咱家的宝啊。”
林父实在太开心了，谁不喜欢小辈贴心孝顺呢，两个孙子可没这么贴心，乐乐那孩子也没这么贴心，只有鱼宝啊。
林父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来，塞嘉鱼手里。“拿去买东西吃。”
嘉鱼伸手接了过来，“谢谢爷爷。”然后也没打算上交，直接往兜里一放。
手里没钱，是有点没安全感，以后还是要搞一个存钱罐才行。让爸妈主动往她存钱罐子塞钱。
祖孙两人的互动被看在眼里，谷红萍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鱼宝这孩子回家之后，是很适应家里了，也很愿意和家里人亲近，可一点都没让人操心。反而总是让人开心。
谷红萍想起了乐乐，“乐乐那孩子是真的接受陈美霞了？”
孙燕妮道，“上次看着是的。”
谷红萍道，“厂里发鸡蛋了，我待会儿送鸡蛋过去给她补补。”
等晚上陈美霞那边回来，谷红萍就拎着半篮子鸡蛋来找陈美霞。
陈美霞也是刚回家，她正在为一件事儿发愁，乐乐不愿意上幼儿园了。
钢厂幼儿园也不去，就要跟着她去店里。
现在乐乐也很乖不闹事了，但是孩子不上幼儿园，总觉得不对劲儿。而且她觉得乐乐之前在林家上幼儿园好好的，回来之后就不去上了，更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可惜她怎么哄，乐乐就是不听，不想去上幼儿园，只想和她一起去店里。
“你要是真不去，我就和你林爸爸和孙妈妈说了。”
“我不去。”黄乐坚定道。她都大学毕业了，还上什么幼儿园啊。当务之急是和妈妈培养感情，是把爸爸的情况弄清楚，而不是去幼儿园里面浪费时间。
陈美霞道，“那让你去英才幼儿园上学好不好？那个幼儿园环境很好，鱼鱼也在那里上幼儿园。你要是不想和鱼鱼一个班，我们可以换一个班。”
那就更不去了！
黄乐坚定摇头。她是绝对不想和嘉鱼再有牵扯的，恨不得这个人离自家远一点。
她上辈子怎么争都没争过嘉鱼，黄乐不觉得是自己的能力的问题，而是两人起点不一样。
这辈子起点换过来了，黄乐觉得自己不会再和之前一样了。
她回到了黄家，会接受精英教育，而嘉鱼回到了林家，以后也只是一个下岗职工家庭的孩子。
她不会去对付嘉鱼，因为没有必要。这辈子两人已经天差地别了。
别看现在嘉鱼在什么英才幼儿园上学，等几年就不行了。
黄乐记得小学开始，家里环境就不是很好了。不止黄家，钢厂很多人家家庭条件都不如从前了。听老辈讲好像是什么政策变了，厂里效益不如前几年。黄乐不记得日子好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她有记忆就是上小学之后的日子。反正家里的老电器很久没有换过了。她养父那辆摩托车一直到十八岁才换，买了一台电动车。那时候小汽车都不稀奇了，可家里只买得起电动车……
她正回忆往昔，家里门被敲响了。
陈美霞去开了门。
她知道应该是林家人，因为她早出晚归的，很少和大院的邻居碰面，大家也不过是见到面打个招呼，还没到上门的地步。
哪怕因为乐乐的缘故有人过来看过热闹，也只看了几眼就走了。
开门果然是鱼鱼的亲奶奶谷红萍。
谷红萍将鸡蛋给她，朝屋里看一眼，“孩子咋样了，恢复得咋样？”
“都好了，消肿了。”陈美霞笑道，然后想起幼儿园的事儿，“正好您来了，帮忙劝劝，她不上幼儿园。”
一听这话，谷红萍就往屋里来了。
看到乐乐，她也是有些恍惚。鱼宝那孩子太好了，太招人喜欢了。直往她心里钻，所以她心里很快就习惯鱼宝这个亲孙女了。反而乐乐的印象，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好像已经有些陌生了。
她现在看着乐乐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一样了。“乐乐，还记得我吗？”
“奶奶。”黄乐也是看着谷红萍，心情很感慨。
奶奶在她初中的时候就走了。厂里效益不好，偏偏二伯家想给儿子买一套房，找奶奶借钱。奶奶当时退休金也不多，全都贴补她养父林向北了。拿不出来钱。
为此二伯和二伯娘很有意见，多年的火气一瞬间爆发，和奶奶大吵一顿。
奶奶生了几天闷气，几天后吃饭的时候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了。
从此以后，爷爷身体也很快就不好了，隔一年也走了。她爸和大伯二伯家里再也没有了联系。海城的大姑也不再回来。
也是因为这样，她大学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想进钢厂找个混日子的岗位都进不去，因为没关系。哪怕她二伯是厂里的小领导，她大伯在机械厂也是领导，可这关系就是用不上。大姑那边甚至都说出没这门亲戚的话。
“乐乐啊，幼儿园多好啊，那么多小朋友，你还是要去上幼儿园才行啊的。”谷红萍劝道，又问，“是不是有人在班上欺负你啊，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和奶奶说。”
她就怕是有人说闲话，让孩子欺负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可不答应。抱错孩子是大人的事儿，和孩子没关系。可不能影响孩子
黄乐收回视线，低着头，“没有人欺负，不想去幼儿园，想和妈妈一起。”
谷红萍看着陈美霞，“你们关系现在这么亲近了？”孩子当初也没有舍不得燕妮啊。
黄乐道，“就想和妈妈在一起。”反正她现在这个年纪，也不用解释什么，大人都会自己去猜的。
实在不行就哭几声。
陈美霞道，“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事儿没有安全感。”
谷红萍道，“都是那姓黄的造孽。我看也只能先请几天假了，反正幼儿园也要放寒假了，先休息一阵子也好。你忙得过来不，那边事儿好解决？”
陈美霞笑道，“婶儿放心，我这边没问题，现在乐乐也好带。其他事情有律师，店里有员工。忙得过来。”
谷红萍点头，对她竖起大拇指，“你很不错，遇到事儿咱就得自己撑起来。不过你要是遇到麻烦也和我说，咱钢厂妇联管不着外面，可我也认识别的妇联组织。”
陈美霞点头，“谢谢婶，我自己先处理，如果处理不了，再麻烦您。”
谷红萍道，“也行，反正你也别客气。咱两家说当亲戚走，可不是说着玩的。我就先回去了，这鸡蛋你们煮着吃，家里还有，吃完我再送。”厂里福利好，物质方面，是不用小气的。
陈美霞送她出去，又问起嘉鱼的事儿。
谷红萍趁机说了举办认亲宴的事儿。说起嘉鱼，也是眉开眼笑。“别提多聪明了，今天从他爷爷那哄到了十块钱，刚刚就让向北给他做了个存钱罐，说要存钱以后给向北养老呢。可把向北乐坏了。 ”
陈美霞听着也笑了。这么听来，鱼鱼在林家是很适应，也很幸福了。
谷红萍拍拍她，“也是你教得好，回头你要是想她了，上楼去看看。”
“好。”陈美霞笑着点头，心里也很期待见鱼鱼。就前几天在医院见一次，鱼鱼抱了她。后来早出晚归都没见上面。
现在乐乐看起来也接受新家了，她也可以找机会去看看鱼鱼。
两人虽然故意避开孩子小声说的，可是黄乐偷偷跑过来听，也偷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看到记忆中疼爱她的奶奶说起嘉鱼那开心的样子，黄乐心中发酸。
原来奶奶不止是爱她，也会爱嘉鱼。
奶奶爱的只是亲孙女。
也好，这辈子，她也不是奶奶的孙女了，不用吃醋。她有自己的新家，自己新的人生。